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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修行的老妖

母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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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3 21:14:50 | 显示全部楼层

山雨欲来(29)

01

黎云霄走进教室的时候,没想到这会是不寻常的一天。
大焦庄小学的班级设置,不像城里的学校,有明确的年级区分。因为老师少,高年级和低年级学生,是混在一起上课的。
云霄的班里,有拖着两挂鼻涕的小男孩,也有小芹这样的半大姑娘。老师上课时,大小学生混在一起,很容易互相影响。
云霄把课桌重新做了调整。按高低年级,把学生分别集中在教室两端。轮到哪个年级上课,学生就把座位换到黑板前面来,不上课的年级就在教室后面上自习。

这样,班级的秩序就分明了许多。
班里的孩子们瞪着眼,望着这位年轻瘦弱的女老师,充满了好奇。有些捣蛋鬼已经跃跃欲试,想给新老师一个下马威。
但很快,他们就被云霄生动有趣的讲课,给吸引住了。而且隐约感觉到这位外表柔弱的女老师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小芹更是张着一双星星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云霄,恨不得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吃进脑子里去。

但她发现,老师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讲课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好像一口气撑不到一句话说完似的。
云霄虚弱地用双手撑住讲台,她抬起头,扫了一眼教室后面上自习的学生。突然间,她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一阵阵发黑,她指甲狠狠掐进木头里,粉笔从指尖滑落,啪的一声,在地上摔成了好几截。
她听见小芹在惊呼,可不知为什么,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云霄醒来时,躺在西厢房的小床上。小芹红着眼睛蹲在床前,小周老师正在跟一个清瘦的老者说话。
“小芹,现在什么时间了?我刚才是不是晕过去了?”
小芹用力点点头,突然咧开嘴,“哇”的哭出声来。
小周老师赶紧走过来,把小芹从地上拉起来,“傻丫头,你要再哭,可就把你黎老师吓着了啊。”

他又转过头来望住黎云霄,温和地笑着,
“没啥大事,你就是昨天累着了。哦,这位大伯是小芹从村里请来的,方圆几十里,有啥头疼脑热的,大家伙都找大伯看,三副药包好!”
云霄欠起身,跟老者致谢。“辛苦您了,大伯。小周老师麻烦你打开那个抽屉,钱搁在里面的布包里。”
老者目光炯炯地看着云霄,摆了摆手,“不必了。你们能来村里,教娃娃们读书,这是大恩德呀!我那些药材,都是去山上采的,不值啥钱。”
说着话,他让小周老师跟他上家里去取药。

出门后,走到院子里,小周老师回头望望屋里,轻声询问老者,“大伯,黎老师身体没啥大问题吧?”
“寒气入了胞宫,伤了根本,只怕……以后就难喽。不是吃药能急得来的,得慢慢养,最忌再受寒、受累、受气。”
他顿了顿,“不过,我看这位老师的面相倒是极和善,兴许就没啥大事哩。”

02

云霄在床上躺了一天,吴老师和焦校长一起来看望她。
吴老师还是挂了一脸的假意关心,焦校长的神情,倒是跟往日有些不同。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就出去了。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壮实的汉子。焦校长吩咐那人,“老三,你在这屋头上搭个棚子,在里头盘个灶,能生火熬个药煮个挂面就行。”

吴老师黑着脸,盯着焦校长,“老焦啊,这搞特殊化可不行啊!我们的同志是来锻炼意志的,可不是来享受的。”
焦校长满脸笑容,把他拉到门外边,附耳道,
“哎呀吴老师啊,俺都打听了,黎老师肚里的娃……嗨!俺不是给城里的同志搞特殊,但咱也……不能作孽哇!“
吴老师手一抬,刚要说话,恰好老三正推了一小车土过来,焦校长赶忙卷卷袖子,喊了一嗓子,“来来来,俺给你搭把手。”
云霄病着的时候,小芹自告奋勇要来照顾她。焦校长和小芹的爹娘都答应了。

