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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我吧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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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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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丽洁在高三那一年,收到了很多男生的求爱信。信的内容几乎都是千篇一律:夸她漂亮又精致,皮肤像雪一样白,眼睛像清澈的山泉倒映着星星,身材像魔鬼一样令人着迷……
胡丽洁看了后不动声色,把信撕成了条条,再把条条叠起来撕成小方块,最后放在手心里,吹一口气,小方块七零八落地飘散在地。
直到有一个叫李子树的男生把信偷偷夹在她的语文课本里,她第二天上课时发现,上面写着:狐狸精:我昨晚做梦了。梦见我是天,你是地,天地合,合一起。我跑马了,内裤都湿了。

她感到恶心之极,趁着晚上的自习课,把李子树的信贴在了黑板上。这一来,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女生捂嘴笑,男生敞开嘴哈哈笑。李子树扭过脸来瞪她一眼,那张脸是猪肝色。

第二天,李子树在墙角堵住了她,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她说:“我为什么不能那么做?”

李子树开门见山:“因为我想日你这个狐狸精!”

哦靠!这简直让她怒发冲冠——虽然她没有冠——但李子树把她的名字——胡丽洁叫成狐狸精,这是羞辱她!而且,他说的那个日,完完全全粗俗不堪!

她踢了他一脚:“你妈才是狐狸精!”

李子树不生气,嬉皮笑脸地伸手来摸她的脸,说:“小狐狸,别生气,我请你去大酒店吃饭,给你买最好的衣服,我有的是钱!”

他右手从牛仔裤的屁股袋子里摸出一把钞票,有点厚,放在左手掌啪啪啪地拍打:“你嫁给我,保你吃香喝辣,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给我生儿子,晚上陪我日!”

胡丽洁看着那把钞票,愣了一下。不是心动,是她想起暑假时去广东,父亲和母亲在建筑工地上扎钢筋,太阳那个毒啊,钢筋那个烫啊,汗水那个流啊……父母那么辛苦,赚的钱却轻飘飘。父母安排她在附近的一家制衣厂做暑假工,为的就是想让她知道钱来之不易,可她的钱比父母的钱来得容易,制衣厂那个比她大二十岁的黄经理很关照她,让她做最轻松又最赚钱的工种,还请她吃宵夜,并递给她一万元,说:“不要告诉你爸妈,你自己存着用。”她不敢接,有点诚惶诚恐,黄经理拉住她白白嫩嫩的手,说:“我好想有个女儿,可是我只有儿子。你做我干女儿好不?”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她就是不接钱,黄经理无奈地把钱收回去,说:“你考虑考虑吧,不管多久答复,都可以打我的电话。”

同样是钱,差别却天壤之别:有些人的钱,是拿来炫耀的,有些人的钱,是命。面对李子树的炫耀,正在气头上的胡丽洁,怎么可能认输?

看李子树趾高气扬的样子,胡丽洁不示弱:“谁稀罕你的臭钱?我可以用钱砸死你!”

李子树怔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她家的钱可以用来砸人。他嚣张的姿态放低了下去,轻轻问:“你家有那么多钱吗?”

她见好就收,呸!吐了一口痰,还好,他躲开了,没有吐在他身上。但从这以后,李子树没有再来学校,仿佛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音讯全无。她心里有点慌,觉得是自己伤了他的自尊,害了他的学业。

后来她考上了一所三流大学,混了个文凭,却是不能找到理想的工作。很多时候她在想,父母亲的血汗钱被她砸进了那所大学,得来的不是回报,而是愧疚和不安。也时不时地想起李子树手里的那沓钱和那张得意的脸,还有黄经理手里的那一万元和深不可测的眼神。只是,时过境迁,回不到从前。

前两天,闺蜜梅梅约她喝咖啡,说起各自近况。梅梅高中毕业后没读大学,早早嫁了人,如今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她一边搅着咖啡,一边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我前几天碰到李子树了。”

胡丽洁心里一动,表面上却装作漫不经心:“哦?他现在怎么样?”

