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是他上一世的情人

雪色五香

这是我前几天做的一个梦，现在详述出来。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明明我在学校宿舍睡得好好的……”此刻，我被关在了不明所以的地牢里，除了头顶小洞外渗出的幽深月光，便是一些残肢断臂散在其他角落，地面上不仅仅有过路觅食的老鼠，还有瘆人的血迹，四周一个正常的人都没有。

隐隐约约听到一丝丝女人低泣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但还有更远处传来的箫声与鼓乐合奏的乐曲，像是在庆祝什么活动……

不知等了有多久，从看不见的墙角传出“两人”谈话之声。

“不知道魔君这次是蒸，还是煮？”

“说也奇怪，大王第一次直接从人间掳了人回来，以前不是摄魂的吗？这个女人还活着呢。”

……

我意识到他们在讨论我，赶紧摇响了锈迹斑斑的牢笼，“喂，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抓我进来？”总有个理由吧，我又没犯王法。

“老实点儿！”那两“人”过来了，长得肩宽背厚、穿着铠甲，脑袋上不知支棱个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着实恐怖。

其中一个撩起手上的铁链“唰”地甩了过来，还好我的手已经松开了，不然不是皮开肉绽？

铁链声摔在铁笼齿上，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叫人心惊肉跳。

这时，墙的另一边传来靴子落地嘹亮的声音，不只一声，还有许多细碎的脚步跟着，越来越近。

那两个露着凶相的奇奇怪怪魔兽立刻收敛了，只见前方一排“人”影出现，立刻下地跪迎：“恭迎魔君驾临。”

“刚才的响声是怎么回事啊？”所谓的“魔君”问道。

“这女人太吵了，小的教训了一下……”跪在地上的一只小心翼翼解释。

“你们好大的胆子！”地牢太黑，只有一点点月光，这位魔君全身黑色武装，看不清面相，他头上的犄角倒是挺有个性。

魔君一转头看到了我，突然发出雷霆之怒！黑掌一伸，地面腾起一片烟雾，跪在地上的两只怪物应声倒地，身体冒出一阵刺鼻的黑烟，瞬即不见了“人”影，连同周围的群鬼无不见之丧胆。

与此同时，我身前的牢门倒塌了，魔君走了进来，脸上现出一丝讨好之色，甚至弯下了他笔直的腰杆，“都怪我来晚了，让你受了委屈。”

面对如此戏剧性的一幕，我有点懵啊，这是穿越了吗？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帅气的男主？

这是什么跟什么？

我瞅瞅眼前的魔君，大致能看清了，虽然面貌上已经很接近人，也算得上“浓眉大眼”，可人家毕竟是“魔”啊。

“你是谁？”眼见一双鹰爪似的黑掌要搭在我肩上，我退后了一步。

“你竟然不认识我了！”魔君看起来很沮丧，情绪也有些失控，在我身边转来转去的感慨，“想当初我也是天界的一名神将，长得风流倜傥、英武不凡，没想到千年之后变成了这幅模样。”

站在牢笼外的群怪立刻响应了起来，“吾王依旧英武！吾王依旧英武！”

连呵三声，魔君又得意了起来，重振雄风，“来不及跟你解释了，先出了这里再说。”

他见我对他有些排斥，知道一点分寸，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时，耳边又重复响起一声声古怪瘆人的低泣及歌声，究竟是什么地方，难不成真进了‘魔窟地府’？

魔君见我皱着眉头，不悦地吩咐，“是谁在唱歌？给本王闭嘴！不然割了她的舌头！”

“是丽娘，当年还是您请她来活跃气氛的，小的这就去……”当中一个狮头豹耳的怪禀明，还来不及离开，空中又响起了一句女声，“扰了大王的雅兴，丽娘冒犯了。”

随即，歌声、哭泣声都止了。

“还不快快让路！”魔君的心情似乎不错，大手一挥，地上那些零碎残肢之物都不见了，只是地面潮湿，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拿本王举行要事要用的红毯来！”

不多时，两个鼠头鼠脑的小东西抬了布匹过来，在我脚下摊开，看不到尽头的延伸了出去。

我的脚刚一踩上去，魔君再一次情不自禁地托起我的手，还叫了一声“夫人娘子”。

我一脸别扭地甩开了，这也太刺激了！眼下的一切都让我害怕，尤其身旁还有一个魔鬼头子！

这肉麻的称呼是把我当成了“恋人”啊，但我不能承认。最好是在惹怒暴君之前，找到出路。

“脾气还是没有变，我喜欢。”魔君没有勉强，却对左右吩咐道，“三天之后就是我俩的良辰吉日，听本王指令，安排下去！”