傍晚的时候,小芹的娘抱着一床旧被窝,挎着一个包袱,送小芹过来。
小芹娘比云霄大不了几岁,看着却比她年长一辈似的。她稀罕地看着云霄这间简陋的小屋,又伸手摸摸碎花布的墙围子,啧啧称赞,
“哎哟喂,咋弄得这么好哩,你瞅瞅,真干净真好看咧。怪道俺们小芹说,黎老师就跟那天上的仙女似的。”
云霄虚弱又感激地笑着。她坐起身,从包里翻出另一块花布来,这是妈让她替换着用的,
“大嫂,这是我妈用碎布头子缝的,您要不嫌弃,就拿回家用吧。”

她又拿出一件米黄色的毛线衣,递给小芹,“这是老师爱人单位发的毛线衫,你拿去穿吧。”
小芹犹豫地看娘的眼色,云霄笑着塞到她手上,“听老师的,穿上试试。”小芹这才美滋滋地收下了。
小芹娘回去时,偷着给云霄缸子里,放了6个煮鸡蛋,还有一把大红枣。

云霄看见,红了眼睛。
灶盘好后,要晒几天晒结实了才能用。小周老师就去村里借了药锅子,到学校的炉灶上去给云霄煎药。他端着药锅子穿过院子时,吴老师阴沉的眼睛,狠狠盯着他的身影。
云霄身体恢复后,重又回到了课堂上。

经过了这次劫难,她对大焦庄小学和这里的人,有了一种莫名的亲近。
她想干事的心,又跃跃欲试起来。
她率先在班里成立了数学小组和语文小组,语文小组后来又细分成了朗诵组和作文组。
孩子们那手举得,一个比一个高。恨不能把所有的小组全报上。

云霄教他们怎么心算,怎么用最快的办法,得到一个复杂算式的答案。她还启发学生把学到的知识,用到生活里去,帮父母解决实际的问题。
在他们来支教之前,连高年级的学生们都不会写作文。云霄在黑板上写下命题作文的标题,两节课时后收回来一叠的白卷。
再上课时,她改变了教学方法。她教学生们先画问号。她拿起一张纸,大声说,
“大家不要被写作文吓倒。我们就当是跟这张纸在说话,说话的时候,我们在每一句后面,都画上一个问号。比如,小明今天没来上学,咱们画个问号,他为什么没来?是生病了,还是在家挨打了?”

学生们哄笑起来。
“大家为什么笑啊?这里面是一种什么情绪啊?每件事都往深处想一想,然后,诚实地把它们记录下来。大家再试一试好不好呀?”
“好!”学生们兴奋地异口同声喊道。

03

云霄上课的时候,焦校长背着手站在门外听。他听得聚精会神,连脸上的沟壑都舒展开了。
后来,焦校长就带着大焦庄小学的老师来旁听,还要求不但要听,还要做笔记,要在各个班上开展学习,学习城里老师带下来的先进教学经验。
云霄建议学校做一个简报栏,把全校学生的优秀作文,全都张贴出去,供同学们参考学习,也进一步提高大家的学习热情。
焦校长如今看云霄的眼神,已经完全两样了。他笑得眯缝着眼睛,不住地说,“好好好,小黎老师这个建议好!我马上安排办!”
吴老师远远地站在屋檐下面,拧着眉头,偷偷窥视着。阳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灰蒙蒙的阴影。

有一天下午,吴老师阴沉着脸,走进办公室。他重重地咳了一声,
“都停一停手里的活,我下个通知,今天晚上咱们要开个会。要组织一场教学思想的大讨论,公开批判“资产阶级的教育观”。每位老师都必须参加,不准请假。“
他目光扫过云霄的脸,然后背转身出去了。

吃晚饭时,小周老师来找黎云霄,他望望四周,见吴老师不在,才凑过来悄声说,
“黎老师,晚上你最好有点准备,这回,哼,又是冲着你来的。”
云霄眼里闪着平静却倔强的光,“都习惯了,他还能把我怎样?真不知道我哪得罪他了?”
小周老师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黎老师,你真的不知道吗?”
云霄懵懂地望着他。
小周老师又看了四周一眼,压低嗓音说,“俩原因。第一他嫉妒你。第二,你挡了他的道。”

