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悲哀

飞走的蒲公英

      郭有明扯着风箱，火道内红艳艳的火光照亮了郭有明的脸堂，额头渗出的汗水也遮不住他内心的喜悦，他回忆着老丈人和大舅哥的对话......等场地上这些砖坯烧制完成就应该是要在新院动工建房了，那么他和秀兰的婚期应该也快了，回想着他和秀兰的第一次碰面，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第一眼就认定是她了，可能是她那让人一眼就难忘的长相，也可能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真质朴的气质，对，就是这长相和气质给他的感觉，那感觉使他迷了心智 ，又勾走了他的魂魄，让他寝食难安，至于在校门口的那一眼，那是他后来才想起来的。有一天夜里他想念着秀兰，辗转难眠，他把所有跟秀兰有关的事绞尽脑汁的全部搜罗出一遍，终于顺着时空的隧道，在记忆的深处的某个角落找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他的兴奋的探索之下那影子逐渐变得清晰，最后定格成一个小版的人儿，那就是秀兰啊，跟她大哥站在校门口的样子......

     一到老丈人家里郭有明就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耗不尽的精神头，今夜能替代老丈人独守一个火道口，内心的激动让他不能自已又难于言表，只能追随着大舅哥和二舅哥的节奏使劲儿扯动风箱，老丈人负责根据大舅哥的指示挨个儿添加燃料，今夜郭有明正式成为老丈人家的一员，更成了砖窑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只要能守着秀兰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是幸福。

     至于浩子说的请客吃饭事以及有关县城里的那些人和事早被他抛之脑后忘的一干二净，但是县城里的人却因为迟迟没有收到他的回应而饱受煎熬。
     三个闺中好友聚在一起互相打听着有关郭有明的一切消息以及那迟迟没有等到的回应。
    “他真的已经订婚了？”

    “真的订婚了，好像是那女孩和她哥去集上，刚好碰见浩子和郭有明，那女孩她哥和浩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还一起上学，只是后来就早早辍学回家劳动了，就那一面之缘，郭有明就看上那女孩了，还跟着浩子追去人家家里，最后还是请的浩子爸做的媒人。” 浩子的女朋友将有关郭有明的消息事无巨细的说给朱小丽。
    “那女孩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听浩子说好像叫刘秀兰，好像才刚十八岁。”

   “那么小啊 ？那郭有明他该不是把那女孩当成你十八岁时的替身吧？毕竟你们那时候是初恋，初恋最是一生的难忘。”
   “这个不好说，但是我能感觉到那时他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同学们也都常常会起哄说他喜欢我，说我是他认定的女朋友，但我们彼此之间从来都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更没有正式表白过，直到后来发生了那件事，我和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更没有联系过......” 朱小丽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过去的思绪一一涌现脑海，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那次车发生得很突然，又刚好是放学路上，很多同学都受伤了，也包括我，只是我没有他那么严重，他受伤很严重，我们先是一起被送到镇上的医院，医生给他简单处理后就又马不停蹄的转去县医院，我们受伤不严重的就在镇上的医院处理伤口，那时我大嫂还是镇上医院的护士，我们只是皮外伤的同学都由她和她的同事为我们处理，因为受伤的同学太多了，她们护士长也一起出动为我们处理伤口，后来才知道她们护士长是县长老婆的表妹，王强那天凑巧来医院看他小姨，正好撞见我们一群人在护理室，他指着我问他小姨那女孩是谁？长的挺好看的！然后他们还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后面等我出院回家的时候，她们护士长亲自安排王强用他们顺车把我送回家，我在家休息了几天就上学了，但是郭有明一直没有来学校，本来想着周末和同学们一起去县医院看他的，但是那个周末，我大嫂突然就带王强来家里吃饭，说是介绍给我们认识一下，我说我还在上学，人家都上班了，不合适，我大嫂就说：“你不是马上也考大学了吗？先认识一下，上大学就到谈恋爱的时候了，大学毕业工作就刚好该到结婚的时候了。”
     后来听说他下身瘫痪了，再也站不起来了，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我大嫂给我家里人说了什么，不许我跟郭有明再有什么来往，说什么放着好好的对象不谈，非要跟个瘫子搞在一起......总之说的很难听，为此我还哭了好多次，我十八岁的青春就那样草草结束，因为面临高考，后面我也只能全力以赴投入学习，以缓解我内心的伤痛，那短时间王强隔三差五的提着水果来我家，虽然每次都不怎么打扰我学习，但是我家人都被他收买了，我再也没了反抗的力气。

