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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修行的老妖

母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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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3 21:07:21 | 显示全部楼层

其实,人比鬼可怕(26)

01

1974年的元旦,在一场纷纷扬扬的雪花里,到来了。一夜醒来,峪安城里,已是一派银装素裹。
马明光没有回来,他寄回来一个包裹,还有一封信。
信里说,请求解决两地分居问题的报告,打上去了可还没有回音。厂里年底刚换了领导班子,很多事都被压了下来,只能慢慢等。
这人世间,历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这一年的年初,黎家也是喜忧参半。

云霄铁路上的工作,一时半会儿还没有着落,下乡更成了必然之举。爸妈为这件事,一直悬着心。
黎芳那边,倒是有好消息。翟志强当官了,他被提拔成了班组长。虽然压根就算不上个官,但翟志强挺当回事。
元旦那天,翟志强和黎芳回来吃饭,他特意割了一大勾子的肥猪肉,还给奶奶捎了两瓶罐头一包果子干。

翟志强心情很好,一边指挥着黎芳弄菜弄饭,一边又安排小六子去喊几个姐姐姐夫回家聚聚,忙忙叨叨进进出出的,俨然有了黎家新当家人的架势。
云霄看着二妮两口子亲亲密密有说有笑的样子,想起远在成都的马明光,心里难免生出几分落寞。

为了这份工作,她执意从他身边走开,如今工作又是这个状况……这新的一年,迎接她的,会是什么样的未来呢?
吃饭的时候,黎飞和丁士良进来了。妈没看见小外孙,就问黎飞,“小叮当呢?没跟着来?”
丁士良赶忙说,“下雪路上滑,坐自行车我怕摔着他,让奶奶在家带他玩呢。”
黎飞白他一眼,“是自行车的事吗?坐着怕摔,走着还不行?你可真是的,啥都听你的妈。就没见过你这种男人,一点主心骨都没有!”
面对老婆的吐槽,丁士良照例是羞涩的笑笑不说话。

翟志强在厨房听见黎飞在吵吵,心里顿时兴奋起来。他一向跟黎飞不对付,结婚前黎飞一心想拆散他们,结婚时又送了他一对痰盂,这些事他可一直都记在心里呢。
今天是他在丈母娘家扬眉吐气的日子,他正想嘚瑟嘚瑟呢,听见黎飞跟丁士良又在怄气,他得意洋洋的赶忙跑出来假意解劝,
“士良,不是姐夫说你,你咋还能惹三妹生气呢?三妹主意正,脾气大,不像她二姐。她二姐在家,嗨,芝麻点大的事都得找我拿主意,你说这可咋弄?士良你就知足吧!”

黎飞本来正生着气呢,听了翟志强这番阴阳怪气的话,心里更如火上浇油。
她已经听说了翟志强被提拔的事,嘴里就刻薄起来,
“哟,二姐夫,不就是提个班组长吗?屁大个差事,瞧把你嘚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当上车间主任了呢,小人得志那样。我们姊妹用得着你来指指点点吗?”
翟志强脸色越发白了,但满脸的笑意一分没减。“士良,你看看,我这好心成了驴肝肺了,你看看三妹这脾气,呵呵呵。”
妈和黎芳听见动静,前后脚的从厨房走出来。妈拍了黎飞胳膊一巴掌,轻轻呵斥着她,把三个人劝开了。

02

元旦过后的一个星期天,黎云霄去了乡下。
他们这一批总共派了5个人,除了云霄,那4个都是男老师。
乡下的学校,孤零零矗立在村头一块空地上,离村子还有一长段距离。校舍看起来很破败,一排灰突突的土屋,窗户上糊着纸壳子,风一吹,忽忽嗒嗒地响。

所谓操场,其实就是一大片坑坑洼洼的泥土地,除了一圈枝枯叶干的大树,和一个水泥台子,再也看不到任何设施。
学校也没有院墙,只象征性的在门口竖了块牌子,上面用红漆刷着一行大字:大焦庄小学。
云霄他们走到学校的院子里时,一个面孔黝黑老农模样的男人,笑着一溜小跑的迎了出来。

