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一封信？

鲁阿姨

近来思索颇多，一方面由于身体的变化加上自身的敏感，让我的精神似乎也非常活跃；另一方面，我已沉甸甸感到一种将为人母的责任。每当因为食物或者运动、声音、情绪会让肚子里面的熊熊开始胎动的时候，我就知道，从此我的生命将和另一个生命紧密相连。

有了孩子，自己也不一定就是一个真正的大人了。我眼中的大人，担当是必不可少的，不仅能够养活自己，也起码能养活父母、伴侣之类的，生存能力极强；其次，我眼中的大人，心要糙一点，力要狠一点，活的现实且热腾腾。

而我呢，心性虽不幼稚，但是还是太软，满心花草诗歌香草奶昔，满眼可爱云朵满月和少女发丝，更愿意思索形而上的问题，虽不穿金戴银，但是衣食无忧没有压力，生存于我是一件模糊的命题，连发问都困难，更别说懂得了。

可是最近我想到了教育熊熊的问题，不，我不该用教育这个词。因为作为妈妈的我尚且不能承认自己是对的、且博学的，所以我和我未来的孩子，只能算是互相作伴，共同继续探索世界。我只不过比他早探索了将近三十年而已，但是谁说我一定比他探索的更好，探索的更快呢。

我喜欢猫，喜欢狗，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如果有人虐猫我会很气愤。但是我吃起鸡鸭鱼猪牛羊好不心慈手软，大快朵颐停不下来。如果我是出于对非人的其他生命的尊重，我就不该只喜欢猫；如果我乐意接受人类已经爬上食物链顶端这个事实，那么其他人虐猫干我何事？我可以教育熊熊不去故意伤害猫，但是我可以教育他不吃肉吗？

如果他天生对于解剖感兴趣，或者如《沉默的羔羊》里面汉尼拔那样，是个天生的嗜血者，那我能代替警察先把他抓起来，不让他危害别人生命吗？

就算他是汉尼拔，我也和福柯持同样的标准：疯子、同性恋、妓女、杀人狂都不是真正的异类，我们按照多数人、普通人的标准去定义了他们而已。

所以，这个关于人类中心主义的伦理学问题，我就已经无法解答。图片

同样无法解答的，是关于善恶的问题，或者是痛苦的苏格拉底和快乐的猪之间的问题。相比于不朽、永恒、价值等一系列词语，平庸、知足、快乐是更值得放弃的吗？我永远无法知道，我的孩子内心真正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就像我们每个人，都不知道如果没有父母、没有学校、没有教育、没有环境影响，我们究竟想做什么人。

所以，我要替孩子去修剪枝叶，在我们的互动中，他逐渐更明晰自己的道路。

可是，我连自己的疑问都没有解答，我可以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很好的回答我的孩子吗？

“妈妈，我为何要这么辛苦的练琴？”

“妈妈，如果我不够好，你还会爱我吗？”

“妈妈，人活着一定要受到他人的尊重吗？”


我吃惊的发现，如果有人问我这些问题，我尚且无法给一个自己满意的回答。十年前，我都能回答，但是现在我不能。我更多的在做“悬搁判断”，更多的去做事情，去学习信息和经验，而非进行理性的审判和形而上的怀疑。图片但是，面对孩子的时候，你不能只是陪他去做手工、去看自然、听他讲述幼儿园那些小萌物小伙伴们的喜怒哀乐，你要给他价值感、告诉他意义的存在是什么，要让他混乱而无目的的行为，有一个支撑点。

但我惧怕我做不好，我觉得怎么做，都是对另一种世界的理解的剥夺。我有权利，因为另一个生命在最开始对我毫无设防的依赖和爱，就去把自己的想法灌给他吗？他尚且不具备和我平等讨论的能力的时候，我怎样才能保证他的眼界足够广，理解力足够深，不被我的浅薄、我的无知、我的不足、我的遗憾而限制住呢？

这是一个争夺话语权和滥用话语权的世界，言说是我们存在的最基本方式。陌生人的短暂接触、同事朋友、乃至家人、乃至夫妻，都是一种输入和输出的关系。影响我们的、或者丝毫不影响我们的人、或者他们的言论和做法，每一日都在发生。图片如果说，我能给未来孩子的建议，并且坚定不移的建议，并且没有任何权衡、没有任何犹豫的建议，就是：你要从小就多读书，要多思考，不要做个无知的人，然后去做事情，因为你不能浪费你读过的书、想过的问题。不管你快乐与否、善良与否、我并不在意。谁规定人活着，就一定是快乐阳光善良的呢？不要媚俗，不要用一些俗世的字眼去欺骗自己，人生太短暂，你若不能真正深刻的理解你的生命，去扎实的活过一次，你或许都不会遗憾你自己的生命，因为你不懂的遗憾。

图片我可能不会非让你看童话，如果可能，安徒生还是别看了，那些空中楼阁的虚妄如毫无意义的豌豆公主，我丝毫不能信任这些故事会让你对这个世界有更多的理解。如果可能，你可以从小就看《十日谈》、《古希腊神话》，作为你的故事集。

待你长大了，成为一个好奇又懵懂的少年，去读科幻吧，看看《物理世界奇遇记》。自然科学的浩瀚总会让你停不下来，不忍荒废时光。如果你要离开父母，去上大学，走之前看看《1984》《美丽新世界》这样的书吧，当你一个人在外面，你会时常感到自己在被洗脑、在被异化，快乐或者痛苦，贫困或者浮华。

每一样新的东西，都只是因为其新颖而将你吸引，而不是因为其正确。

所以，去看看茨威格的《情感的迷惘》，回归一些经典的人文作品，读一些人类特殊时期（比如战争、改革时期）的小说。我无法预料，20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但是终不会脱离过去太远，应该不会比人类最黑暗的时期还要黑暗。图片

当然，20年后的世界，也不能说是最好的世界。不然我们还怎么去期待100年后的人类世界呢？


不过谁去想那么远，现在，无非是一个纠结的天秤座妈妈去期待一个爱幻想的双鱼座孩子的时刻，希望你出来后，我们能成为好朋友，慢慢走慢慢想，陪伴彼此。你知道的，交到一个有趣的朋友，并不是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