    高考那天我和郭有明不是同一个考场，但是听同学们说他那天是坐着轮椅被推进考场的。那年听说他落榜了，再后来同学们都没再见过他，也没了他的消息。
    “那你和王强呢？你上大学了，他上班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高考之后没多久我大嫂也从镇上的医院调到县医院了，再接着我爸也调到县城工作，之后我们全家就搬到了县城，王强几乎就成我家的常客，可能从那时大家就都默认我和王强的事了，以至于后来我上大学还是王强送我去的大学，他请我们全宿舍的人吃饭，每次买东西都是人手一份，那时候我们宿舍的同学都很羡慕我有这么周到体贴的男朋友，他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来我们学校看我一趟，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以前的那些恶心事，他在我面前也一直都很正常，也挺尊重我的想法，我毕业后也是他爸帮我搞定了工作，然后两家人一起吃饭就说该谈谈我们结婚的事了，就这样我们稀里糊涂的结婚了，结婚后我才知道他那些恶心事，但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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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王强结婚之后我才知道郭有明他不但没有瘫痪，还从省城的夜校毕业，并且在镇上的学校当了老师......感觉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从十八岁那年的夏天开始，我的人生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绑架，被控制，一觉醒来就变成了现在，朱小丽双手抱着肚子，哭成了泪人......
    “好了好了，好在王强对也你挺好的，至少生活不是那么无趣和悲惨，一切都会好起来了的。” 好友抱住小丽轻轻的安抚。
    “这两年我也有碰到过郭有明，但是每次他都假装陌生人一样，即使擦肩而过也没有看我一眼......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挺恨的 ，可是到现在我却不知道该恨谁，我知道他应该挺恨我的 ，我那个时候没去看他，后来杳无音讯......”

    “好了好了，别太善心了，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如果郭有明知道你也是被迫的，我想他应该也能理解你的苦衷，毕竟你们还有美好的回忆，也更有共同语言，他恨不恨你，见了面才知道，等见了你们好好聊聊。”
    “我，对了，下周末是我和浩子的婚礼，到时候郭有明应该也会来，到时候安排你们俩坐一桌，到时候可以好好聊聊。”
     “真的吗？”

    “真的真的，本来说下个月的，浩子他爸说找人算过吉日，下周末的的日子比下个月好，所以就定在下个周末。”
     三个闺中好友抱在一起哭成一团，为十八岁的爱恋，二十岁的爱情，更为二十四岁饱尝悲惨的人生......
     郭有明和两个大舅哥轮换守了后半夜的，德昌和他爸睡到早上，才换德奎去睡觉，德昌和他爸看着砖窑，大概是为了在老丈人跟前表现，郭有明硬生生扛了一夜，天亮实在扛不住了就随大舅哥一起休息，秀兰爸和德昌已经给火道口添加二遍燃料了，秀兰和柳叶送午饭粮来，看到郭有明和她大哥在呼呼大睡， 过去推推郭有明，还在睡啊，昨天让你来砖窑帮忙，你不会啥也没干就睡到现在吧？

     感觉有人推自己，郭有明迷迷糊糊睁眼一看是秀兰，“我帮忙了，我昨晚看一个火道口，看到早上，不信你问大哥。” 说着又推推德奎为他作证，德奎迷迷糊糊的说：“帮了帮了，小郭昨晚确实帮大忙了，让他再睡会儿。” 说着翻个身又睡去了。
     柳叶儿喊德昌和公公来吃午饭，秀兰爸看到郭有明和德奎睡的正香，就说先别叫他两了，让他们多睡会儿，昨晚这两个出大力了。
     德昌和他爸吃完午饭，柳叶儿和秀兰去场上打砖坯。
     等郭有明睡醒，德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他旁边躺着，只有大哥德奎独自一人在忙活着，柳叶儿和老丈人已经回去了，秀兰还在场上打砖坯，送午饭的篮子被提走了，给郭有明留了午饭的碗盘还放在边上，郭有明随便扒拉两口就说去帮秀兰打砖坯了。
     秀兰抬头看到郭有明走来：“你终于睡醒了？ ”
     “嗯，睡醒了。” 郭有明拿过铲子帮秀兰装砖泥，秀兰蹲在地上用模子打砖坯。