云霄更迷糊了,嫉妒她能猜到,挡道是怎么回事?她一个临时老师,能挡他什么道?
“老吴惦记着你的岗位,本来他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他想把他老婆弄到咱们学校来。他老婆在乡下当民办教师,还不知道哪年熬出来呢。调咱们学校来,将来就有可能转正。结果你又回来了,那老吴不是白忙乎了吗?”
云霄恍然大悟,原来吴老师的恶意由此而起。真是小人,宵小之辈。

晚上的会议室,几盏油灯昏黄闪烁,气氛沉闷又压抑。
吴老师披着棉大衣,坐在屋子正中,油灯把他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场荒诞皮影戏的开场。
他扫视了一下全场,开始发言,
“最近,我发现了一个、很不好的现象!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我作为本次支教的负责人,必须要带领大家,把这个危险的信号,消灭在萌芽状态!”

他用威严阴沉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逡巡,像一头野兽,在分辨着猎物的气味。
窗外的风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屋子里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哔剥声,和吴老师阴沉嗓音带来的、更沉重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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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3 21:16:28 | 显示全部楼层

他,让我想起初恋的白月光(30)

01

他用威严阴沉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逡巡,像一头野兽,在分辨着猎物的气味。
“我们对教学的思想批判,必须深入灵魂!特别是,我们中的有些人,啊,出身于旧知识分子家庭,受的旧教育流毒极深!现在到了新环境,就更要把脑子里那些脏东西,拿到太阳底下晒一晒杀杀毒嘛。黎云霄老师——”
他停顿住,等待大家的目光,都齐刷刷聚集在云霄脸上,
“你是从大城市的重点高中出来的,学问最深。不如你带个头,给大家讲讲嘛,你过去读的那些书,受的那些教育,到底有哪些是 ‘糖衣炮弹’,它们又是怎么腐蚀你思想的?你现在,又是怎么认识和批判的?你有没有继续腐蚀你教的学生们?”

云霄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站起。她的脸上没有屈辱,很平静。
“感谢吴老师给我这个思考的机会。我读过的书里,有很多描写旧社会人民苦难、批判压迫和不公的作品。正因为读过那些书,我才更深刻地体会到,今天我们的学生能在阳光下读书,是多么来之不易。
我过去学到的知识,不是让我怀念旧时代,而是让我更珍惜现在,更明白该为什么而教书,该把什么样的知识,传授给孩子们。”
“你!……”吴老师噎住了,脸色阴沉地注视着众人,老师们有的埋着头,有的望向窗外,纷纷回避着他的眼光。

焦校长掏出卷烟,慢悠悠点上,嘬了一口,笑着插进话来:
“吴老师说得在理,方向问题那是咱的魂,一刻也不能松。不过啊,咱也得讲求个 ‘理论联系实际’ 。黎老师这个教学,娃娃们那是真买账哇!
就那个画问号作文法,嘿,以前交白卷的皮猴子,这回都写满了一页纸!家长们都夸啊,娃娃们能说会道了,能帮家里算数了,还更热爱集体生活了。”

他顿了顿,看向吴老师,语气更推心置腹:
“咱办学,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培养有觉悟、有文化的劳动者吗?法子有效,群众欢迎,我看这就是个对的路子嘛。
黎老师让学生写家史、算工分,这不是正好符合 ‘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 的方针嘛。上次公社文教主任路过,还夸咱们这个路子对哩,让咱们好好总结,说不定还能当成一个‘教育革命’的示范点嘞。”

他又看向众人,语气更加语重心长:
“咱们大焦庄小学底子薄,出点成绩不容易。现在家长们看见娃娃真能学到东西,都对咱学校高看一眼。咱们当老师的,最终不还是得看为群众服务了没有,对娃娃成长有利了没有嘛? ”
说罢这番话,他又笑呵呵地把话头甩给吴老师,
“吴老师,你理论水平高,你说我说的这些,对不对啊?”