“哎呀,欢迎欢迎啊!县教育局的领导前几天说,你们后天才过来,没想到今天就到了!有失远迎啊!”
来人自我介绍说,他姓焦,是大焦庄小学的校长。
吴老师把行李放在地上,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相互客套了一番。
焦校长又满面笑容的,跟每位老师握手道谢。到云霄时,他打量着她,笑着扭头问吴老师,
“吴老师啊,真没想到你们这次,还派了位这么年轻的女老师过来!县里之前倒是没提起这事,兴许是忙活忘了吧。“

吴老师把被风刮乱了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这位是小黎老师,学校派她来接受一下锻炼,啊,更主要的呢,是在艰苦的环境里,改造一下思想。”
焦校长已经伸出手来,要跟云霄握手,听了吴老师这话,脸上浮现出一丝讳莫如深的表情。他一面笑着,一面把手顺势垂下去,从云霄伸出来的手边滑过,把放在地上的行李包拎了起来,
“好好好,欢迎欢迎啊!吴老师,各位老师,我先带你们去宿舍,然后咱们去吃饭。你们这一路上,可够辛苦的。”
云霄他们这一路过来,的确挺辛苦。

先是坐汽车到县里,又坐拖拉机到乡上。然后又换了一辆马车,在凛冽的西北风里,咯咯噔噔一路颠簸,才终于到了大焦庄的地界。
焦校长领着他们走过破旧的校舍,来到后面一排同样灰突突的房子前。
“吴老师,各位老师,我们这条件艰苦,没办法,只能委屈老师们住在这里了。”
吴老师摆摆手,“这算什么艰苦嘛?老焦啊,我也是从乡里出来的,跟你一样!越是艰苦环境出来的人,才越根正苗红嘛。”
吴老师回过头来,看看4个人,合计了一下,
“男老师就两个人一间房吧,咱们4个正好两间房,就住在东边吧。黎老师是女同志,那个,我看就让她住最西边那间吧。”
云霄默默的点了点头,拎着行李走进了最西边那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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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3 21:08:17 | 显示全部楼层

03

云霄一推开门,一股老旧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气味莫名地熟悉,让她心头一紧,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惊悚的下午……
屋里摆着两张简陋的床,和一张旧课桌。窗户上同样没有玻璃,用纸壳子胡乱遮挡着,风稍微一吹就能掀开一条缝,裹着寒霜的冷气,就像贼一样直往屋里钻。
云霄走到窗前,揭开一角往外看了看。这一看,倒把她吓了一个激灵。
窗户外面,竟是一大片坟地。

云霄小时候,曾受过惊吓。奶奶说她八字软,长得又招人稀罕,容易招惹邪毛鬼祟。
有一回,四爷爷带她出去玩,回来时经过一处老宅子。四爷爷遇上个熟人,跟人攀谈了几句。
云霄看见院子里,开着好些颜色艳丽的花,就一个人溜达了进去。等四爷爷找到她时,她已经趴在一口井边昏过去了。
四爷爷吓坏了,抱起她就往家跑。妈一看她那副样子,也差点晕过去。

听妈说,当时云霄的头发全竖起来了,一根根铁针似的,直挺挺的,怎么捋都捋不下来。两只眼睛往上翻着,嘴里还往外吐着白沫。
奶奶过来唤她,拍她,人中都掐紫了,可怎么都叫不醒,她就那么翻着白眼竖着头发,一动不动。
后来还是妈抱起云霄,叫四爷爷套上车,狂奔回了娘家。妈一见着云霄的姥爷,腿就站不住了,一迭声的哭喊,
“爹,你快救救她呀!”

听妈说,姥爷在云霄身上扎了足足108针,把小小的身子扎得跟个稻草人一般。过了半晌,云霄才忽地吐出一口气,眼珠子也回正了,头发也顺下来了。软糯糯的说了一声,
“妈,我饿了。”
打那以后,家里就格外小心。凡是阴气重的地方,从来不让她去。就算每年扫墓祭祖,奶奶也总要先摸着她的头发,念叨上几句。
可此刻,家人全都不在身边了。云霄后背一阵发冷。到了夜里,这可怎么办呢?

