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爱情

飘不散的炊烟

 45  远方的朋友     

冯娟扶起母亲。拍拍她身上的土，安慰她说，娘没事的，我学时不知摔了多少次。
      不学了不学了。刘莲连连摆手。原来摔倒时，肚子正好扺住脚蹬，痛得她一下竟站不起来。冯娟再要她学，刘莲竟坚决不肯。见闺女扶起自行车，她忙着仔细察看，见并无损毁才放心地说，新车子让我磕坏不值得！
      不知不觉花又开了，树梢绿了。冯源每天都去园地看着。草莓秧苗出芽了，生叶了，开花了。每天都有新发现，都有新喜悦。
       李二运也常到地里看看。花开时候，春色满园。蓬勃的生机让他充满希望。看过自家的，他还会去看看冯源的。尽管冯源的秧苗是他给的，但冯源把分蘖的大小秧苗都栽到地里。冬天的时候，秧苗还大小不一，但春风一吹，花朵竟相开放，早已看不出哪株原来是大是小。      你在干嘛呢？听声音就知道是刘莲。李二运笑着指指冯源的草莓地。刘莲看看，转身来到自己地里，初生的韭菜，长得太浅，刘莲捋捋放下，实在舍不得割。李二运看在眼里问，怎么不割了？

     算了。回家盐豆炒鸡蛋吧。刘莲说，闺女要吃韭菜炒鸡蛋。韭菜太小了，不能割。
     你闺女还没走？李二运看看刘莲问，厂里该开工了吧。见刘莲不语，走近她问，年前我看她带来男朋友，啥时候结婚啊。
      不知道。刘莲知道李二运的心里，不无揶揄地说，你急啥？等着吧。见李二运摇头微笑，刘莲转身回家。
     娘，韭菜还不能割么？见娘空手回来，冯娟问。刘莲点头算是作了回答。收好镰刀，她问女儿，咋还没人通知你上班呢？厂里把你忘了吧？见女儿愣着，刘莲催促说，明天早吃饭，你骑车去县城看看。
     好的。冯娟知道娘的心里。她不能直接说自己不想干了。这样娘不高兴不说，肯定还会逼着自己去上班。想到严大姐留给的地址，冯娟决定趁此机会到冯大姐看看再说。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莲要闺女把行李带着。冯娟笑着说道，娘，我先去看看吧。要上班早该有人通知的。刘莲觉得有理，要是还没上班，行李带来带去的的确不便。
       冯娟骑上自行车，轻车熟路就到了蔬菜公司。她想看看严大姐是不是真的没来上班。公司里果然换了许多新面孔。冯娟毫不犹豫地骑上自行车，一直向东行驶。中午时分，才来到严大姐家。
     严大姐甚是吃惊。因为冯娟住本县最西，而她住本县最东，少说也有八十公里。见冯娟风尘仆仆，严大姐赶忙打水让她洗脸，稍息后让她吃饭。冯娟也不客气。吃饱喝足两人开始聊天。

      你真的不干了？严大姐问。冯娟点头答应。见严大姐房舍俨然窗明几净不由心生羡慕地问，你家咋收拾的这么漂亮？
    这都是俺对象的功劳。你看，严大姐把冯娟从厨房带到客厅，手指着屋里的摆设说，看俺家电视机缝纫机自行车样样都有。
     冯娟左看右看，突然听到当的一声，抬头看去，后墙掛着的大闹钟正好两点。
     你家大哥呢？冯娟看严大姐一人在家，就问。
     孩子们上学去了。你哥在田里忙着呢。严大姐兴奋地说，走，我带你到俺地里走走看看，顺便摘些草莓给你吃。

飘不散的炊烟

46   不一样的种地     

冯娟想着早点回家，严大姐哪里肯依。她指着天上的太阳说，这都几点了你还回去？急来急去的不累么？放心，在俺家住一夜，明天保准让你走。      冯娟觉得严大姐诚心诚意心就动了。想到上班时听严大姐讲过他家种地挣钱，索性跟严大姐看看学学。严大姐推出自己的自行车说，走，坐我后面让我带着你。
       初春的原野，到处花红椰绿生机勃勃，空气中都弥漫着清新。冯娟坐在自行车后坐上，看着满目的自然风光，感到从没有过的陶醉。
      到了。严大姐话音才落，自行车已稳稳停住。冯娟放眼看去，一下愣住了，沁人心脾的花香扑面而来，红的紫的粉的白的大大小小的花朵竟相开放。严大姐指着前面说，这是我们村的果园。我家的在最前面。

