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记忆:站街女

晓婷

现在的深圳，传统意义上的，站街女已经很少了，但在一些地方，还总是有一些人，在坚守着。
2000年，我刚到深圳没多久，在一家装饰公司跑业务，有一天，我完成了当天的工作量，就开始在岗厦村闲溜达。岗厦村，那个时候还分东西牌坊，中间隔着一条南北走向，很繁华的马路。

我逛的是岗厦村西牌坊。
我糊里糊涂转进了一条小巷子，这里的房子，都是几十年的老房子，又脏，又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巷子很窄，仅仅只能容下一两个人通过，还是弯弯绕绕的。这里很安静，我越往里走，越觉得有些瘆人的慌。

我看到断断续续的，有不少的男同袍们，从我身边走过。有单个的，也有三三两两的，边走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神色匆匆，又有一种做了什么坏事的感觉。我觉得这巷子里，肯定有问题。好奇心，驱使着我加快了脚步，突然间小巷子在我的面前，显得宽阔了起来。
与其同时，我看到了另外的一个场景。有很多的女人，站立在小巷子的两边:有年龄大的，也有小的，有浓妆艳抹的，也有朴素，看起来安份老实的。就像走进乡下的菜市场一样，密密麻麻的，有几十号人。我的呼吸立马变得急促起来。我才二十多岁，还是个原装货，还没尝到过女人的味道。

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往前走，也不敢往两边看，生怕这些女人，突然一哄而上，把我生吞活剥了。我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好不容易终于走出了小巷子，我深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大口大口的吸了起来。口干舌燥，心跳加快。
我操，这是啥情况啊，还是头一次见到这阵势。我定了定神，就这样离开有点不甘心，再次返回了小巷子，这回胆子大了一些，头也不低了，边走边朝四周张望。

这个时候，天色越发暗了下去，小巷子里，也越来越热闹了，我看到了更多的男哥们，有老的，有小的，有带着眼睛，文质彬彬的，也有一脸痞气，形象猥琐的，不断的进进出出，有讨价还价的，有打情骂俏的，有的刚和一个女的进去，没多一会儿，估计也就十来分钟，然后又是一个人，匆匆忙忙的从每一间破房子出来。

每个人出来的表情还不一样，有的兴高采烈，有的一脸的沉重。“这个人又回来了。”“小哥哥，要不要去玩？”开始有几个老女人的主动和我打着招呼，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我不敢回答她们，我紧张，害怕，又有点兴奋。就这样，我连着在这里来回折腾了好几次，终于，也很少有女人再搭理我了。我是跑业务的，是做生意的，她们也是，当她们感觉，我不是她们的客户时，自然她们也对我，失去了兴趣。这些女人都不傻，贼的很。

那个时候，除了这里，在岗厦村的东牌坊进去，也有很多的站街女，不过，岗厦东的房子相对要好些，不是又矮又破的瓦房，是当地人自建的农民房，这里的环境相对干净一些，女孩子也相对年轻漂亮，自然要价也要高一些。

除了岗厦村，在其他地方，也有很多这样的站街女，其中，最有名的还是福田区沙尾的上沙，下沙村，南山区科技园大冲，罗湖区的黄贝岭，而上下沙村，还是当时有名的二奶村。说句实话，我虽然有时候去这些地方转转，但搞的确很少，我对这些女人，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黄贝岭位于深圳罗湖区的东部，它的地址十分优越。四周有很多的景点，如，深圳古玩城，罗湖体育馆，清水河，东门步行街，国贸大厦，还有深圳最早的别墅区，怡景花园，都不远。顺着黄贝岭村大门口的牌坊进去，向左拐，就可以看到有几排低矮的瓦房，老房子，这里也是站街女比较集中的地方。

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去深圳第一代别墅区，黄贝岭的怡景花园去开发客户。所以，下午到了六点多，下班后，我照样会走进那几排老房子，随便转悠一下。我那个时候，依然还是单身，做个市场部经理，一个月也就平均五六千块钱，我暂时还没有固定的女朋友，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时候，我早已经不是什么男了，断断续续的也经历过了男女之间的那些事。