     一排砖坯完成，郭有明说“这回还我打，你装砖泥，一个人老蹲着腿麻了，”说着就和秀兰换了位置。
     郭有明蹲在地上，抬头看着装砖你的秀兰，突然说：“秀兰，我想你啊。 ”
    “嗯？” 突然的一句秀兰听得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郭有明。
    “我是说，咱们能不能早点结婚，这样就能天天看见你了。”

     “你这不是天天见到了吗？隔三差五的就往这儿跑，还不够啊？”    “这不一样，我想在家天天看到你啊。”
     “不行，结婚了就要过日子，我才十八岁，啥也不懂，啥也不会，我不想那么早就要跟大嫂一样天天操劳过日子的事，我要再等两年，至少等两年才行。 ”

    “不用 ，等咱们结婚没什么要你操心的，过日子的事有我在，你不啥都不用管，我们可以住学校 ，吃饭有食堂，你回来你随时可以回来，还和以前一样啊，”
     “那怎么行呢，我又没有上班，天天跟着你住在学校吃食堂，还不被别人笑话啊！”
     “没事啊，陈嫂就是跟着陈大哥住在学校的，吃饭也在食堂吃的，没人说什么。”
     “那不行，陈嫂是陈嫂，我是我，我没办法跟你住学校，天天吃食堂。”

     “你不愿意住学校也可住家里啊，家里有我妈，她也想要有个人和她做伴儿，我每天放学回去也不远。”
      “那也不行啊，哪有媳妇一天让婆婆伺候的，再说了，就算我同意，大哥和我爸也不会同意的。”
      “只要你同意了，我去找大哥说，让大哥去给咱爸说。”

      秀兰没说，就只是不停的装个砖泥，郭有明看着秀兰不再吭声，也不想让秀兰不开心，也就没再说什么。
     过了许久，秀兰突然问：“你下午什么回学校？”
     听见秀兰这么问，郭有明猛然一抬头，本以为秀兰还想要说什么，结果秀兰就只是看着自己，郭有明只好说：“晚点再回去吧，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秀兰的脸瞬间就红了，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配合着打砖坯，直到德奎说让小郭早点回去，明天还要上班。秀兰这才和郭有明一起往回走，因为已经定亲的关系，秀兰也不再惧怕人们的流言，大方和郭有明一起从人前走过，对于爱情秀兰已经不再是从前懵懂少女，她明白了大哥和大嫂之间的爱情，虽然不能答应郭有明早点结婚的请求，但是对于她和郭有明之间的爱情她有了期待和隐隐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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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兰，你家砖窑又在烧新砖啦？” 两个人从砖场出来才刚到村口，还没走多远就碰到一个村里认识的阿姨。
    “是在烧呢，阿姨你干啥去呀？”
    “我去那个谁家有点事，秀兰，这就是你对象吗？”
     秀兰看着郭有明，脸上露出透着些许喜悦的羞怯，轻轻的“嗯”了一声。
     “哎呀，看人家长得就是精神，和咱乡里人就是不一样呢！”

     看着秀兰满脸羞涩，还有不认识的阿姨的夸奖，郭有明的嘴角笑成一弯新月，还不等秀兰开口， 率先开启自来熟模式，热情的喊了句：“阿姨好呀！”
    第一次被这样体面的人喊阿姨好，那阿姨内心的欢喜满满的溢出来化作满脸的笑容，赶忙回应到： “好好，那你两个回啊！”
      “嗯，那阿姨你忙啊！”
      那阿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两人一眼，这才远远的走了。