这次来的人里,只有她一个女老师,这间透风撒气靠着坟堆的房子,只能她一个人住……她心里开始害怕起来。
“黎老师,你要水吗?”
有人在屋外喊云霄。她开门出来,见小周老师正拎着一桶水,站在院子里。
小周老师25、6岁年纪,模样长得很干净。他笑盈盈的说,

“黎老师,我刚去打了一桶水,这些房子好久没人住了,咱们得好好打扫一下。你把盆拿出来,我给你倒盆水。那边打水的地方是一口深井,你们女同志还真不一定提的上来呢。”
云霄一边说着谢谢,赶紧把盆从网兜里拿了出来。水带着寒意,哗哗地倾倒进盆里。云霄望着他,踟蹰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
“周老师,你们那间房子,背后有……坟地吗?”

“哦,好像能看见一点。坟地在西边,离我们那有点远。”
云霄咬着嘴唇,想着措辞。小周老师把水倒了大半盆,把水桶放下,直起身抬头打量着面前这排房子。
“黎老师,你这间,好像正冲着坟地吧。我们那两间跟你这,还隔着好几间空房呢。”

他又看了看黎云霄,“你,是不是晚上不敢睡这里?”
云霄为这份领会,感激地点点头。
“你找吴老师说说,让他给你换换,你换到最东头那间,那里离坟地远,跟我们房间隔得也近,你夜里就不害怕了。”
云霄为难起来。虽然她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但她已经感觉到,吴老师好像总在针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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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3 21:10:14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女人,就得有骨气!(27)

01

焦校长带他们吃过饭后,已时近黄昏,天色又深了几分。几只寒鸦呱呱地叫着,从树梢高处飞快地掠过。
云霄越发心慌起来。恐惧催促着她,只能去找吴老师。
吴老师选了最东边那间房子,跟小周老师一个屋。云霄走到房门前,门敞开着,小周老师正拿着块旧床单做的大抹布,在擦拭床上铺的硬木板。
吴老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捧着茶缸子暖和手,跟小周老师聊着天。

云霄轻轻在门上叩了三下,吴老师抬头见是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起来,
“黎老师有事?”
“是的,吴老师,我想跟您商量件事……”
吴老师抓着茶缸子,放到大腿上,打断了她,
“换宿舍的事是吧?那个,小周老师刚才跟我说了,说你怕鬼。”

说着他冷冷笑了两声,“黎老师,这我可得批评你了,怕鬼那是小资产阶级的做派。我们劳动人民,从来都不信什么神仙鬼怪!”
小周老师忙插嘴道,“不不,吴老师,黎老师没说怕鬼。女同志嘛,都胆子小,她一个人住在屋边上,这里的学校也没有院墙,确实不大安全。”
吴老师脸上起了不悦之色,他把茶缸子往书桌上一墩,
“小周老师倒是挺关心女同志的嘛。那不如你来分配宿舍吧!“

撂下这句话,他就气乎乎走了出去。
小周老师被弄了个大红脸,尴尬地拿着抹布站在原地。
云霄看到小周老师替自己说话,心里很感激。她不想再连累他,便狠了狠心说,
“周老师,谢谢你。算了,我不换宿舍了。”
“那你夜里怎么办?没事儿,待会吴老师回来,我再跟他说说。”

云霄摇摇头,眼眸里有了倔强。
她决定,从今往后,再也不求吴老师了。往后的日子还长,在这里还不知道要待多久,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解决不了问题,反倒让人看扁了。
她暗暗发誓,不管有啥困难,自己咬牙扛住就是。

云霄回到西边的宿舍,卷起袖子,开始麻利地打扫起房间来。她汰洗了抹布,把屋里仅有的两件家具,擦了好几遍,连桌子腿床腿都擦得干干净净。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块碎花布围子,这是妈用碎布条缝起来,让她拿来做墙裙子的。
云霄用干抹布把靠床的墙,又擦拭了一遍,然后拿出图钉,把墙裙子一点点抻展着,按到墙上。