梅梅眼睛亮起来:“可牛了!开的奔驰,身边的美女一个星期换一个,有时候还是左拥右抱地换。”

胡丽洁没说话,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梅梅又说:“你知道我是怎么碰见他的吗?是我们高三的班长曹云雄组的局。曹云雄现在在广东的一家海关上班,混得人模人样的。”

曹云雄?胡丽洁的心紧了一下。她知道曹云雄,高中的时候是个学习尖子,不像其他男生那样炸炸呼呼,也从不主动和女同学搭话。偏偏这样的闷葫芦,有很多女生暗送秋波,胡丽洁也是其中之一。

有一次学校打篮球赛,胡丽洁多了个心眼,早早去药店买了创可贴。那么多矫健的身影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她却只盯着曹云雄。果然,曹云雄被人撞了一下,跌倒在地,腿上擦破了皮,她赶紧从看台上走下来,问曹云雄:

“痛不痛?我给你创可贴。”

曹云雄有点意外,看着她有那么两三秒,说:“谢谢。不碍事的。”

她说:“给你呀!贴上嘛。”

曹云雄接过了,但他并没有马上贴,而是继续跳着跑着打篮球去了。没到一分钟,曹云雄手里的创可贴就被他扔了。犹如一片树叶从树梢无声落下,被行人踩来踩去。

胡丽洁在看台上见了,心里空落落的,再也无心看球赛,怏怏不乐地返回了宿舍。后来毕业时,梅梅有些羞怯又有些兴奋地告诉她:曹云雄摸了她的乳房,她都美死了。还要摸她下面,可她说“总算悬崖勒马,制止了他。只让他拔了一根毛。”

拔了一根毛?胡丽洁吃惊不小,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时梅梅刚好站起来,说是去上个厕所。胡丽洁的双眼自然地看向梅梅的那个地方。梅梅穿的紧身裤,那儿的蒙古包不高不低,是男人喜欢的类型。梅梅“切——”了一声,说:

“这有什么?他想拔就让他拔呗,拔了还会长。”

胡丽洁又吃一惊。这梅梅!表面看着挺淑女的,内心却是假淑女!
是的,胡丽洁现在知道的,只是梅梅的一丝半点而已,后来的事情,才是颠覆了她的认知和三观。现在不解的是,梅梅说给她听这些,又是什么意思?那次篮球赛,她从看台中走下来给曹云雄送创可贴,也就是大胆地向所有女生宣誓,她胡丽洁也喜欢曹云雄,而且还不是偷偷摸摸的喜欢。

梅梅上完厕所回来,还告诉她,曹云雄睡了班上那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学习委员韦歆歆。韦歆歆说“曹云雄的家伙狰狞恐怖”。

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狰狞恐怖”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被曹云雄摸是什么感觉。她只有一只被扔掉的创可贴,和那个下午空落落的心。现在,梅梅一下子在她面前提起曹云雄,胡丽洁张了张口想问她:这些年来,你和曹云雄还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但话到口边,她还是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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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胡丽洁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东莞的一家科技公司做前台。包吃包住,三千五。

前台工作看似轻松,实是繁琐,接不完的电话和访客,听不完的牢骚和催促,还有来自上层的批评。

三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公司经理背着双手,优哉游哉地来到前台,与她紧挨着坐下来,东拉西扯地谈工作,经理问她干了多久了?
她小心翼翼地回答三个多月了。经理哦了一声,说三个月啊,挺好的,这个岗位呢,有干过三年的,涨了三次工资,主要是听领导的话。说罢慢慢的就把手放在她的大腿上。说,给你涨工资,怎么样?她欠了下身子,那手却像涂了胶水一样粘着,她的脸红了,可那手得寸进尺,一下子就往大腿深处探。
她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怒,最后,啪的一声,照着经理的脸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第二天,公司的早会上,经理说接到客户投诉,胡丽洁虽然面容姣好,形象佳,但对客户不温柔,是个冷血动物,不适合在公司干下去。

她冷笑了一声。

不适合没关系,不是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吗?她坚信自己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首要问题是要有一个住所。她拖着行李箱,在一个小区的公告栏上看到一张“招合租”的启事,是个女人求合租,写明要求女性,单身,不喧闹。

她按照电话号码打过去,对方的声音很温柔,告诉了地址和楼号,说在四楼。

胡丽洁按照对方说的地址一路找,是个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她拖着行李箱爬上四楼,喘着气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白净的脸探出来,上下打量她一眼,这才把门完全打开。

“你是刚才打电话的胡丽洁?”

