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姻缘

生活的虫儿

（六十三）小叔子离婚的日子，也挥不去妯娌的影子

小叔子和妯娌分开后，公婆一边担心他一边催他赶快相亲再找一个。对于儿子，老人的心理就是这样:你结婚有人照顾你了，我就放心了。

团团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我们把他接了回来。因为是两个孩子，我们又要上班根本顾不过来，婆婆也一起过来帮忙了。

自从小叔子离婚后，婆婆常常和他通电话，语气里满是担忧。儿行千里母担忧，儿子远在千里之外，婚姻又受挫，婆婆不能近身关照，那颗焦虑的慈母心可想而知。

她这样的焦虑，时常唉声叹气甚至流泪，我劝婆婆不行让她去看看小叔子，可婆婆想了想自己去了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一说这件事又要母子争吵，就发狠说:“不去，去那干什么，他都那么大了，也不是没有吃饭的地方。”

那段时间婆婆陷入了一种循环:打电话问小叔子去相亲了没有，如果小叔子说没有，她就开始唠叨:“怎么还不去相亲，你多大岁数了自己不清楚吗……”如果小叔子说去相亲了，婆婆则会急切地问，“怎么样，有没有合适的？”那架势，恨不得小叔子能第二天就结婚。电话那头的小叔子可能说没有合适的，婆婆就会追问，“是你没看上别人，还是别人没看上你？”在婆婆心目中，自己的儿子很优秀，一出手肯定很多女孩扑面而来。

小叔子可能说是自己没有看上别人，这一下砸到了婆婆的神经，她怒吼着:“差不多就行了，难道你还在记挂着她（妯娌），说不定人家早就找好了，你们又没有领结婚证，她又在那么远的地方没人认识，结婚了还是头婚，就你还傻着放不下，都是她把你害的，耽误了那么多年还不好好过日子……”

小叔子最听不得别人说他的白月光，每每说到此处母子就会争吵，然后不欢而散。婆婆挂了电话，就会再唠叨几句妯娌的不是，说她耽误了小叔子，现在好了分开她倒是在大城市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可怜自己的儿子就惨了。继而又好面子，会得意地给我说小叔子去相亲，都是女方看上他了他看不上别人……

婆婆一说妯娌，小叔子就会和她争吵，这样一段时间两个人就不再通电话。小叔子这个人很犟，不可能主动给婆婆打电话，谁说他老婆了他就恼了，婆婆转来转去还是担心儿子的状况，不得不低头向儿子求和。婆婆自己道出了一个实情:当老人的就是贱，生儿子的气又担心他，到头来还是自己放心不下他给他打电话求和。

只要不提妯娌，打过几次电话小叔子就缓和下来了。婆婆又开始问相亲的事，又忍不住提妯娌，再争吵，冷战，婆婆舍下脸来求和……这样的事过一段时间就会循环一次。

公公则是很少打电话给小儿子，一旦打电话就会责备他，滔滔不绝停不下来，中间也会提到妯娌，不免会埋怨她一两句。两个人都是倔脾气，小叔子一听有人说妯娌的不是，就恼了，父子二人开始争吵，不欢而散。公公和婆婆不同，和小儿子吵后，会很长时间不再理他，并且爱面子不可能贸然再主动给小儿子打电话，这时候婆婆就要去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在两个人之间说和……

虽然小叔子离婚了，但妯娌一直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中，甚至比她没有离婚前的存在感还要强烈。我们都明白小叔子离不开妯娌，即使一时无奈分开了，他的人也成了躯壳，他的生活也没有了光彩。他好像天生是为了她而生，哪怕牺牲自己的一切包括更多也要和她有关系，才可以生存。

生活的虫儿

（六十四）兜兜转转，离不开她

小叔子和妯娌分开的两三年中，和公婆一直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多说两句话就会争吵。小叔子也断断续续的有去相亲，一直说没有合适的，公婆焦心不已，大家都认为是他忘不了妯娌，只是现在的妯娌不知道结婚了没有，他还这样痴情！

