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生涯中遇见的奇葩人和事

南瓜秧苗

  我住的小区有个邻居，是贵州人，初见她时真的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长相端庄大气，且身材高挑玲珑有致。如果我是导演的话，一定会给这娘们安排个皇后或者公主之类的富贵角色，她身上自带一种雍容富态的神秘气质。

   一直以来，我脑子里对贵州人，基本上还停留在三餐洋芋，皮肤黝黑五短身材的刻板印象中，乍一见到这个美女，一下子转不过弯来，还唐突的反复问：你真是贵州的？不大像啊！

   贵州美女嫁到广东本地，婆家还是蛮有实力的，土著嘛！有田有地有家业，何况人家还不是纨绔子弟，为人正派且有极好的职业，自然是妥妥的顶级婆罗门阶层，至少在我等打工仔眼里那是天花板一样的存在了。

   如果大家以为我只是结识了一个长相漂亮且嫁得极好的邻居，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个贵州美女能让我单开一篇来说说她，那肯定有人家的过人之处啊！

   和贵州美女深度交流还是从带小孩开始的，那时候宝妈们定时带娃出门放风，小区也就那几个可以玩的地方，一来二去的，就彼此熟络起来了。

   贵州宝妈与其他宝妈不一样，她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得体的笑容，与谁都能聊上几句，但从不与人主动攀谈。这在一众无所事是且热衷八卦的宝妈里，就显得格外特别。

   有次我与她闲聊中，很是佩服的问她：你很勇啊！生三个娃，这得费多大劲才能把他们拉扯大呀？反正我是没胆生老三！

   贵州宝妈笑了笑，沉默了十多秒突然开口：其实老大不是我的孩子，是我哥的，从老家带过来一直养在身边，她也一直叫我妈妈没改过口。

   哪呢？那个老大原来是侄女？难怪与下面弟弟妹妹不怎么相像。

   看着我一脸懵逼半天说不出话的样，贵州宝妈接着说：在贵州农村，如果没生个儿子，真的很难的！各种明里暗里的岐视，田边土边的纠纷都会因为这个原因而麻烦不断。那时候哥哥已经生到第三个女儿了，家里打算送养两个出去，当年我也是太年轻了：觉得不就吃一口饭嘛，咋就养不活呢？干脆与姐姐一人带一个，算是帮哥哥减轻负担了。

   哦妈嘎！这也太魔幻了吧！

   当时我大脑飞速运转，根本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消化完她所说的内容。以我过往与人打交道的万能公式（真诚赞美与尽量不卷入任何纠纷），此刻已经无法组织任何语言，去接住对方的话语了。

   贵州宝妈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与我坐在长凳上，静静的看着小孩们在游乐场玩耍。大概一刻钟功夫，我脑子缓过神来了，对她竖起大拇指：真心佩服你！当年你作出这个决定，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凭心而论！我是做不到你这一点！

   贵州宝妈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有种被人肯定的欣慰之意：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总以为养大一个孩子，给口饭吃就行了。现在想来，这个决定还是下得太草率了。要是换到今天再来面对这个问题的话，我肯定不会再往自己身上揽了！

   那也是！但谁不是从年轻时过来的呢？看你家老大吃穿用度都很讲究，要不是你说出来，我是真想不到还是这层关系。你这个小侄女还是很有福气的，出生家庭不咋的，但好在姑姑给力！

   那她自已知不知道这层关系呢？我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应该知道吧！没人刻意在她面前提过这事，但每年带回贵州时，她都不怎么与那边父母亲近。贵州宝妈如是说。

