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坏女人

雪千

俗话说得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以前只是听人家说说而已，从未往心里去想过。某一天真正地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周建感觉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就像暴风雨到来的前夕，不知所措，一阵手忙脚乱的。

“小建——你已经老大不小的，快奔三的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是没着没落，做妈的能不着急吗？”周建的妈妈一瞅见儿子的影子就唠叨不休。

“妈，我一回来您就说我的婚事，您累不累啊？我的事我自己做主，我心里有数儿，您就别瞎操那份心了！”周建听得很不耐烦。

“你有啥数儿？鸡数还是鸭数耶，你有数明天就带一个女朋友回家来让妈瞧瞧。你身边的朋友几乎都结了婚，就你还一直单着，你的同学小贾儿子都能打酱油了。”周建的妈妈继续叨叨着。

“爸，下午我回公司去，有一个大项目我得盯紧点儿，可能这段时间我就不回家住了，您替我多照顾点儿我妈！”周建说完，偷偷瞄了妈妈一眼。那意思——您说吧，可劲地说，我眼不见，心不烦！我去公司住了，不回来啦。便去了车库。

“他爸，你看看——这就是你教育的好儿子，啥臭脾气啊？我说他几句怎么了？我这不都是为他好吗？我不就是想抱个孙子嘛！我有错吗？”周建的妈妈觉得自己怪委屈的。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好啦好啦，你也别和孩子怄气了，孩子大了，由他去吧，再说，他刚刚接手周氏电子集团，也需要大块时间去磨练啊。”

“磨啥练？你老这么护犊子，惯着他，随他性子……我也不管了！”周建的妈妈气呼呼地一把推开丈夫，进了卫生间。

今天，多云转晴。周建知道公司星期天里没什么人，开着黑色奔驰上了二环。他心里被母亲的唠叨搅得心烦意乱的，也就没有了目的地。沿途两边雨后春笋般地兴建了许多现代化厂房和高楼大厦，周建觉得都很陌生。奔驰在环城路上不知道跑了多少圈，路灯都已经亮了。周建在一出口处下了道，他把头探出窗外，他分辨不清这里是哪里？只好继续向前行驶，但速度很慢，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路况也不太好，坑坑洼洼的。在前面“T”字型的岔道口处忽然闪出一家“风情酒吧”。霓虹灯的映照下，风情酒吧四字显得美仑美奂，光怪陆离。好熟悉的名字哦！周建在记忆深处拼命的搜索着。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那是上大学的时候，周建和王斌、贾勇，还有媛媛经常来这家酒吧小坐。风情酒吧离学校三四里路，不远也不近，环境十分地优雅，坐落于风景秀丽的五岛湖畔。周建突然有种特想喝酒的感觉，奔驰便缓缓地开进了风情酒吧的小停车场，停好。周建噔噔地上了二楼，喝酒的客人并不多，里面的装饰还是以前的老样子，整洁而雅致。周建正要去以前常坐的临窗位置，那里可以一边喝酒一边欣赏五岛湖绮丽的夜景。

可是那个位置上已经有人坐了。一个年轻女子好像正在自斟自饮。“酒，我还要酒，我没醉，我要喝酒……服务——服务员！”那女子好像喝大了，吐字都不清楚。 周建走近一看，吓了一大跳。这不是自已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同学朱媛媛吗？她一个人怎么会在这里呢？周建上前夺下朱媛媛手中的酒杯，问酒吧的女服务员，“她这是怎么回事啊？”年轻的女服务员忙把周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这女人好像失恋了，情感受到极大的伤害，这几天每天下午都会来我们酒吧喝酒的，一喝就喝得酩酊大醉，醉了就这样胡言乱语的。有时候喝到我们店里打烊才肯离去。老板怕她酒后出事，常亲自帮她拦好车，并再三叮嘱的哥的姐们一定把她安全地送到家。女人爱到了这份上也怪可怜的！”