那次很意外的，小叔子主动给婆婆打电话。原来是妯娌的父母要去魔都玩，说是在魔都玩后会顺道过去看看小叔子。婆婆反问小儿子:“他们过来看你干什么？分都分开了，又过来干什么……我给你说不要再和她有关系，也不要和她复合，害你那么久不正常过日子，分开了这是在外面找不上了，又回来了……记住不管他们说什么，不要和她复合……”

妯娌父母这一说去看小叔子，婆婆立即反应过来是要求和。不然疫情防控期间，妯娌母亲身体又不方便，跑那么远去看前女婿说不过去啊，总要有个目的的。
婆婆挂了电话，告诉了我们这件事。看婆婆的表情是很不希望他们复合，我想他们只是去看看小叔子，不至于就复合了吧，他们说合就合嘛，小叔子就没有脑子。

婆婆又慌着打电话告诉了公公这件事，公公一听就急了，也是坚决反对他们再有联系。公公甚至不让小儿子和他们见面，害怕一见面就晚了，他大概是真了解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子。

不管公婆如何交代小叔子，他只是给公婆通知了这件事后，就不再听他们的建议了。白月光要归来，哪怕只是勾一勾小手指，不管什么前尘往事，打击伤害，自己牺牲了什么，前面是万丈深渊，也要赴汤蹈火。可能对他来说，才不是什么万丈深渊，而是梦中的桃花源。

很快，小叔子就和妯娌的父母见面了，只是吃了一顿饭，一切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饭还是小叔子请的，饭桌上相谈甚欢，走的时候小叔子还给他们带了很多特产，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随后，妯娌去了杭州一趟，一切如初，小叔子又当起了他的舔狗，妯娌又开始了她作威作福的日子……
得知他们复合后，婆婆再一句不敢说妯娌的不是了，甚至在我们面前也不唠叨了。她明白他们的复合，家里从此又有了妯娌的身影，哪怕她很少回去，也要管住自己的嘴，不然家里会掀起惊涛骇浪，小儿子第一个会饶不了她。

很快，全国解除了疫情防控，不到半个月时间，从南到北很多人在“羊了个羊”中火红中。那个时候，我还和同事看了一个网友分析的全国各省份感染图，开玩笑说什么时间就到我们这了。

那段时间不断传出有人“羊了”，我们开始轮流值班，避免见面几率。可一天轮到我值班的时候，不到中午我就开始感觉自己不对劲了，像是发烧了。和我同值班的同事我们都一直保持着距离，我说我不对劲了，她吓了一跳赶快去了其他地方，我又打电话告诉先生我好像发烧了（因为没有温度计），他说下午他过来接我。

到下午他来接我的时候，我感觉我已经在劫难逃了，全身有些酸疼。我问先生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还有老人，我回去了可怎么办啊，不是把病毒带回了家？先生反问我，“那你不回家，有别的地方去吗？”

他打了一下方向盘，转弯，“回去吧，把你隔离到主卧里，可能大部分人都逃不过这一遭，不用担心！既然放开了，就说明这病毒是可以抵御的。”

生活的虫儿

（六十五）别样的先生

把车停到地下室，我们一起回了家。先生事先给婆婆和两个孩子说了我可能阳的事，打开房门，大家都避到房间去了，只有正在奔跑的团团听到开门声，停在了客厅一侧。

只见他抬起的右腿停在空中，小脸上带着N95口罩，一双圆眼睛灵活地转着，看见我们进来，小声问我：“妈妈，你病啦？”

我点点头，说:“你快去房间去，我要进来，不要被传染了。”团团一听，大叫着“啊……”奔跑到他的房间去了。

我径直去了房间，先生已经把他的东西搬出去了，我把房门反锁，连接阳台处的推拉门也关上，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主卧里有一个小的卫生间，不用出去足以正常生活。