“是我。”她说。

“我叫孙玉婷。”对方很爽快,把身份证给她看。

胡丽洁接过身份证,目光扫过地址栏——贵州遵义,又看了眼出生年份,2000年,比自己大一岁。

“我比你小一岁。”胡丽洁也把身份证给孙玉婷看,说:“我是湖南的。我叫你婷姐。”

“不客气。”孙玉婷说:“外人进来不能喧闹。不能留男人过夜。”

胡丽洁略一思索,在这东莞,除了梅梅,她没有其他朋友。“好的。”她说。

孙玉婷点点头,侧身让她进来。房子比胡丽洁想象的要大,是个约九十平米的小套房。二室一厅,一厨一卫。

孙玉婷说:“房租二千,平摊,水电平摊,网费我已经交了一年的,360元。你看着给点就行。”说罢从她的房间里拿出来一份租房合同。

胡丽洁的双眼在租房合同上瞅了瞅,说:“加个微信吧,我先转你房租费和网费。”

等孙玉婷去上班了,胡丽洁坐在房间的床上,把行李箱打开,一件一件往外拿衣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忽然觉得,失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不,新生活已经开始了。

傍晚六点多,孙玉婷下班回来,手里提着两份盒饭。

“不知道你吃饭没,顺路带的,算我的欢迎礼。”

胡丽洁确实饿了一天,接过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热。

两人在客厅里支起折叠桌,面对面吃饭。孙玉婷在一家制衣厂上班,尾部主管,每个月工资到手七千出头。

胡丽洁想,比自己大一岁——24岁,却是个尾部主管。这主管的位置,可不是一蹴而就的。因为她在念高中时的暑假期间,在黄经理所在的那个制衣厂打工过,对制衣厂的流程,有那么一丝半点的理解。
那么,孙玉婷肯定没上过大学,或者连高中都不是。

果然,孙玉婷说,她十六岁初中毕业就出门打工了,由制衣厂的剪线工开始,熟悉了车衣工的整套流水,学会了跟单,懂了尾部的所有程序,一路干下来,己经八个年头了。下一步,要学会根据订单的要求,学会衣服的尺寸缩放、纸样、排唛。这样下来,制衣厂的所有大小工种,都掌握于心了。说到最后,才说这房子租了两年了,之前合租的姑娘回老家结婚去了,她才急着找人。

“你做什么工作?”孙玉婷问。

胡丽洁夹菜的筷子顿了顿,没说前公司的事:“刚辞了前台的工作,准备重新找。”

孙玉婷点点头,没多问,只说:“慢慢找,不着急。”顿一会又说:“还是学一门技术好一点,心里有底气,走到哪都有饭吃。”

这话说起来轻,听起来似有千斤重,胡丽洁有点自愧不如。

吃完饭,胡丽洁抢着把垃圾收了。孙玉婷去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床上,胡丽洁听到铃声响个不停。她走近卫生间轻轻敲门,里面的孙玉婷把门打开一半,半个身子沾着水珠,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

同为女人,胡丽洁还是被眼前的光景晃了一下神。沾着水汽的皮肤白得发亮,那只略略垂落的乳房饱满得像只熟透的瓜,又像只倒扣的碗。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羡慕。

“你的手机一直在响。”胡丽洁说:“要不要我帮你拿过来?”