“看来，你们老板挺会怜香惜玉的嘛！”服务员听出周建话里的酸味，心想：这什么人啊，好心当成馿肝肺了！便转身离开了。周建凑近她，扶起她，“媛媛，我送你回家，咱们回家去喝，好吗？”周建小心翼翼地说，这种近距离的身体接触，暧昧的姿势令人窒息。媛媛的那张俏脸在酒精的作用下红扑扑的，煞是迷人。

“回家，回什么家，我没有家，回你家呀？我没醉……来，咱们干杯。”媛媛右手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左手的酒杯“砰”的一声掉在了地板上，碎了。周建买了单，强行把她弄到车上。媛媛家离这儿很远，住西郊华庭小区。

媛媛的左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勾绕住周建的脖子，右手按着自已的膝盖，保持着一定的平衡，整个身体半斜着，偎依在周建怀里。有几次她想吐，可她都又都憋回去了，说明她的意识还是有几分清醒的。周建落下车窗，夏夜凉爽的晚风就挤了进来，车里浓浓的酒味被吹散出去，淡了许多。而此时的媛媛已经静静地睡着了。一个快二十八九岁的女人，在她的脸上却没有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还像大学时那样美丽动人。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的，说一点事情都没有，没有人会相信的。说有事，周建和媛媛又能发生什么事呢？周建没有想过，右手下意识地扪住媛媛胸前那鼓鼓囊囊的山包，一股电流立马传遍全身。周建啊周建，你小子还是人吗？你中那门子邪了？你虽然深爱着这个女人，可她现在毕竟是你好朋友的老婆啊，俗话说得好，朋友妻不可欺啊！想到这——周建浑身一激灵，手哆嗦着立即从媛媛瓷实而富有弹性的山包上移开。车快要到西郊华庭的时候，媛媛醒了，睁眼一看，自已竟然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而且这个男人还是自已曾经爱过的男人，她一骨碌坐直身子，觉得羞愧不已，无地自容。

“你酒喝高了，我把你送回来，现在你感觉好多了吧，头还晕吗？”周建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关切而心疼地问。媛媛嘴巴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面对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真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雪千

车一直开到媛媛家的楼下，周建怕她酒后身体虚弱，一个人上不了四楼那么高，想搀扶她上楼梯，被媛媛手一推拒绝了。“不用你，我自己来，你回去吧！我没事的！”媛媛刚上了几级台阶，就一脚踩空，跌坐在楼道上，险些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人站都站不稳，还上什么楼？你啊，脾气一点没改，爱逞能！”周建又背又抱的，好不容易把她弄上了四楼。虽然已入初夏 ，天气不是那么太炎热，周建还是弄得浑身汗汗津津的。

媛媛在手提包里窸窸窣窣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串钥匙。周建帮着开了门，打开电灯开关，随后把门又合上。“你女儿莉莉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媛媛张开嘴巴正想回答，就听喉咙里咕隆咕隆响了几声，随后从胃里冒出一些东西。她赶忙用手紧捂住嘴巴，踉跄着进了卫生间，“哇——”的大吐突吐起来。那刺鼻的气味一下子在房间里蔓延开。媛媛吐了一阵子，便软坐到地板上，两只手有气无力地扶住马桶的边沿。

周建皱着眉，捏着鼻子，按了马桶上的冲水键，把媛媛吐出的污秽之物哗啦一声冲走。然后俯身递给她一条干毛巾，媛媛没有接。周建仔细一看，发现她正无声的哭泣，眼泪鼻涕一起滴在雪白的大腿上都浑然不觉。看得出，她内心巨大的痛苦，此时此刻正井喷式地发泄出来。

媛媛这样子哭了好长一段时间，突然转过身紧紧地抱住周建的右腿摇晃起来，诘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我等你这么多年，为你付出那么多，你还要狠心离开我，抛弃我。难道你以前那些山盟海誓，爱你一千年的甜言蜜语都不算数了吗？你这个大骗子！大浑蛋……！”

媛媛歇斯底里的呼喊着，神情悲愤。周建望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媛媛，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只好叹了口气，用热水浸湿毛巾，拧干，弯腰，给她擦去脸上，腿部的脏物。然后不管她愿意是否，硬生生地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宽大的席梦思床上，开了床头灯，并帮她脱去凉鞋，扔在地上。