晓婷

说句实话，我身边还真的不缺女人，我喜欢来这里逛，也就是打发一下，寂寞无聊的时光，看看不同的风景，放松一下紧张的大脑而已。我和很多的人一样，刚开始对她们也有偏见，我也风流，但我有自己的底线。总觉得一个女人，做什么不好，怎么非要来搞这个？
但见多了，也就习惯了，笑贫不笑娼。钱从哪里来是自己关心事情，口袋里有没有米，是要和你发生关系的人最关心的事情。
这里有几十间老房子，白天几乎见不到什么人，但到了晚上，这里是最繁华的地方。它是男人们的天堂，也是地狱。

在这里的站街女，有生意好的，一晚上都忙个不停，生意差的，我估计一晚上，没开张的也大有人在。生意好的，当然是那些比较年轻的，好看的，又会招揽生意的。
有的站在那里，一声不吭，低着头，像个囚犯。有的很活跃，见个走过来的男人，主动献殷勤，打招呼，言语挑逗。有些胆子特别大的，甚至会动起手来，恨不得把这些男人都拉进自己的房间，吃进自己的肚子里。

她们在穿着打扮上，也各不相同，有的低胸短裤，有的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眼睛是人的窗户，她们最大的不同，就是看男人的眼神，普通的女人看男人，在和男人交往中，会存在着防备心，边界感。但在这些女人眼里，几乎看不到这些东西。在她们的眼里，这些男人就是猎物，就是待宰的羔羊，她们对待每一个男人都是流程式的。不是两条腿的男人，是长着两条腿的钱。

这个时候的我，不敢说是情场老手，但被不同的女人修理多了，自然冷眼看世界，独钓寒江雪。
不管哪种类型的人，只要我们接触多了，我们都会发现，我们看到的表面和他们的本质会有很大的不同，有些人我们刚开始觉得他们是坏人，但接触的越多，我们越来越觉得，他们反而是一个好人，或者说，他们本应该是一个好人。有些人，我们刚开始，觉得他们是一个好人，接触多，反而觉得他们就是一个坏人，怎么就成了一个好人？

人和人之间的交往，就像走不同的路，到达的终点是一样的。也许在行走的过程中，看到的风景，走的道路不一样。这个终点，就是人性，而人性都是一样的。

而我只所以对这些女人，并没有太大的反感，是因为，我觉得她们也许从事的职业不太光彩，但人家也是靠自己的劳动，在创造着自己的幸福生活。每一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利，每一个人，主动或者被动的所采取的方式和手段，不同而已。相比一般的普通女人，她们更大胆，更直接，她们也许不会轻易去爱一个男人，但她们会很直接的表达出来，她们没有虚伪，做作。在这些女人当中，我也认识了几个。一个是我老乡，还和我同姓，年龄比我大多了，长像一般，又没什么文化，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庭主妇，我去找过她三次，每次，我都会拿出一张大票子，不让她找了，那个时候，像她这个档次的女人，价格也就几十块钱。

说句实话，我找她，也仅仅是为了照顾她的生意，而且，她的技术也实在不怎么样，每次都还没搞几下，只要我一用力，她就直喊着疼，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装的，时间久了，也就没啥兴趣了。还有一个女的，我是被好奇心，差异化，被她所吸引的。

在晚上最繁忙的时候，她却是这个环境中的一个另类。她有时候在，有时候又不在，即使在，她也不像其他的女人，忙着招览生意，她站在那里，或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她不是做生意的，她是坐在自家的门口玩的。我觉得很好奇。我故意在她的面前，走了几个来回，她竟然不抬头看我一眼。她的冷漠，很严重的伤害了我的虚荣心，我无法接受。