      冯娟听着，就要朝前走去。严大姐拉住她说，果树都是一样的，你在这里看看就行。我要带你去摘草莓。说着，严大姐拽过冯娟向左一转，带头向前走去。
      走过灌溉大渠，眼前是片一望无际的白色。那些是什么？冯娟指着前方问。
     是塑料大棚。严大姐边走边说，我们村家家都种塑料大棚。草莓比正常栽种能早一个月成熟。冯娟听着只是点头，原来种地还有不一样的种法。
      左转右拐，冯娟跟严大姐来到一个大棚前，掀开活动的门帘，里面竟然没人。严大姐转身掀开另一个大棚，见爱人正蹲在地里，忙向冯娟招手，冯娟一弯腰，也进入棚朋里，顿觉一股热浪袭来。定睛一看，冯娟更是惊喜。草莓大大小小的满地都是，红的青的硕果累累。见有人来，男人忙站起来，不等严大姐介绍，冯娟略略大方的招呼道：大哥，你好。

      你好你好。男人憨厚地搓着双手说，我在清理杂草和坏果，你自己摘吃吧。放心，绝对的卫生干净，不要洗的。
      见严大姐递来小盆，冯娟也不客气，弯腰采摘。严大姐和她并排走在地里，边摘边说，多摘些，拿回家给俺婶尝尝。
       釆过草莓出来，冯娟看着面前的两个大棚说，姐，你咋没出去卖草莓。
       傻妹子。我们出去卖，累死也卖不完啊。严大姐举手划着圈说，看看这大片没？家家都是小商贩自来采摘去卖的。
     冯娟明白了，兴奋地点点头。严大姐骄傲的说，光这一个棚，收入抵我一年的工资。冯娟相信，心里禁不住激动起来，想到自己身上还带着钱，决定明天回家路过县城时，多买些塑料布回家。

       我带你去看看人家怎么养鸡的。严大姐抬手向前一指，冯娟望去，前面象一道青翠屏障，将视线阻挡。苍穹低幕，树梢几乎冲上云天。坐在严大姐自行车后面，不一会就到了目的地。
    这叫小青山。严大姐指着近在眼前的青山说，山北就是山东省地。你看——
      冯娟顺着严大姐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山前是大片的梨园，梨园里有几间小房子，梨树下也有透明的大棚。冯娟正惊异，却见鸡群大摇大摆地在树下穿行。
      这样养鸡好吧？养再多家里也闻不到臭味。树下没有害虫，鸡粪还能肥地。看到前面几个棚没？这是在圈养鸡。你听过广播没？养鸡专业户孙建领就是这家。
      冯娟摇摇头。她听说过养鸡专业户，种田能手。今日近在眼前，仿佛看到自已的明天。想到自己在城里工作半年多的遭遇，更是暗暗下定决心。

飘不散的炊烟

 47    重回农村     

第二天过晌，冯娟才回到家中。停好自行车，把草莓拿出来给娘吃。刘莲惊讶地问，我上午在园地，看你叔家的草莓怕是还得十天八天才能熟。你哪带来的草莓？           
冯娟知道娘说的叔是冯源，就没回话，只顾解绑车后架上塑料布。刘莲看着，疑惑地问，去县城怎么今天才回来？哪来的塑料布？有啥用么？      娘，公司大裁员。我去晚了，已被除名。冯娟谎说道。听得刘莲连连懊悔。   
这塑料布可是好东西。冯娟接着解释说，支起来的大棚用它苫上，比屋里还暖和。我带来的草莓就是种在棚里结的。见娘甚感惊讶，冯娟就把在严大姐看到的一切详细讲了一遍。刘莲听得高兴叫好：庄稼活不要学，人怎么俺就怎么。来年俺也搭个棚试试。
     冯娟看娘动心，接着建议，娘，把俺家园地边的栽上梨树吧。

     那可不行。听这话，刘莲忙反对，闺女，园地是咱庄户人家种菜吃的。哪怕在俺家地中间栽树，也会影响四邻的。懂不？
      冯娟点头承认。果树也是树，地下的根糸四通八达。记得爹在世卖过一棵树，一条没挖完的根近二十米长。     
没有工作，你就在家和我种地吧。刘莲看着女儿略有怅惘的说，你回家来，小黄怎么和你说的？
     听娘问话，冯娟忽感心酸。她强忍自己不要让娘看出来谎说道，娘，人家是城里人，俺两合不来。
      你呀你。娘叹息着说，啥叫合不来？你咋就不动主动点？李政那么好，你没抓住，小黄也是那么好，一样让他离你而去。唉！
     听娘这话看娘神态，冯娟故作微笑道，娘，你还怕女儿嫁不出去呀。

       刘莲不说话，找出镰刀和磨石，放到水盆边开始磨镰刀。才两天的功夫，韭菜就长出许多。她想下午割下来，明天送到曹窑街的包子店里。
     到了傍晚，刘莲和女儿一前一后来到地里。冯源正蹲在地头抽烟。刘莲走近他，朝草莓地里看看说，有红的啦，啥时候摘去卖。
      熟的不多。不过今晚也得摘下来，有小孩来偷。冯源见冯娟站在旁边，就招呼道，娟子，你进去拣大的摘来吃。
      冯娟摇摇头，弯腰割起韭菜。娘俩一个割，一个装口袋，不一会功夫，就把韭菜割完。见冯娟背着要走，刘莲拿出一把放在冯源面前说，头刀韭最鲜啦，给你一把。冯源点头答应，见刘莲也要回家就冲着她的背影说，明天赶曹窑集，让娟子骑洋车把菜送去，你就轻快了。
     第二天，刘莲帮女儿把口袋绑好，看着女儿骑上自行车走远才转身回家。   
 冯娟骑车来到街上，早已是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的根本无法骑行。无奈下车推行，观察街道两侧，察看娘说的那家包子店。