她退后几步看了看,心情顿时好了许多。白底小碎花的墙围子,似乎带着妈的温柔,让这间简陋的宿舍,有了一点点家的感觉。
云霄想再把窗户和门修理一下,正要出门去借工具,小周老师抱着几块木板子走了过来。
“黎老师,我去找焦校长给弄了些木头板子来,我帮你把门窗加固一下,这样你夜里就踏实了。”
云霄高兴地说,“那可太好了,我正想修修门窗,刚要去借工具呢。”
小周老师把右手从木板子下面抽出来,笑着晃了晃,“你瞧,我都借来了。”

02

吴老师气哼哼的从屋里出去后,就到前面去找焦校长聊天。其实一开始,他也不知道那排宿舍西边的坡上,是一片坟茔。
之所以把黎云霄安排到最边上,就因为他看不惯她。一个成分不好的女老师,竟然在学生们面前压了自己一头。
他嫉恨她,嫉恨她的业务能力,嫉恨她那副清高孤傲的样子。

他也不是非让她住到西边,他就是想灭一灭她的威风,给她点颜色瞧瞧。好让她知道,在这里,他老吴说了算,她得认清形势,知道该在谁面前服软低头。
小周老师一跟他说,西边的坡上有一片坟,他心里更得意起来,哼,黎云霄,你不是挺能吗?我看你这回咋办?你是不是还得过来求我!
吴老师往窗外瞅瞅,天已经黑下来了,就从焦校长办公室里出来,耸耸肩上的大衣,背着双手,溜溜达达走回后院来。

他远远望见宿舍里,亮起了三盏灯。两盏在东头,一盏孤零零呆在西边角落里。那灯光昏昏黄黄,在掉落下来的漆黑天幕里,像江面上两三点飘渺的渔火。
西边屋里敞着门,灯影子在地上投下两个忙碌着的身影。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见是小周老师正拿着锤头,往窗户上哐哐砸钉子。黎云霄站在他身边,伸手扶着窗上交叉的木板子。

吴老师心里不痛快起来。他以为云霄被逼无奈,保准还得去求他,没想到,才一袋烟的功夫,她竟把屋子收拾齐整,准备住下了。
“好你个黎云霄,竟敢绕开我!咱们走着瞧。”他黑着脸,在屋外咳了几声,云霄回头看见他,喊了他一声“吴老师”,他没吱声,又重重的咳了几声。
云霄跟小周老师使了个眼色,小周老师忙跑了出来,
“吴老师回来了,我把热水烧好了,灌了满满两暖壶,待会儿您好洗把脸泡个脚。”

吴老师朝云霄屋里扬了扬下巴,“咋的?她又不怕鬼了?”
小周老师笑着说,“黎老师说,您刚才批评的对!她不该让小资产阶级情调作祟,应该向广大劳动人民学习。”
吴老师拧着眉头,剜了他一眼,低声说,
“嗯,好。不过,这么晚了,你一个男同志,也要注意影响。”
小周老师帮云霄把门窗加固好后,又提醒她把火柴和灯油放好,然后冲着她笑了笑,“黎老师,那我回屋了,明天一早见!”
云霄也笑起来,小周老师像小太阳一般温暖明亮的性格,似乎让昏暗的房间,也光亮了几分。

云霄把门关上,走回到床前。
桌上那盏油灯微弱的光晕,勉强撑开了眼前一小圈的黑暗,将她孤零零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火苗晃晃悠悠,仿佛随时会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给吹灭。”
她心里紧张起来。她不敢看,却又忍不住抬头盯着那扇窗。
木板子被小周老师钉得挺密实,但下面的纸壳子,被夜风吹得窸窸窣窣地响,一声接着一声,越听越像是从窗外那片黑暗里,传出来的叹息。
云霄想把油灯拨亮些,旋即又收回了手。她想起焦校长递给她这盏灯时说,“灯油在这个罐子里,省着点用。咱们这儿没拉电,晚上可全指望它了。”
窗外的风呜咽着,仿佛越来越长的叹息。云霄的心脏,在腔里扑通扑通乱跳。在这孤独、陌生、寒冷、还阴气逼人的长夜里,她后悔了。