“你怎么住在这里？”我直接单刀直入。“我不住在这里，住哪里？难道你想让我住你那里？”她终于抬起了头。“我让你去，你会去，人家都在拼命拉生意，你怎么不吭声？”“她们是她们，我是我，我不是干这个的？”“你是做什么的？”我像警察审犯人一样，声音低微，但气冠长虹。我对这个女人，有了更大胆的兴趣，越是这样的女人，越能挑逗起我的占有欲。“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太宽了吧，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正经的男人谁会经常来这里？”

晓婷

“我算不上正经男的，但我是正常的男人？”“你女朋友呢？”“没有，有了谁还会来这里？”“不信，你这么帅，身边肯定有很多的美女。”
有时候呀，人和人之间也就是一种感觉，特别是男女之间，更是如此，也许她早就注意到了我。不奇怪，注意到我的也不是她一个人。有一次我在这里瞎转悠，就有几个又年轻又性感的小女孩一边盯着我看，一边还轻声瞎嘀咕:“真奇怪，这么帅的男人，不喜欢小美女，喜欢那些老的？”她们看到我似乎对她们不怎么感兴趣。争风吃醋是女人的本性。

那个时候，我才三十岁左右，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时光。一米七六的个子，标准的身材，五官又长得英俊，从外貌上就很容易让女人们动心。
因此上，我在深圳的这几年，总是主动，被动的经历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艳遇邂逅，我被别人伤害过，也伤害过别人。作为一个男人，我期待着女人的最好，也可以包容女人的最坏。我渴望着征服，也渴望着被征服。我最不能接受的是虚伪和做作，是那种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女人。
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会珍惜，所以，我身边的女人，总是不停的换，换了又换，换了还需要再继续换。我们一边说着，一边都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就走进了她身后的房间里。很多事情都是很自然的，自然的发生，自然的结束。爱时可以轰轰烈烈，离开的时候，又可以做到相安无事，天下太平。

外面的房子很旧又矮，走进去后，却是另外一个场景。
干净，整洁，舒适，女人就是女人，就是在最恶劣的环境中，也能绽放出女性的美丽和个性。
房间的面积很小，摆设也很简陋，唯一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桌子上绽放的那几枝玫瑰，那张宽大而又充完诱惑的床。
我一下子变得躁动起来。

外面的灯光太暗了，我对她的印象一直很模糊，这一刻，我才看清楚了她的面容。灯下看美女，这话一点儿都不假。有灯当然更好，但如果再有一张床，那就更好了。这时候的女人才会越看越好看，男人看女人，在很多时候，不是用眼睛，而是被下面的东西所左右的。她可能要比我大几岁，脸上的皮肤黑，也有点瘦，说不上性感，但也凹凸有致。
一夜的时间很短，但却可以让我们彻底的绽放又销魂，我们都很投入，配合得也很默契，我不是嫖客，她也不是做皮肉生意的站街女。也许只是在今夜，但这已经足够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等我再次从睡梦中醒来，天已经大亮了。一缕阳光从房顶上的瓦缝斜射了下来。照在了我的眼睛上，也照在了她裸露在外面的胳膊上，细腻光滑，而又白皙精致。她躺在我的怀中，睡得很沉，还带着一些疲惫。
我想拿开她的手臂，但却被她抱得紧紧的，好不容易抽出一只手，我拿起了手机。坏了，我还要去上班呢，搞不好，要迟到了。
那个时候，我是一家装饰公司的业务总监，我的手下管着三个业务部门，三个业务经理，六十多名业务员。我必须要在八点半之前赶到公司，给他们开早会，安排当天的工作。

“起来，快醒醒，我要去上班了。”我好不容易把她推醒。“你要去上班了。”“几点钟？”“快了，还有半个钟。”“你赶紧去吧。”
我胡乱的穿上衣服，又从钱包里掏出几张大钞。“我只有这么多了，拿着。”“干嘛，干嘛要给我钱，不是给你说了嘛，拿走，我不要。”我有些诧异。“忙完了，我会很快的过来。”我把钱放在了桌子上。
转身轻轻的带上门，这条街上还是很安静，我牙没刷，脸没洗，一身的疲惫，睡眼朦胧，我点上了一只烟，狠狠的抽了一口，吐了出来，那烟很快的在我的面前散漫开来，一下子挡住了我的眼睛。这里的世界很繁华，但我看到的却是一片的烟雾蒙蒙。