   那是肯定的了！小孩最懂得谁对她好了，你放心，你真心待她，她心里是知道的，以后指定能孝顺你！我如是说。

   嗨！从来没想过以后要得到什么回报。上学能上到哪一步就供到哪，看她自己的造化了。都带到这么大了，也给她预留了一笔资金，能上个好大学就尽力供，考不上就留着当嫁妆！

   哦？还有这待遇？那她真是掉到福窝里了！另一个女孩呢？你姐姐收养的那个,现在过得怎么样？我干脆来个刨根问底。

   那孩不行，无论受教育程度也好，生活水平也好，跟我家那是天壤之别。回老家时，两个孩往那一站就能看出来。贵州宝妈很是得意地说。

   你真牛！听到此处，我忍不住再次感叹起来：本来在广东这个地方，一个外地人要嫁进来，真的很难，这个地方的人都很抱团，婚嫁迎娶大部分都是在本地圈子里来往，再不济也会找个省内的。像这种西南省份的女子嫁到当地，真的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何况人家还带着个侄女嫁进来，老公婆家还能做到视如已出，尽心尽力的抚养教育，这真的神仙般的家庭了。

   当然了！命运好是一回事。有这份福气也要归功于贵州宝妈的高情商高人格魅力。本身美貌就是敲门砖，她为人处事与人打交道也是很有天份的。

   比如说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她与谁红过脸，包括小孩之间玩耍而起的纷争，还有她在对待三个小孩之间，无论何时何地，从来没有厚此薄彼过，都是一视同仁的对待。

   记得前年我家小宝有一段时间非要勤工俭学，到处捡瓶子卖废品，这个贵州宝妈就好几次专门把自家攒下来的瓶子拿下来送给小宝，事是小事，但这种把小朋友放在心上的做法，真的令我感动不已！

   现在小孩都大了，我也很少下楼陪玩，偶尔散步时碰到这个贵州宝妈，都会跟她打个招呼。讲真的，在外打工这么多年，能让我发自内心地敬佩之人没几个，但这娘们算一个！

   给你点个赞！漂亮的宝妈！

南瓜秧苗

   在小宝上一年级前，我经常带她下楼玩，结识了很多来自五湖四海的宝妈，其中有个宝妈蛮有意思的，大家且听我说来听听。

   这个宝妈嫁到广西，生了两个男孩，相差不到一岁的样子，家里也没老人帮衬，全靠她一个人拉扯，难免照看得没那么精细。两兄弟平日里也是拳拳到肉的对打，信奉丛林法则，怎么打死打活也没大人来管。有时在旁边看到这两兄弟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心里不禁替他们捏把冷汗，真怕打出个好歹来。

   但人家父母一点都不在意：打去呗！小孩子又打不坏！

   哦妈嘎！这种教育方式，在我这种生女孩的家长眼里，那是理解不了一点点。只能尽量叮嘱自家小宝不要与这两兄弟玩，尽量离远一点。

然并卵！该来的还是会来，躲都躲不过！

   有天晚上小宝哭着回来，说被那个广西兄弟中的哥哥给打了，一脚踢在肚子上，现在恶心想吐。

   嗨！这种情况，是个正常人都忍不了。我这暴脾气，马上打电话给对方家长，电话接通还很有礼貌的告知对方：你家小孩打我家娃了，还踢到肚子上，可不能这样下死手啊！要把人打坏的！！！

   话说到这里，我还算是客制的了，没有指责批评，顶多算是知会对方，以后不能再这样随手伤人。

   嘿嘿！前面我讲这个广西宝妈蛮有意思的，这时她的神操作来了，她问了一下儿子到底有没有打人，小男孩说打了，但是她先动的手。

   哦豁！这个宝妈马上神气起来：这算互殴！不能找我们麻烦！

   这时小宝气得要死，马上大喊：我没有打他，是他从滑梯上下来就一脚踢在我肚子上！这时小宝哭得更伤心了！

   广西宝妈又来了一句：你家小宝长得这么壮，就算踢一脚能怎么样嘛？又踢不坏！

   哦操！气死个人！

   我家小宝养得好，养得壮，是给你家的孩来验证踢不踢得坏的吗？

   我当即大吼一声：你有没有点常识啊！踢到肚子，里面有内脏的，现在小孩恶心想吐，你说怎么办吧？

   本来想着只要她家接礼，态度好就算了，结果给我整这出。

   这时广西宝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打出问题就去医院嘛，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嘛！我们也可以去验伤的！

