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弃在火车上的哥哥

雾华浓

我对他的印象已经十分模糊了。

  他是我姑姑的儿子，生下来就有病，四肢先天瘫痪，甚至连话都不会讲。

  虽然我只见过他两次，但我仍然记得他是我的哥哥，可大人的世界往往是残酷的。

  这么多年，在忙碌的学业中，我已经再也没听过他的名字，仿佛这个人从来不存在。

  中考完后的那个暑假，我问奶奶:“怎么从来没有见姑姑带那个哥哥回来？”

  “什么哥哥？”奶奶仿佛不知道。

  我比划着那个人的动作，说:“就是那个哥哥呀！”我居然不知道哥哥的名字。

  大家惊讶地看我，一致摇头，说没有这个哥哥，他们的眼神里，全是陌生。

  我大概是病了，居然凭空想象出了一个哥哥。可我明明记得姑姑就是有个瘫痪的儿子，不会错的，他只比我大一岁而已。

  这件事情困扰了我很久，有时在梦里也会出现他的身影，但是我看不清他的脸。

  或许是越想记住，越会忘记。在学业的压力下，我还是忘记了他。

  那是高一的一个冬天，语文老师布置了一个作文:写一个你最想记住却在逐渐忘记的人。我猛然想起了他，那个出现在我幻境里的哥哥。

  直到放月假，我回到了家，再一次问起这个人，我太想证明这不是幻觉，他就是真实存在的人。妈妈那天得了空，正好跟我说说这件事。

  妈说，早在很久之前，姑姑的婆婆带着他去坐火车，下车时把他落在了火车上。那时姑姑和姑父在外地，姑姑的婆婆带着他去外地去看望姑姑和姑父。

  很久之前是多久？

  妈妈告诉我，大概是我上二三年级的时候，那时他也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孩。我没有问妈妈为什么之前大人们要骗我说没有这个人，我大概懂了，哥哥是被抛弃掉的人，大人们不希望他的影子留在我们的生活里。

  我突然后悔问出这件事了，我宁愿他只是我的一个幻觉，也不希望他是以这种方式离开我们的生活。

  那天晚上，我不断地在想这件事情。

  想他的处境，想他的无奈。我知道，这不是他奶奶一个人的决定，姑姑和姑父也是同意的。

  他当时得有多绝望？自己的奶奶把他遗弃在火车上，他喊不出来，甚至都没有人在意。在若干年后，他曾经的亲人，都在竭力地否认他的存在。

  那个年代交通和信息都不发达，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没有警察找上门来。我偶尔也会想，他在哪呢？他走不了，不能开口，找不到回家的路。

  也许他就在某个福利院里面，或者是哪位好心人把他接回了家，又或者他真的如大家希望的那样，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姑姑只有一个儿子，聪明又可爱，但却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