孙玉婷犹豫了下,说:“好吧,谢谢你。”

她进入孙玉婷的卧室,第一感觉是不像卧室,更像一间书房。床上放着一排书,地上堆着几摞书,一张陈旧的桌子上,除了那台电脑,还是书。
她不好多停顿,来不及细看那是些什么书,拿起床上那一直响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个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她拿着手机快步走到浴室门口,孙玉婷又探出小半个身子,却没接手机,只看了看手机屏幕。只见她挥挥手,说:“不理它。放回床上去吧。”

胡丽洁愣了一下:刚刚还说好,现在又说不理它。这是什么逻辑?

手机不响了,屏幕的亮光渐渐暗下去。她把手机放回孙玉婷那张堆满书的床上。等到孙玉婷擦着头发出来,换了一身宽松的棉质睡衣,胡丽洁已经把客厅收拾干净了。两人坐在小小的客厅里,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远处有零星的灯火。

“婷姐,刚才……是你男朋友吗?”胡丽洁试探着问,语气小心翼翼。

孙玉婷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不是。”

沉默了几秒,她才又开口,像是在对胡丽洁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我前夫。”

胡丽洁心里咯噔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想到眼前这个比自己只大一岁,看着文静温柔的姑娘,竟然结过婚又离了婚。但她很快又想到闺蜜梅梅,不是也结婚了吗?孩子都快四岁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胡丽洁有些歉疚。

“没事。”孙玉婷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波澜,只是眼神有些空洞,“结婚一年,离了有半年了。他总是这样,想起来就打电话,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气氛有些微妙,两人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各自回了房间。

之后的几天,胡丽洁白天出去找工作,晚上回来,偶尔能听到孙玉婷在房间里小声打电话的声音,语调平平,大多是“嗯”、“没什么好说的”这样的声音。她从不打听,孙玉婷也从不提起。

直到有一天晚上,胡丽洁面试回来,筋疲力尽。推开房门,恰好看见孙玉婷从卧室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行李箱,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出去一趟。”孙玉婷的声音很轻,“晚上可能晚点回来,你不用等我,锁好门。”

“哦……好。”胡丽洁愣愣地点头。

门关上了,脚步下楼的声音渐行渐远。胡丽洁烧了一壶水弄泡面,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耳朵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十点,十一点,十一点半。

楼道里终于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开了,客厅的灯被打开,光线从门缝底下透进来。胡丽洁知道孙玉婷回来了。她听见她放下行李箱的轻响,倒了杯水的细微声音,然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胡丽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说不清的惆怅。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吧。而这个安静温柔、书不离手的合租室友,她的故事,似乎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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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胡丽洁很快发现,在东莞找一份工作,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

最开始她还有挑选的余地,只盯着那些月薪六千以上的岗位投简历。
她有本科学历,虽然是个三本,虽然学的行政管理在这个城市里一钱不值,但好歹是张大学毕业证。她不信自己连个文员都做不了。

第一天面试,一家贸易公司的经理拿着她的简历看了半分钟,问:“没有相关工作经验?”

“我可以在工作中学习。”

经理笑了一下,那种笑胡丽洁后来见得多了——嘴角两边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往上扯,眼睛却往下看,像在看一件不太值钱的东西。“行,回去等通知吧。”

等通知就是没通知。

第二天,她去面试一家公司的前台。面试她的女人四十来岁,翻着她的简历,头也不抬地问:“为什么从上家公司离职?”

胡丽洁停了好几秒,说:“个人原因。”

“个人原因?能具体说吗?”

“就是……”胡丽洁又停了好几秒,干脆直接说:“我的男上司很坏,骚扰我。”

女人终于抬起头,打量她一眼,目光里带着过来人的洞悉:“哦。你不愿意,就让你下课了?”

“我打了他一巴掌。”胡丽洁说。

“啊?”女人的嘴张大了,半天没合拢。最后把手里的简历往桌上一丢,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说:
“小姑娘,我跟你说实话。做前台,人家就是要年轻漂亮的,你这条件确实够。但你得想明白,那个骚扰你的领导,你得罪得起吗?你打他那一巴掌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胡丽洁的脸腾地红了。

“行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们老板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要是还像上家公司那么刚,干不了两天又得走。”
女人把身子从椅背上收回来,双手放在桌子上:“何必呢?不就那样吗?看开一点,就有大好前途。”

胡丽洁的眉头皱了起来,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想起了高三时李子树的粗俗,说:“你的意思是,你陪老板日?”