      看着人走远了，秀兰才小声向郭有明抱怨  “你又来，都不认识人家你就瞎喊，真是的......” 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和不自觉翘起的嘴角，这分明的告诉郭有明：你这人怎么这么精坏？这抱怨在郭有明眼里就成羞涩的呢喃，自己日思夜想的这个十八岁女孩终于在爱恋中悄然长大。
     “我这回可没瞎喊，我跟着你才叫的阿姨，你看阿姨笑多开心，这回大家都知道我是你对象了。” 看着四下无人，郭有明伸手想要牵着秀兰的手，秀兰刚想伸手去接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哎呀，看看谁回来了！是秀兰姑姑和姑父回来了。” 一看是兰花抱着冬梅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秀兰红着脸当即拍开郭有明伸过来的手，转头走向兰花。

     “秀兰，你们回来了？大哥自己一个人看着窑吗？这个冬梅啊，现在真是一点儿都不让我抱，我一抱她就哭闹。” 兰花打量了一下郭有明，就向兰花抱怨冬梅不和她亲，不让她抱，秀兰嘴上没说，心里却似狠狠地说，冬梅能让抱才怪呢，你是怎么带她的，大嫂又是怎么带她的，她自己能不知道吗？
     “小冬梅，来来来姑父抱，冬梅要姑父抱。” 郭有明伸手接过冬梅，冬梅竟也没有哭，直直投入“姑父”的怀抱后才又转过身来看着兰花和秀兰，脸上早已满是鼻涕和眼泪，秀兰帮冬梅擦去一脸的鼻涕眼泪。

     “你看这娃娃人小还鬼大，才认识多久，就只要姑父抱。”正常后的兰花话里话外仍然透着那股子坏劲。
    “你说我们关系好不在于认识多久，是吧，冬梅喜欢小姑父抱，走我们回家找奶奶。” 说完郭有明抱着冬梅先一步往家走，兰花和秀兰跟在后面。
     “二嫂，你抱着冬梅去哪儿溜达了？” 秀兰试探的问道。
     “刚去井台那边转了一圈，想着带她去人多的地方玩，结果还是不停地哭闹，你说这孩子越长越不乖了。”
      “二哥说了不让你再去井台那边，那边人多嘴杂的......”
     “你二哥真是事儿多很，我就抱冬梅来去转一圈，他这也要管？”

     见二嫂这么说，秀兰没再说话，生怕再说下去又遭二嫂一顿无辜的责骂，过去的一幕幕可能兰花自己已经记忆模糊，但是秀兰可记的清清楚楚，她到底是摸不透二嫂是真疯还是假疯，后来好了，可又是真的好的还是假的好了，又或者只是暂时的疯癫好了，人还是那个人并没有半点改变，隔阂一旦产生并且因为某些事而加深的时候，就很难再有改变。等她俩进门，冬梅已经安安稳稳的在奶奶怀里玩耍，秀兰听见郭有明和她爸在上房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秀兰进去看了一眼，郭有明那表情似乎是想探探老丈人的口风，看看会不会松口同意他和秀兰的婚事提前，又像是极力要好好表现一番，秀兰看着郭有明的那个样子，心里嘟囔着又在巴结我爸！这时厨房传来柳叶儿和兰花的声音，听着声音有点大，秀兰以为大嫂和二嫂产生摩擦，就又转身去厨房看大嫂在干啥。

      “大嫂，我帮你吧，两个人一起做快点儿。”兰花执拗着要帮忙。
      “不用不用，你去忙吧，我这儿都快好了，没什么要帮忙的，你去歇着，要么去哄冬梅玩。”
     兰花一再想要帮忙，鉴于上次的教训柳叶儿说啥都不敢再要兰花帮忙，于是两个人正争执着推来让去，秀兰进来看到了，就问大嫂二嫂怎么了？
     柳叶儿说，我饭都快做好了，你二嫂非要来帮忙，我都说不用了，怎么都说劝不住，你快来劝劝你二嫂，让她去歇着好了。虽然秀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嫂为什么这么介意二嫂的帮忙，但是看着大嫂一脸着急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推着兰花往外走，说二哥在找你呢，兰花这才不情愿的出去了。

     秀兰一脸疑问的看着柳叶儿，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柳叶儿什么都没说，就只是冲着秀兰摇摇头，表示可不能让兰花听见了，秀兰也没再问，坐在灶口前帮柳叶儿烧火，果然这次秀兰看着灶口的时候柳叶儿的饭没有烧糊。
      自从兰花好了之后，就一反常态的勤快，可兰花越是勤快，柳叶儿就越是紧张，反而什么事儿不敢交给兰花做，更不敢接受兰花的任何帮忙，因为一旦出了任何岔子最终都是要她来背锅。