03

云霄想起在峪安的娘家,和她远在成都的小家。
娘家身边永远有亲人,她会为他们负重前行,他们也是她永远的支撑。
成都的家里,有丰盛的饭菜,有新打的家具,有马明光的工作台,还有他炙热温暖的怀抱。

“我为什么非要这么固执?为什么非要跑到这鬼地方来?”她在心里埋怨自己。可一想到“鬼”字,她浑身的汗毛又立刻竖了起来。
她蜷缩在床上,身体在被子下面瑟瑟发抖。窗外的风一阵紧似一阵,好像要把整个房子都吹走似的。风里还夹杂着各种诡异的声响,让人不敢分辨,又忍不住竖起耳朵企图辨认出什么。
云霄手脚冰凉,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月事依然没有来。这个素来以坚强示人的女子,突然很想大哭一场。

此刻,她多想在亲人的身边啊!她想家,想回去,她为什么要在这里遭受这份煎熬呢?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云霄终于困乏得快要睡过去了。可窗户啪的一响,她又立刻惊醒过来。灯火如豆,映着她苍白的脸。
突然,一股强烈的愤怒充斥了她的心。对别人,也对她自己。那愤怒里,还带着几分羞耻。

我想要一份工作,有什么错?我教课教得好,又有什么错?从小我就想当英雄,现在却被几个坟头吓个半死,黎云霄,你就这么没种吗?
她紧紧咬着嘴唇,突然扭过头,拿起灯罩子,噗的一下盖了上去。黑暗如巨浪般,把那点残光扑灭了。屋子如同沉入深海,黑得密不透风。云霄索性躺下,开始大声的唱歌。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战胜一切敌人,把他们消灭,消灭,消灭!”
歌声在抖。她深吸一口气,用更高的调门开始背诵,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声音劈了。她不管,寒冷褪却,她的内心像燃了一团火, 一遍,两遍,三遍……直到嗓子喑哑。

当她大声背诵到“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时,天边的太阳,终于撕破了黑沉沉的夜幕,露出了第一缕曙光。
光从木板缝里探进来,落在她干涸的嘴唇和疲倦却清亮的眼睛上。她的内心,有一种打赢了战斗后的,平静的喜悦。
她像所有有骨气的女人一样,跨越了藩篱,披荆斩棘的向上生长!
云霄坐起来,感觉喉咙火辣辣地疼。她穿上鞋,下地,从暖壶里倒了一杯开水,理了理辫子,推开了房门。她看见,吴老师沉着脸,站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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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3 21:11:4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次的月事,让人骇怕(28)

01

吴老师一早就分配了任务。令黎云霄没想到的是,分给她的任务,不是教课,竟然是领着学生去挖沙。
云霄昨晚几乎没睡觉,唱了一夜的歌背了一宿的诗,嗓子已经沙哑了。她清了清嗓子问道,
“吴老师,我们来的时候,可没说是来挖沙的。”
吴老师冷着脸说,“黎老师,我们是来支援乡下办学的。办学嘛,不光是上课,还有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帮助乡下建学校。”
焦校长满面笑容的接过话茬,
“吴老师说的对,俺们大焦庄小学啊,几位老师也都看到了,校舍很破旧,到处透风漏雨,这次乡里好容易给俺们拨了经费,要在北面那块地上,盖一溜新校舍!”

焦校长兴奋地看向北面的空地,接着说,
“学校跟村里都说妥了,趁着这时节河水还没冻实成,赶紧去抢出它几车沙来。”
吴老师点点头,一脸的严肃,
“对,这就是我们来到大焦庄小学的,第一个艰巨的任务!啊,这个,我跟焦校长昨晚开了个碰头会,决定选派周老师和黎老师,帮着学校里的其他老师去完成这个任务。“

他惯例的又停顿了一下,“当然,我和焦校长也会去滴,领导干部更应该奋战在最艰苦的地方!这个,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小周老师和另两位老师,都看向黎云霄。云霄沙哑着嗓音点点头,清晰的说了声,“好,那我去。”
大焦庄东面的汶河,已经瘦成了一缕青灰色的筋脉,在冬天的河床里无力地流淌着。今年的冬天不算冷,河水只在背阴的岸边结了一层毛玻璃似的薄冰,河心像只溏心的蛋,依旧水声潺潺。

