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生涯中遇见的奇葩人和事

南瓜秧苗

   老粉们都知道，我在一个电子厂做过8年，后来生小宝时才辞工走的。

   在这个厂里，我认识了一个四川清洁工阿姨，姓罗，个头小小的，总是满脸堆笑，负责整个厂区的卫生。别看罗阿姨小小个子，干活可麻利了，也不知道她小小身躯里哪来那么大的能量，都没见她休息过。有时我们在办公室里聊天八卦，聊嗨的时候，罗阿姨会冷不丁的来上一句：就是！

   把我们吓一跳，反应过来才知道是她在边上搞卫生，可把我们笑翻了。

   罗阿姨不识字，每次出粮时，她都会拿着笔在工资条上画半天，才勉强把名字画上去，七扭八歪的。幸好人事妹妹从不较真，只要她画上了就行。

   天下资本都是一样的，四人工二人做三人薪。本来工厂配备有两个清洁工，后来辞工走了一个，老板就装傻，不招人也不加薪，反正活也有人干，他乐得当没这回事。

   罗阿姨是个老实人，每天只知道干活，从不会为自己争取权益，那时候还是2012年的样子，她一直拿着东莞最低基本工资，后来还是新人事就位，给她重新调整了工资结构，才拿到她应得工时的薪水。

   罗阿姨讲一口川普，有时我们顽皮心起，也会去学她的腔调捉弄她，但她从来不恼，总是跟我们嬉嬉哈哈的。相处时间久了，她也会跟我们说说家里的事。
   罗阿姨有一儿一女，女儿早就结婚嫁人了，外孙都好大了，就儿子是个头痛事。人长得不高，又是个瓜娃子（四川话就是太老实的意思）。三十好几了，也没找下个对象。

   当父母的都是这样，心心念念的给儿子成亲，对自己可节省了。罗阿姨在工厂一干就是十多年，还没去过镇中心，也很少去商超消费，除了上班，就是在工业区里转悠捡点纸皮瓶子的去卖。

   我们在办公室有时带点特产，或者买点什么好吃的，都会招呼罗阿姨一起吃，她总是腼腆的笑着，只拿个一两块尝尝味，再让她吃就硬不要了。

   有天罗阿姨破天荒的请假要回老家，她说儿子找了个对象，要结婚，要赶回去办事。把我们一众同仁给惊呆了，这不声不响的，突然就找下对象了？都要结婚了，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但惊奇归惊奇，大家还是轮番恭喜她，并叮嘱一定要早去早回，大家都等着吃喜糠呢！

   大概半个月工夫，罗阿姨回来了，她喜滋滋的在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放了几颗糖果，脸上那个笑容怎么也止不住，我们调侃她：事情办得这么快，是不是要当奶奶了？先上车后补票的吗？

   罗阿姨操着她那口川普回答道：要是有毛毛就好啰！我硬是想得很！
   
   嘿嘿！又把大家笑得不行！
   
   打工的日子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又过了几年，那时候我已经怀上小宝了，每天上下班都觉得很吃力，但没办法，生活总要过的嘛！不可能两手一摊就歇在家里，总要承担起家庭责任吧。

   广东的春夏季都没什么过渡期的，说热就热了。中午休息时，我看着那张竹席心里犯愁得很，正好看到罗阿姨在宿舍门口走过，马上拉住她，连撒娇带哄的把她拉进来，让她帮忙刷一下。

   罗阿姨就笑笑也不吭声，袖子一捞就干起来了，还顺带着把我的小被子小枕头也一并洗完了，这可把我给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有次我去三楼仓库找点物料，刚上去就看到仓管跟罗阿姨在说话，仓库很气愤的训她：
——都跟你说了，钱一定要抓在自已手里才叫钱，
——你管他们那么多干什么？
——人家年纪轻轻的，有手有脚的还怕赚不到钱吗？
——你可长点脑子吧！

罗阿姨就站那里一脸尴尬的笑着，我赶紧问这是咋的啦？

仓管一副恨铁不成刚的样，跟我说：
——阿姨脑子进水了，
——跟她说了不要再给钱她儿子媳妇了，
——就不听，还非得要转钱回去，
——都懒得搭理她。

这时罗阿姨讪讪的说：
——不给不行啊！
——我媳妇一直怀不上毛毛，
——让她去医院检查又不去，
——我儿子早就检查过了，没问题。
——总不能一直拖着吧？
——她都比我儿子大好几岁呢！
——再晚几年还怎么生？？？