   哦？这是要跟我硬碰硬了？

   我气得要死！马上拉着小宝还有队友去小区保安室查监控，非要把这个现场给还原出来，看你这个无赖能耍到什么程度。这时队友逼逼赖赖的劝我：不要把事情搞大了，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我眼睛一瞪，把他那些屁话给吓回去了：打了我的小孩，还在我面前耍无赖，今天我要是不把你治住了，以后我的娃就不要想在小区里愉快的玩耍了。再者说了，这种关乎小孩切身利益尊严的问题，能轻易退让吗？她是小又不是傻！在这种需要父母出面的情况下，为了那点狗屁面子社交礼仪，让自已的孩子硬吞下这种委屈，那还配为人父人母吗？

   在我的坚持下，小区保安把监控调出来，每个角度都看了一遍，很遗憾，没有拍到打人的正面动作。当时我已经被气得昏头涨脑了，心里想的就是一定要找到证据，接着走访了一个当时在场的小朋友，也在她家录好了证词，在这里要感谢这位家长，人家并没有怕麻烦，而是勇敢的说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一切准备就绪，我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巡逻民警也很快到达了现场，我把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也把广西宝妈叫了出来，当面解决这个问题。

   要说这个家长蛮有意思的，我是真的一点也没冤枉她，她带着两个小孩下来，一见面就开始撕扯：从哪年哪月我家小孩怎么的了，到前几天又怎么的了说了一大通。就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偷换概念。混淆视听，以为这样胡搅乱缠一通就能蒙哄过关。

   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直接了当的打断她的屁话：以前我小孩跟你娃的纠纷，是她犯贱，是她非要跟你们玩，我已经骂过教训过她了。现在我小孩肚子疼恶心想吐，先解决你们打人的问题吧！

   广西宝妈脸上明显一怔，不说话了，可能她也没想到我没被带偏，坚持处理当下问题。

   这时警官也看出来了，主动问我：你的诉求到底是什么？先说出来大家听听，看能不能达成。如果不能接受，那就一起去派出所接受调解。

   广西宝妈这时炸锅了：我就一个人带娃，哪有时间跟你们去派出所，明天还要早起送去上学呢！

   我看着眼前这个娘们，三更半夜的带着两个小孩，心里也想着：算了吧！放人家一马，不要搞得太过分了。

   让那小孩跟小宝道个歉吧！引以为诫！下次不要再这样动手了，我小孩有什么问题，我们自行医治。我对警官如是说。

   我们为什么要道歉？要道歉也是互相道歉，这算互殴！广西宝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梗着脖子在那里嚷嚷个不停。

   得！就当好心喂了狗！

   警官这时也不耐烦起来：你家小孩已经承认有动手打她，这个打人事实是成立的，她家小孩坚持没有打你们，那就算不上互殴。人家现在只要你道歉就可以了，你还这么多要求？那就不要谈了，明天去派出所调解吧！

   这是给脸不要脸啊！那就让你出点血长个记性吧！此时我也不想再与这个娘们浪费口舌了，直接拉起队友和小宝就准备去医院。

    广西宝妈到这时，才有点慌张的神态表情，可能在她的印象中，我一直是个温和克制的人，她以为只要自己硬挺着，这事就能不了了之。

   我是个好相处的人，但我也不是傻子啊！

   这种事情如果不能给小孩一个交待，那在她的一生中，都会记住这一天，她在外面受伤被打了，父母没有站在她这一边，给她去寻求公道正义。那在以后的成长岁月里，我们有何面目去教导她引导她启发她？

