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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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57——美人胚子

“这对恋人真正让人羡慕。”午餐后，王勇扶着林欣莲，到病房外冬青围着的花园里散步去了，同病房的病人家属闲聊起来。
“这个男青年真好，世上少见。又勤快，又过细，又不嫌麻烦又不嫌脏。说话细声细气的。”
“是的啊，他像没有脾气一样。那天女的病又发了，又哭又闹，男的说：‘欣莲，你冷静一下好不好？’上前来想安抚她。女的还蹬起他一脚，说：‘滚！你跟我滚开！你是什么人？’男的笑着说：‘我是王勇嘛，这么快又忘了？’女的说：‘又来忽悠我，你是张建国。噢，你是袁玉生。两个好东西！’男的又好笑起来。”

“我对男的说：‘你好性格哟，你们像夫妻一样。她这样对待你，你不烦吗？’男的说：‘她这是病发了，说的都是反话。她清醒时不是这样的。那两个人是余赛的两个青年人，可好的。那天她发病，得亏他们和余赛的人照顾并送到医院。他清醒时还常念着余赛的好人的。’ ”
几个同房病人家属正聊着，林欣莲的父母来了。母亲还提着一罐鸡汤，见女儿的床位上没人。
“人呢？”妈妈把鸡汤罐放在床头柜上，又往门外的走廊望去。父亲林华熙老人坐在床边椅子上，也扭头望向走廊。
“啵，”聊天的人指着窗外，“他俩已经吃过午餐了，到后面花园散步去了。”
俩老向窗外一望，见两个年轻人在冬青花园里，女儿扶着王勇的肩头倚靠着，王勇搂着女儿的腰，缓缓地走动。
“他们俩真好！”一个病人家属羡慕地说，“刚才我们正谈他们呢。”
另一个说：“我说林场长，孙大妈，你们以后就成全他们吧。”

林华熙老人说：“不是我不成全他们，当时那个非常时期，我是为了我女儿的安全，不得不用强制手段，哪知闹出这样的误判，哪知欣莲儿这么个死心眼？唉，这小伙子确实不错，现在我不阻拦他们。但我女儿这个样子，我总还是放心不下啊！时间久了，人家受得了吗？”
医生来查房，问：“三十床病人呢？”
众人说：“喏，到外面吐一下空气去了。”
“啊。”医生发现两位老人，“哦，俩老来了。我正好跟俩老沟通沟通。”
“好，医生。要你费心了。”

医生说：“林欣莲的病，现在问题不大，只要好好吃药，给她好的心情，慢慢会好的，甚至会康复。她当初大脑神经伤害太大了，恢复有一段时间。她最怕王勇离开她，常常产生臆想，说眼前的王勇不是王勇，是张建国，是袁玉生，是欺骗她的人。其实这两个人是帮助她的人。她清醒的时候也念这两个人好。她病发了，什么人都不见，什么人都不是，连我来也叫我滚。她说，她只要王勇在她身边。什么男人都代替不了他。”正说着，病人来了，医生打住谈话。
林欣莲进到病房，见父母来了，看多高兴啦，“爸妈，你们来了！”像正常人一样。抱住妈妈，说：“你们吃了吗？”
妈妈故作嗔态道：“你还想到爸妈吃饭？为什么不等着爸妈来吃？”
“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来，我们肚子饿了嘛。”

“妈送鸡汤来了，趁热，快吃!”揭开鸡汤罐，香气充满整个病房。
“爸妈你们吃，我吃饱了，吃不下。”
爸妈说：“我们在家里吃了。”
“那就王勇吃。”
王勇说：“我还不是吃饱了。”
“李姐，程阿姨，你们吃吧。你们平时帮助我不少。”
“唉！真是个好姑娘，怪不得王勇这小伙子这么爱你。不客气，你们留着晚上吃，别辜负了父母的一片心意。”
“真是个好姑娘，你看，她病好了，多美！”
“她其实是一个美人胚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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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58——水底的风景

话回到余赛，袁玉生当记工员，工作干得很出色，加上在1972年下半年，他的父亲从五七干校解放了，安排在蕲州轻工业办事处工作，级别似乎没什么提升，但实权还是令人羡慕的，管着好几个集体企业。
余赛的大队长李锦仁原来就是他父亲的下级，关系很好，有事常常到蕲州去，到蕲州去就到袁玉生父亲哪儿玩。这天他又去看袁玉生父亲，谈及玉生的情况说：“这孩子不错，干得好，又有能力。我说老高啊，你何不把他带到你身边来，随便安排在哪个厂做事不好？”
但是，袁玉生的父亲高雍宜是个纯粹的马列主义者，他说：“如果我不在这个位置上还可以，现在我在这个位置上，那是不行的。将来他在农村干得好，有机会，由下面推荐上来看怎么样。”