“你!”女人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说话的?”

胡丽洁“切——”了一声:“你老板饥不择食啊?你都半老徐娘了,还照顾着你。”

“滚!”女人大叫起来:“马上滚出去!”

胡丽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她只感觉自己心里很快意,但也很酸楚。
电梯里的不锈钢能映照出她孤独的身子,她对着自己的身影看了一会儿,眼眶发酸,但她忍住了。

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她开始降低标准。六千不行就五千,五千不行就四千。她去面试小公司的文员、物业公司的客服、甚至去问过奶茶店招不招人。

奶茶店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番,问:“干过吗?”

“没有,但我学得快。”

“学历呢?”

“本科。”

老板笑了,那种笑让胡丽洁很不舒服:“本科来我这干?一个月三千,站十二个小时,没社保,你干?”

胡丽洁咬了咬嘴唇:“能不能再高一点?”

“就这价。嫌低啊?嫌低你去那些大厂啊,人家要的是熟手,流水线上站一天比你坐办公室一个月挣得都多,但你干得了吗?”老板往她身上瞄了一眼,“看你细皮嫩肉的,怕是三天都撑不下来。”

胡丽洁转身走了。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她去一家电子厂面试文员。人事专员是个年轻男人,看了她的简历,眼睛亮了亮:“三本,也算本科嘛。形象也不错。”

胡丽洁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男人接着说:“不过我们这文员岗满了,流水线还缺人,你愿不愿意干?一个月五千五,加班另算。”

“我……我应聘的是文员。”

“文员要有经验的嘛。”男人往她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要不这样,你先做流水线,回头我跟领导说说,有机会给你调岗。但你也得表示表示……”

胡丽洁听懂了。她站起来,拎起包就走。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哎,你这人脑袋不开窍啊?”

她没回头。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手机里的余额一天一天变少。从一开始的三千八,到两千三,到一千五。

她不敢在外面吃饭了,回来煮白水面条,放点盐,滴两滴香油,就是一顿。孙玉婷有时候带盒饭回来,分她一半,她推辞不过,就抢着洗碗拖地。

“工作找得怎么样?”孙玉婷问。

“快了。”胡丽洁低着头擦灶台,“有几家让我等通知。”

孙玉婷没再问,只是隔三差五地带两份饭回来。

一个月过去了,胡丽洁的余额只剩下不到两百块。

那天下午,她在出租屋里坐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和第一天来时一样暖和。但她只觉得有点冷。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是不是那张三本文凭就是一张废纸?是不是自己太倔了,当初忍一忍,不扇那一巴掌,现在还在那家公司干得好好的?

她甚至想,如果那天下手轻一点呢?如果只是把经理的手推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呢?或者说,依了经理,一年涨一次工资呢?

手机响了。

她看了看,是母亲打过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丽洁啊,在干嘛呢?”母亲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

“刚下班。”她说。

“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挺好的。”她走到窗边,背对着阳光,“妈,我跟你说,好多厂家都想招我呢。”

“那好啊,你选个好的。”

“我正选着呢,不急。有个大厂,做电子产品的,人家经理说了,让我下周去复试,工资给得可高了,转正能到六千多。”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越说越顺,“我就是嫌他们加班多,再看看吧。”

“六千多还不去?你个死丫头,别挑三拣四的。”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过得好就行,妈就放心了。”

“放心,我好着呢。”

挂了电话,她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支付宝,看着花呗的额度,三千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晌,终于点了下去。

借款成功。

她盯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奶茶店老板的话:“你干得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得接着去找工作。

傍晚孙玉婷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胡丽洁正在客厅里看招聘信息。她没问什么,只是把一盒草莓放在小桌上。

“同事给的,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胡丽洁看着那盒红艳艳的草莓,没抬头,说了声谢谢。