   去医院急诊科，医生简单查问了经过，开了一个腹部CT单，主要检查脾胃等内脏器官有否受到损伤。万幸检查出来的结果是正常的，到这里我才松一口气。

   第二天下午，队友通过各方努力，还是找到了游乐场滑梯的正面角度监控：一帧帧的慢放，能清晰的看到那个小男孩一过来就飞起一脚，结结实实的踢在小宝肚子上。小宝捂着肚子呆立当场，然后下了滑梯，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家走……

   很好！这会证据链完整了。我和队友带着小宝，还有各式文件票据来到派出所。

   等了小一会功夫，对方家长过来了。广西宝妈和打人哥哥没来，来的是广西宝爸，他看起来彬彬有礼的样子，但说出的话来还是广西宝妈的套路，无非是互殴，小朋友起纠纷很正常，以前如何如何。反正就是不正视问题，也不想解决问题，只想和稀泥不了了之。

   都到了这个地方了，那肯定不会再惯着你们：今下午我们又找到一个监控位，是正面角度，可以完整的看到你家小孩是如何动手的。你要不要一起回小区监控室看一下，正好让警官拷贝一份留作证据？

   广西佬一时语塞：他怎么也没想到我们会锲而不舍的寻求真相，还以为只要没有实质证据，只要咬住小宝先动手这一点，就可以全身而退。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原先预想的耍无赖打太极就能解决纠纷的了。

   此时我拿出就医单据，拍桌子上，就一句话：报销就诊费用，再赔礼道歉。

   派出所调解员把单据收上去，审核复印，问广西佬有没有异议？

   广西佬还是那套车轱辘话说来说去的，就是不给个痛快话。调解员到底是专业干调解的，他开口：他们有人证物证，你小孩也亲口承认动手了，你主张的对方先动手与互殴，对方小孩自始至终没有承认过。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所以说派出所真是个好地方，再无赖的人也不得不在法律的框架下行事。广西佬把就诊单据拿在手里反复查看，生怕遗漏一丁点不合理之处。半响他终于开口了：同意报销就医费用，并代表小孩向对方赔礼道歉。

   很好啊！早这样不就完了？

   扫码收完钱，小宝站在调解室里，接受对方家长的正式道歉。看着她一脸郑重其事紧张的小模样，适时的点头微笑，并落落大方的伸出小手与对方握手致意。此刻我心里知道：这一关她算是跨过去了！在她以后的人生中，必定记得今天这个时刻，父母义无反顾的站在她的身后，一路支持她。

   此时此刻，所有的愤怒不安劳累都烟消云散，都是值得的！

   回家的路上，在车里，我问小宝：通过这件事，你学会了什么？

   受到伤害时要告诉爸爸妈妈，如果解决不了问题要找警察帮忙。

   嗯！是这个道理。

   接着叮嘱她：以后不要再跟那个小男孩玩，哪怕是共同的朋友喊你一起玩也不行。为了解决这件事情，爸爸妈妈付出了巨大的心力，以后妈妈不希望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你也长大了，要懂得什么时候应该避让，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要紧。

   知道了！妈妈！小宝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转眼就去玩她的玩具去了。

   队友在前面开车，一言不发！

   嘿嘿！我知道他肯定在听，没关系！咱俩的账还没算呢！

   回家再说……

   这里插个后话：有一个共同的朋友，也是宝妈。我跟她有聊过这事，同一个社交圈子，肯定会有交集的。

   这个宝妈就直而言之的怼那个广西宝妈：

——你这样教育小孩迟早要出大问题的！

——你儿子现在才六岁，你就这么袒护他。

——以后还有青春期叛逆期，你能护他一世吗？

——现在不把三观底子打好，以后有的是苦日子等着你！！！

   宝妈把这事复述给我听时，心里真他妈爽呀！终于找到我的最佳嘴替了：

——你说完之后，她有什么反应？

——我就是这个直肠子，管她生不生气的，她既然主动跟我说这事，就说明她也想听听别人的意见嘛！

   她后来跟我说：老公从派出所回去之后，也说她了，不应该太相信小孩，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事情一旦找上门来，肯定会先为自己开脱的。让她找机会跟你握手言和，再处回以前的关系，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嘛！

