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姻缘

生活的虫儿

（三十九）我生了女儿，没有了粉饰太平

婆婆一开始给我做的月子餐，是一天四顿。坊间流传月子婆生了孩子，肚子会空，胃口大的很，一天能吃五六顿。我倒是没感觉那么饿，就是缺觉，白天晚上的睡不好，特别渴望能好好睡一觉。
一个星期左右后，婆婆开始厌烦了，不停地问我，你饿不饿，不饿了咱们就做三顿饭吧，多做一顿太麻烦了，一天四顿饭她感觉一直在做饭。我说我不饿，你不用做了，你们做饭的时候给我带点就行了，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至此，她不在我面前因为饭的事叨叨了。

夜里，孩子一直哭，怎么哄都哄不好。喂了奶也哭，换过尿布也哭，摸摸身上也没有汗，不热不冷的，总之找不到缘由。整夜整夜的，我感觉自己都熬不住了，婆婆只当什么也看不见。每天早上都会过来问:我昨夜没听见孩子哭啊！我说她哭了一夜，你没听见？婆婆摇摇头说，没听见。说完就走了，除了一天三顿饭，其他什么都不管。
我要换衣服和床单被罩，她坚决阻止，说会跑风，不让。我说我每天出大量的虚汗，衣服湿了又干，味难闻不说肯定有很多细菌，怎么就不能换了。婆婆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总之不能换，大家都说不能换，会跑风。我当时感觉根本不是跑风的事，是她不想给我洗东西。

其实我坐月子时，身体很好，孩子又是顺产，我第一天就下床忙活自己的所有事了，包括后来照顾孩子，叠衣服，整理每天的尿布，怎么换个衣服就这么难了。
那时候他还在家，我就把他叫过来，让他帮忙洗换下来的衣服和床单被罩。婆婆发现后跑过来啰嗦了一大堆，这不行那不行的话，我一声也没有吭。

婆婆家一直都是买面吃，母亲觉得还是自家磨的面好，就送来一袋面粉给我吃。那几天，婆婆天天说我家的面太黑了，是不是没有掺面，我也不懂啥意思，一直不接她的话。一天，她跑到我面前，气势汹汹地吩咐，“给你妈打电话，问问是不是没有掺面，面咋那么黑？”
我问她有什么区别吗，不是都一样的吃，自家磨的面麦香味不是更重？她还是不愿意，坚持让我打电话去问，脸色很难看，好像我们家做了天大对不起她的事，“就没见过那么黑的面……还有你妈送来的鸡蛋有坏的。”她嘟嘟囔囔出去了，我心情一下子差到了冰点，我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让她如此恨我。这时，孩子哭闹了起来，我也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

有一天婆婆去村里玩了，回来的时候心情很不好。我正在收拾孩子的尿布和衣服，她突然厉声冲着我说，“你知不知道，最近村里生了七个孩子，就你自己生了个女孩！”我正在整理衣服的手停了下来，终于明白了她最近的表象，她一直这不满意那不满意，摔摔打打的，原来是在这啊，她还是装不住了，嫌我生了个女孩。
可这都什么年代了，重男轻女的思想大家都隐藏了，能如此憋不住说出口的人当真少之又少。
我当即就不愿意了，挺直了腰背，问她，“就我自己生了个女孩，怎么啦？”

婆婆旋即发现了自己的嘴快，换了一张脸:“哦！没什么，就我们一个女孩，那我们就是小公主。”说完她就走开了，我真是感觉她怎么能厚着脸皮说出最后那句话，小公主？我看真不如别人家的男孙，难道你自己不是女人吗，为什么要在心底如此瞧不上女孩？
我的月子坐的都是气，刚出月子的第二天，婆婆就给我敲打，“咱们村谁谁家的媳妇和你一天生的孩子，这出月子了，她家里人都下地干活，她带着孩子去不了，就说家里的活她都包了，看看人家媳妇多能干……”这是在给我传话啊！

好吧，我刚出月子，晚上要应付哭闹的孩子，早上也睡不了觉，婆婆会把我叫起来洗脸吃饭，我说孩子刚睡让我睡一会儿再说，婆婆义正言词:不行，我们都要下地，你吃过饭再睡。我总感觉她是在故意折腾我。
白天，我还要抽空洗他们换下来的衣服和鞋子，把面条压好收拾好一切等婆婆回来做午饭。这样一来，我白天晚上都不能休息，一直在硬撑，饶是那会儿年轻，才没有病倒。

我一直不敢给家里人说我的情况，觉得很丢人。别人嫁过来都很受婆家重视，我这嫁过来没多久夫家人就不待见，让村里人知道了又会怎么看我，我只能默默承受着。
我记得那天婆婆在做饭，孩子睡着了，我给帮忙烧锅。婆婆一直在居高临下地问我话，她当时正在擀洛馍，问我会不会？我实话实说不会。她莫名地大怒，擀面杖敲得案板“邦邦”响:不会？啥都让你买着吃呢，身为她们家的媳妇啥都要会了……你叔说了你上的学校不好，专业也不好，你就找不到工作没有人要你……