孙玉婷嗯了一声,回房间去了。

过了一会儿,胡丽洁看见孙玉婷拖着小行李箱又从房间里出来。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孙玉婷在傍晚的时候拉着小行李箱出门。其他日子里她忙于找工作,挤公交车或打车回来得晚,也就错过了。

她有点好奇,但不知道该怎么问。又一想,如果不问,就两个人的相处空间里来说,好像有点过于生疏。

孙玉婷自己开口了,说:“你早点睡吧,我要出去。”

“你这是……”胡丽洁问。

“出去赚钱。”

“赚……”她噎了一下,钱字没说出口。她不明白,赚钱要带着行李箱出去?用行李箱装钱吗?

那天晚上,孙玉婷依旧回来得很晚。到了后半夜,胡丽洁迷迷糊糊地听见孙玉婷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溢出来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发现孙玉婷已经出门了。小桌上的草莓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这个月的水电我先交了,你那份不急。你如果手头紧,可以和我说。——婷”

胡丽洁捏着那张纸条,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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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丽洁把那张纸条叠了又叠,塞进每次出去找工作时必背的小包里。
她想起孙玉婷深夜那声轻得像雾的叹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接下来的好些天,她早出晚归找工作,挤公交车,一站又一站,打车都成了奢侈。微信里的钱越来越少,支付宝余额都低于八百,花呗的三千额度像根悬着的线,拽着她不敢松气。

她彻底放下了本科生的架子。不再盯着招聘软件里的文员岗,而是揣着从打印店弄出来的简历,往城中村的大街小巷跑。早餐是一块钱两个馒头,就着从租房带的用保温杯装的温开水。
找工作有时要走有点远的路,高跟鞋不合适,但她还是放在小包里备着,穿平底鞋出门,临近应聘的公司时,找个无人的地方再换上高跟鞋。形象嘛,还得要有。

她还是没找到工作。要么是薪资低到连房租都不够,要么是面试官的眼神里藏着不怀好意的算计。傍晚回到出租屋时,窗外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地板上或者白色的墙壁上,像一截孤零零的木头。

这天傍晚,她刻意提前从人才市场回来,坐在出租屋客厅的小板凳上,一边看手机,一边盯着房门。她知道孙玉婷极少加班,想弄明白,孙玉婷到底拖着行李箱出去做什么?是不是灰收入?

六点是下班时间,没过多久,孙玉婷下班回来了。她问孙玉婷,今晚又不加班?孙玉婷嗯了一声,说,把事情交代给手下的助理或者组长就行了,不想加班。

孙玉婷进了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依旧拉着那个黑色的行李箱。

“我出去了。”她轻声说。

胡丽洁站起身,喉咙动了动,终于鼓起勇气:“婷姐,我能跟你去看看吗?”

孙玉婷的脸瞬间白了,捏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孙玉婷走向旁边一处停了许多电瓶车的地方,掏出钥匙,插进一台半旧的电瓶车锁孔。

“买了个二手的。”孙玉婷说:“也不贵,一千不到。”

她把行李箱横放在电瓶车的前空处,让胡丽洁坐后面,慢慢的拧了加速,电瓶车在城中村的巷子里一会快一会慢地行驶,狭窄的道路两旁摆满了小吃摊,油烟味和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有些喧嚣。胡丽洁坐在孙玉婷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驶出出城中村,又驶了两条街,孙玉婷在一处宽敞的行人道旁停了下来。这里靠近一个大型工厂的宿舍区,晚上下班的工人络绎不绝,路灯的光线昏黄,却足够照亮一小块空地。

孙玉婷放下行李箱,蹲下身,慢慢拉开拉链。

胡丽洁站在一旁,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行李箱里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有一整套锃亮的理发工具——推子、剪刀、梳子、围布,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侧;另一侧放着一个黑色的蓄电池,连着一盏可折叠的照明灯,还有一把小巧的折叠椅。

