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男人好粗糙

想睡的猪

(1) 初恋约我去他房间看爱情电影

2004年……
柳娟新寡，
身边没有男人，心里空荡荡的，
奖励一个大鸡腿也没法填满身上的空虚。
曾嫌弃拥挤的双人床，半夜里摸不到边。
死去老公的余温仿佛还粘在被褥里，梦中醒来尽是思念。
好在膝下有两个儿子，生活上有所期盼。
可是柳娟今年才三十岁，青春尚在。

婆婆冷眼看她:“守得初一，守不过十五。”
便提出两个孙子交给她带。
柳娟默然，她现在成为这个家的主要劳动力，把孩子抚养长大成人，是她首要任务。
婆婆明知柳娟守不住，始终要离开家的，但不敢明说，怕寒她心，儿子刚去世半年。
何况又在深冬，天寒地冻，动物都往窝里藏，没理由叫她出去游荡。
婆媳之间相处得小心翼翼，一个失去儿子，一个失去老公，两人心中自有一份悲痛。
猛然提起，等于往伤口撒盐，各自伤心而已。

年近岁晚，村里打工的青壮年都回家过年，
柳娟初恋张鹏得知她守寡，回村第一时间就来约她。
恰巧他在南方干工地，荷包有点钱，刚见面就往柳娟手里塞钱，说给孩子买零食。
柳娟不敢明目张胆跟张鹏出去，但暗示他在半路等她。
张鹏巴不得这一声，骑着摩托车在半路等她。
柳娟简单打扮，瞒着婆婆悄悄溜出去，假装去后山捡柴枝，或者去菜园看菜，
绕一个绕大弯来到和张鹏约定的地点，只见张鹏胸前挂着一台手机，羡慕不已。
“上车！”张鹏笑着说。

柳娟坐上他的摩托车，故作矜持，不搂张鹏的腰，在摩托车上保持一屁股的距离。
无奈道路崎岖，没走多久双手就紧紧搂着张鹏。
两人默默无语，寒风迎面扑来，两人的体温却互相流动。
来到镇上，张鹏买一条甘蔗，两人一边逛街一边啃甘蔗，蔗渣随口吐。
小镇的许多商店放着刀郎的《2002第一场雪》，或者《冲动的惩罚》。
张鹏又去称两斤瓜子，啃完甘蔗他们坐在路边磕瓜子。
“大飞怎么死的？”张鹏问。

“都过年了，问他干嘛，他身体本来就弱，开始只是咳嗽，后来又吐血。”柳娟平静地说。
“你帮他生两个儿子，他也值了。”张鹏说。
“他狠心呢，抛下咱三母子，以后怎么办。”柳娟用力磕着瓜子，瓜子皮吐得老远。
“那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张鹏问。
“能有什么打算，日子慢慢熬呗，总不能抛下孩子不管吧。”
柳娟看一眼张鹏，一阵苦笑。
“咱去溜冰吧。”张鹏站起来，拍掉落入裤子上的瓜子壳。
两人来到溜冰场，那里早就人山人海，俊男靓女在溜冰场里面手拉着手滑来滑去。
溜冰场放着港台劲歌，令人心情澎湃。

“昨天常垂头，遇友好懒问候。常嬲嬲似打手，恶恶面口；但这天常抬头，露笑口笑面后，红的心似一粒跳跃大豆……”
每次听到这首歌，柳娟仿佛闻到新年味道，她虽然不会粤语，也能哼几句，但不知为何歌名叫《连锁反应》。
张鹏租来两双溜冰鞋，柳娟本来想推脱的，但张鹏亲自帮她脱鞋，穿上溜冰鞋。
柳娟会溜冰的，以前跟老公大飞谈恋爱就常溜冰。
走进溜冰场，旧日的青春仿佛一下子回来，柳娟心情舒然放松，牵着张鹏的手大步大步滑下去。
往前滑，倒退溜，转身，冲波浪，随着音乐节奏滑动，柳娟仿佛回到十八岁。
溜冰场上的每个人，都耀眼般存在，场外有好多观众看着他们。
柳娟好久没那么开心，没一会就脱掉身上的外套，只见她穿一件红色高领毛衣，更显身材。
“我去买两瓶汽水。”张鹏说完走出溜冰场，柳娟靠在栏杆等他。

