她当了30年“不讨喜”的二女儿，这次她决定不忍了

玫玫

腊月二十八，陈多娜骑着电动车回娘家。车把上挂着两条草鱼，是丈夫王强昨天下河凿冰捞的：“带回去，过年添个菜。”

院子里，母亲李秀兰正在扫雪，抬头瞟了眼多娜，眉头皱了皱：“咋又骑这破车？你姐开着小轿车早到了。”

多娜没吭声，把鱼拎进厨房。

屋里传来笑声，姐姐陈美丽和弟弟陈宝林正围着火炉嗑瓜子。

父亲陈建国在看电视，眼皮都没抬:就像她九岁那年，举着考了双百的卷子跑回家时一样。

那天姐姐考八十分得了新文具盒，弟弟考六十五分被安慰“男孩开窍晚”，她湿漉漉的卷子却无人问津。

“二丫，赶紧把这芹菜择了。”母亲的尖锐的声音把多娜拉回了现实。

她的手浸在冰水里，像红萝卜似的。她想起十二岁那年的冬天，姐姐有毛线手套，弟弟有棉手套，她的手长满冻疮，只能抹猪油。

她不小心打碎碗被骂“败家精”，那骂声能穿透三十年时光。

中午吃饭时，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母亲一个劲儿给弟弟的女朋友小芳夹菜：“这鸡腿嫩，多吃点。”转头看见多娜夹鱼，拍了下她的手：“给你弟留着，他爱吃鱼肚子。”

多娜缩回筷子，扒拉着白米饭，王强捞的鱼，她竟连口汤都没喝上。

这场景熟悉得让人心寒: 十岁那年家里炖排骨，姐姐三块，弟弟五块，她碗里只有汤：“你胖，少吃点肉。”

饭后，母亲把多娜叫到里屋：“二丫，你弟结婚看中了县城的房子，首付还差五万，你姐出三万，你这当二姐的出两万。”

多娜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妈，我和强子刚攒钱打算换设备......”

“设备啥时候不能换？”母亲声音尖起来，“你弟结婚是大事！白养你这么大了？”

“我结婚时，你们只要了八千彩礼......”多娜声音发抖，那八千转身就给弟弟买了摩托车，她的嫁妆是两床旧被面改的被子。

“那是王强家穷！”母亲打断她，“现在你们不是过得挺好的吗？别废话，就说你给不给！”

多娜看着母亲的脸，想起十八岁第一次领工资，五百块钱全部上交时母亲数钱的笑脸；想起姐姐考上师范办的酒席，她蹲在厨房吃剩菜；想起弟弟十八岁生日的新自行车，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母亲说“这么大个人了还过什么生日”。

“没有。”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滚！”母亲指着门外，“没良心的东西，以后别回来了！”

回家的路上，多娜的眼泪结了冰。

回到家王强见她眼睛红肿，啥也没问，递过暖水袋：“铺子里新接了个大单。”

他们的修车铺租在国道边，前店后家，二十平米的空间，多娜记账，王强修车，日子紧巴却踏实。

除夕夜，俩人煮了饺子，边吃边看春晚。

王强忽然说：“开春咱把铺子买下来吧，我看房东想卖。”

“哪来的钱？”

“我存了七万，加上你那三万，够首付。”

多娜愣住了，王强憨笑：“每月存一千，存了六年，本来想等你生日......”

多娜哭得说不出话，这次不是心寒，是心疼，她心疼这个傻男人，更心疼一直傻等的自己，她以为有一天她也会得到父母的爱。

开春后，他们真买下了铺子。

多娜白天记账，晚上学电脑，王强收了两个学徒，生意越来越红火，她第一次有了“这是自己的家”的感觉。

六月份，弟弟结婚，多娜包了八百块钱的红包，喜宴没吃就走了。

姐姐悄悄告诉她，为了弟弟的婚房，父母把棺材本都掏了，还欠了债。

中秋前，多娜查出怀孕。

王强乐得三天没合眼，把店里所有油漆桶都挪到了外面。

母亲打电话过来：“查男女没？要是丫头就打掉，头胎必须是儿子。”

多娜气得发抖，直接把电话挂了。

这是她第一次挂母亲的电话，手虽在抖，心却异常平静。

儿子出生时七斤八两，王强抱着孩子又哭又笑。

月子是在店里坐的，王强伺候得周到，多娜胖了五斤。

有次半夜喂奶，她看见王强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奶瓶: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这样珍视。

满月酒请了邻居朋友，快散场时，父母来了。

半年不见，父亲头发白了大半，母亲拎着一筐土鸡蛋站在门口不敢进。

“听说孩子满月......”母亲声音干涩。

多娜让他们进来。母亲伸手想抱孩子，多娜转身避开了：“睡了，别吵醒。”

父亲搓着手：“二丫，以前是爸不对......”

“直接说事吧。”多娜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你弟生意赔了，房贷还不上。”父亲老脸通红，“我们养老金都填进去了，还差两万，不然下月就停了。”

多娜想起小时候自己发烧时，母亲说“喝点姜水就好”；中考上重点高中，父亲把录取通知书扔在灶膛边；结婚前夜母亲叮嘱“到了婆家勤快点，别让人退货”......

“我没有钱，以后每个月可以给你们五百块生活费，再多的...一分钱都没有。”多娜平静又坚定的看着他们说道。

“五百够干啥......”母亲脱口而出，又噎住了。她大概想起多娜第一次寄回五百工资时，自己撇撇嘴说“一个月才挣这点”。

多娜笑了：“是啊，五百够干啥？可我十八岁前，你们连五百块的学费都不肯出。”

她顿了顿，“那年我考上高中，学费五百八，你们说没有，转眼你们就给弟弟买了双球鞋，三百二，你们掏得多爽快。”

父母走了，背影佝偻得像秋后的稻秆。

多娜站在门口，心里那块压了三十年的石头，“哗啦”一声碎了。

王强搂住她肩膀：“难受不？”

多娜摇头，反而笑了：“从来没有这么舒坦过。”

夕阳照进屋里，儿子在婴儿床上蹬着小腿，多娜俯身抱起他，哼起不成调的儿歌。

原来有些亲情生来就是漏风的，你捂得再紧，暖的也不是自己。 好在人生总有出口，转过身，自有真心人，为你燃着一炉不会熄灭的炭火。这炉火不烫，却足够烘干所有被淋湿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