——想得美！这事出一回就够我喝一壶的了。

——还处？躲都来不及，安稳日子过多了吗？

我不屑的翻着白眼。

——唉呀！你也别太气了，事情都过去了！

——这个广西婆惯小孩整个小区都知道。

——她回娘家，还能因为孩子跟侄子打起来，跟自己妈都要吵个几进几出呢！

——只不过是今天踢到你这块铁板了！

宝妈翻了我一个白眼，如是说。

哦妈嘎！这么猛的吗？

——呃！好吧！听你的，不气了！

南瓜秧苗

   在外打工多年，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住在城中村，广东这边有很多这样的出租房，本地佬建一幢楼，二楼以上全部隔成十多平米的小间，出租给我们这些背井离乡的打工仔。

   大概在2007年的样子，我搬到市中心一个城中村。刚搬进去头几天，就隐隐的觉得不大对劲。房东倒是很正常，普通土著操着一口艰难晦涩的普通话，办事麻利，有什么事一通电话就能马上解决问题。

   不对劲的是这幢楼有七层，住户大都来自湖南一个小县城，他们之间交流用的是一种古楚语方言。在外务工多年，能讲能听懂这种方言的人少之又少。他们经常三五成群的守在楼下大门口，或吹水或喝茶或警惕的盯着过往行人。像我这种新搬来的住户，那更是他们重点打量的对象，每天上下班进出大门口时，总有一种如芒刺背的感觉。

   嘿嘿！这个世界上最爽的事莫过于：一群人操着老家的方言，并自以为这是他们最安全的交流暗语，只管口无遮拦的评天说地。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人群中还是有神人的！！！

   说巧不巧吧，我老家也是这个地方的，这种古楚语我不谨听得懂还能说，但我怎么能放过这等装逼的好机会，那段时间我并不吱声，经常若无其事的走进走出，其实耳朵经常竖起听他们各种隐私八卦。

   嘿嘿！千万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国人的好奇之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慢慢摸清了这伙人的底细，他们大概也知道我不过是个安分守已的打工妹而已，防范之心褪去，也更加肆无忌惮的大谈特谈他们的业务。

   这群人都是靠办假证谋生的，他们的作息方式很特殊：白天睡觉闲聊，三更半夜出去打小广告。就是往电线杆子或墙上门上贴那种巴掌大的贴纸，上面写着办证，各种联系方式，这种贴纸极难撕下，多年来一直被形容为“城市牛皮癣”。

   这帮假证佬半夜不睡觉，白天又无所事事，只等有需求之人打电话或QQ联系，才会出门赚钱。他们有个特定的圈子：专门打广告接头办证的人住一栋楼，上线囤证件刻章写字的人住一栋楼，上上线印刷各式空白证件的人又单独住在另一个地方。

   用他们的话说：不能一锅端了，分开住要保险一点，且可以互相照应捞人。

   比方说打广告的人，都是两人一组，在马路两边同时贴“飞子”（他们管这种广告叫飞子），一边手脚麻利的贴，一边紧盯着对面的同伙，如果其中一个被城管警察类的执法单位给逮住了，那马路对面的人就会立即隐入黑夜，待到明天再准备钱财去捞人。他们之间互相照应互相介绍生意，形成一个隐秘的谋利圈子。当然他们在贴飞子的同时，也会销毁其他同行的广告，单独留下自己人的联系方式。某次下夜班时，就有幸见过他们撕别人的广告。

   哦靠！那手法堪称一绝：只见一男子手执美工刀藏在袖筒里，靠近柱子一刮一撕，立马就把那张牛皮癣给撕得干干净净。相比起环卫工拿钢丝球擦，小铲子刮要方便快捷得多，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搞的。只能说：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吧！