一瓶冰凉汽水下肚，顿觉舒畅，两人又玩一会才离开溜冰场。
“过年新衣服买了吗？”张鹏问。
“买啥，哪有哪个闲钱，穷到揭不开锅了。”柳娟黯然地说。
“走，带你去挑两件。”张鹏拉着柳娟走进商场。
柳娟怕熟人看到，连忙用围巾遮住脸。
在张鹏再三催促下，才试两件外套，最终选中一件红色中长大衣。一问价格要三百元，柳娟又舍不得。
“喜欢就买呗。”张鹏说。他也没想过要那么贵，想着一百多块而已。
“太贵不买了。”柳娟把衣服放回去。
“怎么不买呢！”张鹏把衣服拿到柳娟手里。

“你留点钱娶媳妇吧。”柳娟说着往商场门口走去。
等她转身看到张鹏手里提着那件衣服，满心感动。
“我自己买新衣服，孩子反而没有，我真过意不去。”柳娟说。
“那去给他俩一人挑一套呗。”张鹏笑着说。
“又得花你的钱，怎么好意思呢。”柳娟说的是实话。
“没事，咱走吧。”张鹏怂恿着说。
儿童衣服每套花50元，两套花去一百元。
“得再去帮我婆婆买件外套，我们都有她没有，反显冷落她。如今她没儿子，心思也敏感。”柳娟说。
张鹏脸上愣一会，嘴上爽快地说:“那就买呗。”
好歹花了29元买一件黑色针织棉衣。
“今天花多少钱，我以后还给你。”柳娟说。

“谁要你还，今晚到我家看电影，我买好多碟片呢。”张鹏笑着说。
“你爸妈怕不欢迎我。”
“不管他们，在我房间里放呢，只有咱俩看，关他们什么事。”张鹏悄悄说。
柳娟不出声，她听出张鹏的意思，本想拒绝他，但今天已要他破费，拒绝他太不讲义气了。
“是什么电影，如果是鬼片我不敢看。”柳娟说。
“爱情片，你看过没？”张鹏笑着问。
“有武打片吗？我最爱看武打片的。”柳娟说。
”当然有！”张鹏说。

柳娟见去张鹏家过夜已成定局，她干脆让张鹏帮她把年货也买了，炒瓜子，糖果，饼干各买一大袋。
当柳娟提着大袋小袋回家时，婆婆诧异不已。
“哪里找钱买的？”她问。
“我妈给的。”柳娟撒谎地说。
这个家因为给老公治病，早就破败不堪，可惜最后落得人财两空。
当柳娟把针织毛衣递给婆婆时，她嘴上说不要，转身却偷偷擦眼泪。
柳娟和张鹏约在晚上九点看电影，那会村里大部分人都睡觉了。

张鹏悄悄开摩托车来接她，来到张鹏的房间，那些所谓爱情片，画面简直辣眼睛，也真令人咋舌。
”坏蛋，这什么爱情电影。”柳娟打一下张鹏肩膀，
柳娟低着头捂住眼睛说不看，但画面传出来声音是如此清晰，她是两个孩子妈妈，她懂得。
房间空气突然暧昧温热潮湿，柳娟似乎闻到春天浓烈的芬芳，白天在溜冰场听的那首歌突然在心间响起:
”难抑止难抑止，连锁反应反应反应，连尾指和心思，全都反应反应不停……”
柳娟一把抱住张鹏，抬头渴望看着他，张鹏嘴角露出得意笑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紧不慢叫柳娟再陪他看一会。
”混蛋，你是故意的。”柳娟也不等张鹏主动了，她热烈去亲吻张鹏。

想睡的猪

(2) “走吧，咱去后山大干一场，把一个春天的花朵都羞掉。”