大焦庄小学的老师,总共有十来个,除了焦校长,大部分都是民办教师,对于干农活并不陌生。他们推着车子,扛着铁锹,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
云霄领着高年级的一队女学生,跟在队伍后面。女孩子们大些的已经有15、6岁,身子已经开始有大姑娘的样子,眼神却还带着乡野的纯净。
走在头里的女学生叫小芹,忽闪着一双眼睛总盯着云霄看。云霄扭头笑了,说,
“小芹,老师脸上有花还是有字啊?”
小芹缩缩脖子也笑了,“黎老师,你可真好看,跟画报上的人一个样。”
旁边的女孩子们,也都跟着笑起来。云霄被她们的淳朴感染着,也轻快高兴起来。

02

到了岸边,焦校长像个颇有经验的大队干部,指挥着人群往哪里走,怎么分工。
“大家往河心那片浅滩上走,往水底下挖,那可是上好的面子沙,那抹起墙来才亮堂呐!”
吴老师把棉大衣脱掉,搭在车把手上。他拿过一把铁锹,朝手心里吐了口唾沫,一锹就铲了下去。
“噗”一声闷响,铁锹破开柔软的沙层。他手腕一拧,腰身跟着上劲,满满一铁锹沙石就被撬了起来。
“哎呀,吴老师好把式啊!”焦校长在一旁赞叹道。

吴老师满足地直起身,“咱们都是从庄稼地里出来的,吃过苦受过穷,要不怎么叫根正苗红呢!“
他眼睛扫向领着学生装筐的黎云霄,脸上的满足感慢慢冷了下来。他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清了清嗓子喊道:“黎老师,先停一下。你过来,有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云霄走过来,“什么任务,吴老师?“

“黎老师啊,你可是带队老师啊,得起带头作用。“他伸出手往前面一指,
“看见那片河滩了吗?你带几个大孩子,去那儿挖。那儿的沙更精细。”
那片河滩,处在阴阳的交界处,水流湍急,但再往前就是一片碎裂的薄冰,寒意格外刺骨。
吴老师盯着云霄冻得发红的脸,把铁锹往她面前一杵,等待着她的表态。

云霄没说话,转身拿过自己的铁锹,往那片河滩走去。
小芹和另外一个女孩子,抬起一只空筐子,紧紧跟在她后面。
吴老师已经穿上棉大衣,接过焦校长递过来的烟,北风把喷出的烟雾刮得歪歪扭扭。他藏在眼镜片后的眼睛,得意地望着远处的黎云霄。
“吴老师,我去帮黎老师她们吧,保证能尽快完成任务!”

吴老师刚张开嘴要说什么,小周老师已经提着铁锹飞快地跑了出去。吴老师呛了一口凉风,咔咔的咳了几声,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痰。
小周老师跑到时,云霄已经脱掉鞋袜,站在冰冷的河水中,一步步向河心挪去。
河水并不深,能挖到面子沙的地方,也只没过小腿肚。但那股尖锐的寒气,却像一条冻僵的蛇一样,顺着脚踝贴在她的身体上,直窜进她的小腹深处。

小芹在岸边也脱了鞋袜,要下河来。云霄赶忙冲着她喊,“你别过来!水太冷了,你把筐子给我扔过来,等装好沙子,你们再跟老师抬上去。“
小芹把脚往水里一探,河水冷得像刀子一样,激得她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旁边的女生一把拽住她,顺势趴在她耳边说,
“你傻不傻?你都那个了,还敢下河?这水都快冻住了,下去肚子不疼死你,你看咱村有让女人干这活的吗?”
“那咱黎老师也是女的啊,她咋就下河了?”

