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库里的女人

雾华浓

似乎每年的秋天都不太平，那是2013年的初秋，在南方，这还属于酷暑的季节。在这里，环山绕水的村子并不少见，我的家乡就是。

  村子的尽头有一处宽阔的水库，尽管我们已经上初中了，仍不被家长允许靠近那里。在我的记忆里，那是个极危险的存在。

  那天，正值周六，我们几个小女生约好了去果山玩，果山是去水库的必经之路，它对于我们，总是有点诱惑力的。

  早上十点多，我们就已经到果山了。我们在果山待了很久，直到太阳把地面烤的滚烫。

  我们还是没忍住诱惑，想去瞧一瞧那个传说中极危险的水库。

  我开始在脑中幻想，它是什么样的？那里的水幽深得像墨水一样吗？那处水库有多深呢？一脚踩下去就会没命吗？

  我对这处水库，又开始抱着极高的警惕。

  来到水库，我们只是远远看着，并没有过去，我们有意识的在控制自己。

  “看起来，确实不一样。”

  伙伴们观察了许久才陆续开口。

  水库的确很不一样，不同于我们见过的小河、溪流。它更浩瀚，也不像海，没有我脑中所谓的幽深如墨。它是碧绿的，诱人的。

  当我们终于忍不住要过去时，一个女人叫住了我们。

  或许我们是一个村子的，但我不认识她。村子里的人很多，我们并不是每个人都认识的。

  “那里很危险，不能过去。你们还那么年轻，要好好活下去。”

这个女人很朴素，居然不穿鞋子，衣服也简洁到极致。

  我有些诧异，2013年还有人朴素成这样吗？我们这地方并不偏僻，虽说不如大城里时髦，但也算是讲究点的村子了。我也是头一次见这么朴素的阿姨。

  十几岁的女孩难免担心的事情要多些，听她这么一讲，我们也不敢再继续靠近，怕她告诉我们家里人。

  于是，我们头也不回的原路返回。这本是好事的，这个女人成功阻止了几个女孩的犯傻。

  第二天是星期日，也许是被撞见接近水库的后怕，我没再出去玩了。一个人窝在房间里补作业。

  傍晚，红艳的云霞落在屋头时，我才听到那则消息:村子里有人死了！

   我本是不感兴趣的，可听着听着。

我开始被吸引了，那个人死在了水库里！

  是男是女？我着急地问妈妈。

  妈妈和奶奶也会适时给我讲点村子里的事情，大概是觉得我也长大了，得知道点事情。

  从她们的讲述里，我终于弄清了。原来死的真的是那个女人！那个劝我们远离水库的好人。

  她为什么会死呢？

  妈说她活不下去了，自己跳进水库里死的。

  怎么会活不下去呢？我问妈。

  这个世界这么美好，有看不完的书，吃不尽的果子，还有……很多好人。怎么会活不下去呢？

  妈和奶奶都在叹气，她们仿佛很能理解那个自杀的女人。

  晚上，妈带我去烧香吊唁。

  我在那里，遇到了我那几个一起去水库的朋友。我们就静静地站在那，看着棺桲前的黑白照片。明明，昨天我们还见过她的。

  妈跟我说，一边烧纸一边大哭的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我认识他！

  他不太听话，成绩差，喜欢抽烟，拉帮结派打群架。

  我听到那个男生哭着说:对不起，妈。

  他为什么说对不起？

  朋友们来得早些，一早弄清楚了缘由。在那个女人自杀前，她还在镇上卖自己编的小玩意，她儿子跑去问她要钱。

   要钱干嘛？

  要钱抽烟。那个女人没有给，默默捡起儿子打翻的篮子，收拾好东西回家了。我们遇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把身上的发饰鞋子放在了水库边上。至于钱财和手机，她早已放在了家里。

  没人知道她看见了我们，也没人知道她过来提醒我们别靠近水库。

  她是准备在跳水库的时候，看见我们的。所以她也顾不得死了，那个女人跑来提醒我们就是希望悲剧不要发生，可她自己却陷在了悲剧里。如果当时待久一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不会的，世界留不住想死的人。

  我还是不懂，就因为跟儿子吵架了，就要去死吗？

  明天要上学，快十一点了，我还缠着妈妈跟我细讲。

  妈说，那个女人是个命苦的。跟丈夫分房十几年了，自己一个人教育儿子。可最后，丈夫一如既往地冷漠，儿子也没教好。

  她当然是……撑不下去了。

  这到底是怎样的折磨，才能让一个爱惜生命的人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至今都没有体会过，我仍然在享受我的生活，自导自演，苦中作乐。偶尔，我也会梦见她，在我崩溃发疯的时候，想起她的话，还这么年轻，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