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女乞丐

雾华浓

那是2008年的夏天，乡下的交通和信息都不发达。

  在乡下的村子里，我们这些小孩时常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他们大多都只是路过，尽管停下休息，也很快就走了。

  这天，我们村子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女乞丐。燥热的天，她还穿着一身破棉袄。

  我和几个小伙伴去看的时候，她已经躺在阴凉处的石阶上睡着了。我们拿些馒头和水，悄悄地放在她身边，然后一哄而散地跑开了，像是做了坏事。

  说她奇怪，是因为她居然留在了我们村子里，就住在那个破烂的老房屋里。

  大概是蛙声响的最亮的时候，村子里开始出现了一些传闻，是村口那些爱扯闲话的阿婆奶奶们。

  她们说村子里来的那个女乞丐有艾滋病！

  什么是艾滋病？我问妈，妈告诉我那是一种会传染的病，不能靠近她。

  我和小伙伴都怕了，之前我们还会拿着东西偷偷去看她，可后来就不敢了，都怕她身上的病。

  最后我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再一次去了那间小破屋。我没敢进去，躲在那面断墙下，悄悄地看那间屋子。

  屋子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是西街的大东爷爷，他手里拿着用过的碗筷，往另一边走去。

  我不敢让大东爷爷看到我，怕他告诉我妈。

  过了许久，我才跑到破屋的门口，朝那个女乞丐招手。

  屋子里散发着浓浓的恶臭，她多少天没洗澡了？这么热的天，她还是紧紧捂着那件破棉袄。她不过来，只是静静地看我。突然，她又朝我笑了。

  我不敢动，放下从家里拿的包子，转身就跑。我怕她过来抓我，妈经常这样吓我。要是不乖乖吃饭，这个女乞丐准能把我抓走。

  我知道大东爷爷会送吃的给她，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那里了。大东爷爷一个人住，他的饭肯定吃不完，可以分一点给她。

  最后一次见她，已经快入秋了，那时我们上了快半个多月的学。我想，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忘记那个骇人的场面。

  她是在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走的，依旧裹着她那件破棉袄。可她在流血，从她的身下流出来的。就这样往村外走着，一步一个血脚印，越走越远。

  我不敢看地上那些血，想起阿婆奶奶们说的病。是因为得了病，所以才会流那么多血吗？

  没人告诉我们这些小孩，我们也很快就忘记了她。

  直到那天周日，炸糍粑时，奶奶跟妈扯闲话，说到了那个女乞丐。

  “唉，不知道是哪个畜生，连她都不放过。”

  “流产大出血，只有几个孩子看见了，造孽啊！”

  什么是流产？那时的我却已经懂了。

  妈还在问奶奶，看没看见哪个男的去那间小破屋，村子里都传成这样了，还有人不怕死的去。

  奶奶说，没人关注过，大家还有活要干，谁会过去？

  “我知道。”

  妈和奶奶问我:“知道啥？”

  我知道，知道谁去过那间小破屋，是大东爷爷，他就去过。

  可没有人愿意信一个小孩的话。

  我那时难过的哭了，妈说我被吓到了，不许奶奶再提那个人。

  我很难过，当时我们拿馒头和水给她真的是一件坏事。如果没有那件事，或许她不会留在村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