先生给我准备了一个试剂，我照着视频做了一下测试，果然是阳了。又测了一下体温，也发烧了。好吧，接下来的几天熬吧，看网上说感染病毒后要熬过去几个阶段:全身酸疼——高烧——刀片划嗓子——水泥封鼻——然后症状减缓，慢慢恢复。各种症状有可能交叉造访，也有可能有轻有重，总之一切未知，不是一个轻松的过程。

晚饭，是先生给我送过来的。他先把饭放到推拉门外的桌子上，然后敲敲门走开，过一会儿，我再把推拉门打开一条缝，把饭端进来吃。我胃口很差，只吃了一点点就吃不下去了，推拉门是玻璃的，在外面能看见里面。他在一角观察我，看我不吃饭给我发微信:多吃饭，才有力气熬过去。

我回复:味同嚼蜡！然后一头倒在床上，装死狗不吃。

我的体温越升越高，身体好像有数不清的虫子在啃食，难受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先生一直用微信和我聊天，说吃点退烧药吧，网络上有人说不吃会睡不成。幸好家里备了些退烧药，可我担心后面老人孩子感染了不够用，就想着忍忍，先生把退烧药给我拿了过来，发微信:吃吧，应该够用。

我吃了退烧药果然能睡着了，谁知半夜又烧了起来，我忍了一会儿难受，又吃了一次退烧药，才勉强睡去。第二天一早，发现嗓子疼起来了，连喝口水都显得拥挤。

更不好的是，傍晚婆婆也开始发烧了。这样一来先生既要带两个孩子又要做饭，还要给我和婆婆送饭，打理一切，这是之前他从没有担过的事情，不知道他能不能度过。

晚饭先生做了一锅烩菜，先给我和婆婆送饭，我问孩子们呢？他说放心吧，都在餐桌那吃饭，像两头小猪仔，吃得很欢。

我看了看饭菜，嗓子又难受，发微信:做的什么啊，这是猪食吧？我吃不下去。先生回我:猪不吃猪食，还要吃人食，你造反啊。快点吃饭，一会儿收缸。

晚上，我听见他指挥着两个孩子在隔壁铺床，安排怎么睡的事（他们三个睡一个房间），好像一切井然有序。

患病第三天我还是瘫软，当先生给我送饭的时候，带着口罩的我泪眼汪汪，我说我快坚持不下去了，嗓子还是哑的！他又拿了药过来放在门口的桌子上，我示意他站远点，他只退后了一步，当我推开门拿药的瞬间，他突然上前握住了我的手，“没事，不要怕，我陪你一起得病……”

我急忙甩开他，用哑的嗓子责怪，“干什么，你不怕感染啊！”他笑了笑走开了。

孩子们在我发病的第四天也发烧了，团团不再蹦跳，像一只受伤的猴子，缩在客厅沙发上测体温。我已经不发烧了，就是鼻子堵得厉害。先生更忙了，照顾一大家子病号，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竟然没有埋怨一句。

奇怪的是，孩子们只发烧了一天就恢复了，婆婆已经发烧了四天还未退烧。大家都感染了，也无所谓了，我已经走出来开始活动了。先生幽幽地问我，“怎么我还没事啊，难道躲过去了，还是无症状……”

结果他念叨的第二天就发烧了，叫着他全身疼，吃不下去饭……

以前看先生那个懒样，看他不顺眼时我常斩钉截铁地，“以后老的时候，就允许你躺下我伺候你，不允许我躺下，我躺下那可就惨了，某个人自己都不能自理，还会照顾别人吗？”我说的多了，他会红着脸反驳，“不要小看人……”