吴老师喉结咕噜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只好僵硬地说:“嗯……黎老师这个……联系实际的想法,还可以再讨论嘛。但思想问题,绝不能掉以轻心!“
焦校长接话道,“吴老师说得很对!大家鼓掌!那要不,今天的会就先到这。大家一定要记住吴老师说的,思想要进步,成绩也不能落下!散会!”
老师们沉默地快速离开,云霄向焦校长投去感激的目光。焦校长没看她,端着茶缸子,笑呵呵地跨出门去。
人群散尽,云霄最后一个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看见小周老师靠在教室尽头的阴影里,似乎是在等她。
云霄走近时,他没有说话,抿着嘴忍着笑意,在云霄面前伸出了大拇指。然后将手里一个还温热着的烤红薯,轻轻放在了窗台上,转身走了。
云霄拿起那只小小的红薯,捧在手心里,宛如捧着一簇沉默却倔强的火苗。
空荡的回廊内,响起了吴老师浑浊的咳嗽声。

02

有了焦校长的支持,云霄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做事了。
她的热情和能力,很快开花结果。大焦庄小学的红色诗词朗诵队和爱家乡作文小组,在乡里出了名。年底公社还给学校颁发了奖旗和奖状。老师和学生们都沉浸在过年般的快乐里。

只有吴老师,脸色越来越阴沉。
一场大雪过后,虎年的春节就要到来了。
焦校长合计着,开春后建新校舍的费用,怎么算怎么有亏空。他想召开一个会议,让大家伙群策群力,一起想想办法。
他先去找了吴老师,吴老师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积极,推说身体不舒服不去开会了。焦校长少不了客套几句“好好休息”,就忙着去组织会议了。

吴老师从门缝里望着他脚步匆匆的样子,心里很失落。他觉得自己已大权旁落了。他又恨起黎云霄来,他认定自己如今的处境,都是她造成的。他一想起她那单薄笔直的脊背,心里就不痛快。
焦校长在会上,跟大家说了想筹办经费的事。有人说,还是再跟上面争取争取。有人说,让村里挤一部分出来。
焦校长看看蹙眉沉思的云霄,问,“小黎老师,你脑子活,有啥法子没有?”

云霄想了想,“焦校长,咱们大焦庄有三宝,筐子篓子挎篮子。大焦庄可是草编之乡啊!哪家没有这手艺啊?我觉得,咱们可以从学生家长手里收过来,再拿到县里各个乡的年货集上去卖。
这样,家长为了自家的娃娃,可以给咱们低一点的价格,咱们到集上就打着勤工办学的旗号,相信乡亲们会支持咱们的。“
“哎呀,对呀!小黎老师你怎么不早说哇!我看就这么办!老张,你和老林今天就去村里收筐,一定要把这么干的意义,跟家长说清楚!明天呢,小黎老师和小周老师就带队去县乡赶大集,卖筐!“

焦校长大手一挥,“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
云霄尴尬地立在原地,“可、可是,焦校长,我不会叫卖呀……”
“唉,这是啥话?哪个是天生会做小买卖的?就你这脑子,我看保准行!小黎老师,你可不能给俺老焦撂挑子打退堂鼓啊。”
云霄脸上飞起了红霞,眼里又闪烁出不服输的光来。她用力点点头,调皮地说,“报告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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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3 21:17:26 | 显示全部楼层


03

翌日天才蒙蒙亮,云霄、小周老师就带着小芹和几个高年级学生,推着一车筐子篮子,去了大王庄的集。
他们找了块空地,把家伙什全一字摆开。小周老师跑去买了几张大烧饼,云霄和学生们就着水壶里冻得冰冷的水,大口啃着烧饼。大家都兴奋地等待着集上的人多起来。
小周老师喝水时呛着了,弯着腰像只大虾似地咳嗽。有个男学生禁不住笑了起来,这笑声像会传染一样,大家越笑越厉害,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来。

小周老师边咳,边抬脚作势要踹那个男生,他赶忙躲到云霄背后,云霄护着他忽左忽右的躲着小周老师的攻击,大家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小周老师也笑累了,手扶着车把喘气。黄橙橙的太阳升起来了,漫天晨辉把这个普通的农庄集市,染成了暖融融的世界。
晨光打在小周老师的侧影上,他那张干净清秀的脸上,密匝匝的长睫毛,在光影子里微微颤动着。
云霄的心猛然紧了一下,她想起另一个姓周的男人。

他也有一双温柔深情的眼睛,有同样密匝匝的长睫毛。那睫毛曾经窝在她手心里,像一只担惊受怕的小鸟忽闪着的羽翼。
“黎老师,上人了,上人了!”一个孩子亢奋的声音,把云霄从往事里拽回到现实。集上的人群,开始多起来。
小芹过来拉着云霄的手,“小黎老师,咱咋叫骂呀?”
“啊?这个?就喊卖筐子吧,对不?”