   那段时间我在商场做柜姐，劳动法规定我们这类服务行业的人员都要办健康证。想想就忿忿不已：卖点衣服饰品而已，又不跟客人同吃同住，有什么可传染的呢？还非得让我们这些底层打工仔跑趟医院，抽几管血花上百来块钱去办个破证？

   我也是那种懒得两下做一下搞的人，硬是拖到商场规定的最后期限，才行动起来。我选中租房门口一个满脸雀斑的大姐，给她一张照片办健康证，对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单子，她自是没有推辞的道理，第二天就把证办好了。五十块钱，轻松又爽利的解决了这个麻烦。

   办完证她就知道我的籍贯了，那段时间楼下的假证佬们每次看到我，脸上都会浮现出一种怪不好意思的表情，毕竟那些当面蛐蛐我的话，可都是他们亲口说出来的，可能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会开出我这么个隐藏款大神！！！

   接下来的几天，我给雀斑大姐介绍了好几个跟我一样嫌麻烦的同事，把她乐得见牙不见眼的。就这样一来二去的我们慢慢熟络起来。有时她也会主动找我聊会天，塞点水果小吃什么的。

   雀斑大姐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她有个弟弟，也是做这行的，但两姐弟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一条路上走个对面相撞，都不带瞟一眼的那种绝情。当时我还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没问过她。直到有一天，一个同行调戏雀斑大姐：你弟在某某饭店办满月酒，你咋不去啊？

   雀斑大姐一脸愠怒，口气很冲的怼那个多嘴的同行：你也没去啊？怎么他把你也得罪了？搞得那个同行讪笑不已只得走开。

   雀斑大姐这才跟我聊起来：当年就是她带弟弟入的这行，对他是诸多照顾，还分了一块地盘给他单独搞。本来各干各的业务，一直相安无事，衰就衰在弟弟晚上一个人去贴飞子被抓住了。派出所看一直没人来赎他，捞不到油水也万万没有白放他的道理，这可是要影响局里创收的！如是就使劲逼问同伙。一番拳脚伺候下来，弟弟被打得受不住，只得带路上门逮人。

   更气人的是，弟媳妇和岳父就住在租房隔边，这个男人为保住老婆家人，直接指认了姐姐的房门。

   当天晚上，雀斑大姐和老父亲就在出租房里被逮住了，一同押往派出所。老父亲年岁已高，且只是个做饭照料家属的角色，警察自是不会对他动手。

   “都说警察不打女人，你们想错了！当时我站在墙根，被一个后生仔一脚踹在肚子上，痛得我差点没闭过气去，倒地上半天没爬起来”。雀斑大姐满脸怨愤的说道：

——被逮住了算他自已背时，把我供出来干什么？？？

——为什么不去捉他老婆丈人？？？

——我被打得好惨啊！下身流了好几天血呀！！！

——最后交了五千多块钱才放出来的！

   当时我听得目瞪口呆的，心脏在胸腔里突突的狂跳，还有这么曲折的因果吗？

   一个男人被打得实在熬不住了，他当时的心里应该也是纠结了千遍万遍的吧？一边是老婆孩子岳丈，一边是亲姐亲爷，无论供出哪边都是在剜他的心吧？最后两害相衡取其轻！老婆孩子还是更重要一点，出来后至少还有家可回嘛！

   在我的三观里，只听说过论语有云：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

   翻译成白话就是做下违法的事，亲人之间哪怕是互相包庇隐瞒，那也是情有可原的。但这种为保全自身家庭，主动揭发亲人的，就有点太残忍了！这叫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再想想，这弟弟应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揭发别人，会遭到打击报复，揭发姐姐，顶多就是个断亲嘛！可能在他眼里：姐姐不谨是可以托举他的人，还应当成为他最安全的垫脚石！

   当然了！我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来看待这两姐弟的恩怨，但站在雀斑大姐的角度来讲：这个弟弟堪称白眼狼，姐姐带入行，拱手相让资源地盘，最后落个被背刺的下场，这换谁都是咽不下这口恶气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忘不掉雀斑大姐，有时想想：还是要做个遵纪守法的公民啊！这种游荡在法律灰色地带的谋生手段，赚钱是真赚钱，危险也是真危险呀！这种情况，不要说姐弟了，夫妻父子之间都会经不起人性的考验。