我的大脑当时“嗡”地一声炸开了，不要说这话是谁说的，这就是她对我的看法，我怎么会不管不顾地一头嫁到这个家来！
我也不烧锅了，你自己做饭吧反正我也不吃，每天做的饭都要逆着我的口味，我站起来走了，回了房间。孩子还在睡觉，我也不管什么时间，就打电话给他把这段原话说给他听，他听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代我妈给你说声对不起，她一个农村妇女，没什么文化……
我听不下去了，以他的反应来看，他母亲对我的这种看法由来已久，只是如今对我不再掩饰罢了。我问他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我要知道她对我这么看不上，当初说什么都不会和他结婚的。他沉默了一阵，说:可是我想和你结婚，日子是我们自己过，你不要管她说的……
可是，父母不看好的婚姻能过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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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当了妈妈的我，工作、带孩，  左右为难

婆婆的一番话让我觉得无地自容，我是如何在别人不待见我的情况下，还自以为是的嫁了过来。
我当天就给母亲打了电话，哭诉了一切。母亲气的声音发颤，让我第二天早上坐班车回家（当天班车已经停运了）。

那天晚上我心里憋了一肚子气，不知道是怎么熬过去的。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东西就给婆婆说要回去，婆婆一边吃饭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回去也没有人给你带孩子，还不是和这一样……你回去干什么，你都结婚了，娘家已经不是你的家了，你怎么就在这住不了？”
我不理她，拎起包抱了孩子就走，她不送我去车站我打算自己走过去。婆婆见我决心要走，叫住了我，“你等等，我让你叔送你。”然后她放下碗，嘴里嘟囔着“咋就待不住呢”，给他叔打了电话，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用拿手机的手指了我一下，“我给你妈打个电话。”

她拨通了电话，说着往远处走了。我不知道她会说些什么，母亲又会说些什么，我不想知道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一会儿，婆婆打完电话回来了，脸色明显黑了很多，这时他叔刚好骑着摩托车过来了，我提着包上车的时候，婆婆厉声在后面说，“不是你说的就是理！”我知道这是她说给我听的，更是说给我母亲的。
我不知道回她什么话，就闭嘴一声也没有吭，她倒像占了理一样站在车旁，一副盛世凌人的样子。他叔没有接这尴尬的茬，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对婆婆说:嫂子我们走啦！说完发动车就走了。

父亲在车站接我，脸色阴沉着，什么都没有说。到了家，母亲一把抱过孩子，在那里哄着，逗着。我才想起打电话的事，问母亲说了什么婆婆最后对着我说“不是你说的都是理”，我什么都没有说啊！
母亲看了我一眼，“我怎么生了你这么窝囊的人，人家说你你就没长嘴吗……她打电话过来说你怎么就在她家待不住呢，怎么老是想回娘家跑，到底是咋回事？……我就说那你该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说过的话，就知道了……两个孩子过得好好的，你不满意在里面搅合，你们家的门楼就那么高，我们高攀不上？不想让过了，我们就把东西拉回来，离婚，离了你们我们还不活了……”

母亲是个嘴上不吃亏的，婆婆也是个厉害角色，这两个碰在一起，电石火花……不敢想象。
奇怪的是，以婆婆爱告状的性格，他应该早知道消息了，怎么我回家都老半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发短信给他，问他家里没有人给你说什么吗？他很快回了消息:说他弟给他打了电话，说我走后婆婆躺在床上哭，让他处理一下。他就给婆婆打电话问了一下情况，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问他你怎么处理的，也不见你问我情况啊，就听你妈一面之词！他回话:就以你的性格我问你什么，你不是更生气了，我知道事情就行了，你不用操心了，照顾好孩子。
自此我和婆婆闹僵了，她也不嫌村上的人说闲话了，总之是不叫我回去了，我也不可能去那个家了，就在娘家住了两三个月。
本来我想等孩子大点了，回去上班。可给婆婆一说她早有准备，拒绝得很干脆:就你这样的谁要你啊，你一个月挣那几百块钱，还不如在家看孩子呢！

我有些郁结，对着他吼:我什么时候只挣几百块钱了，你妈就这样给我定位，她不愿意看孩子，我怎么上班啊！他也很为难，“你不要听她瞎说，她就是爱多嘴……”
总之，没有结果。之前我就询问过让婆婆跟着我去带孩子，我上班。她不同意，还振振有词:“我还要给你弟挣钱呢，你弟上学、结婚不用钱啊？你把孩子放家我给你带，去那不行，去那让你妈去带她不带……”我说她去带孩子的话给她发工资，我挣的钱都给她，她还是摇头说不行。现在闹翻了，就更不可能了。没人带孩子，我就上不了班，就要困在这一潭死水里。