“那老师你先教俺们喊一个吧。”
云霄舔了舔嘴唇,又清了清嗓子,涨红着脸,张开嘴刚发出一声“筐”字,尾音就从高处跌落下来,变成了耳语般的“子”。
这可真难为煞她了。她没想到,原来叫卖是个这么难的活。根本叫不出来嘛。
赶年集的人越来越多起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云霄着急起来。这可怎么办呢?

小周老师走过来,抓起几只筐子放到车上,云霄忙问,“你这是要干啥呀?”
他吐吐舌头,“我推着上那边卖去,守着你们,我也叫不出来。不过说好了啊,咱俩比赛,到散集的时候,咱看谁卖的多?输了的,嗯,请大家伙吃烤地瓜吧!”
学生们都跳着脚起哄,“好好好!”

小周老师喊上几个男生,推着车子去了集东头,留下云霄和女生们守着摆满了筐子的摊子。
云霄看看旁边卖粉条子的大婶,忽然受了启发。她把系在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叠成个三角后包在了头上。她问小芹,
“怎么样?像个卖菜的大婶了吧?”
小芹和几个女孩子,点着头嘻嘻笑起来。

有了这层角色扮演的意识,云霄开了窍。她握紧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用诗朗诵般的声音放声叫卖起来,
“卖大焦庄的筐子咯!质量可靠,闻名乡里。我们勤工办学,父老乡亲们帮帮娃娃们吧!”
小芹她们也跟着喊起来。这奇妙的组合,一会就吸引了人群,摊子边上陆陆续续围满了人。

黄昏时分,集市散了,地上还残留着人群过往的痕迹。小周老师领着男生们,推着空空如也的车子,雄赳赳地走了回来。
云霄和小芹这队的女孩子们,齐齐的站在同样空空如也的摊前,交叉双臂,骄傲地昂着头,摆出不服来战的姿态。
小周老师见云霄把自己包得像个鸭大婶,噗嗤就乐了。又看见她在夕阳余晖里,一张冻红的脸,像冰雪里绽放的红梅,一股由衷的钦佩油然而生。
可就在他们唱着歌,凯旋而归的时候,一条带色儿的龌龊传言,正在村子里悄然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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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3 21:19:43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盆脏水泼下(31)

01

云霄和小周老师的勤工办学计划,实施得很顺利。几趟年集赶下来,收获比预想的还要好。
但不知为什么,这些天,云霄总觉得,似乎有种异样的东西,潜伏在周遭的黑影里。
有一天,云霄拎着桶去提水。晨雾还没散尽,井台的石沿上结着一层毛茸茸的白霜。井边围了三四个人,都是村子里的女人,挽着袖子,露出冻得红萝卜似的手腕,就这井水在哗啦啦地刷桶刷筐。

云霄远远地听见他们的说笑声,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可当她走近时,话音突然像被一刀斩断了。
云霄微笑着,像往常一样跟她们打招呼,她们却不像平日里那样热情朴实、围着她问长问短。云霄瞥见她们相互丢了个眼色,脸上的笑也僵硬起来,纷纷埋下头去。
可云霄摇着辘轳打水时,却感觉那几道目光,又同时扎了过来。像沾了油的刷子似的,在她身上黏腻地扫来扫去。
最边上那个穿蓝布袄的年轻媳妇,云霄记得她。上个月她还来托她给写过家信呢。此刻这媳妇却好似不认得她一般,垂着眼,拿着一把笤帚,把水桶刷得格榔榔响,水花溅了一地。

她疑惑拎着桶背转身往回走,耳后又传来些悉悉索索的耳语,“你说,他们城里女人咋还能这样呢?“可不是嘛,还都是有家有口的哩。”
又过了几日,小芹晚上哭着来了。这孩子一直住在云霄屋里,跟她作伴。
小芹拉开门进来时,裹着一身的寒气,站在昏黄的灯影子里,两只眼睛红肿着。
“这是怎么了?出啥事了吗?”
云霄忙把她拉过来,仔细端详着她。