不管怎么样，余赛的干部还是很看重袁玉生，又让他到学校教书，而且是正式民办教师，不像第一次当的是代课教师，袁玉生高兴极了。上任那天，队长叫他把记工员工作交给新来的青年何才佳。何才佳就和袁玉生 住在一间房里，便于向袁玉生请教。
春节，袁玉生回蕲州与家人团聚，正巧碰到老同学曾成其。多年不见，这次相见，感触良多。他俩在“南征北战”就结下了友谊，这次母亲还不停地夸奖他，说他是一个好人，很勤快。说袁玉生不在家的时候，他帮了好多忙。房子装修，他帮忙粉刷，到银山买煤，他帮忙拉运，不怕苦，不怕累。那时他还不知道办事处的高主任是袁玉生的父亲。袁玉生听了，很感激他，对他更是感到亲切。

袁玉生记起了他们在“南征北战”时有趣的事情。他们分了工，曾成其是联络员，李先州搞外勤，李明负责钢板刻印和誊写大字报，林欣莲和王勇负责广播。袁玉生负责办公室工作。无所事事的时候，就看书。这个时候袁玉生看的书多。曾成其从外面回来，总带一两本书来，他们共同看。
有一次，曾成其告诉袁玉生，学校的图书室砸了，书都被搞光了。袁玉生问：“真的？我们去看看。”
到图书室，果然，阅览室已没有门了，藏书室的门已砸破，窗子打了一个洞，人可以进去。他们从窗子进去，里面的书丢得满地都是，像一个垃圾场。他们找了几本，没有好书。好书，大部头的书都被人拿去了，他们随便捡两本出来看。

有时候，曾成其回家两三天，其他人也不在这儿住，袁玉生守老营。曾成其从家里来了，带来一些吃的两人共同吃。曾成其谈他家里事，说他在家里也舒服，有专门的一间房，可以安心地看书。袁玉生很羡慕。曾成其还谈到他的妹妹，有些娇骄之气，他的母亲总是护着妹妹，但他的妹妹还是大方活泼的。他还半真半假地对袁玉生说：“将来把我的妹妹说给你怎么样？”袁玉生不敢相信他的话，也不知道他的妹妹是怎样的人，但看到曾成其这个人的人品和相貌，他的妹妹如果像他，那倒也是一桩美事。
他们在这里生活，也算有些情趣。除了看书，就是聊天。天冷了，有人把桌凳打着烧，袁玉生说：“这太可惜了！”他说：“怕什么？革命了再建设。你没看到？别班的桌凳都烧光了。”

学校最近从大学毕业生分来了两位老师，是夫妻俩。早已提“复课闹革命”，但没有人来上课，他们要求两位老师来上课，两位老师高兴地答应了。虽然只有几个人，但刚上课感觉新鲜，他们听得很认真，老师讲得很很起劲。没什么讲的，就讲毛主席诗词。课后，他们常常到老师房去玩，老师房里书多，画多，尤其老师写的字很好。原来老师没事就练书法。他们很羡慕老师的幸福家庭，老师没有参加派性斗争，很幸运也没有人干扰他们。听人说，他们夫妻是大学恋爱的。他们的到来给校园添了一层清新文雅的色彩。

后来，事情的发展，打破了校园的宁静。痞子队紧锣密鼓地筹备攻打王宣，还要“南征北战”积极跟他们配合，“南征北战”不想跟他们干，又不能得罪他们，加上他们要批斗王勇，王勇就带着林欣莲远走高飞，“南征北战”打算就此散伙，就借故说回家几天再来。曾成其说：“你们先走吧，我在蕲州还有一点事儿，过两天再走。”从此，大家就和曾成其分手了。没想到，这次袁玉生回家过年，在自己家碰到了他。
年边，曾成其要回家过年，真诚地邀请袁玉生到他家玩玩，袁玉生答应了。

那天，他们乘车到曾成其家村前下车，曾成其妹妹来接他们。他妹妹看见哥哥带着陌生的青年来，知道是哥哥的朋友，就笑着望望这青年。袁玉生记起曾成其曾开玩笑地提到他妹妹，也就注意地看了她一下。人长得还秀气，高挑的个儿，瓜子脸，弯弯的眉毛，清澈的眼睛，不像农村姑娘。到了曾成其的家，一进门，曾成其就告诉他娘，说袁玉生是他的同学，他娘满面笑容地说：“贵客，快进来！”随手拿一条毛巾刷刷椅子让坐。他妹妹随即倒一杯热茶放在袁玉生面前。