母亲这边也咬死理，说家里地多走不开；父亲又不会做饭，她走了父亲在家里一个人没办法过，身体会垮的；带孩子本来就是男方的事，他们不松口说不带她自愿去带孩子，将来也落不到好，缺钱了可以给我们帮衬，孩子带不了……
一个孩子把我困住了。看着那么小的一个小人，我是如何也做不到把她抛在家里不管，去外面上班去，我舍不得她想每天看到她，可我也需要上班啊！
往往，一个孩子的出生，最先套住的就是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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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婆婆咋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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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夫妻异地，不能只想着解决经济问题

我就这样在家里带着孩子，天明盼天黑，天黑又盼天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孩子依旧是夜里不睡，闹夜，好在有母亲在。
我熬不了夜，也只有在母亲这得到了休息，我照顾孩子到夜里十二点，母亲照顾后半夜，孩子一般会在凌晨四五点钟睡着，然后一觉睡到快中午的时候。
和我们家挨着的邻居，儿媳妇也生了孩子，比我晚三四个月，坐完月子她有时会出来转转，有时在楼顶透透气。一次我带着孩子在楼上看书，她也上了楼顶，她们家是平房，刚好能看见，就和我聊起了天。

她问我要在家待到什么时候，还没有等我回答，她就叹了一口气，“姐，我感觉人一辈子好活的时间就没多久。就像我上学时学习一般，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挣了钱倒是挺开心的，月月能给家寄钱感觉自己能帮着养家了，这还没几年就回家相亲结婚了，一结婚就有了孩子，哪也去不了了，更别说挣钱，感觉日子过得没有盼头……还是很羡慕你们上过学的，能出去找个体面的工作，不像我们只能进厂……”
其实呢，我的情况又和她有什么差别？除了年龄比她大，工作比她挑，内心比她更焦虑，还有身上脱不掉的孔乙己长衫，其他面临的情况我们都一样，只是她看不到罢了！

重回职场谈何容易，那段时间我一直很焦虑，我常常问自己，难道以后就这样子吗？“不行，我要上班，我不能和社会脱节，可能错过了这几年会更困难！”心里的这个声音一直在脑海震荡。
我想我不能这个样子，辛辛苦苦上了这么多年学，到头来却和初中毕业的人（在此没有看不起初中毕业的意思）一样的处境。我没有了价值，将来我的父母怎么办？事实是这样的:如果你没有了挣钱的能力，将来就一定会影响父母的晚年生活，毋庸置疑。
我在迷茫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父亲看我很不开心，也知道我不可能在家待一辈子。带孩子在老家生活是权宜之计，为了当时的经济状况，可有些事可能比经济还要重要。

父亲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给他打了电话，分析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最终落在让他把我们母女接走，共同生活上。有了孩子，生活中的困难不要一个人去扛，夫妻共同面对，边走边调整，日子才能稳固。
他随后给我打了电话，这是我和他热恋后的第一个跨时电话。他说了我们的现状和困难，也谈了以后的路存在的利弊，问题的关键，还有孩子的事。最后的最后，他说了自己的愧疚，觉得我跟了他一直存在生活的困扰，从来没有停下脚步看一下周围的风景，这不是他的初心，是他的无能！
听着自己爱的人在自己面前，吐出弱的一面，那一刻我泪流满面。我们同为蝼蚁，在生活面前，为了未来和孩子，谁不是捆手前行，作为成年人，生活何时和我们握手言和过！不如，我们先放过自己。

我记得那是个秋天，他回来接我们了，还穿着我在的时候给他买的那件衬衣。他更瘦了，面容里夹杂着苦楚，他看见我的那一刻，伸手抱过了孩子，低头用脸在孩子的小脸上蹭了蹭，孩子小手挥舞着，咿咿呀呀地说着。很奇怪的是，孩子不让生人抱，却在他怀里很安静，这就是奇妙的血缘。
我打包了行李，母亲过来塞给我一卷钱，让我坐车用，我迟疑了一下没有推让，装进了包里。父亲提着一小袋绿豆，让我装进包里，让我们去了那里烧稀饭用。我不想带，觉得带粮食太沉了，一路上还要转车，大包小包的，可父亲坚持让我带说是自己家种下的，我无奈只好放进了包里，父亲还嘱咐我一定要看好，去了要摊开晾一晾，新摘下的怕没有完全凉干，会发霉。

我们带了孩子先去婆婆家，再坐第二天的火车出发。他骑了摩托带我们回去，车停到婆婆家门口的时候，许是听到了声音，婆婆出来了，但碍于和我翻脸了她一眼也没有看我，话也是对着儿子和孙女说的。婆婆从我怀里一把抱过孩子，说也是想得厉害，我看她那样不搭腔理我，那只能我主动开口叫她了。
我开口叫她:“妈，你自己在家忙不忙，地里那么多活，我爸也不在家？”
婆婆愣神了一下，随即和我说起了家里的事，我看她抬手拭了一下眼角。我想这是他的母亲，一辈子都要和我有关系的一个人，我不能做到永远别扭着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