   嘿嘿！我还是当个平头小老百姓好了，普通打工仔赚多赚少的无所谓，至少不用连亲人都要防着，提心吊胆的半夜睡不着啊！！！

南瓜秧苗

   老粉们都知道，我以前干过柜姐，这份职业表面看似光鲜靓丽，实则驴粪蛋子表面光！不解的朋友，请听我一一道来：

   首先，柜姐跟工厂不一样，不包食宿，工资结构是底薪+提成。广东省近几年才把底薪上调到2000多左右，在2007年左右，底薪更低，大概600左右的样子，普通柜姐的提成也就2%，一个月上够30天，满打满算也就千把块钱的样子。刨去吃住，也剩不了两个子。

   再说了，就算从牙缝里省下那两个子，天天守着这些好看的品牌，哪个年轻妹仔能不手痒？打折款也要整两件啊！那可是马上光索索屁子不剩了！

   在这个行业做了两年多，要说赚大钱那简直就是屁话；要说涨见识，那倒是要承认这一点：各式大牌服装，各式纸醉金迷的顾客，还有形形色色的柜姐。

   其中有个柜姐是云南人，长相算是中上之姿，三十岁的年纪，在当时一众柜姐中，她算是年龄比较大的了。但人家胜在保养得当，皮肤白晳吹弹可破，红唇齿白，身材丰满苗条。

   云南美女在“黛安娜”品牌内衣店上班，那里每件单品都是大几百上千的价位，柜姐形象自然要求高，云南美女是店长，手下管着三个小妹仔。

   众所周知，品牌内衣的销售，跟店员是有很大关系的。服装模特要瘦骨嶙峋的衣架子，但内衣模特一定要身材高挑丰满，皮肤溜光水滑，才能胜任。而且内衣店也不只有女生才会光顾的，也有男士会购买内衣作为礼物送给爱人。

   云南店长可以说是这个品牌内衣店的定海神针，女士上门她会提供一对一的试穿服务，男士上门她能根据描述的性格还有身高体重，匹配合适的风格与码数，且从来没有过零成交的记录。可以这么说，这个内衣店的营业额有七成是她创下的。

   云南店相貌端庄，气质优雅，接人待物落落大方，也是心高气傲之人。她离异有一娃，归男方抚养。反正当年在我们一众小姐妹眼里，她就像只白天鹅一样，每天踩着高跟鞋，化着淡妆，身穿黛安娜专属职业套装，仪态万方的站在专柜前，她本身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有一年商场举办团建活动，选址在深圳小梅沙，一众柜姐穿得花里胡哨的，一阵风似的往海里扎，各种奔跑游水，玩得不亦乐乎。

   小梅沙海滩有划定玩乐区域，在距离岸边大概百多米的样子，有一串浮标围起来，以防游客玩嗨了跑出近海，这样救援也要方便一点。

   那天太阳很大，在海里盐水泡一下，再跑到岸上休息吃点东西，如此反复几番操作下来，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深了几个色度。

   这其中有两个人跟我们这些上上下下的小屁孩不一样，他们可能坚持了，从下水到中午集合吃饭，就没挪过窝，一直趴在浮标圈上，挨得极近，或仰飘着，或踩水。

   百来米的距离，也不算远，只要肯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来这两人是何许人也：招商部的曾主管+云南店长。

   这次团建共两天一夜，曾主管一直守着云南店长，可以说是达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各种照料跟个舔狗似的。年纪大的同事，都露出一副了然如心的表情，我们这些小妹仔还只当是商场管理人员与柜员之间的正常交往，也没往深里想。