那一夜后，柳娟频频去张鹏住处，年也没好好过，加上孩子有婆婆带，晚上柳娟一个人也无聊，张鹏的出现刚好填补寂寞。
可是张鹏爸妈有意见，没两天就发现儿子房间收藏一个女人，如果是黄花大闺女也就算了，可惜是一个寡妇，且老公坟头泥还没吹干。
更重要张鹏他俩晚上窃窃私语，吵着老两口睡不着，农村的红泥墙，不是透风就透气。
张鹏父母还是有礼貌的，不跟柳娟讲什么，直接把儿子批评一顿。
“那是克夫的女人，大过年你也不觉晦气，天天黏在一起。”张母说。
张鹏只好克制自己，晚上再不去接柳娟，柳娟等不到张鹏的摩托车，心里七上八下不安稳，感情一旦开头，就像猛兽洪水。
柳娟只好自己走到张鹏家，敲响他的房间门。
“你是什么意思？抛弃我了。”柳娟问。

“你回去吧，我爸妈有意见呢，要不明天咱去后山耍耍。”张鹏说完关上门，把柳娟拒之门外。
柳娟落寞回到房间，深知自己着了张鹏的道，恨不得立即天亮，往后山跑去。
第二天两人果然如约来到后山，躺在松软的松针上，互相说着悄悄话，缠绵悱恻。
“要不你娶我吧，我也不想去其他地方了。”柳娟说。
“看看吧。”张鹏支支吾吾地回答。
“看什么，春天都来了，我会为你生孩子。”柳娟强烈地说。
张鹏不说话，他故意指树上的松鼠给柳娟看:“松鼠尾巴长身子小。”
柳娟知道自己错付人，也罢，谁叫他帮忙买衣服又买年货呢。
眼看年初八将到，村里青年又出去打工，柳娟又求张鹏带她出去。
“带我去南方，我也可以做工地。”柳娟说。
“工地很乱，你还是进电子厂吧。”张鹏说。

“我就想做工地，咱天天待一起，像在后山那样。”柳娟温柔地说。
张鹏只好含糊答应，可是年初九那天早上，他偷偷逃跑，连再见没说一句。
柳娟气得躲回房里，哭到两眼红肿，这段时间她已被张鹏迷得神魂颠倒。
婆婆早知道她每天假装去后山捡柴枝，回来时却两手空空。
现在听到她哭泣，隐约猜到几分。
“村里人私下议论你跟张鹏走在一起，现在他撇下你了吧。”
“妈，别提这些。”柳娟抹干眼泪没好气说。
“干嘛不提呢，他那人狼心狗肺，你吃大亏了。”
“有什么亏不亏的，谁瞧得上带两个孩子的寡妇。”柳娟黯然说。
“你还年轻，守得一年，守不过两年，如果找到好人家，你尽管走吧，孩子我来照顾。”
婆婆终于说出心里话。

春天都来了，再不中用的话也不会太伤人。
“妈，你想赶我走？”柳娟疑惑看着婆婆。
“妈没这个意思，妈是怕耽误你呢。”婆婆说完眼泪溢出来。
“妈，我不走，我要出去打工挣钱养家。”柳娟说。
“可别为难自己，妈是过来人，回头想想真没意思，儿子养大还没享福又先我走。”
“妈，你好好在家照顾小明和小宝，我出去打工挣钱，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这个家。”柳娟信誓旦旦地说。
经过张鹏这事，柳娟貌似对男人心灰意冷。
“你真的不会离开我们？”婆婆激动到哭泣，眼看又有依靠。
“不会，如果连我都离开，孩子怎么办，我要做他们的后盾。”柳娟坚定地说。
“可是委屈你呢，还那么年轻。”婆婆心疼得说。

“妈，我虽然不离开家，但没说不交往男人，有合适我一样交往，以后你还多担待。”柳娟板起脸说。
“你懂得这么想就好，妈也年轻守寡，一心一意只想抚养儿子长大，到头来什么没捞着。”婆婆悔恨地说。
“时代不一样了，哪有下辈子守着一个死男人的，我不往家里带便是。”柳娟说。
“你能做到如此更好，但咱女人比不得男人，最容易动情，你看张鹏甩了你，你哭成什么样。”
“我是气他不带我出去打工。”
“我猜这段时间他腻了，以后可别做送上门的事。”婆婆叹口气说。
“我不送上门，难道叫他上门。”柳娟赌气说。