女孩子把手抄进袖筒子里,四处望了望,压低声音说,“刚才在路上,俺偷听咱老师说了,她成分不好,是来咱这接受改造的!”
小芹望着河水中伫立着的黎云霄,疑惑地说,“可俺觉得黎老师人挺好,你看她都不让咱下河哩。“
两女孩子正在小声嘀咕着,一道身影闪过,小周老师跑进了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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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3 21:12:46 | 显示全部楼层

03

有了小周老师帮忙,云霄她们这组效率提升了很多。但她的身子,却越来越难受。
每挖一锹沙石,腰腹都要跟着用力,那股下坠般的冷痛便更锐利了一分。汗水从她额角渗出,立刻又被风吹得冰凉。、
收工回去的路上,那股阴冷的坠痛,似乎又变得灼热起来,就像被湿布子裹住的炭火,闷闷地灼烤着她。
她觉得月事好像要下来了,但好像又跟以往的感觉不大一样。

小芹一直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边,她莫名地喜欢这个新来的老师。她不懂别人为什么说黎老师是坏人。
在她眼里,云霄白皙清秀的面庞,清清亮亮的眼睛,讲话时温柔的声音,还有她油黑顺滑的大辫子,都构成了一个乡村少女,对于美这件事的全部想象。
可此刻她发现,她喜欢的黎老师面色越来越惨白,身子也有些摇晃起来。她把手在棉袄上使劲擦了擦,才怯生生伸出来,搀扶住了她。
“黎老师,你咋了?俺看你挺难受,是累着了不?”

云霄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
“老师没事,回去歇歇就好了。”
云霄攥住了小芹的手。她的手像个冻裂了口子的白面馍馍,被小芹手心的温热熨帖着。
云霄胡乱吃了几口晚饭,就回了屋。她疲惫地躺在床上,很快就迷糊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一阵撕裂般的灼痛把她拽醒。她不由“唉哟”叫出了声,声音在空荡的屋里回响,跟窗外北风的呜咽混在了一起。
她感到有一只手,在她腹内拧转着掏挖,就像铁锹铲进了柔软的河底。一股汹涌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温热,突然倾泻而下。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在寒夜这间孤独的小屋里。
云霄感到害怕。她的手抖着,摸索着点亮了油灯。

昏黄的光,照亮了她身下的一摊暗红。她预先准备的卫生带,已经被血漫灌着染透了。
当她摸到血泊中一小团颜色酱红,质地密实的东西时,云霄的心停了一拍。油灯的火苗在她瞳孔里慌乱地跳了一下。
她不确定那是什么?是身体里面被河水冻坏了,还是……她甚至不敢去触碰那个最可怕的念头。

她挣扎着爬起身,从包袱里扯出一件贴身穿的旧背心,又倒了半壶热水在盆里,把背心浸湿了擦拭着下身。又把暖壶里剩的水,全倒进搪瓷缸子里。

她从背包里,掏出个小铁盒,那是马明光寄给她的一罐红糖。她哆嗦着拿出一块扔进缸子里,滚热的水慢慢氤氲成泛黄的红色,她捧着缸子,一口口咽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太阳光刚照到旗杆子的顶,云霄便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蒙了一层霜,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要用这副形销骨立的架子,撑住一个即将坍塌的世界。
吴老师披着棉大衣,背着手踱过来,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着。

“黎老师,你这脸色可不大好啊。这劳动锻炼,不但在思想上要重视,身体上也要跟得上啊。”
云霄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像在注视一堵粗糙冰冷的墙。
“谢谢吴老师关心。我没事,请问今天又是什么任务?”
吴老师愣了一瞬,黎云霄的态度,把他那番还没说出口的、关于知识分子改造的言论,噎在了喉咙里。

他预想过她会愤怒会委屈,那他便正好借题发挥。可他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平静,这平静令他不适,甚至有几分不安。
焦校长满脸堆笑的跑过来,“吴老师,今天我看是不是派几个壮实的男老师去?这天越来越冷了,咱得抓紧多掏几车沙子出来。”
吴老师“嗯”了一声,耸耸肩上的棉大衣,边走边说,“今天我跟焦校长领人去河滩,你去上课吧。”
云霄微微点点头,转身推开了教室吱呀作响的木门。

吴老师忍不住回头又看了她一眼,她笔挺的脊背里,似乎藏着一种无法被屈服的东西,像荒野里默默生长的带刺的荆棘。
云霄不知道,同时望向她背影的,还有另一双带着怜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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