     “秀兰说你找我啊？”德昌被兰花这么突然的一问，愣了一下，就只说句没有啊，就又去做他的事了，兰花无趣的又回到厨房，看到秀兰就说：“你二哥说他没找我啊？”
     “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二嫂，饭好了，吃饭吧！”秀兰两句就把话题岔开了，自从和郭有明谈恋爱以来，秀兰似乎一下子就长大了，对于嫂子们之间的任何不太和睦的蛛丝马迹都能轻而易举的察觉到，并且也能及时的反应和调和，再也不是傻傻的遇事就会一脸的不高，动不动就被二嫂劈头盖脸一顿骂，之后就气的直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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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嫂，这么快就做好饭啦？你看你，刚才我说给你帮忙，你非不要，怎么秀兰给你帮忙你倒愿意了，大嫂是嫌我不如秀兰好吗？” 先前兰花要帮忙被柳叶儿极力拒绝，这回进来就看到帮忙烧火的秀兰才从灶前站起来拍拍腿上的柴草屑。
     “没有，秀兰刚才就在这儿坐了一下 ，啥也没帮，不信你问秀兰。”

     “我进的来的时候大嫂已经做好饭了 ，再说了大嫂做饭哪还用我帮忙，我不添乱就不错了。” 秀兰也赶忙给兰花解释。
     “大嫂，下次就让我帮你，咱两个人一起做快一点，什么忙都不要我帮，这样显得我一天啥也不干，尽等着你做饭吃了。”
     “没事啊，吃就吃呗，就一顿饭我一个人做可以了，你带好孩子就行，咱妈年纪大了一个人看不住两孩子，来，你俩给端饭。” 柳叶儿一边盛饭，一边让两人端去上房。

     兰花在上房的廊檐下顺便喊了几声：德昌吃饭了！后面柳叶儿也端着从厨房出来了，秀兰爸招呼郭有明吃饭，吃完好早点回去，这两天辛苦了。郭有明应了两声，又说等二哥来了一起吃。
     等姑嫂三人再回到厨房，兰花问柳叶儿给大哥的饭怎么吃？是替换回来还是谁给送过去？
    “等下我给她送过去，你们先吃吧，上房那边你们要看着点及时添饭。” 说完柳叶儿开始给德奎装饭。

    “那也行，大哥这几天辛苦了，那就秀兰洗碗吧，秀兰也该学着做做家务了，不然结婚后在婆家吃不开的，你说呢，大嫂？”
     “不用不用，秀兰姑娘家的哪能总让她洗碗？碗留着等我回来洗。”
     “二嫂，你不是要帮忙吗？那你帮忙洗碗好了，刚好大嫂做饭你洗碗，我又不急着结婚，用不着学洗碗这种事，再说洗碗多简单，大嫂来之前不都是我洗碗吗？”

     “哎呀，秀兰，不是我不想洗碗，实在是......哎，算了，碗还是留着大嫂洗吧，大嫂做事干净利落，省的我洗不干净。” 兰花眼珠子一翻端着碗就出去了。
     秀兰低声给柳叶儿说：“大嫂你看她，真实的，不让她帮忙尽往前伸，一让她洗碗又往后躲。”
     “没事，她不洗你也别洗了，留着我回来再洗，等下小郭走的时候你给人送送，小郭人实诚，三天两头跑来帮忙干活为的就是能多看看你，你可别再对人家冷冰冰的了，虽然不能像人家浩子和他女朋友那样谈恋爱，最起码你也热情点。”

     “哎呀，大嫂，你说啥呢！”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大哥让我告诉你的。” 柳叶儿顺手咯吱了一下秀兰就提着篮子去给德奎送饭了。
      秀兰呆呆的站在厨房，想着大嫂刚才的话和动作，突然觉得大嫂也和之前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哪儿不一样了 ，是活了， 一个真正的活着的女人了，秀兰才想着应该和大哥有关，大嫂和大哥的感情应该也比之前好了。
      秀兰去到上房，差不多都已经吃完饭了，秀兰先问了她爸她妈要不要再添饭，说不了，就开始收碗，郭有明见状也赶紧起身收了自己面前的碗筷，随着秀兰一起送去厨房。