“罢了，不跟你吵，村里都是叔伯兄弟，找男人还是找隔壁村的好，免得让人闲话。”
“我就出去打工了，外面男人多得是，才不稀罕村里那几个歪瓜裂枣。”柳娟哼一声。
婆婆轻轻叹口气，一会为儿子不值，儿媳妇连半年都没守够，一会又嫉妒她，没为难自己的内心想法。
三天后，柳娟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南方打工。
婆婆把去庙里祈求的护身符递给她。
“放好，保平安的。”
“妈，知道了，孩子有劳你照顾呢，等我找到工作，一发工资就往家里寄。”
柳娟接过护身符放在行李包里。

“你那姐妹靠得着吗？我担心你被骗。”婆婆说。
“她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姐妹，知根知底呢，她在电子厂工作几年，家里房子都盖到三楼了。”
“哦，那么好，要是咱家以后也盖三楼，也不怕刮风下雨。”婆婆羡慕地说。
“不想那么远，挣钱给孩子上学最要紧。”
俩婆媳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唠嗑，言语间透着伤感，柳娟没去过南方，只听说那里遍地黄金。
婆婆可怜她一个女子出远门，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更怕她被男人骗。
眼看行李收拾好，婆婆从袋子里拿出一百块钱塞给儿媳妇。
“给，出门在外身上傍点钱好。”
“妈，你留着家用，我就出去挣钱了。”柳娟赶忙塞回婆婆手里。
“你拿着，家里有米有菜，不花什么钱。”婆婆又把一百块塞到柳娟裤袋里。
“你留着，万一孩子有个发烧感冒，去一趟镇上也得花钱。”
说到孩子，戳到柳娟痛处，她竟忍不住落泪。

南方如此遥远，她心里忐忑不安。
如果不是张鹏答应带她出去，她早跟姐妹约定好，一起结伴出去，
村里打工的早就出去了，整条村出去打工并不多，二十多户人家，只有七八个青年出去打工，好多人宁愿在家里务农，女人出去打工更少。
老早以前，村里曾掀起打工潮，但后面发生不好的事情，好多人家都舍不得自家女儿出去。
村里有个别女孩出去打工，挺着大肚子回来，
还有的出去打工回来精神异常，常常一个人哭一个人笑。
听村里其他人说，是被外面的男人下了蛊。
柳娟以前还不怎么相信，就那晚张鹏给她看那电影，那比下蛊更厉害。
更严重的是:村里有些青年出去后，毫无音讯了，跟死在外面差不多。

村里人对于遥远的南方，既敬畏又向往，
出去一年回来，荷包鼓鼓的，衣服是新的，鞋子是新的，一家人都跟着脱胎换骨，过年人人都穿新衣服，年货也舍得买。
两个孩子并不知道妈妈要出去，本来在旁边自个玩耍，看到妈妈提着行李包就要出门，两人纷纷扔下玩具跟着出去，
“乖，好好跟奶奶在家。”柳娟忍住泪水说。
“不要，我要跟着妈妈出去。”大儿子说。
“妈妈出去挣钱给你买玩具，你跟奶奶在家。”
“不要，我只要妈妈。”大儿子小明哇地哭起来，接着小儿子小宝也跟着哭。
婆婆没劝住两个孩子，反而自己先抹眼泪。

“妈，你怎么啦，把他俩锁在屋里吧。”柳娟刚说完自己流下泪水。
忽而她想起死去的老公，如果他还活着该多好，断然不会有这种画面。
“到了外面，如果遇到男人欺负你，千万别拼命反抗，保住条命要紧。”婆婆流着泪说。
婆婆想到儿媳妇独自出去，昨晚担心一个晚上没睡着。
“妈，我知道的，太丑的我可啃不下。”柳娟先后把小明和小宝拉回房里锁着。
“我走了。”她挎起行李，任由两个儿子在屋里哭天喊地。
婆婆想要跟着出来，但被柳娟制止。“你看着孩子，万一哭晕呢。”
婆婆赶紧开门看孩子，柳娟挎着行李，含着泪水飞奔离开村子，开启南下打工的旅途。

