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皆过客

情思漫谈

玲玲的突然出现又匆匆离去，让高剑锋的脑海里又想起了曾经的失恋记忆。只是让他奇怪的是和玲玲分开后，怎么和莹莹谈了一场糊里糊涂的恋爱呢？

两年前玲玲离开的那天，高剑锋喝得酩酊大醉，伤心得撕心裂肺，呕吐得昏天暗地。他始终无法忘记她，心里总期待着某一天，她能突然出现在眼前。

她天真的脸庞，小巧玲珑的身段，一颦一笑、喜怒哀乐，总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她甜甜的声音、清脆的笑声，更是时时刻刻在耳畔萦绕。

回忆里，他们相互依偎着走向田野；她曾凑在他耳边，说着稚气的情话：“我要做你媳妇，和你永不分开。”离别时，她眼含泪花、伤心欲绝的模样，那份不舍，至今仍深深扎着他的心。

高剑锋当时对玲玲的感情难以割舍，失望与心酸日夜萦绕，他整日郁郁寡欢、沉默寡言。

生活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意义，上班也成了一种煎熬。太阳升起，他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夕阳西下，下班后的他，骑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游荡。

不知不觉间，他经过满是卖自行车配件、街道略显杂乱的自强东路；拐进地下通道，到了西安火车站广场，看着大钟，又想起他们相拥的照片；二马路的街巷里，回荡着他们追逐打闹的欢声笑语；联志村、大明宫遗址，他们牵手探寻那些尘封的唐朝故事；寂静荒芜、衰败的麟德殿古迹边，他们相互依偎，说着悄悄话。

高剑锋一路回忆，不觉就到了纺织厂。恰逢食堂开饭，许多女工卸了白口罩、摘了白帽子，正从车间里走出来。他想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恍惚间从“梦游”中醒来，他知道，不会再看见那个女孩了。他在心里呼唤：玲玲，你在哪里？

他低下头，躲避女工们的目光，走进哥嫂的宿舍。看见嫂子在吃饭，他意外地发现还有一个女孩。一瞬间，高剑锋惊喜万分，“玲玲”两个字几乎脱口而出。可看清女孩的脸后，他失望了，心猛地一沉，满是沮丧——不是玲玲。

“来了？吃饭没？这是莹莹，你们认识的。”嫂子热情地招呼他。

莹莹，高剑锋自然认识。当初，她曾对他和玲玲的恋爱冷嘲热讽，笑话玲玲幼稚懵懂，不懂人情世故；取笑玲玲身材矮小，买衣服都该去童装店；还说他们俩是小孩子过家家，哪像谈恋爱。这场在她眼里的“闹剧”终于落幕，想来遂了她的心意，肯定是幸灾乐祸地嘲笑自己呢。

“呵呵，痴情小男生，是把我当成你的小情人了？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瞧你这副不待见我的样子。”莹莹的话尖酸刻薄，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弄。

高剑锋的表情从欣喜瞬间变得冷漠，都被莹莹的小眼睛看在眼里。她满脸不屑，嫌弃地“哼”了一声，起身就要走，嫂子却伸手拉住了她。

“我招你惹你了？你哼啥呢！我痴情碍着你了，又没对你痴情。”高剑锋瞪着莹莹，语气里满是烦躁，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这人简直是疯了！逮谁咬谁，属狗的！”莹莹被气得满脸通红，高声喊道。

“他心情不好，你别跟他计较。不过你还真说对了，他确实属狗，跟你一样。”嫂子笑着打趣莹莹。

“我心情好得很！才懒得跟他斗嘴。”莹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嫂子又冲着高剑锋说：“你哥在车间呢，让他吃了饭再干活！”高剑锋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车间。

车间里异常安静。平日里，这里总是织布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说话都听不见。可此刻，机器都停了，出奇的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排排织布机整齐排列着，轻飘飘的棉絮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厂房的横梁上、窗户边、电线上，还有织布机的各个角落，随风轻轻晃动。

高剑锋清楚，这种棉絮粉尘，和矿场、水泥厂、面粉厂的粉尘一样，易燃易爆，长期待在这样的环境里，很容易患上肺病。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点儿发酸难过。哥嫂和厂里的这些女工，日复一日地辛勤劳作，为了生活，身处这样的环境，实在不易。

高剑锋心想：自己身处社会底层，没有大学文凭，没有一技之长，既无万贯家财，也无当官的父母，更没权贵的亲戚。如果不努力拼搏，能指望谁来帮衬、谁来提携？曾经的理想与抱负，对美好未来、幸福生活的向往，要靠自己脚踏实地去奋斗。如今，自己有什么资格沉溺于失恋，难以自拔，又凭什么为了离别就暗自神伤、萎靡不振？

玲玲离开是必然的结果，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哪个女孩不现实，不追求更好的生活？除非是眼盲心瞎、鬼迷心窍，才愿意陪他吃苦，一起过穷困潦倒的日子。自己没有基本的物质保障，脱离世俗去追求所谓精神世界里的纯美爱情，终究只是一场空。

高剑锋想明白了，他一直打从心眼里讨厌莹莹嫌贫爱富的德行，是因为自己穷。其实冷静下来，公正地说，莹莹的择偶标准是正确的，她比玲玲心智成熟。她羡慕有钱的生活，渴望自己富有，想嫁给有本事的男人。说明她是个头脑聪明，活得通透、现实又理性的人，她根本没错。

高剑锋的理想里，装着美好忠贞的爱情故事：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死活要嫁给一贫如洗的董永的七仙女。一个愚蠢到葬送美好年华苦苦守候；一个鬼迷心窍，神仙都不做，偏要嫁给穷人。这些让他心心念念、无比向往的美好爱情，都是传说和神话，现实生活里根本不存在。高剑锋突然觉得，是自己对莹莹的偏见太深了。

人生苦短，韶华易逝。那些痴情男女，忍受着贫穷困苦，历尽坎坷与伤心寂寞，熬过九九八十一难，最终得到的所谓爱情，究竟是苦尽甘来的修成正果，是满心欢喜的心灵慰藉？还是蹉跎岁月后的容颜衰老，是身心俱疲的镜花水月，亦或是痛彻心扉的精疲力尽？

这样的痴情，高剑锋觉得不值。日子还要继续，他要忘了玲玲，重新开始。想到莹莹，他又摇摇头——怎么也不可能是她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