雪色五香

看着魔君一意孤行的样子，我的阻拦怕是没用的，难不成真要成为他的“魔君夫人”？

那不是太惨了吗，不，还有时间，一定要逃出去！

走出地牢，野外焦荒之处有群鬼在奏乐鸣鼓，一片欢腾的气象，还有几个长得娇艳的舞娘在舞蹈，舞姿倒是有几分迷人，只是模样一个瘆似一个。

有的脸蛋苍白得很，不知敷了几层粉，腮红才显得格外突出，有的翻着白眼珠儿，不是皮肤上长着鳞片，就是尾骨后面拖着一条不明的尾巴，魔君的品味真特别！

不过，好歹这是魔窟地府嘛，我眼前就是一派群魔乱舞的景象！

“去去去！都下去！”魔君一声喝，群鬼们都四散开了，鼓乐声也停奏了下来，只留一两声轻乐。

凄清的月光下，魔君倒是除了外衣，站在丛林之间的道场上开始练武了，开始时是徒手、后来加了各种兵器。

我看得瞌睡连连，那躲在树下石后的舞娘们倒是个个眼露膜拜爱慕，夸张得流下了口水。

我想借机溜走，去寻找出路，四周的群怪却都看着我，脸上尽是复杂的表情。

“爱妃，你看我武得怎么样？”魔君对自己的身材很满意，对自己的武力和法术更是充满自信。

“不怎么样。”我实话实说，注意力根本不在对方身上。

周围好些个怪吃了一惊，不想我这样忤逆他们的大王，岂不是不想活了？

魔君倒也没有怪罪，只是脸色稍微尴尬了一下，很快又复原了。

在魔都，谁人不夸他是最帅的男人？

不过，前世的恋人现在是人，她的双眼已经被蒙蔽，看不出他体内有趣的灵魂。

没关系，以后她会适应的……

“为什么还不天亮？”我没兴趣了解魔君的情绪变化，抬头看了看天，始终黑蒙蒙的，月亮所挂的位置丝毫没有改变。

“爱妃这是累了吗，来人啊，带爱妃去浴泉。”魔君眼里有一丝黯淡一闪而过，只因为这里不会有天亮。

浴泉大约是洗澡的地方，我没有拒绝，倒是想看看这里有些什么，也好摸清些道路。

“你让她们都退下吧。”我们像是来到一片山谷，两边和背面都有大山遮挡，中间不断地有瀑布倾泻而下，汇成一片清浅的河流。

这地方我倒是有几分喜欢，蹲下身捞了一下水流，水是温的。

待我说完，身边已无人影，这才发现四周寂静得有点可怖。一块翠石上有魔君让“人”准备的衣物，摸起来像是绫罗绸缎，纯白的，不似它们魔间的衣物，旁边还有一小块皂角。

但我来不是来洗澡的，而是寻找出路的，不知爬过这面山能不能出去？

只可惜泥土潮湿，山坡陡峭，以人之力很难攀越上去，反正我是无能为力。

草丛里发出微小的窸窸窣窣的响声，引起了我的警觉，“是谁？”

“是我。”一条黑蛇攀岩过来，幻化成一个美女的样子。这是我见过的相对漂亮的美女蛇，想必她经常混迹人间，审美在群鬼之上。

只见她长相艳丽多姿，双眸明媚、熠熠生辉，又一身白衣飘飘的样子，是个男人都会为之倾慕吧？

“魔君对你可是深情不悔，我劝你还是从了大王吧，以后少受点苦头。”蛇精美女像是看出了我的意图，冷声提醒，“你要是想出去，这里根本没有出路，不要白费了力气。”

“他是你什么人，要你帮他说话？”我回转了身，不再试图攀爬光滑的峭壁。

“我是他的护法之一，其它的你也不用管。”美女又继续说道，语气有点酸溜溜的，“我就是不明白大王为什么对你念念不忘，难道你真是千年前的仙女下凡？”