午饭后，曾成其带着袁玉生村前村后到处逛，还带他到他妹妹的村办企业磷肥厂去玩。
第二天，袁玉生要回去了，曾成其的母亲来看袁玉生，简单地问了袁玉生的一些情况，并说她的儿子成其常常念着袁玉生，说袁玉生是一个不错的人。而后，笑着问袁玉生：“我女儿想跟你做个朋友，不晓得你有没有意见。”袁玉生当时一下子蒙住了，不知怎么回答，只好说：“要你看重。我回去跟父母商量再说。”其实，初见，袁玉生还是蛮喜欢这个女孩的。

回来后，袁玉生跟母亲说了，母亲说：“哪有这样跟女儿说亲的娘？怕是有问题的吧。”这样，事情就搁下了。
过些时，那边带信来说，问袁玉生这边意见怎么样。袁玉生母亲说：“女方这么急，一定有问题，要答应也不答应。”这事就算了。
在那个暴风雨的时代，上面是惊涛骇浪，水下的小鱼小虾，翻不起大浪，就只能平静地过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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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59——好运连连

年后，袁玉生回到余赛，何才佳高兴地说：“你来了，在家年过得好吧？”
“好，很好。这个年是我家好几年没有的快乐的年，家人团聚，欢歌笑语。还有，让我会到了多年不见的真诚的朋友。说来好笑，好运连好运，我的真诚的朋友要把他的妹妹说给我，让我猝不及防，我没有答应。”
何才佳兴趣来了，问：“是一个怎样的姑娘？你为什么没有答应？”
袁玉生就讲了年里到好朋友曾成其家去玩的事情。

何才佳说：“哎呀，你错了，你太老实了。你既然喜欢她，你就应该答应，管她是什么人，你先跟她玩一玩，接触多了，不就知道她适不适合你。你不接触，怎么知道她怎么样，就像买水果，你不摸一摸，不尝一尝，怎么知道它好不好吃？”
袁玉生听了何才佳的话，很感慨，看来这小子，年龄不大，却是情场老手。袁玉生也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老实，是不是错失良机。但是，他心里有个底，因为他心里装着一位姑娘，他一直在等着她。虽然不知这个姑娘等不等得到，但他还是要等，决不放弃。不像何才佳，是一个心里没主的人，到花园里，朵朵花他都喜欢，朵朵花都可以采。所以袁玉生还是觉得自己做得对。

1973年下半年，又有一拨知识青年被推荐上大学。农场有四个指标，其实只有三个指标，那一个指标被县人武部的田部长占去，把他的侄子塞到农场，说是知青。于是四个人竞争。但这次与以前几届推荐的工农兵大学生不同，不仅靠推荐，还要通过文化考试。这个条件对袁玉生反而有利。因为他的学历和文化功底比那三个优势。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考试完的那天晚上，考生们在操场乘凉，吹着夏夜凉爽的晚风，欣赏着天上明亮的弯月和璀璨的繁星，突然，广播里播出了白卷英雄张铁生的一封信，抨击这次文化考试。

袁玉生的弟弟来陪考，听了这则广播，失望地说：“哥哥，你又倒霉了，听见没有？这次文化考试要作废了，你白考了。”
果然，袁玉生回来以后，等大学录取通知书，一等没音讯，二等没音讯，最后等到的是“蕲春师范”录取通知书。原本他报考的是“华中师范学院”。县招生办公室的袁玉生好友透露给他的消息说，好友特意查了袁玉生的试卷，语数理化成绩都很好，只有政治差一点，英语是0分。总成绩是理想的，只是这次文化考试不起作用，差一点没录取，幸好“蕲春师范”初办，没有生源，就从落榜的考生中录取了一百多人。
不管怎么样，录取了就高兴。因为这就意味着他脱离了艰苦的农村生活，有了新的出路。
但说句心里话，他对余赛很有感情，这是他的第二故乡，是他成长的摇篮，这里的干部群众是他的亲人。他终身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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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60——难忘的旅程

