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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5 16:3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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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哥被江恒弹劾得要下狱时,我病倒了。
病得奄奄一息。
神志模糊的时候,我还抓着宫里派来的内侍喊:「敛华啊,等姐姐病好,带你去看边塞长河落日。等你长大了,咱们再一起保家卫国,锤死犬戎那群打家劫舍的狗东西。你等等我啊……」
狗皇帝送了不少东西来。
听说他还想来看我。
别来,谢谢。我胃病刚好。
麻烦您高抬贵手放了我哥。
我哥第二天就从牢里出来了,只是捧着饭碗坐起了冷板凳。
我嫂子派人跟我说,我的二侄子顾明诚出门还被江家的混账小子江费嘲讽,打了一架。
忘了说了,明诚来顾家那会儿,我嫂子刚生完大侄子不到一年,实在圆不上。
迫不得已,我哥谎称在外面纳了妾,难产而死。
他真真背了好久的渣男名头,挨了我嫂子娘家大哥不少打。
我哥鼻青脸肿地给我嫂子低声下气道歉完,又找人递话安慰我。
他说了挺多的,我现在还记得的不多。
他说林峥是他没见过面的袍泽。
替兄弟养儿子真不是大事。
我哥说二侄子打架深得他真传,打架光往江费的下三路打。
我给打架打赢的二侄子送去秘药,赞许虎父无犬子。
虽然他给顾家添了麻烦,但我嫂子不生气。
江费嘲讽顾明诚是没娘养的。
这深深挑衅了嫂子身为嫡母的尊严。
我掂量辣椒水帕子,冷冷笑起来。
没娘养的?
江家的狗东西配说这种话。
江恒施展左右横跳大法,凭借恬不知耻的精神与宋婉的枕头风青云直上,爬到了杨相昔日的位置。
我派人对江恒的女儿下了手,用的宫里的小玩意儿。
不致命,但挺容易辨认的。
江恒在女儿病好以后,去了一次宫里。
宋婉大概是真的疯了,许平生身子终于垮了。
是更精纯的药。
狗咬狗一嘴毛。
我喜欢。
作妖的感觉太美好了。
12
许平生召我回宫。
我还没来得及表演心痛晕厥,他派人递了一句话给我,「朕让宋妃殉葬。」
哦豁,拔 x 无情。
我理理鬓发,拨出鬓角几根杂毛,又涂了个惨淡的妆容。
活像个奔丧的吊死鬼。
我的寡妇梦要实现了,居然有点伤怀。
许平生见我这副模样,怔了好一会儿,半晌道:「苦了你了。」
不苦不苦,一天三顿,顿顿两碗。
「朕已决意命宋妃殉葬,你说的对,她不是敛华。」
痴情痴情,还保留她位分呢。
「明诚像她吗?」
像像像,更像林峥。
等等……
他……先帝……的……
狗皇帝真的狗。
「不像,像……」我的大腿已经不听使唤在抖了。
「像林峥?」
「不不不,像我哥。「
顾清云啊,顾清云,你吃斋都吃蠢了。
『朕会下旨让他承林峥的将军位。』
我瞪大眼睛,狗皇帝被狗啃了快二十年的良心居然长回来了?
嗑药磕多了吧,还是被哪里来的妖魔鬼怪附体了?
许平生枯瘦的手指拉过我,我都震惊得来不及反胃。
掌心忽然多了一卷圣旨,「君无戏言,你随时可以告知天下。」
???
大概我警惕不信任的眼神又刺激了狗皇帝,他吐了一口血。
我都不敢上前演戏,怕他诈我弑君,只在原地挤出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
他好像被刺激得更深了,又吐了一口血。
「你走吧。」
「谢陛下隆恩。」这话倒真心实意。
我正要跨出门槛,狗皇帝又叫住我:「清云啊。」
他有多久没这样叫过我了?从敛华死后?从他登基之后?抑或者更早,一个又一个新人入府的时候?