想睡的猪

(3):  男人腿脚有力真好

火车上……
柳娟攥紧皱巴巴车票，提着编织袋，在车厢来回寻找座位。
终于找到自己座位，她似乎放下心头大石，轻松坐下来。
看着别人把行李箱放在头顶的货架上，她也学着把手提的编织袋扛到架上。
别人的行李箱精致结实，或是皮包，相形见绌，她那个编织蛇皮袋，显得很臭陋。
还好她有一个小手提包，里面放有一些干粮。
她留意坐在斜对那位男人正盯着她看。柳娟友善冲他一笑，那位男士随即回报一笑。
车厢十分拥挤，人人大袋小袋涌上车。

柳娟本来坐在靠窗位置，挨在她旁边坐车大姐问能不能换个位置，她说她晕车，爱靠在车窗坐。
柳娟二话不说跟那个大姐换，这下刚好跟对面男人正对着坐。
那位大姐因为换到靠窗的位置，主动跟柳娟攀谈:“第一次出门打工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柳娟尴尬笑笑。
“看你那只编织袋，出去打工的早就花钱换行李箱了。”大姐微微笑。
“你也到广东打工？”柳娟问。

“是的，我都打工五六年了，在电子厂上班，800元一个月，包吃包住。”大姐得意地说。
“哇，800元可真不少，一年下来不就上万元，在家种十亩地，风调雨顺也赚不到一万元呢。”柳娟眼里透着羡慕。
“800元不算加班呢，如果算上加班，至少有1200元，有些手脚快的还能拿1500元。”大姐说得眉飞色舞。
“1500元！”柳娟不敢相信，怪不得说广东城遍地黄金，如果她能赚1500元一个月，每月寄400回家，自己花100，每月都能存1000元，一年下来不就有一万元了。
柳娟看看身旁的大姐，只见她拿着手机在摆弄，再看看车厢，多数人都有手机，好多人爱佩挂在胸口。
对面男人却直接把脚伸到柳娟座位下，柳娟只好把双脚叉开，她着实不方便，但不敢吭声，男人却一副心安理得样子，还时不时碰柳娟小腿。
“你那电子厂招人吗？”柳娟转头问大姐。
“你还没找到工作？”大姐回应。

“同村姐妹也在电子厂工作，不过工资没有你说的多。”柳娟说。
“还是投靠你姐妹吧，咱公司早招够人了。”大姐说。
正交谈中，突然汽笛长鸣，火车颤动，柳娟心头猛地一缩，看着站台倒退的圆柱，她沉默不说话。
将要离开家乡了，油然冒起的乡愁，透着些许伤感，对于远方始终忐忑不安。
火车刚启动，旁边那位大姐便拿出瓜子嗑，看着窗外甚是惬意，不太搭理柳娟了，
柳娟冷眼看对面男子，脸色冷峻，显得不易近人，自有一种神秘。
坐在他旁边是一位学生模样的男孩，他一直专心玩手机。
想到人人有手机，柳娟也渴望有一台。

“你也一起嗑吧。”大姐邀请柳娟磕瓜子，
柳娟不敢随便伸手拿，笑着说不用，随即拉开手提袋，拿出提前煮的鸡蛋。
她抬头看看对面男人，托着鸡蛋问他吃不吃。
“不吃！”男人摇摇头，还是一副不言苟笑样子。
柳娟又问对面的男孩，男孩说声:“谢谢，我有泡面。”男孩冲柳娟微笑。
柳娟又让邻座大姐吃，那位大姐不屑往柳娟手里看看看，摇摇头，说句“谁出门还带鸡蛋。”继续嗑她的瓜子，悠然自得样子。
柳娟蛮想嗑瓜子的，到那位大姐只是随口说一声，没什么诚意请她嗑，如果有心就该抓一把递给她。
柳娟连剥两个鸡蛋吃，鸡蛋黄有点噎喉，她才想起忘记带水上车。
斜对面男孩倒温馨提示她，车厢里有热水。