1974年暑假，袁玉生一则为打发暑期长假，二则也自食其力搞点小钱，就去金牛洞砖厂做零工。
一天，袁玉生回家，母亲给他一封信，是李锦仁队长从余赛带来的，信是从武汉寄来的，地址是：武汉市江汉区花楼街革新巷88号。
袁玉生心情激动不已，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展开信一看，是肖梅花的信。信里叫袁玉生到武汉她家去玩。信中充满了激情，充满了期待。
信中说：“玉生哥，我回武汉三年了，我时刻想重返蕲春，与你在一起，但是爸妈不同意，他们说：‘ 我们给你申请，让你留在武汉，我们两个老了，又没有儿子，只有你们两个女孩，你妹妹还小，我们要人照顾，你需要留在城里。人家农村知青想回城，还需要推荐读大学，你就在城里，你高中还没有读完，可以在武汉读读高中，将来就进大学，多好。’  ”

信中又说：“玉生哥，我多么想你，我常常早晨到江边散步，望着东方的朝霞，映着江水，荡漾着绚丽多彩的波浪，就想到你在那朝霞升起的地方，我们这儿的江水，会把我的思念带给你吗？真是‘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 ”
读着信，袁玉生的内心激荡，热泪夺眶而出。多好的姑娘，真是上天赐给他的女神。想到她那，白嫩的脸庞，精致的五官，优雅的风韵；见她那，眸光流转，朱唇微启，笑意含情。就让你骨酥筋软，比那十岁的她，成熟丰满，叫人迷醉销魂。

袁玉生兴奋极了，当即回信，告诉她：在家准备几天，预定8月18日动身来汉。可是因事耽误了两天，到8月21日，搭上汉九班，开始了难忘的旅程。

小轮应该是8月22日凌晨3点到汉口13码头靠岸的，却因晚点，到早上6点才靠岸。下了船，刚出检票口，就听见一个脆亮的声音喊：“玉生！”袁玉生抬头在接客的人群中寻找喊他的人时，肖梅花已经来到他的面前，高兴地从他手中接过提包，带他走出码头。这时发现，和肖梅花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姑娘，那姑娘望着袁玉生笑，说：“跟我来吧。”梅花介绍说：“她是我在武汉的同学。”那姑娘点点头，在前面引路，他们在后面走着聊着，有说不完的话。

七弯八拐，来到一栋十来层的住宅楼前，那姑娘说：“到了。”就向他俩招手再见。
肖梅花带袁玉生进了单元门，楼道黑乎乎的，一时看不清台阶，梅花牵着玉生的手，说：“小心，别摔着。”来到五楼，到了梅花的家，喊她的妈：“妈，玉生来了。”她妈连忙迎出来，叫快进屋。进屋后，她妈忙着搬椅子，抹桌子，叫玉生坐，满面笑容地细看玉生，说：“哟，当年的小调皮蛋，现在变成了斯文的小伙子，还蛮俊的。”听了肖妈妈的一番赞词，玉生不好意思起来，忸怩地坐下。

坐定后，梅花叫玉生休息一下，她去给玉生买过早的。肖妈妈对玉生说：“为了接你，她一连三个晚上都没睡好觉，都是两三点钟起来到码头去接你，都没接着。今天时间这么晏，你还没来，我怕又是接空了。还好，你来了。”说着，提菜篮子上街买菜，叫玉生歇歇。

一会儿，梅花回来了，端来一大碗热干面。袁玉生听说肖妈妈在武汉商场工作，就问：“你妈妈去买菜，不上班吗？”她说：“我妈为你特意请了假。”
武汉热干面是品牌，在家乡袁玉生就最爱吃，加上一天多在船上没有好好吃东西，这碗面吃得特别香甜。吃了热干面，梅花已经给玉生准备好了洗澡水，叫玉生洗个澡，在客厅沙发上好好睡一觉。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醒来，见梅花忙着擦橱柜，那橱柜本来就是一尘不染的，铮亮的，可她还是那么认真地擦拭着，见玉生醒了，问道：“睡好了吧！”玉生说：“睡好了。”她妈妈围着围腰从厨房里出来，笑着说：“多歇一会儿吧，乘船是很辛苦的。”玉生说：“肖妈妈，别这么忙啊。”她说：“没做什么。”

这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梅花连忙打开门，好几个年轻人说笑着进来，其中一个浓眉大眼胡须翘起的男生扫视客厅说：“客人呢？”袁玉生连忙从沙发上站起，上前和那男生握手。梅花介绍说：“这是我吴刚表哥。”又对表哥说：“这是我蕲春的朋友，一个有爱心的人。”接着介绍女生说：“她们都是我在武汉的同学。”特别指着前面的那个女生说：“你还记得吧，早上就是她和我一起去接你的。”玉生和那女生会意，微笑着连连点头。整间屋子充满了快乐的欢笑。

(待续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