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受害人》那个不敢拒绝的女孩，刺痛了多少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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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了88万的礼物，却没有说一个“不”字——所以她活该被强奸吗？

三年前，《不完美受害人》播出时，引发了一场席卷全网的舆论风暴。

三年后，当我们再回看这部剧，发现那些争论的点依然鲜活，那些问题依然无解：

一个人不完美，就可以被侵害吗？一个人收了礼物，就意味着同意发生关系吗？一个人没有反抗，就不算受害者吗？

今天，让我们聊一聊《不完美受害人》到底讲了什么？以及它为什么依然值得我们来思考。


●一个让人纠结的开场：她为什么不拒绝？

故事的开场很简单，也很复杂。

大成集团董事长成功（刘奕君饰），在深夜侵犯了醉酒的女助理赵寻（林允饰）。事后，有人匿名报警，赵寻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但让观众抓狂的是，赵寻并没有第一时间报警，甚至一度否认被性侵。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案发前三个月，她从普通管培生火速晋升为董事长助理，并收受了成功赠送的价值88万的奢侈品。

面对成功的暧昧、试探、肢体接触，她从未明确拒绝。

弹幕炸了：“收了钱不拒绝，不就是默认吗？”

“这算什么受害者，分明是捞女反咬一口。”

“……”

但也有另一种声音：“你没在职场上忍气吞声过吗？你敢拒绝老板吗？”

这就是《不完美受害人》的高明之处，它把一个非黑即白的话题，扔进了灰色的地带。

编剧高璇和任宝茹坦言，她们想写的不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而是把人性中所有褶皱打开，里面有懦弱、贪婪、小心思、小计算、纠结。

赵寻就是一体多面的人物。


●权力不对等：比性更可怕的，是控制。

剧中有一句台词点明了全剧的核心：“权力不对等的职场性侵，其核心不是性，而是权力。”

成功和赵寻之间，不仅仅是男人和女人，更是集团董事长与小助理、职场大佬与职场新人。

身份、权力、财富、年龄、社会阅历……赵寻都面临着全方位的权力倾轧。

编剧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因为权力不对等带来的恐惧，让拒绝变得不可能。

一个小人物面对“绝对力量”时，自然而然地会恐惧、无力、失去判断力。

赵寻不敢拒绝成功，是因为她担心拒绝之后，会后患无穷。

成功翻手为云，让她从新人三个月实现职场飞升；他也能覆手为雨，收回她眼下拥有的一切。

有网友举了一个扎心的例子：“大部分人连加班都不敢拒绝，为什么却苛责赵寻不拒绝？”

加班和强奸当然不是一回事，但拒绝两件事的成本和代价，却值得比较。

拒绝加班，最多被辞退；拒绝老板的性骚扰，却要面对舆论的荡妇羞辱、同事的指指点点、警察的反复盘问、长达一两年维权流程的精神消耗。

不是不想拒绝，是不敢拒绝，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成功的“无辜”：非典型施害者的自我催眠。

如果说赵寻是“不完美受害人”，那么成功就是“非典型施害者”。

他风度翩翩、温柔多情，从不使用暴力，甚至自认为是在“追求”赵寻。他对下属说：“我们老板还用强奸吗？”

这句台词刺痛了无数观众。在成功的认知里，以他的地位、财富、魅力，女人应该是自愿的，怎么可能是被强迫的？

但编剧并没有把他写成简单的“人渣”。

高璇说，她们想还原一个真实、复杂的男性。他的错误不是出于人性之恶，而是出于认知误区。长期居于高位，让他习惯于凌驾他人之上；社会给成功人士的特权，让他误以为拥有资源就能理所当然地获得异性的青睐。

成功的“无辜”，恰恰是权力结构最可怕的地方：施害者可以真诚地相信自己没有伤害任何人，而被伤害者却在自我怀疑中沉默。

赵寻有一段台词说：“再温柔的强奸也是强奸。无论PUA、精神凌霸、身体剥夺。无论扮成多么温柔的样子：你以物质的方式，你以深情款款的方式，或以谈恋爱为包装，都改变不了事实。如果受害者感觉不爽，不愿意接受，这依然是侵害。”


●法律的温度：不完美的她，依然受保护。

在赵寻案之外，《不完美受害人》还通过米芒（颖儿饰）的故事，展现了家暴受害者的困境。

米芒高中毕业后与男友到城市打工，被包工头包力强奸。为了不让男友因殴打包力留下案底，她答应了包力的求婚，从此陷入长达两年的家暴深渊。

每次家暴后，包力都会夺走她的手机。她没有工作，担心离婚后争取不到孩子抚养权，只能默默忍受。

直到被律师林阚解救，她才走上维权之路。

法律能为米芒这样的“不完美受害人”做些什么？

关于性骚扰：民法典第1010条明确规定：违背他人意愿，以言语、文字、图像、肢体行为等方式实施性骚扰的，受害人有权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

机关、企业、学校等单位应当采取合理的预防、受理投诉、调查处置等措施。

关于家暴证据：遭受家暴后，应及时拍照留存受伤照片，到医院就诊并开具诊断证明；向妇联、村委会求助并记录在案；必要时报警，公安机关的出警记录、询问笔录、验伤报告都是有效证据。