   靠！是为这事。
   以前就听她讲过：这个媳妇年纪有点大。但没办法，儿子能成个家已经实属不易了，没什么选择的余地，也只能认了。现在还不能生，这算怎么回事啊！

罗阿姨这命也太苦了点吧！念及此，我开口道：
——人家不愿意去检查，
——跟你拿不拿钱有什么关系？

罗阿姨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是想着，把这检查费用出了，
——他们就会上心一点，早点去医院。

偶的神！这也行？

仓管气得不行，把手里货一扔，冲阿姨说：
——你儿子干什么吃的？这么几个钱都还要老娘给？
——你媳妇天天在家蹲着，也不上个班，
——还要你供着他们啊？你家娶个祖宗啊？
——不要理他们了，养老钱要守好，
——不然等你老了，看谁管你！

对仓管这番话，我是深感赞同的，但也不能说得太强硬，只能跟着劝她：
——先不要管他们啦！
——儿孙自有儿孙福！
——你操这些心也没用。
——先管好自己要紧！

   说完我就去辅料仓找东西去了，正经事还是要干的。找完物料出来后，罗阿姨已经走了，仓管跟我叹了口气，解释自已为什么这么激动：

——原来罗阿姨的这媳妇不是个良善人，年轻时工作也不单纯，在老家那些商K娱乐场所做的，现在年纪大了，就找个老实人结婚，这明显就是找个接盘侠嘛！
——要是老实过日子倒也算了，可这家伙还好吃懒做得很，天天躺家里吃睡睡吃，真把自已当祖宗了。
——阿姨全家还对这娘们心存幻想，还想着让她生个一儿半女出来，怎么可能？
——这些话不好跟人家明说，只能劝她把钱抓紧一点，不要到时候鸡飞蛋打，啥也剩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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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妈嘎！原来是这样！四川也有这号奇葩，这也太缺德了吧？
   
——老实人是犯了天条吗？
——人家当屌丝当得好好的，全家赚的都是下苦力的钱，是让你这么糟贱的？着实让人火冒三丈。
——老实人到底做错了什么，挖你家祖坟了吗？！

   嗨！气归气！这种事也不好去跟人家明说，只能自已腹诽两句，消化完了事。
   那时候肚子越来越大，工作是也吃力得紧，大概在七个多月的时候，我终是下定决心提交了辞工单。上完最后一天班，请办公室几个同仁一起外出吃了顿散伙饭，顺带拉上罗阿姨一道去了。

   席间罗阿姨一副拘谨的样子，说真的，虽说认识这么多年，除了公司年会在酒店吃饭外，她可能还没有正儿八经的上过饭店。

   我坐在她边上，不住的给她倒茶夹菜照料着，生怕她不自在。同事们拿她打趣：小宋走了，地里种的那些菜不要扔了哈！分给我们也可以的！

   罗阿姨还是那副害羞的笑容，不住的点头，总算放松了一点。

   饭后，我叮嘱同仁们务必把阿姨送回厂，她都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真怕她会走丢，然后写了张纸条给她，上面是我的电话号码，让她有事打电话给我。

   嗨！这家伙用的还是黑白屏的老款手机，谨限于接听电话而已，都不会存号码，对自已真是太抠了！
   我家小宝是十二月份出生的，当时还躺在医院时，就收到风声：原先上班的电子厂倒闭了，同事们组了一个群，在商量要怎么把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给利用起来，多少赚点钱好回去过年。

   我看了看群里，没有罗阿姨在里面，后来想想，她都没有微信，哪来的群？

   想了想问队友，能不能帮忙安排个清洁工岗位，答是没问题，年纪大一点的话就做临时工，不影响结工资和买工伤保险。

   我忙给罗阿姨打了个电话，得知她已经回了四川老家，有可能要明年才能出来了，电话里她很关心我，问我身体状况，小宝好不好。

   后来罗阿姨又打过几个电话给，但都没有再来广东了，一直在老家呆着，时间久了，也就慢慢的断了联系，但我一直把她记在心里：在曾经的打工岁月里，有这么一个人，很温暖，很慈详，对我是真的很好。

(待续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