“老师,俺娘她……她不让俺来陪你,俺不想听她的。”
“为啥不让你来老师这了?是家里出啥事了?”云霄赶忙问。
“不是,就是、就是,俺娘说老师……”小芹磕磕巴巴地说不下去了。
云霄约略猜着些什么,没有再为难小芹。倒上水给她绞了热毛巾,让她把脸擦了睡下了。
夜里,云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睡不着。窗外的风声,忽悠悠地一忽儿紧,一忽儿慢,刮得干枯的树枝扑簌簌乱响。
清晨云霄醒来时,天光似乎出奇得亮,原来夜雪飘了一夜,把天地都染白了。

她赶紧穿上棉衣棉裤,又用手把辫子捋了一把,就准备下床。
云霄的头发又多又硬,为了早上不耽误功夫,她每晚睡前都先把辫子梳好,躺下时再把它们垂到床沿下,这样第二天稍微一捋,辫子就整整齐齐纹丝不乱。
有时候天气冷狠了,在被窝外边露了一夜的辫子,还会冻得硬邦邦的,像两根被冻住了的井绳。
小芹来给云霄作伴,也学着老师的样子,晚上把辫子梳好了甩在外面。可她睡觉不老实,头发又枯干些,第二天起来还是毛毛躁躁的。
云霄就挑出一点嘎啦油,双手搓热了,给小芹抹在辫捎上,再从上到下稍微打理两三下,小芹的辫子瞬间就变得顺滑整齐了。小芹每每高兴得什么似的。

云霄下床的时候,小芹也醒了,两只眼睛还肿着,痴痴地看着云霄。她不明白,她的小黎老师明明这么好,为什么偏偏有人要说她的坏话呢?就连自己的娘也那么说。
云霄冲她笑笑,“起来吧,小懒虫,下了一夜雪,咱们扫雪去!”

02

傍晚放学后,云霄叫住小芹,跟她一起回家。她决定去找小芹娘,问个究竟。
两人踩着厚厚的雪,沉默地走着。小芹不似往日,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云霄扭头看了看她,把捂着嘴的围巾往下拉了拉,说,
“小芹,老师今天教你个句子好不好?”
小芹抬头,茫然道,“啥句子?”
云霄一字一顿地说,“浊者自浊,清者自清。”

她伸手摸摸小芹的脑袋,望住她迷惑的双眼,定定说道,“我们女性,有时会莫名遭到别人对你的污蔑,但如果你自身清白,就终究会水落石出,我们要相信自己,时间会给出答案。”
云霄跟着小芹走进篱笆墙时,小芹娘正披头散发地在忙着烧饭。小芹爸还没回来,小芹的小妹妹蹲在地上给娘拉风匣,大妹妹背着一个男娃娃,一颠一颠地在哄他。

小芹娘抬头看见云霄,吃了一惊。旋即脸上尴尬地笑起来,“唉哟,黎老师来了。你看俺这屋里,怪埋汰的……小芹,快搬个杌子让老师坐,给老师倒水。”
云霄从容地笑着,“大嫂别忙活,我这趟来就是想问问,是不是家里遇上啥困难了?小芹昨晚去我那,眼都哭肿了。”
“嗨,也没啥事!就是俺……俺骂了她几句,你说说,这熊闺女还哭上了,让老师笑话哩。”

小芹拿布子把碗擦了又擦,这才倒上水给云霄端过来。见娘这么说她,憋着气小声嘀咕道,“俺又没做错啥,还不是你听他们净瞎说。”
小芹娘扬扬手,作势要打她,骂道,“臭丫头片子,还学会顶嘴了你?”
云霄喝了口水,把碗搁到旁边一张低矮的旧饭桌上,索性直言道,
“我看大嫂也是个爽快人,我就直说了吧。今天来我也有个私心,就想问问大嫂为啥不让小芹去我那住了?可是有人说啥闲话?”
小芹娘望着云霄水亮亮的眸子,那眼里咋那么干净呢?她长叹了一声,开口道,
“黎老师啊,不是俺不信你。但咱们女人这辈子,谁不怕那些七嘴八舌的唾沫星子?俺们小芹是个女娃娃,再过几年就要寻婆家咧,唉……是俺那当家的不准她上你那去咧。”