孙玉婷动作熟练地把围布铺在地上,将理发工具摆好,又把蓄电池打开,照明灯瞬间亮起,暖黄的光线在夜色里铺开一小块光亮,刚好能罩住折叠椅和她身前的方寸之地。行李箱里还有一个红色的小喇叭,她按下开关,小喇叭反复播放着“理发10元”。

忙完这一切,她拉过折叠椅坐下,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拿出一本翻得卷边的书,放在脚边,然后抬头看向过往的行人,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婷姐,你……”胡丽洁的声音哽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终于明白,孙玉婷说的“出去赚钱”,是在街头给人理发。是深夜里,在这异地他乡的行人道旁,靠一双手艺,挣那十块钱一个的理发费。

孙玉婷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吓到你了吧?我以前从不让人跟着出来,你是第一个。”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我在老家学过理发,闲着也是闲着,出来挣点外快。主要的是有时间看书。”

胡丽洁说不出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孙玉婷的身影。路灯的光和照明灯的光交叠在一起,映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缩成一个小团。她穿着工装裤,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很快,有下班的工人走了过来,看到理发的摊子,停下脚步:“理发,十块钱是吧?”

“嗯。”孙玉婷立刻站起身,面带微笑,又从行李箱里麻利地拿起另一块围布,“坐吧,很快就好。”

工人坐在折叠椅上,孙玉婷拿起推子,打开开关,“嗡嗡”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她微微低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工人的头发上,手指灵活地操控着推子,每一个动作都熟练而精准。
暖黄的灯光映着她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大事。

胡丽洁站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疼。
她想起自己煮的白水面条,想起孙玉婷分她的盒饭,想起那张压在草莓旁的纸条,想起她深夜里的叹息,想起自己白天面试时换上高跟鞋的狼狈,想起那些‘回头通知’……
她本来是想来揭开一个秘密,却没想到揭开的是这样一面的生活。原来,这个看似冷漠、总是独来独往的女人,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扛着生活的重量,甚至还分出一点温柔,给了素不相识的自己。

第一个工人理完发,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满意地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

孙玉婷没有立刻招揽下一个顾客,而是拿起脚边的书,坐在折叠椅上,借着照明灯的光翻了起来。
她看得很认真,偶尔会抬手拂开额前的碎发,眼神专注而沉静,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胡丽洁看清了书的封面,是一本《服装生产管理》,书页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发黑。

那一刻,胡丽洁忽然想起了面试时那些轻蔑的笑容,想起了奶茶店老板的嘲讽,想起了自己对着电梯不锈钢身影强忍着的泪水。她以为自己已经够难了,却没想到,身边还有一个人,比她更难,却比她更坚韧。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胡丽洁走到孙玉婷身边,轻声说:“婷姐,我帮你收工具吧。”

孙玉婷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摇了摇头:“不用,你站着就好。”

“我帮你。”胡丽洁坚持着,蹲下身,帮她把散落在地上的梳子捡起来,放进工具箱里。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工人走了过来,笑着说:“两个人,理发。”

“好。”孙玉婷立刻放下书,站起身,又开始忙碌起来。

胡丽洁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身影,看着暖黄灯光下那套锃亮的理发工具,看着行李箱上那个用来扫码收款的二维码,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自我怀疑,那些委屈抱怨,都变得无比渺小。

她拿出手机,点开招聘软件,删掉了那些月薪六千以上的筛选条件,只留下了四个字:包吃,包住。

然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孙玉婷身边,轻声说:“婷姐,明天我跟你一起出来。我帮你招呼客人,收收钱。”

孙玉婷的手顿了一下,推子的“嗡嗡”声停了一瞬。她回头看了胡丽洁一眼,灯光映在她的眼里,亮晶晶的。过了好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夜色渐深,行人道旁的照明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线笼罩着两个年轻姑娘的身影。一个低头理发,神情专注;一个站在一旁,目光坚定。偶尔有风吹过,掀起地上的围布,又很快落下。

远处的东莞城灯火璀璨,车水马龙,而在这一方小小的光亮里,却藏着最真实的生活,最坚韧的温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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