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记录案

雪色五香

子不语怪力乱神。

早年的我对于鬼神之说半信半疑，一般是听人讲，这些人身上总有某些特质，能开阴阳眼、抑或是个半仙。

我母亲向来是不信的，记得有一次走夜路回去，留宿不成的亲戚派遣了两个年轻表哥当保镖。走在黑黢黢的田埂上，有清凉如水的月色照耀而下，在大片大片还未长成的田地里留下引人深思的雾气，神秘又缥缈。

我向来胆小，只敢走中间，生怕后头有个看不见的鬼怪，把我从缝隙中抓走。但这只限于我的冥想，表哥们还在谈笑风生，无丝毫惧意。我们走完一小半路程，快要接近大路前的一口池塘时，突然两个表哥吓得肩膀一缩“鬼啊！”，都各自躲在了后面，不敢再向前走半步了。

那口池塘很大，四周被丛丛芦苇及不知名的野草掩盖，白天只觉荒凉得很，现在池塘的中间渗着凄冷的月光，更显得水波中间白惨惨地氤氲着可怕的东西。

我们回去的路必得经过那口池塘，而现在池塘的边上晃悠悠地蹲着个黑色的‘鬼’。

“哪里来的鬼？”母亲背着手，脚步毫不迟疑地向前，无一丝惧惮。

走到黑‘鬼’旁边，才发现池塘边的草垛上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疯子，头发蓬着、零散地披在肩头，可不像‘鬼’么？

***

先生也是唯物主义者，从来不信鬼鬼神神，几年前还在汕尾时，经常约着同事半夜三更去钓鱼，偶尔也是一个人前行。

他说，从来没碰到过那些玩意儿，若真有，还想见识一回。

先生未见识到，我却见识到了。

他们钓鱼的场所，我也去过的。四面环山，不知是哪个山坳坳，左右都是茂密丛林，每次摩托车载着大大小小的钓鱼工具穿行几十公里才到的偏僻之处。光是白天，就已经够渗人的了。

只是对于爱钓鱼的人而言，这儿的风景美不胜收罢了！

自从找到了钓鱼的乐趣，先生一发不可收拾了，尤其那时年轻气盛，总有无限释放的精力！几乎一到周末时间，提着钓鱼竿走了，通常半夜才回。

那一次，我带着四岁的儿子先睡了。迷迷糊糊中做了个梦，醒了过来，便看见房间里有人。

此时，大门是紧闭着的，除非有钥匙否则进不来。房门也是关着的，没锁，用椅背靠着。

平时我睡觉只要有一点点轻微声响，就醒了。

这次真奇怪，我见那个人在床前蹦蹦跳跳做着操，看得很清楚，他在挥舞着胳膊、抬着腿，没有长头发，是个男的。

我还以为是先生回来了，怪他一声，“你不过来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问完，我已经有点傻了，怎么跳操都没声音的啊？而且，这不是先生的正常行为。

房间外还有些昏暗的灯光未熄，月光也够亮，室内的景象是看得清的。

问完那句，身影没有答话，还在自顾自蹦跳中，只是他的影像渐渐地淡了，像是色彩褪了色一般，几秒钟后连人体的形状也隐去了。

等我意识到是什么时，后背隐隐发凉，完全没勇气去开灯了。

好在，我还没时间去害怕，真正的先生回来了。我跟他说了刚才的事，他说我看错了……

***

还有一次，是在我十五岁时，我与堂妹被姑父姑母接去他们家玩，他们刚刚新买的房子，我们去时眼里全是新意。亮堂的客厅，别致的楼梯，还附带一个农家小院，既有城市的精巧玲珑、又有农村的安逸宁静，怎么看都十分欢喜。

我与堂妹最喜欢去姑父姑妈家玩的，不仅仅多了一个表妹，还有吃不完的零食、看不完的电视，那里总有一份悠闲自在诱惑着我们。

那天，天色阴沉，到傍晚下起微微小雨，穿堂里总有沁人心脾的凉风时时经过，在夏日伴着一点儿青草的香甜和雨后的凉爽。

我们来得匆忙，未带换洗衣物。姑妈总是事事考虑周到，晚上前都替我们买好了，安排妥当。

吃过晚饭，因为下雨天色及早地黑了，姑父姑妈在后院里收拾碗筷，传来一阵阵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一些听不太分明的闲言碎语。

我们加上姑妈的女儿彤妹已经洗过澡，正准备上楼，好巧不巧，电灯熄了，停电。

这时，听到姑妈在走廊的尽头喊我名字，让我端着蜡烛领她们上去。

一截微小的蜡烛被我握在手心里，烛火微晃，随时都能熄灭。我用手捧成一个扇形，小心地护着那点点光亮，蜡烛虽小，总比看不见的好。

我招呼她们上楼，两个妹妹都还不到十岁，一起簇拥着上楼。

突然，就在脚的后方不远，传来诡异的踏步声，还很沉重。

一声，两声，三声，那空无一物的脚步声追着我们来了……

此时，大门已经关闭了，黑黑的屋里不可能有别人。姑父姑妈还在厨房里忙活着呢，也不可能是他们！

通向走廊后因为有风，烛光更加微弱了，它像是生命之火在我手心里颤动！

退后是不可能的，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好在等我们进了房门，那声音也悄然不见了。

迷迷糊糊地睡过一夜之后，天明我们三姐妹才敢议论昨晚的事情，原来不只我一个人听见，她们都听见了。

***

现在，我更相信有这些东西，误打误撞地闯进我们的世界。

他们或许对生活还有眷念，对亲人还有不舍，以某种形态现身于幽林和午夜，固执地想要完成未完成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