   自这次团建后，关于曾主管与云南美女的各种八卦就开始流传起来了。云南店长倒还好，离异人士无可厚非。曾主管就不大地道了，他老婆孩子都在四川老家，这纯粹是妥妥的人在他乡寂寞难耐啊！

   这两人经常同进同出的，也不理会我们这些好奇探究的目光，好像天地万物都在退却，这世间只剩他俩似的你侬我侬。出门在外，大家都是打工人，各自都保持着一定的边界。再说了，这种你情我愿之事，两旁世人顶多是刚开始看个热闹，时间久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直到有一天，云南店长请了长假，与此同时，曾主管的原配夫人带着小孩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一家三口看起来其乐融融的，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与曾主管打招呼，一声声嫂子喊起来真诚无比。

   嗨！不是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吗？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曾夫人是那种普通的农村妇女形象，面色菜黄，穿着打扮不修边幅，邋遢倒是说不上，顶多算朴素干净吧。身边那个小男孩倒是挺活泼可爱的，五官眉目之间隐约有曾主管的影子。

   同僚之间也有好事之人，工作之余打探曾主管的规划：云南店长与原配之间，他会作何选择？

   这厮也是敞亮之人，他并不避诲自已的野心，坦承绝对不会跟原配离婚，毕竟子女都小，家里也不好交待，云南店长也不会放弃，灵魂伴侣嘛！

   此话一出，把一众男同僚给羡慕坏了，齐声怪叫道：曾哥威武哦！！！

   很快，曾主管的夫人回了老家，他又切换到单身贵族的社交模式了，这个时候，云南店长也恰好休假返工，大家都是成年人，懂的都懂哈！

   其实在我们这些小女生眼里，是很替云南店长不值的。她年轻貌美又有气质，赚钱能力也有，跟这个曾主管不清不楚的扯什么。区区一个招商部的工作，顶破天也就三千块钱的月薪，有什么好图的？何况长得又不是帅炸天的那种，除了个身高还勉强凑合，实在是想不通云南店长喜欢他什么？

   就像我在“奇葩系列之柜姐奇遇记”里就有专门写过一种柜姐：她们有青春美貌的资本，找个大款傍着也好啊！没有很多爱也有很多钱，左右总要想一头嘛！

   嘿！这种事不好说，有可能人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足为外人道矣！

   前文讲过，我做柜姐的时间不是很长，大概两年左右的样子，一直到我走那天，这对CP都没有分开，始终保持这种地下情人关系。

   讲到这里，应该是没有下文了，但各位看官，先别急着划走啊！这对CP是我打工至今，唯一能蹲到了后续的人。容我来为大家细细道来：

大概是在去年的样子，大姐突然问我：

——你还记得那个某某商场，黛安娜专柜的店长吗？

记得啊！她不是跟曾主管在一起吗？怎么突然说起她来？

——她死了！出车祸死的！！！

啊？什么鬼？你怎么知道的？

——曾主管发朋友圈，悼念他的老婆已去世，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关注。

啊？他俩后来结婚了？

——没有结婚呀！曾主管一直没跟原配离婚，但与云南店长生活在一起。

——两人从商场辞职后，一起创业，搞过运输，开过士多店，都没什么起色。

——后来在云南开火锅店，搞起来了，开了好几家连锁店，赚了不少钱。

——云南店长是在开车进货的路上出的车祸，没抢救过来。

没结婚他喊什么老婆？还发朋友圈？他自己老婆算什么？

——嗨！人家这么称呼是习惯，那朋友圈写得荡气回肠的，我都有点同情他们了。

可能各人看待问题的立场不一样吧！这要是他老婆看到的话，说不定就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写到这里，很难去评判这两人谁对谁错，用一个比较文艺的说辞：他俩是在错误的时间里遇上了对眼的那个人，能坚持这么多年，要说这都不算真爱，那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但有一点大家别忘了：在这段百折千回的恋情里，有个默默无闻的四川原配，一直站在阴影里，活得像根黄莲一样，心底那个苦，同样不足为外人道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