成婚头几年,我们也曾情到浓时,他一声又一声喊我「清云」。
我一声又一声地答:「殿下。」
我拂过鬓角逸出的白发,感慨自己真是老了,又想起八百年前的老皇历。
我转身敛身下拜,是再恭谨不过的臣子之礼,「陛下有事请讲。」
「敛华走时,可有遗言。」
我该不该告诉他呢,他会不会被我直接刺激死了。
弑君大罪,好歹毒的心肠,姑奶奶不上你的当!
许平生咽下一口血,退而求其次,「她可曾提过我?」
他说的是我,不是朕。
我抬头看见他眼角深深的沟壑,浑浊的眼珠隐含卑微的祈求,全然没有昔日高高在上的模样。
龙榻上因药物摧残而佝偻的躯体,半分看不出来昔日少年的生机勃勃。
我忽然想笑。
原来他也老了。
皎皎少年郎,打马自桥来。
终是一场梦。
「不曾。她说她永远都是林峥之妻。」
许平生捂住眼睛,既笑且叹,「当年,父皇说我若执意娶她为正妃,他就赐死她。」
我看见两行泪流过他脸庞沟壑,缓缓滴入锦被,将龙纹染成深色。
想说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和林铮守住你的江山,你的百姓,你又回报了他们什么?
你最后还是害死了她。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人之将死,无话可说。
我头也不回地离去,许平生让我不要关殿门,他要再看一看殿外。
殿外有清风,有明月,有万里河山。
可再也不会有那个抱剑的小姑娘了。
千秋高位,众叛亲离。
……
丧钟九十九响传来皇庙时,我正在收拾包袱。
宋婉在赐死的宫人到来之前,就已经自戕了。
她死时,甚至一把火烧了碧波殿内殿。
赐死的宫人捧着白绫离火海十几丈远,都能听见宋婉的尖利笑声,不绝于耳。
宫人回去硬生生吓病了,做了很久的噩梦,说总梦见女鬼在火海晃荡。
狠人本狠。
江丞相打算在国丧后把女儿送进宫,嫁给新帝。
渣男本渣。
我哥说他找了个神医,尤擅假死之术。
我哥真懂我。
「妹妹,还有一件事。」
「嗯?」
哥哥犹疑道:大皇子可能还活着,也许在定州。
江家的旧祖宅也在定州。
我放下包袱,露出包袱里一根断裂的白玉簪,材质上乘,样式倒旧得很。
我去碧波殿时,宋婉穿了一身顶好看的大红衣裳,仿若初嫁时。
不是敛华喜欢的颜色。
宋婉偏头看我,笑道:「我不要做谢敛华。」
我无讥无嘲道:「你本来也不是她。」
宋婉笑得更开心了,唇角却留下一线黑红。
她服毒了。
金丝楠木桌摆着空荡荡的药瓶,还有一张药方——我费心弄来的。
我忍不住定定地看着那张药方,宋婉突兀地笑出声,「你认得。」
我默然不语。
约莫是人之将死,神智变得清明。
宋婉可能之前有五分猜测,看我这默认态度应该全明白了。
她笑得越来越大声,想扑过来抓我,「果然是你,是你们,我这一生啊,都被你们给毁了,都是你们害的。」
我冷漠挥开她,「慎刑司的小宫女,小太监,冷宫里的妃子,死了的皇后淑妃毁你了吗?」
宋婉忽然不笑了,她一字一句地说:「顾清云,我知道你会对付江恒,如果他死在你手上了,把他和我埋在一起,烧成灰也要和我在一起。答应我,顾清云。我下辈子当牛做马给你赔罪。」
她修长的指甲死死扯住我的衣角,肖似谢敛华的眼里涌起敛华从不曾有过的疯狂与执拗。像是我不答应就要把我一起拽向深渊。
我并不怕她,但我很疑惑,「为什么?」
宋婉的双颊涌现一阵潮红,是少女的喜悦,「他跟我说过,死生不离!永不分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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