即便有热水，柳娟也没带杯子，第一次出远门考虑真欠缺。
中午时候，坐在一起的三人都吃起泡面，令柳娟羡慕不已。她后悔上车前没去买两桶带上车。
车厢里卖得太贵了，一桶要5元，商店只要3块。
她又拿出鸡蛋和烙饼吃起来，总没有别人吃泡面带劲，看着他们喝汤，柳娟直咽口水。
“你没买泡面？”对面男人突然开口问柳娟。
“忘记买了。”柳娟不好意思说，其实她是舍不得，家里穷得一塌糊涂了。
只见男人站起来，从货架拿下手提袋，从里面拿出一桶泡面递给柳娟。
“去泡来吃吧，喝点汤暖身。”男人冷峻的脸突然有了温度。
柳娟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拒绝。

“客气啥，一桶泡面而已。”男人坚持递给柳娟，眼里多一份真挚。
“我不能要你的。”柳娟摆摆手。
她可以轻易接受张鹏的钱，但对于陌生男人的东西，她不敢贸然接受。
“要不我拿泡面跟你换，你的烙饼给我两张。”男人笑着说。
“你想吃烙饼！”柳娟连忙伸手把全部烙饼递给男人。
“你先接受我的泡面。”男人脸上露出微笑。
这微笑犹如春风拂面，柳娟说声谢谢接过泡面。
男孩连忙指给柳娟知道，热水在车厢那一头。
柳娟笑着起身去接热水，想不到那男人跟着她后面。
“大哥，你是哪里人。”柳娟感激地问。

“河南的。”男人说，原来他要上厕所。
柳娟接好热水回到座位，感觉车厢里除了有泡面味道，还有爱。
当她往大姐身边靠，方便放泡面到桌面，那大姐却露出鄙夷脸色。可能嫉妒男人都爱跟柳娟攀谈。
柳娟不理大姐，只爱跟男孩攀谈，原来男孩是去广东上大学，
柳娟羡慕不已，她只读过小学三年级，认识几个字而已。
那男人从厕所回来，甩手才坐下来，水珠溅到柳娟脸上。
柳娟笑着跟他说泡面好吃，汤水也可口。
“晚上再给你一桶，口袋多得是。”男人微笑着说。

柳娟想不到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对她那么好，心里反而不自在，特别在邻座大姐目光审视下。
吃过男人泡面后，他伸长大腿到她座位下也默许了，硬座伸长腿确实舒服。
“你的腿也伸过来，这样才舒服呢，得坐一天一夜才到达广州，今晚还得熬一夜。”对面男人说。
柳娟犹豫一下，还是把双腿伸过去，突然四条腿并排，柳娟也觉得伸直腿蛮舒服的。心里特别庆幸出门遇贵人，萍水相逢，别人竟好心请她吃泡面。
这种陌生人的善意最让人感动。
“你看你的腿多细，我的腿多粗。”河南男人指着柳娟的细腿说，柳娟笑笑没说什么。
“整天让你叉开腿也不好，你的收拢，放到我的下面。”男人岔开他的腿，柳娟只好放在他两腿里面，瞬间又觉得比刚才舒服。
列车哐啷哐啷往南开，没过多久，邻座之间就熟络了，不知是什么缘分，使得他们短暂相聚。
对面男人不停讲外面趣闻哄柳娟笑，柳娟果然笑得像一只百灵鸟，男人嘴巴很贫但自带幽默感。
邻座大姐时不时不屑哼一声，柳娟也没再搭理她。