      “ 等下我就走了，你送我，咱两一起走走啊？” 郭有明趁着厨房没人，小声对秀兰说。
    秀兰轻轻“嗯”了一声，郭有明转身就去上房向老丈人辞行，然后眼巴巴的等着秀兰来送送自己。
    秀兰刚准备送郭有明出门，兰花突然从房间出来，“秀兰，你去洗碗去，我来送小郭吧，你们俩还没结婚，省的别人看见说闲话。”
     被兰花这么一挡，秀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眼看着就僵在那里，郭有明说：“不用了，二嫂，你忙你的，秀兰就送我到门口就回来了。 ”
    “这怎么行呢！还是我送你吧！”  

   “哪儿都有你，你去洗碗要么回屋呆着，瞎凑什么热闹？秀兰去吧！” 德昌喊了这一句，兰花才不情愿的回房了。
     秀兰看了看二哥，发现二哥也变了，他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二嫂唯唯诺诺，仿佛一夜之间，大嫂变了，二哥也变了，只有兰花还是生病之前的老样子，秀兰没有意识到她自己也变了。
     秀兰愣了一小会，见她妈也没吱声，就示意郭有明往外走，她已经想好了对策，回头如果她爸责怪，就说是大嫂让她去的，这才放心大胆的跟着郭有明一起出门去。

     第一次和郭有明这么明目张胆的走一起，秀兰有点紧张又些许激动，她不知道浩子哥的女朋友是怎样和浩子哥谈恋爱的，她也很想像浩子哥的女朋友那样谈一场恋爱，但又不知道如何才是谈恋爱，就只是默默的跟在郭有明身边走着。郭有明第一次和秀兰这样并肩走在一起，开心的像是傻了一样，他很想跟浩子一样随时能牵着女朋友的手逛街、散步，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和秀兰单独走在一起，却怎么也不敢出手，只能走两步看一眼秀兰，最后都走到村口了，郭有明才问秀兰怎么不说话？
     秀兰说：“你不也没说话吗？”

      “这样走走也挺好的！”
      “你怎么了？一路老是傻笑？” 秀兰看着郭有明忍不住问。
      “ 我想牵一下你的手！” 眼看着要分开了，郭有明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被人看见了咋办？” 秀兰低声说。

      “不会的，这会儿都在家吃饭呢。”见秀兰没再反对，郭有明牵起秀兰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这才满足的对秀兰说那我走了，秀兰“嗯”了一声。
      看着郭有明远去的背影，感受着刚才之间想触碰时那种其妙的感觉，还有郭有明掌心的温度和那轻轻的一捏，秀兰的心顿时砰砰跳个不停，有一个冲动想要追上前去也牵着郭有明的手再走一程，管他又没人看见，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直到郭有明走的看不见了，秀兰这才转身往回走，刚进门就看到大嫂正提着送饭的篮子进了厨房门。

      秀兰坠楼上去，柳叶儿看着秀兰红扑扑的脸蛋和略带忸捏的样子，就问秀兰，小郭走了？秀兰说了句走了，就只是低头傻笑，柳叶儿趁机问秀兰怎么了？怎么连突然脸蛋红扑扑的？
      秀兰贴着柳叶儿的耳朵说，刚才在村口和郭有明牵手了，她感觉很不好意思，但是那种被牵手的感觉很奇妙，那感觉和牵大哥二哥的手时都不一样，上次是在家里，今天是第二次牵手......
      柳叶儿看着秀兰说了声：“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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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有明说出那句“我走了!”的时候，心里当即涌现出一万个后悔，为什么才牵起手就说要走了？这赶集都跟不上趟的嘴啊？秀兰竟也没有多做挽留，他只能转身假装镇定的走掉，但是因内心的狂喜而推开的波澜，掀起的巨浪，竟让他有点得意忘形，那感觉真好，像极了十八岁时青春的梦幻，那是在梦里才有的感觉，他感受到秀兰的心跳，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感受到她手心的光滑和手背的柔软......一切皆因为这不赶趟儿的嘴他才不得不结束这才刚开始的梦幻。