我不语，这是要说故事了，也不愿相信……

美女倒是没理会我，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声音清丽婉转，在山谷之中回荡。

“千年前，你俩在神界是一对情侣，魔君是一代神将，而你是王母娘娘身边的红人，但是你犯了一个小错，他们要处置你，魔君为你挑大了事情，他们阻止你们自由恋爱，要将你许配给另外一个神仙，魔君不惜以天为敌、前去抢亲，最后你在混乱之中香消玉殒，落下凡界。魔君弃了神将之位，叛离了家族，逃离到这里继续修炼，没想到日日思念成了魔，成了现在的魔君。他说他与天界势不两立，直到如今，还在苦苦寻你……”

真感人，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魔君为了你，千年来不近女色，对于献媚的女人，统统丢进油锅里去。也只有我逃过一劫……”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抓错人了，告诉我应该怎么出去？”我知道这么问是徒劳的，但不能放下一线希望。

“要出去只有一条秘道，只有魔君允许，否则你是出不去的……”

“爱妃，这么久了你倒是洗完没有？”魔君的身影出现在山谷之外，当他看到还有蛇护法，原本朦胧的大眼冷冷一缩，“你怎么在这里？”

“爱妃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本王唯你是问！”他大掌一伸，像是要施法，蛇护法早已跪地辩明，“大王明辨，我只是劝王妃留在大王身边，别无歹意。”

魔君又征求地看了看我，仿佛只要我一摇头，那冒着黑烟的利掌就会惩罚下去！

蛇精美女已是十分惊惧，没有半分淡定之色，想来魔君的名头在他们心里十分畏惧。

“她没有伤害我。”我说了实话，再则也不想看到魔君行凶。

我是人，保持一丝善良和理智是人之秉性，若非如此，还能叫“人”吗？

魔君的手掌立刻放松了下来，换成缓和的表情，“算你识相，还不快滚！”

蛇护法化成蛇不见了踪影，眼下只剩了我和魔君两人，“爱妃，这里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我一定满足你的要求。”

“刚才蛇护法说这里有一条秘道，是通往人间的，你能告诉我吗？”

“她真跟你这么说？”魔君脸色又黑了，后悔那一掌没有打下去，真是坏他好事！“爱妃啊，你不要听她的，哪有什么秘道？”

“一定有，你就告诉我吧。”我再一次强求，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这样吧，三天后等我们成完亲，我就告诉你。现在本王送你去休息！”

我还等三天后，那不是完了吗？但是眼下魔君一脸严肃，不想多说一句话，想来也不会轻易被我糊弄了……

魔君送我到一个石洞，打来石门，里面微微布置了一下，不过比起人间还是简陋了些。

石洞的天顶是透明的，从上有微凉的月光洒下，拂在一块光滑的石板上，石板上有一块铺开的虎皮，刚好够一个人卧下。

“爱妃，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明天我们再商量成亲的细节……”魔君还有些依依不舍。

“你去吧，我困了。”我脑子嗡嗡作响，怎么能坐以待毙？

魔君一走，我就想溜出去，去寻找秘道，无奈我怎么也推不开石门！

我躺在石床上左思右想着，怎么样才能让魔君心软放我走？突然，脑海一亮，慢慢有了计较。

几个小时之后，天还是没亮，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我不理，继续睡着，不过多时魔君带着一群怪进来了，还来了医生，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还不快治治，爱妃到底怎么了？”魔君很着急的样子，下面的医生唯唯诺诺的应着，却不敢下手。

“大王，不要为难他们了，我的病谁也治不了，因为我还想再看一看人间风景。”我假装病弱地祈求。

魔君转来转去，撤退了所有人，只留下蛇护法，“好，我就相信你一次，但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回来，但你要给我留一个长长的期限。”我允诺了，并耍了个滑头。

“让她领着你去，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下一秒，在魔君的怅然之下，我独自进入了秘道，身后的空中飘着一对眼睛，是蛇护法的。

还好这对眼睛能发出一点亮光，不然秘道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走得飞快，生怕魔君反悔了，不多时走进了一个巨人石像的嘴巴里，前方是高高的两块石门，人站在脚下如同蝼蚁，想出去那是万万不能的！

秘道里响起蛇护法的口诀声，一共四句，八字成一对，念完巨人张大了嘴，眼前的石门也在轰隆隆声中消失了。

“你走吧，走了再也不要回来！”依旧是蛇护法的声音。

“多谢！”我心想，我还不想回来呢，终于出来了！

石门一打开，外面是一条公路，天依旧是黑的，可我认得这是人间的路！

去了那么一会，真是有惊无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