媛媛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看样子也没有力气再折腾自已了。周建倒了杯开水给她，她没有喝，目光呆滞的看着床头柜，柜子上除了那杯热水，什么也没有。

周建觉得是时候了，“媛媛，你和王斌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周建一连问了三遍，媛媛就像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周建也不再说话，这样僵持了足有四十多分钟，媛媛终于开口了：“周建，你真想知道答案吗？”

“嗯。”周建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那你必须答应我二个条件。”

“什么样的条件？但必须是我能做得到的。”

“当然了”。媛媛欠了欠身体，调整一下坐姿。

“第一，你今晚帮我很多忙，我很感谢你！”

周建有点不屑，这算什么条件呢？“那，第二个呢？”

媛媛支支吾吾，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你不说，我怎么好帮你呀？”周建显得有些着急的样子。

“第二，今晚我要你留下来陪我。”

“什么……你说什么啊？这……不好吧！”周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好像不认识媛媛似的。

“你——你别这么看我，让我把话说完，好吗？”媛媛停顿了几秒。“你也不要紧张，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想歪了。最近我好像睡眠不太好，夜里总是一惊一乍地做些奇奇怪怪的噩梦，你等我睡着了再走，行么？我害怕！”

周建稍微想了一下，帮人帮到底吧。小声说：“好的，那你睡吧！”

“那我睡了，你要的答案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呢，你自已拿去看吧。”媛媛说完，侧身躺了下去。

周建替她掖好被子，拉过一个小方凳，这才抽开抽屉。里面平躺着一个大号的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收件人，寄件人，地址都是用英文写的，一看就知道这信是从国外寄来的。周建抖开了那封信，信的内容却全是中文，而且是用打印机打的。

亲爱的媛媛，你和女儿还好吗？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了。也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此时此刻我心里油煎般的难受，但也是一种无奈的抉择，在事业与爱情之间我选择了妥协。你可以骂我是个骗子、懦夫……我都会接受，我不会怪你的，也无权怪你！

我知道，在我离开你的四年里，你吃了很多苦。你即要抚育我们年幼的女儿，又要照顾我的父亲和我的妹妹。你确实付出的太多太多，今生今世我都是无法报答的。如果有来世，那就来世吧。

其实，我打心眼里就不想和你说分手，可国外的生活压力实在太大了，大得几乎让我窒息与崩溃。我也是思谋了好长时间，才作出这样的决定。听起来有点荒唐可笑。算了，你把我忘了吧，忘记对你我也许是一件好事！希望大家即使分手也要分得快快乐乐的。我知道——这样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但我会学着慢慢忘记的，我相信——你一定也能够做到。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虽然短暂，但我觉得我是最幸福的！是你让我获得许多生活的乐趣，如何做一个自信自强的男人。在你眼里，我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点也不成熟。我承认，这是我性格上的弱点，我曾经试图改变过，但是就是改变不了。

对于你来说，我的那些承诺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而已。有位作家说过，爱你就要让你幸福。现在的我已近做不到了，估计将来也做不到，你跟我在一起不会有幸福的，唯有离开你——让你找到心中的幸福，这也是爱一个人所付出的最大的代价。你以后找到的幸福已经不再是我了，但我仍然希望你过得幸福，过得快乐！

我不否认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现实是残酷的，爱情是自私的，伤害当然是难免的。你我相爱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女儿莉莉。我要走了……她开车来接我了。

什么现实是残酷的，爱情是自私的，简直是一派胡言。王斌——你就是个王八蛋！你答应我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的，可你出国才几年——就变成小人陈世美了，你这无情无义的家伙，我……周建举起的拳头停在半空。媛媛已经睡着了，那张美丽的脸庞上还挂有未干的泪珠。周建怕惊醒媛媛，那拳头颓然地放下。他看了看腕上的表，已经是凌晨四点，我也该回去了，他轻轻地关上了门。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