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途有量

刘国笑笑

（我见过一张照片，是一个胖胖的女孩子，脸很圆。很年轻，但是并不漂亮。

我应该永远不会在现实中与她相遇。

听说她遇到过不好的老板。

我想为她写一个故事。）


登城是一座非常小的城市。奇怪的是住在这里的人都喜欢自称“大登城。”大概越缺什么，就越要显摆。

裴梓晴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一家服装品牌店当会计。

虽说是品牌店，也不过是私人老板投了几十万开的一家加盟店罢了，员工一共只有四个人，另外三个是做导购的大姐。

店子小的好处是人际关系也单纯。大姐姐们每天都在聊各种八卦，老板很沉默，只对客户非常热情，听巡店的总部老师说这叫被动外向，也就是说老板其实是个内向的人，为了卖出衣服不得不逼自己外向起来。

听说他已经结婚很多年了，奇怪的是梓晴一次也没有见过他的妻子，听店里的导购大姐说，他的妻子工作很忙，没有空来店里，可是梓晴想，大概他们是感情不好吧，否则这么小的城市，有多忙才会不愿意来丈夫经营的店里一次呢？

这个店不大，一楼是各种男装，阁楼就用来堆放货物和办公，平时导购大姐们都在楼下，裴梓晴和老板坐在楼上。老板有时会下楼在顾客旁边搭话，帮助导购们成交。
      

阁楼不大，也没有大大的窗户，待一整天很闷。

老板很爱抽烟，他不在员工面前抽，等她们下班后他常常加班算账，第二天梓晴就会看到阁楼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阁楼小而封闭，于是空气弥漫着久久散不掉的烟味。

虽然卖男装，但老板的衣品很差，裴梓晴不明白一个衣品差的男人如何能卖出男装。可事实确是他们店生意不错，虽然衣服单价高却有一批忠实客户，大多数贵的单都是老板促成的。

裴梓晴的工作不忙，每天做完账，老板夜里还会加班自己算一次，所以她有时候不明白老板招她上班的目的是什么，她摸摸自己的圆脸，心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因人设岗？

日子缓慢而平静地过着，一个月，两个月。

会计专业的工作不好找，裴梓晴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只知道混一天是一天。

读书的时候收到过太多人的祝福，总有人对你说前途无量。

走入社会才一步步印证着很多年前有人提出的问题：人生的路为何越走越窄。
  
这家商场是综合性的，有餐饮区也有服装区， 6月的一天，因为餐饮区某位厨师忘记关火，商场发生了火灾，场面一片混乱。物业工作人员通知大家停业半天休整。

老板让几位导购员先回去了。他和裴梓晴一起收拾桌面上的各种资料。

突然停电了。

裴梓晴摸索着往外走。老板在她身后也往外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人少的时候，呼吸声是会放大的。

裴梓晴感到不安，她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黑暗的，狭窄的，沉闷的空间，和一个喘着粗气的年纪足以成为她父亲的男人。

她太慌张了，慌张得下楼梯时摔了一跤，扭到了脚。

老板蹲了下来，摸了一把她的脸，用很低的声音说：

  “很嫩，很滑，和我想象的一样。”

她恶心得想要吐，脑袋一片混沌，不知道是否该大声呼救，接下来是不是要辞职，要不要报警。

她没有思考明白，下一句恶心的话又来了：

“想知道你是不是里面也很嫩。”

他说的时候，手指用力戳了一下她的身体，她以前从未让男人触碰过的地方。

她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呼救：

“有没有人啊，救命！”

  一边拖着疼痛的脚往下跑。

阁楼没有装监控，老板见她跑到了一楼监控区域，于是慢慢下楼：

  “你怎么了？你在害怕什么？”

  她继续大叫，尖声地，凄厉地。

  老板走到卷闸门处，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你是不是有精神病？该关门回去了。”

她踉踉跄跄回到了家，第二天没有去上班。也没有把发生的事告诉家人，只说自己身体不适，要休息一段时间。

她的哥哥去找老板给她结清了工资。

过了些天，她找了一份新工作。人生再滑稽，也需要往前走。。

新老板是一位女性，裴梓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去男性老板的公司里上班了。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是真的。

她害怕那个黑暗中的声音，害怕那些他说过的龌龊的话。很久的时间里，她连同事说到嫩字都会忍不住想要呕吐，哪怕她们讨论的只是午餐的牛肉。

至于她的前途，呵呵，或许别人眼中这样的小事影响不了她的前途，她也没有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