关于人身安全保护令：2016年反家庭暴力法建立了人身安全保护令制度。

遭受家暴或面临家暴现实危险的，可以向法院申请保护令，法院应在72小时内作出裁定，紧急情况的应在24小时内作出。

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剧中成功在婚姻期间向赵寻赠送价值88万的奢侈品。

根据民法典，夫妻对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一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擅自处分的行为无效。成功妻子辛路完全可以主张赠与无效，要求返还财物。

北京市平谷区法院法官韩庆娜指出，近年来法院在审理职场性骚扰案件时，最大限度保护受害人合法权益。充分发挥司法裁判对社会行为的规范、引导作用。

法律不是只为完美的人设立的。正如剧中台词所说：“我们法律要保护的，不只是那些以命相搏、宁死不屈的女性。还有那些胆怯懦弱、忍受侮辱的女性。”


●懦弱的权利：为什么我们总在审判受害者？

《不完美受害人》播出时，最激烈的争论不是关于成功，而是关于赵寻。

她被骂“捞女”“心机婊”“活该”。

有人质疑：收礼物时不拒绝，事后说被强奸，这不是讹人吗？

这些质问背后，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完美受害者”想象：真正的受害者应该宁死不屈、当场反抗、立即报警、口供前后一致、道德上毫无瑕疵。

但现实不是这样的。

编剧高璇说：“我们在现实案例中发现了赵寻这样的‘不完美受害者’。她的人格太有缺陷了，但作为影视剧文艺作品中的人物太完美了，因为她有足够多的讨论维度。”

恐弱，是人的劣根性。我们崇拜强者，鄙视弱者，习惯于站在道德高地上审判那些不够勇敢的人。

但谁又能保证，在这场你追我赶的权力角逐中，自己永远不会成为弱者？

当价值单一、社会单向时，弱者就是一种处境。不要天真的以为，权力的斧头不会砸在自己头上。


●不止赵寻：还有那些站在十字路口的女性们。

《不完美受害人》的高明之处，在于它不止写了赵寻一个人，而是塑造了一组女性群像，每一个都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林阚（周迅饰）：精英律师，年薪百万，却在十年后仍无法释怀研究生导师的性骚扰。

她接受了导师安排的“捷径”，却被师母指责“勾引导师”。她的救赎，是放弃大好前程，代理赵寻和米芒的案件，帮助她们走出困境。

辛路（陈数饰）：与成功白手起家，却在公司步入正轨后回归家庭。

她曾认为男人的成就和风流是硬币的两面，直到赵寻出现，才知道也有女人并不想往霸总身上贴。

成功被羁押期间，她果断召开董事会，免去其董事长职务，展现了一个成熟女性的理性与决断。

李怡（董洁饰）：成功的长期情人，也是公司高管。

她选择接受潜规则，游刃有余，成为既得利益者。她“接受了”赵寻，是世俗眼中“想清楚了”的女性。

米芒（颖儿饰）：被强奸后嫁给施害者，在家暴中挣扎两年，终于鼓起勇气反抗。她的觉醒，是对“为母则刚”最悲壮的诠释。

晏明（钟楚曦饰）：坚持程序正义的女警官。因为曾经见证过，一个受害者因二次伤害而崩溃，所以她对赵寻格外保护。

她的存在，体现了司法应有的温度。

编剧说，赵寻站在成为林阚和李怡的十字路口。前进一步，她可以成为林阚，拒绝并走出阴影；后退一步，她就可能成为李怡，接受并成为权力的一环。

但赵寻选择了第三条路：她不完美，但她抗争。


●尾声：有谁能完美，能放下狼狈。

《不完美受害人》的主题曲里唱道：“有谁能完美，能放下狼狈。”

是的，没有人完美。

那些在网上骂赵寻最狠的人，现实中可能也在忍受着各种不敢说出口的委屈；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审判别人懦弱的人，可能自己也曾在某个时刻选择了沉默。

编剧任宝茹说：“每一个人都不可能完美，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受害人。如果你因为自己不完美而不敢去抗争，就尊重你自己的选择；如果你选择抗争，那就先要接受和面对自己的不完美。”

《不完美受害人》的意义，不是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而是让我们看到：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背后，很可能存在合理的心理发展过程。那些沉默的、犹豫的、前后矛盾的人，她们的痛苦是真实的，她们的困境值得被理解。

我们鼓励勇敢，但也允许懦弱。

我们反对性侵，更反对审判受害者。

我们呼吁平等，更要理解平等的路上，弱者需要更多的赋能和包容。

正如剧中林阚为赵寻辩护时说的那段话：

“我们害怕，伤害我们的人，滥用他们手中的权力；

我们害怕，因为拒绝会失去我们可能得到的机遇和利益；

我们更害怕，因为拒绝会得到恶意报复和更大的伤害。

对于权势的崇拜，在我们的意识里面是多么的根深蒂固，以至于一些人都喜欢攀附权力得到利益，害怕得罪权力受到伤害。”

当面对一个不完美的受害人时，希望大家能站在谴责加害者的角度上，而不是先去审判受害者的不完美。

因为，每一个不完美的我们，都可能成为下一个“不完美受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