晓婷

站街女是一种社会现象，古代有，现在也有，将来也会有，中国有，国外的也不少。我曾经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说的是日本的一位站街女，都站了一辈子，到了七八十岁，还在站，被称为日本最有名的站街女，大家还很尊重她，有个导演为她拍了记录片，竟然还拿了很多的大奖。
有人说，自从有了互联网，传统意义上的站街女，基本上就消失了，都跑到网上去了。

在没有互联网之前，站街女，除了站街，也会慢慢的走向，其他的方面发展。站街女也算是一个个体户，她们是这个产业链中最基本的组成部分。很少有人会做一辈子的站街女，时间久了，很多的人，可能去法廊，洗脚，按摩店，会所，洗浴中心，也有自己创业当老板的。
每个行业，都有每个行业，产生的原因，存在的价值，都有这个群体所固有的一些特征。能挣到钱，有市场需求，就会有人去做。

不太可能每一个女人，都会去做站街女，也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做得了站街女。据我的了解，能从事这个行业的女人，大都文化水平不高，又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年龄在三四十岁的多，也可能有一些比较特殊的经历。当然，我也看到，也有一些二十多岁的小女孩，而且长得也很漂亮，她们大多不是为生活所迫，而是为了能在最短时间内，挣到最多的钱。然后，一眨眼的功夫，她们就消失了。

从我和她们的接触中，我发现这些女人大多都很善良，也很有个性，她们也是一群很普通的人，在她们的身上，我看到了很多的缺点，也感受到了很多的优点，这些优点，往往又是，其他行业的女人所不具备的。
当然，这个行业中，也有很多的问题，有些女人是被一些男人控制的，也有一些人所说的，什么仙人跳之类，但在深圳，几乎不可能存在。倒是听到有一些男的，少给钱，或者是用假币的大有人在。

我只知道她来自湖北，姓王，大家都叫她阿梅，和我所不同的是，她早就结婚了，家里还有两孩子，她老公也是常年在外面跑的，关系也是很不好的那种。
阿梅来深圳要比我早了好几年，她和很多刚到深圳的普通人一样，为了谋生，做过很多的工作，进工厂，做营业员，甚至一度也摆过地摊，做过小生意，但都没怎么挣到太多的钱。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她认识了一个女老乡，是在黄贝岭站街的，那个时候，阿梅做生意又失败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家里又等着用钱，他那个又没本事，又薄情寡义的丈夫，常年在外面，钱看不到钱，人也见不到人。在万般无奈之下，一咬牙，她就开始做了这一行。都说湖北人厉害，精明，可在她的的身上，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这些东西。
有点傻，又有点笨。

为人诚实，服务态度也好，虽然长得并不怎么样，但靠这个，她还是挣到了一些的钱。也算是黄贝岭干这一行比较早的一批人。我和她认识的时候，她有了转行的打算，也开始做些其他方面的事情。
所以，她不需要，像其他的站街女一样，为了生活而每天拼命的拉客。那天的早晨，她并不像其他的女人，怕我跑了，不给钱，也就不足为奇了。
她年龄比我大，又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情，自然也就比我成熟的多，她在每个方面都很照顾我，让我感觉到了，在别的女人身上，从来没有的温暖和舒适。我们认识没几天， 她就回到了老家一趟，走的时候，她对我说，也就是几天时间，但半个月都过去了，还是没一点消息。
有一天，我刚刚忙完公司的事情，电话响了。

“我回来了，晚上有空吗？我们见个面”我一看，是阿梅的。“你回来了？”“嗯”“怎么这么久，不是说几天吗？”“没办法，家里有了点事，走不开，不聊了，见面再说吧。”
“好，在哪里见，还是那个地方？”“没了，那个房子，我退掉了，我又重新找了个地方，你到了黄贝岭村打我电话吧，我去接你。”“好，我大概要到六七点才能到。”“没事，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