     他知道秀兰在背后看着他，也不确定此刻秀兰的内心是不是和他一样无法抑制的剧烈波动着，但从秀兰脸颊划过的那一抹绯红和眉间上挑的细微动作，他知道秀兰的心也动了，可他不能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妄想一个拥抱，甚至一个亲吻，不，他想要的还要更多，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吓坏了他的女孩，更不能让秀兰芳心萌动的爱情还没开始就被扼杀了......
      郭有明使劲儿的蹬着自行车，像个刚得了表扬后开心的孩子，又像是在极力给秀兰展示他作为男人健康的一面，直到估摸着秀兰看不见自己了才停下来缓解自己内心的激动，回味着那波澜壮阔的的瞬间。

     “呦呦呦，啥好事啊？笑这么开心？”
    “ 哎~呀，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啊？跟个幽灵一样，差点就刹不住了。” 浩子冷不丁挡在车前，郭有明差点都来不及刹车直接给撞上去了。
     “什么我从哪儿冒出来，我就站在这儿，看你好久了，两眼盯着车头前的地面，嘴里哼着歌儿，脸上那谄媚的笑......准没干好事，快说，干啥了？”

     “我骑车走路我能干啥!”
     “说不说，说不说？”
     “真没啥，哈哈哈哈......” 想到开心处郭有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看躲不过了才幽幽的说：“谈恋爱了！”
      “啊？和秀兰？秀兰才多大点，就这样被你给人带坏了？”

      郭有明索性把自行车丢给浩子，转而搭上浩子的肩膀，“想啥呢？你以为都跟你和你家那位似的，一见面又是搂搂抱抱又亲嘴的？我和秀兰是纯恋爱，红着脸蛋儿拉拉手的那种，不过这也很好了，起码是个好的开始......”
     “哎呀，受不了，真的好恶心啊！还纯恋爱，不过说正经，你路上有没碰到吉普车路过？”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没太注意，怎么了？”
    “两件事，其一，我们原定下个月的婚礼提前到下周末了，你要来啊，这二嘛，你猜？”
    “猜不着，怎么了？跟我有关？”

    “县里的那位啊！你没看见吉普车啊，不然我家那位哪来的那排面？今天下午等了你一下午，没等到就一起走了，你打算怎么办啊？一边是秀兰，一边是那位，到底哪边才是你的心之所属？我当然不希望你辜负了秀兰，那是从小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喊我们哥哥的妹子，但是那位又是我家的好闺蜜，我可得罪不起，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郭有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六年前的记忆涌上心头......
    “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浩子停好自行车跟着郭有明进了他的宿舍，看着郭有明又是倒水洗脸，又是烫脚的，浩子都要急出汗来了。
    “别逃避啊，迟早要面对的。”

    “有什么好逃避的，我的心之所属那肯定是秀兰啊，至于那位，六年前的事，再说那时候还小，也根本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而且是被结束了，后来人家失去联系，等再知道她的消息就是嫁给县长家公子哥了。”
    “我可听说，县长两口子答应了，只要平安生下孩子，就还她自由，这意思是县长默许了，人家可是想着和你再续前缘的。”
    “哪有什么前缘啊？不过是同学之间的瞎起哄而已，这算什么前缘，没有的事。”

    “这你可别高兴的太早，我是听说了，人家三天两头的找我家那位打听你的境况、消息，所以三个人才处成了闺蜜。”
   “这我更不用担心了，好像要担心的是你啊，小心受夹层气哦，你家那位可不是好惹的。”
    “那是，不过还有件事你知道吗？”
    “还有啥事？”
    “就是前不久被枪决的罪犯......”

