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

景言

13.单干后

来年开春土地终于按人头分了。分的快速又彻底，人们还来不及高兴，又纷纷投入春耕大忙当中。
沈兰除了做饭、吃饭、睡觉，其他的时间都在地里忙活，白常新放学后有时间也去地里帮忙。他托还熟人从城里买了两袋化肥给小麦施了春肥，又浇了两遍水。

等到夏天麦收时，白常新抬头看蓝天上骄阳似火，低头看地里金黄的麦浪翻滚。他站在自个家的麦地里，手握镰刀，吐了一口唾沫大喊一声：“开割！”
全家人都在地里割小麦，月华只记得自己的镰刀根本插不进麦秸秆里，小麦厚实又粗壮。以前他也跟妈妈在队里割过麦子，那麦子瘦弱的像头发丝一样。

割不动她就帮妈妈捆麦子，拿一把沉甸甸的麦子，分成两把把麦头一缠，用脚一踩，捆绳就有了。捆好小麦立在地上，像站队的士兵一样整齐。
妈妈挥舞着镰刀割得飞快，厚厚的成片的麦子铺在她身后。她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汗水浸透了，脊背上是一圈圈的白花花的盐渍。
月华说，“妈妈，你割的像个收割机一样快。”她在电影上见过收割机是个啥样子，前边一个大头突突地走，身后就吐出一片片割倒的麦子。
沈兰抽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一把汗，热的脸色通红，她说：“常新，我看这亩产量得八九百斤。”
白常新不抬头继续割，好像有使不完的劲。他鼻子哼了一声，“越多越好。”
月吉最先受不了了，他是家里的老大，可他除了读书对土地却一窍不通，春天让他去锄地，他把地瓜沟都锄平了，还累得够呛。割了一会麦子，被汗水浸的浑身刺痒难耐，坐在地里大喘气。

月祥却比哥哥能干，拼命地追赶父亲，他手巧肯动脑子干啥像啥，家里的什么活都落不下他。修修补补也比哥哥在行。
两个小姑娘就打打下手，月清一会就累趴下了。她拿着水壶狂喝，嘴里嚷着热死了。
一家人连着割了两天一夜的小麦，赶在大雨前收割完了。麦田里像变戏法一样一夜之间变得光秃秃的了，只剩下了整齐的麦茬。
几天后，白常新从麦场里用小推车把晒干的麦粒推回家时，沈兰欣喜若狂，当天就把小麦用石磨磨成粉，蒸了一大锅全麦馒头，炒一盘韭菜炒鸡蛋，一家人吃得头冒汗脚出油。

从此以后，孩子们再也没有挨过饿，家里的白面馍馍再也没有断了过。月清说，我再也不用吃黄面窝窝喝黄面粥了，实在是吃够了。
秋天的时候，月华跟着爸妈去刨花生。爸妈在前边刨，她和月清在后面拽花生秧，累了就坐地下扒花生吃，吃的满嘴白浆，你笑我，我笑她。再也不会像在生产队里时有人管着不让吃了。

白常新一车一车的把花生推回家，那年家里的花生堆的像屋顶一样高。全家人白天晚上的摔花生，等那白花花的带壳花生变成粉嘟嘟的花生米时，白常新愁的没地方放，连夜又去割藤条编了一个大粮囤。那个大粮仓靠南墙放着，围了一圈麦秆结成的帽子成了家里财富的象征。
那年冬天白常新卖了花生，推回来一辆大金鹿自行车。逢集日赶集，前边坐着月清，后边坐着月华。从此，他们也过上了有车的生活。
白常新开始哼起多年前曾唱过的京戏。天寒地冻无法干活的时候，他会泡一壶茶，翻翻家里那些旧书。
月华会跟着父亲喝茶看书，不过她会想方设法的到处借书看，还时不时的拿回家一两本新书。
白常新惊奇的问，你的书是从哪里来的？

“有的是借的，有的是我买的。”月华眼睛盯在书上，头不抬地说。
说说看，都是问谁借的？到哪里买的？
就是小涛家有不少书。再就是到镇上的书店买的。
白常新点点头，小涛他爸是村里的会计他知道，但是镇上开了书店他却不知道。
“那你哪来的钱去买书？”

“我捡家里的废瓶子废油纸卖了换钱啊。”
白常新点点头，现在家里粮食是不缺了，但是缺的就是钱。怎么搞钱是最重要的。孩子们的本子和铅笔都需要钱，卖几个鸡蛋是根本不够用的了。
可是从哪里才能搞钱呢？再说大儿子明年要考高中了，听说高中花费更大。
不久，有一个机会来了，前几年，他曾在报纸上发表过豆腐块的文章，也曾经有过几块的稿费。可是前几年，没有多少人看报纸，他也没有心情写文章了。

这天，他却突然接到了市日报的一位编辑的来信。向他约稿，说报纸现在扩大版面，急需稿件，白常新接到信后，摩拳擦掌。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写什么，他需要找材料。他想起月华说过镇上开了书店。他骑车到了镇上的这家书店。
进了书店，最先入眼的是正面一排排红木书架，书架上摆了一些书，有几个学生样的孩子在看书。书架下是水泥垒的柜台，留一处小门进入。
正面书架上的书籍大多是一些科学技术和盗梦类的故事书。他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自己需要的书，有点遗憾，正要走。
收款台那边过来一位年轻的姑娘，她笑盈盈地说：“您好，您需要什么样的书？我能帮您吗？”
白常新转过身，眼前的姑娘梳两根黑黝黝的大辫子垂在胸前，皮肤红润，身材匀称。
白常新老实地说，市日报向我约稿我不知道现在的方向政策，想找一些材料看看。
“哦，您还向报纸投稿呀。”

姑娘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两本书递给他，“老师，您看这个行不行？”
白常新说：“你咋知道我是老师？”
姑娘调皮的说，“我会算。”
白常新有点不好意思的接过书，一本小册子是《新闻稿总编》还有一本是《写作指南》。他高兴的说：“我没有看过这类书，可以参考一下。”
他付了钱说声：“谢谢你的推荐。”
那姑娘甜甜地说：“老师，您以后需要什么书，尽管来找我，我可是这里的活字典。”
白常新连说两声好，好，谢谢你，转身走了，他感觉到耳根有一点发热，真是有点莫名其妙。

(待续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