云霄脸色很平静,“大嫂,你要信得过我,就跟我说说,那些人背后是咋编排的?“
小芹娘低头琢磨了一阵子,伸出手握住云霄,“黎老师啊,你是文化人,那些难听的话,俺就不学给你听了。”
她顿了顿,才接着说,“只是有些事儿,该避嫌还是得避嫌,咱们女人,可经不起有人在背后指指戳戳。黎老师你是个明白人,这道理你比俺懂,那戏词里常说啥来着?人、人言可畏啊。”

03

云霄踏着雪回到学校时,远远地看见小周老师在院子里,跺着脚来回地走。
听见脚步声,小周老师忙快步走过来。云霄看见了他眼睛里的焦灼。
“黎老师,你最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吗?“
云霄沉默地点点头。小周老师眼里的焦灼,变成了愤怒和委屈。

“黎老师,我去跟他们说清楚!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云霄跺着棉靴上的雪,冷冷地说,“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会清。如果你现在去说,只会越描越黑,正合了某些人的意。“
小周老师清秀干净的面庞涨红了起来,怒道,“一定又是老吴搞得鬼!我等你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这事我无论如何,不能让你白白受连累。“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云霄下意识想伸手拉住他,又猛然收住了手,低声喊了一句,
“周老师,你这样去,岂不中了人家的圈套!不如再想想。“

那一夜,焦校长的办公室里,也亮着一盏油灯。他闷声不吭地坐着抽卷烟,隔着晃悠的烟雾,看着站在他对面的吴老师。
老吴托了托镜框,发出痛心疾首般的慨叹。
“老焦哇,这影响可太坏了!你作为一校之长,这事你得管管啊!”

说到“管管”时,他蜷起手指头,在桌上重重地叩了三下,像是为这句话加粗标黑,涂上了一笔浓稠的墨迹。
焦校长又兀自抽了几口烟,瞥了瞥老吴的脸,“吴老师啊,这种嚼老婆舌头的事,依俺看,兴许就是捕风捉影咧。”
“唉呀,老焦!常言道无风不起浪啊。咱们可都是办教育的,得注意影响啊!你说,这事传出去,这四邻八乡的,咋看咱大焦庄小学?咋看你老焦?又咋看我这带队来支教的负责人?”

焦校长手里的烟,燃出了一段灰烬,像一个无声的轻叹,跌落在地上。
“那依你说,这事该咋处理?”
吴老师今天没有披他的棉大衣,但还是惯例地耸了耸肩,拧着眉头,往嘴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事,我也犯难啊。我正准备写信向教育局和王校长汇报情况,等待他们的处理指示。可我也不忍心,让学校失去黎云霄老师这样的人才啊!我会在不违背事实基础的前提下,争取把她给留下来。”
他拉过椅子来,在焦校长对面坐下,脸上挂了几分痛惜的神色,一只手背捶打着手心说,
“老焦,你是知道的,这种事影响太恶劣了。除了作风问题,还有人举报账目也有问题呢……唉,我就不知道,能不能留得住哇。”
焦校长呼出一口烟,眯缝起双眼,在烟雾缭绕里,打量着吴老师。

窗外的北风呼啸着,这个冰天雪地的夜晚,注定有人彻夜难眠。
黎云霄坐在床边,拨弄着油灯的捻子。小芹没来,屋里顿时变得冷清了许多。
她默默思忖着自己对小芹说的话,清者真的能自清吗?如果时间不能还她和小周老师清白,她真得只能坐以待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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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3 21:21:12 | 显示全部楼层

你的清白,须丈夫签收(32)

01

三天后,黑云压城,一场暴风雪似乎就要到来。
学校的期末工作总结大会就要召开,除了所有的老师,还有各年级的家长代表也要参加。
吴老师又焕发了饱满的工作热情,在各个环节,都肩负起了他“负责人”的职责,组织了好几次会前的小会。
焦校长的办公室里,油灯经常亮到很晚。窗户纸上,晃动着他和老吴激烈交谈的身影。