    “这事不是结束了吗？”
    “这事儿是结束了，但是牵扯到的人......” 浩子把兰花和何国志的事一一说给郭有明知道......
     “这事儿你先别告诉别人啊，你回去也别说，跟谁都不要说了，兰花之前疯疯癫癫才好转一点，而且好不容易才被重新接受，这事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我那二舅哥怕是要活不下去了，秀兰也不好受，等我先和秀兰商量了再说。”
    “哎呀，你也有今天啊，这就叫上二舅哥了？别忘了德昌和我一般大，我俩可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
     “咋地？你也想做我二舅哥不成？”

    “那不敢不敢，德昌是你二舅哥，但你是我郭哥，郭哥！”
     “有一事我不明白，我这位‘二舅嫂’一开始就是这样吗？还是后来就这样了？如果是一开始就这样，那我那二舅哥是怎么看上的？”
     “这说来话长了，你知不知道德奎哥之前有过一个老婆，长的特别好看，皮肤白皙，身材高挑，柔柔弱弱，简直就是一朵娇嫩的鲜花，德奎简直哥爱疯了那个嫂子，那个嫂子身子弱，结婚两年才怀上孩子，但是后面难产死了，孩子也没活过半个月就没了，那次给德奎哥打击很大，听说还差点疯魔了，后面单身了好几年，德奎哥是谁？那可是我们村里年轻人的标榜，后面很多人给他说媒，一听是二婚人家都不同意，德奎哥也没那心思，就一拖再拖，再后面媒人介绍了兰花，一听是二婚，开始也没同意，媒人就说他还有个弟弟也长的一表人才，就说见一面，见面两人都同意了 ，但是等女方家来‘踩门’的时候，一看见德奎哥就有点儿悔了，但是也只能嫁给德昌了，本来还好，自从德奎哥又结婚后，那兰花就彻底变了，也有人说兰花生性就不是什么本分女子......”

    “那位嫂子是不是叫喜妹？”
     “对，是叫宋喜妹，你怎么知道的？”
     “我无意间听秀兰说的，难怪，不过我这‘二舅哥’还真是命苦。”
     秀兰家。
    “爸，今晚窑封火了，我去把大哥换回来吧。” 德昌问他爸。

    秀兰爸依旧是坐在炕头抽着他的老汉烟，好一会才对秀兰说去把你大嫂喊来，秀兰去大嫂房间说：大嫂，咱爸喊你过去。柳叶儿来到上房，世茂老汉吸完最后一口老汉烟，“ 厨房里都收拾完了没有？” 柳叶儿说收拾完了，最后秀兰爸说，今晚封火口，德奎应该还是回不来，你去窑上给德奎搭个伴儿，德昌留下看家。
      “爸，那我收拾收拾就去了。”
      世茂老汉“嗯”了一声。

     德昌不明白他爸为什么让大嫂去帮忙，而让他留下看家，秀兰也纳闷儿，二哥不比大嫂能干吗？只有秀兰妈明白这样安排也实在是不得已。
      德奎一抬头看到柳叶儿来了，就问不是才送过饭了吗？怎么你又来了？柳叶儿才说是咱爸让我来的，说今晚是不是要封火口，让我来帮你。
      “让你来帮我？哎，咋想的？”
     “你做啥不是我帮忙的？” 柳叶儿轻轻地回了句。
      “啊行行行，有你帮忙也行。”

      德奎每回添加燃料柳叶儿都用力的扯着风箱，好像誓要助德奎一臂之力 ，德奎本不想让柳叶儿动手，奈何又拗不过她要帮忙的心，就只好随她去了，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两人坐着闲聊或者一起数星星。
      柳叶儿把秀兰红着脸回来的事告诉给德奎 ，德奎听后噗嗤笑了一声，想着那个曾经坐在地埂边跟他说很累，要做监工，一个监工定两个劳力的妹妹终于长大了......那个模糊的影子似乎又在德奎眼前一晃而过。

     “不然你给咱爸说一下，等年底了就让秀兰结婚吧？小郭挺实诚的一个人，看得出来，他也很着急。”
      “年底结婚是不是早了点儿，毕竟秀兰还小，你说结婚之后能秀兰能做到像你这样吗？很多事她还做不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郭说了他们家没什么太多的事要做的，他家里就他妈一个人在家，只要秀兰愿意还可以跟他住在宿舍，吃食堂。”
      “还是这么说，翻过年再说吧，让他们两再熟悉熟悉啊，就像浩子那样，人家也要谈恋爱的。” 说着德奎搂着柳叶儿，他很想说照顾着一大家子很辛苦吧？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地让柳叶儿的头贴在自己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