两人交谈两三个小时，柳娟好几次笑到眼泪都出来，男人也被柳娟情绪带动越讲越夸张。
男人讲累了，闭着眼睛养神，两条腿却时不时夹紧柳娟两条腿，柳娟也没多大留意，她在想象南方都市是怎样的。
南方的春天该是万紫千红，到处是花朵。
柳娟也笑累了，跟着男人闭着眼睛歇会，对面男人的双腿很有力。
柳娟又想起跟张鹏在后山的点点滴滴，心底涟漪泛泛。
列车开离城市，越过平原，翻过山岭，很快驶入黑夜。
看车窗外，远处点点灯火，一股暗涌随着夜色上来而流动。

想睡的猪

(4): 绿皮火车上的短暂爱情

夜幕下……
这是一趟缓慢的绿皮火车，由北往南走，走走停停，大站停十分钟，小站停五分钟。
旅途中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有人刚出发，有人已到达目的地。
柳娟要坐到列车终点站，忽而有一种不用担心错过站点的踏实。
随着夜越暗，人们逐渐流露出旅程的疲惫，凌晨还没到，有些人已经在过道打横睡。
晚上对面的河南大哥又拿出一桶泡面递给柳娟，这会稍微推托一下变接受。
在火车上，接受也是一种美德，拉近邻座距离。

两人一起去姐热水，两人一起吃泡面，一起吃烙饼，仿佛两口子，任由车厢穿州过省。
旁边大姐紧紧靠在车窗，有意跟柳娟保持一定距离。她似乎看不得柳娟轻易让男人靠近。
通过交谈，柳娟得知河南大哥还是做生意的，在城里租个铺面卖日用品。
想到他大方给她两桶泡面，柳娟深信不疑，对男人不觉产生崇拜，一口一声大哥喊起来。
凌晨过后，车厢灯光暗下来，车窗外面也黑漆漆的，旷野远处偶然有一处灯火，一闪而过。
柳娟逐渐听到打鼾声，梦呓声，还有小孩子哭声。
河南大哥的腿伸在柳娟座位上，柳娟隐约闻到脚气味，但看看他还算英俊的脸，她没吭声。
她也忍不住把双腿伸长，坐一整天实在太累了。

“搭在座位上吧，比较舒服！”男人鼓励柳娟也把腿搭在他的座位上。
“不用了，怪不好意思的。”柳娟说。
“出门在外，不需顾及太多，这趟车要明天中午才到终点站呢。”男人说。
也不等柳娟同意，就搬起她双脚放在座位上。
双腿彻底伸直，柳娟感受前所未有的舒服，她确信自己的脚没有味道。
她的脚一直都是干燥的，不像别人的脚爱出汗。
姿势舒服，柳娟抵挡不住睡意，眯着眼睡起来。
时间来到凌晨两点，男人突然拍醒柳娟。
“干嘛呢！”柳娟睡眼惺忪问。

“跟我来！”男人轻轻地说。
柳娟不明所以，起身跟着男人走，过道都睡着人，他俩小心翼翼走动。
来到厕所，河南大哥叫柳娟进去，柳娟不明白看着他，但已被对方轻轻推进去。
柳娟紧张看着男人，想看清他是否是坏人，男人当什么事没发生，目光平静。
“大哥，你——”柳娟惊讶地问。
只见男人不慌不忙把厕所门锁上，然后转身一把搂住柳娟:“你相不相信缘分，你都喊我大哥了，你就是我的妹子。”
“妹子，你知不知道你很美！”河南大哥也不管柳娟同不同意，张嘴就亲吻。
“别——”柳娟积力挣脱，可是仍被男人紧紧抱住。
“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不想错过你。”男人一边哀求，一边扯柳娟衣服。
柳娟第一次出远门，对周围一切都陌生，还没好好适应新环境，又遇到新状况，她也不太懂得拒绝别人。
“不要留东西在里面。”这是她最后的请求。