教师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城里来的另外两位老师,似乎在有意避开云霄和小周老师,大焦庄的老师们,则神情复杂,各有各的心思。
大会召开前一天的傍晚,云霄的宿舍门外响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是小周老师。云霄想了想,把门打开了。
小周老师没进来,站在门外的过道里。他看着云霄,眼眸里映着闪烁的灯火,他说,
“黎老师,开会的时候,要是、要是他们咬定那些谣言,你就把那些破事全推我身上。我跟你不一样,他们反正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云霄鼻子有点酸,她定了定神,说,“我们光明正大,没有不能对人言的破事。我相信,人心不会都那么污浊。”

小周老师点点头,从棉袄袖子里抽出一个本子来,
“这是咱们赶集的账本,你心思细,你再看看,还有没有啥遗漏的地方。”
云霄接过账本,“另外那本摁了手印的呢?没有啥疏漏吧?”
“放心吧,每次回来我都按你说的处理。一笔也没落下。”
云霄点点头,掩上了房门。

窗外的北风呜咽着,卷过空荡荡的校园。
夜深了,她坐在油灯下,拿着笔,翻开自己的日记本,一项项做着最后的核对,神情绷紧得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等待着一场暴风雨的降临。
开大会那天,天气格外得冷。屋檐上结的冰棱子,像一刃刃尖刀似的垂下来。
这次来的家长代表,比往常要多,加上老师,把大焦庄小学最大的那间教室,塞得满满当当。
奇怪的是,这次还不请自来了好些人,都是村子里的。有些挤在教室后面站着,有些把门口给堵住了。

焦校长两眼一瞪,大声嚷着,“这是干啥哩?回去回去!学校开会呢,不是你们看热闹的地方。”
吴老师披着棉大衣走过来,“老焦,我刚才让王老师问过了,这都是支持咱们勤工办学的群众,都一片热心啊,想参与到咱们学校的建设中来!咱们应该敞开大门欢迎嘛!”
焦县长似笑非笑地冲吴老师点点头,又扫视了村民一眼,扭转身走向讲台,伸出双手大声喊道,
“安静,大家伙安静!咱们这个年底全校大会,我先说两句啊,这次大会呢,主要是总结一下今年的工作成绩,也反思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啊,以及很重要的,有没有方向上的错误。”
焦校长话音落下,会场先是一片寂静,随后各种声音如渐渐煮沸的水,慢慢咕嘟开来。

02

几项常规的议题过后,坐在教室后面的一个家长代表,站起身来,他两只手抄在袖筒子里,四下里望了望,开口道,
“俺别的也不懂,俺就想问问,今年冬里,学校从俺手里买的那些筐,到底卖了多少钱?这些钱都花到哪去了?“
另一个家长紧跟着附和说,“没错,这些钱是不是花到咱娃娃们身上了,学校得给俺们说说咧,不能拿俺们当睁眼瞎吧?“
更多的声音开始汇集,教室里瞬间就起了一层喧嚣的薄雾。

焦校长拿着黑板擦子,哐哐敲了几下桌子,“关于这笔卖筐子的钱,怎么进怎么出,每一笔,咱们学校那都是有详细账目的。“
焦校长欠了欠身子,目光在教室里逡巡,“小周老师,你起来把账目跟大家伙汇报汇报!“
小周老师扶了扶眼镜,从桌上拿起个黑皮日记本,清了清嗓子,开始一笔一笔做起了汇报,
“1月17日,从焦大壮家收了筐子5只,篮子3只;焦三家收了篓子8只,筐子2只;赵丰收家筐子7只……”

他清澈利落的嗓音,在教室里回荡。焦校长点燃了一支卷烟,面无表情地望着台下的人群。
小周老师念到才一半,教室里又开始骚动起来。
“这是糊弄谁呢?自己收钱自己记账,你们要是歪歪心眼子,少记上两笔,谁知道钱都塞哪去了?”挤在门口的一个汉子,忽然嚷嚷起来。
小周老师把本子翻转过来,朝向众人,语气里带了几分愤怒,“这里面的每一笔账,收了多少、又卖出去了多少,都有家长和学生们可以作证。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哪一笔账目我们都问心无愧,随便大家来检查!”

焦大壮闷闷地说了一声,“这个,俺可以证明。来俺家收筐的,都是咱大焦庄的老师,每次都点好几遍,点完了还要两边都签上名字。俺不会写字,名字写得像鬼画符,俺家那臭小子还笑话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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