     行不甚远，忽见一人向她招手。仔细一看，原来是谢大海。想到娘说过谢大海对她的许多帮肋，冯娟已对他敌意减少，见他招手，就推车靠近。
     卸下来吧。谢大海拍着口袋对冯娟说。冯娟想支好自行车，一个小伙子双手扶着车后架说，别动，你掌好把就行。我来解绑。
     解开绳索，小伙子提着口袋来到店里。店主过称付款。出店门，冯娟朝小伙孑婉尔一笑道，谢谢你。
     不客气。小伙子笑着朝她摆摆手，跟在谢大海身后走进了熙熙攘攘的街道。

飘不散的炊烟

48   卖草莓

     吃过晚饭，冯源找到李二运家里。原来他明天去卖草莓，想跟李二运一起去。李二运刚吃过饭，在家正听广播。见冯源不请自来，就问道，是来找我明早一起去卖草莓的吧？
      是的。冯源也不客气，自己找个凳子坐在李二运身边说，明天逢曹窑集，俺俩早起去。
    行。李二运爽快的答应，接着问，你采有几斤？

七八斤吧。冯源说，你的呢？让我看看。李二运坐着没动，伸手朝前一指。冯源走过去看看又把竹篮提在手里掂量掂量着说，最多五斤，没我的多。
    那肯定是。秧苗都给你栽了，我栽的少。李二运直言道，明天去了还不知好不好卖。
    先别担心。肯定好卖。冯源边说边往回走。李二运看他走远，站起来关门，回来看看篮子里的草莓，心里充满了热切的期望。
      第二天天还没亮，冯源就敲响李二运的家门。简单洗涮过后，李二运提起竹篮跟冯源向曹窑街走去。天亮时分，小摊贩早已各就各位。两个人从东到西才找到感觉合适的地方。

     这是什么？能吃不？邻摊的菜贩子问。冯源笑了起来，当然能吃，又酸又甜，美味可口。新型水果。
     没见过。有人摇头走过。
     既然敢卖。肯定毒不死人。有路人蹲下来，拿起一枚翻来复去地看着问，怎么卖，多少钱斤？
     襾块。冯源伸手比划着说，那人放下草莓，起身就走，嘴里还咕咚嚷说，哎呀，比猪肉还贵，谁吃得起？
       买一个行不？又有人蹲下来，两手指捏起一枚看着问。见冯源摇头，他又来到李二运的跟前。
   一毛钱一个。李二运见他想买，就开口要价。那人也不还价，掏出一张贰角的纸币递给李二运，却是抓了一把。
      说好的一毛钱个。两毛钱你抓有七八个，不行。李二运有些不高兴的朝那人嚷道。

      两块钱一斤是不？我两毛钱抓有一两？便宜你了还不知道。那人边说边吃草莓，旁观者问他味道怎么样？见他点头便也三毛两毛的买。冯源气愤地瞪了李二运一眼，提起竹篮挪到了稍远的地方。
     太阳偏西，街上行人渐少。李二运的草莓基本卖完。剩下的放在竹篮里，等着最后的顾客。他一边数钱，一边注意着来往行人。
    这几个我都买了，能买便宜多少？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蹲到李二运面前。她把竹篮提在手里，一直低头看草莓。

     一块八一斤吧。李二运看着妇人笑着说。妇人皮肤黝黑，齐耳短发显得很精干，开口却是满嘴白牙，一块钱斤行不？看这货，都是被人拣剩的？她看看李二运，李二运觉得既是包圆买完，肯定划算就卖给了她。接过钱正要去找冯源，妇人跟在后面问，明天不逄曹窑集，你上哪去卖？
      后天我去赶陈楼。李二运回答后，顺着街道往前走，找到正蹲在路边摆摊的冯源。见篮子里的草莓卖的差不多了就问，卖了多少钱？
      冯源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朝李二运晃晃说，已经卖了二十一块。你卖多少？

      我才卖了九块。李二运自嘲地笑着说，我耐不住性子，有人想买，贵贱我都会卖给他。
      两人正聊天，刚刚买李二运草莓的妇人推着自行车走过来。看李二运和冯源蹲在一起，就朝李二运笑一下，然后指着冯源的草莓说：八毛钱斤到底卖不卖？
      冯源摇摇头，朝她挥挥手。妇人笑道，就这半斤八两的，你还看它干啥？卖给我你好回家。
      那你添点我就卖给你。冯源开始和她讨价还价。妇人觉得有门，就支起自行车蹲到冯源的对面说，别瞎说了，就一块钱斤，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