列车哐啷哐啷往前飞驰，柳娟仿佛又闻到春天的气息。
她惶恐惶恐，旅途如此颠簸，整个卫生间也跟着颠簸，
柳娟只觉天旋地转，努力克制自己，试图去想象南方的春天，那些花儿该比北方的更娇艳。
柳娟没去过遥远的南方，听说那里冬天不冷，南方人们也不迫切春天的到来。
但花儿开在春天里是理所当然啊，柳娟没想到吃别人两桶泡面，要付出沉重代价。
男人始终不急不忙，旅途很漫长，夜也很漫长，他抱住柳娟，就像抱住春天一朵花。
“你真的很美！”最后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笑着跟柳娟说，柳娟仿佛在做一场梦。
男人漫不经心拿出一根烟抽 ，一边不忘打量柳娟，仿佛要重新认识她。
“吃你两桶泡面，你就这样对我！”柳娟捶两下面前的男人胸膛，狭小的洗手间两人始终紧紧挨在一起。
“你不觉旅途很无聊吗，我制造一些浪漫呢，没事的，缘分来了谁也躲不掉。”男人拉着柳娟的手说。
“你先出去，我洗把脸再出去。”柳娟说。

男人捏捏柳娟的脸，不舍打开锁走出去，外面的人一点都没注意他俩，车厢昏暗不明。
柳娟也对着镜子审视自己，一脸平静，不悲也不喜。
她重新回到座位上，看到男人伸直腿，头靠在背垫上，闭着眼睡觉。
柳娟刚坐下来，他睁开眼，温柔看着柳娟，柳娟害羞低下头。
“把腿伸过来，我帮你捏捏。”男人小声说。
柳娟一阵愕然，她还想弄清楚眼前的男人是好人还是坏人。男人捧着她的双腿帮她揉脚底，确实不一般舒服。
随后她安然闭上眼睛，听着哐当哐当铁轨声入睡，坏人和好人在脸上看不出来。
此刻她好想有一张大床，翻来覆去都不到边际的大床。

天亮的时候，双腿还搭在男人身上，她轻轻收回穿回鞋子，对面男人也睁开眼睛，微笑着说:“天亮了，很困吧。”
“还好。”柳娟说，她不想再看男人的脸。
很快列车停在中途一个大站，车厢人流在涌动，男人叫柳娟一起下车走走。
站台上有好多商贩卖食物，有炒栗子，烤番薯，还有烧鸡。
男人问柳娟想吃什么？
“你买什么我吃什么。”柳娟说。
“还是来泡面吧。”男人说。
“没有一日三餐都是泡面的，来个烧鸡嘛。”柳娟说。
“站台烧鸡贵，你要吃等到站请你吃。”男人说。

“你挺会过日子的。”柳娟想问他有家庭没，但话到嘴边又缩回去。
想想还是算了，萍水相逢，到终点站就要分离，管他有三妻四妾呢。
“哦，那里有炒河粉，我们赶快去买两份。”男人说着跑过去。
中途火车停十分钟，柳娟没有跟着男人跑过去，停留在车厢门口，着急看着男人购买炒河粉。
“上来，火车马上走了。”没过多久乘务员催促柳娟上车。
“再等等，他还在买河粉。”柳娟跟乘务员解释。
“等，这不是公共汽车。”
“你快点！”柳娟大声喊，只见那男人拿着两盒河粉往柳娟飞奔过来。
眼看车厢就关门，柳娟嗓子眼吊到嘴边了，仿佛进行一场生离死别。
好在最后一刻踏进车厢，柳娟不知怎的，竟嗔怪男人。

回到座位上，男人兴奋把炒河粉递给柳娟。
看着香喷喷的炒河粉，柳娟刚想吃，又想起对面男孩。
“弟弟，一份给你吃吧。”
“不用，我有面包。”男孩连忙拒绝。
“要不一人一半吧。”男人也笑着跟男孩说。
柳娟不等男孩回应，把饭盒盖撕开，把河粉分开两份。
男孩感激接过河粉，高兴地说:“谢谢姐。”
旁边大姐见柳娟没让她一下，自个拿起瓜子嗑，她看不惯轻易接近男人的女人，柳娟也看不得她一副酸酸表情。
柳娟一边吃河粉，一边和男人目光对视，似乎有种不打不相识的感觉，多希望列车就这么开到天荒地老，永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