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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聚仁先生是怎么看所谓‘唐宋八大家’的?
人们口头所说‘唐宋八大家’,是明代嘉靖、万历年间的文士茅坤、唐顺之开始提出来的。
曹聚仁先生在他的《中国学术史随笔》中认为—— “他们两人学识浅陋,文艺欣赏力又差,他们所推选的八大家,不足为准的。就说理文字,韩愈不及李翱。韩、柳之外,不提李翱,此一错也。既要推举平文,那就该着眼传奇文,沈既济〈枕中记〉、〈南柯太守传〉,白行简〈李娃传〉,蒋防〈霍小玉传〉,都是传世之作,柳宗元的〈种树〉、〈捕蛇〉,只能说是小诬,唐、茅都不曾评介,此二错也。北宋苏氏父子三人,苏轼勉强可以入选,父洵弟辙,实在不够格,乃列入八家此三错也。依他们所定尺度,南宋的朱熹、叶水心都该入选,乃亦不在八家之列,此四错也。我们即算要颂习唐宋古文,也用不着听信所谓唐宋八大家的明人妄言,最主要的,我们要多读唐宋传奇文为上。”
曹聚仁先生同时认为—— 所谓“‘韩退之文起八代之衰 ’这句北宋文人苏东坡说的话,好似金科玉律,真是胡说八道,不足为据的。北宋初年,欧阳修还未出世。大家把欧阳修《记旧本韩文后》看看就明白了。欧阳修说:‘余少家汉东,有大姓李氏者,其子颇好学,余游其家,见其敝簏贮故书在壁间,发而视之,得唐昌黎先生文集六卷,脱落颠倒无次序,因乞以归读之。是时天下未有道韩文者。后官于洛阳,而尹师鲁之徒皆在,遂相与作为古文,因出所藏昌黎文补之,其后天下学者,亦渐趋于古,韩文遂行于世。’这一事实告诉我们,从晚唐五代到北宋初年,那百五十多年中,连韩退之的姓氏都没人知道,也没人读他的古文,还谈什么起衰不起衰!晚唐的文风正是初唐的文风,和六朝文同一趋向,又起了什么衰?”
“恰好相反,依章太炎的说法:‘魏晋之文,持论仿佛晚周,气体虽异,要其守己有度,伐人有序,和理在中,孚尹旁达,可以为百世师矣。’‘夫李翱、韩愈局促儒言之间,未能自遂。欧阳修、曾巩好为大言,汗漫无以应敌,斯持论最短者矣。若乃苏轼父子,则佞人之戋戋者。’总之,前人读唐宋古文的话,只是上人云亦云,并不足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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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学术史随笔》是曹聚仁先生晚年之作,曹先生认为:“把‘国学’作为中国的学术思想,自当包括‘文史’在内的”。《随笔》是他一生中重要的成熟的作品,自称‘是有所见’的书。《随笔》厚积薄发,平实易懂,可一览史上各家学术梗概及演变。‘一面批判腐儒的固陋,一面灌输青年以新知’,力图‘撕破传统的纸糊的帽子,让大家看清中国学术的本来面目’。有趣于‘国学’及文学史者,读之定有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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