经过这件事，我看到了先生的另一面，当有事来临，他还可以撑起来，也能让我依赖。

生活的虫儿

（六十六）隆重归来的妯娌

全国疫情防控解除，时隔两年，终于可以回家过年了，大家的喜悦不言而喻。
小叔子和妯娌刚刚复合，婆婆担忧妯娌过年回去的打算，到底回不回她们家？也好做安排。我们出发前，婆婆打电话讪讪地询问，“她过年回去吧……那去不去咱们家？”

小叔子说妯娌过年回老家，先去娘家住，后会过来住两天。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婆婆兴奋的合不拢嘴地给我讲述，讲完之后婆婆还要强调，像是对自己说的一样:“他们分开的事，一句都不要提，这几年也没有人知道，你要是提了她会难堪的，不回来了……因此两个人再有矛盾就麻烦了，记住没有……”

这是哪跟哪呀，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只有顺着她的话说，“嗯，不提，没事提那个干什么！”
隔天，婆婆又给我交代这件事，我有些生气了，你这不是在怀疑我的人品吗，自己碎嘴难道所有的人都碎嘴吗？我郑重地告诉婆婆，“这件事只要你不提就没有人提……我们两个都不说话，怎么提……谁没事提这个干什么，还有人等着看自家笑话的吗，你应该提醒提醒外人……”
结果婆婆又嫌我话多了，说她才说了一句我却说了好几句。

我其实很反感婆婆这样紧张失控的样子，你自己紧张怕做错什么就行了，为什么要要求其他人也这样呢？
小叔子和妯娌的分开，始于疫情终于疫情，就好像张爱玲笔下的范柳原和白流苏，因为一座城的倾覆而最终在一起。这场感情拉锯战，正常情况下，小叔子原不是妯娌的对手，但这场疫情成就了他们。妯娌在分开的两三年中终发现，自己在别处并无优势，还白白浪费了几年时光，比较来比较去还是回小叔子这，比较舒适。

小叔子的幸福得来的这么不容易，谁会忍心添乱，婆婆担忧，难道我不比她懂得这其中的道理？
那年回到老家，婆婆又是一顿收拾，给小叔子妯娌换了全新的床上用品，寓意新的开始。婆婆不放心又交代了我一顿，什么都不要提，要主动和她说话之类的。这次我一句话都没有回，走了。这些话我听得都免疫了，你们爱怎么贴她都行，可不要来要求我。
印象里很清晰，妯娌回来那天，很隆重。小叔子去了街上迎接，带着她进门时，公公婆婆笑嘻嘻地在大门口候着，嘴里说着:回来啦！快回屋歇着吧！饿不饿，吃饭了没有……

可能是妯娌声音小，我在屋里没听见她吭一声。妯娌先进门来，小叔子拎着东西紧随其后，公公婆婆笑呵呵地也挤进门来。先生在屋里躺，我坐在客厅，婆婆看见我，冲着我说，“**回来了！”妯娌不爱打招呼，婆婆的意思是让我赶快和她打招呼……
妯娌在家待了两天，婆婆一看见她换了衣服，赶快就过去拿出来帮她洗，事事谨小慎微，生怕破坏了小儿子的姻缘。我在那简直觉得自己碍眼，就告诉先生我要回娘家过年，先生说，“好啊，你们家也没有男孩，你就回去陪父母过年吧，其他的不用管，有我呢！”
于是，那年除夕我回了自己家过年。

年后，我回来的时候妯娌也不在，婆婆说他们出去玩了，后又幽幽地说，“过年你不在，她今年也不在……”
我看婆婆的样子，似有怨言。但我不在是因为过年我们家没有男孩没有人我才回去的，妯娌家有弟弟她还要回去能和我一样吗？转头一想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省得节外生枝，我就点头“嗯”了一声，应付过去了。

生活的虫儿

（六十七）宠上加宠

虽然小叔子和妯娌复合了，但两个人的岁数都不小了，这又是异地又不要孩子的状态，还是让公婆揪心。
婆婆掏空问不和妯娌在一起的小叔子，他们两个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是咋想的，总不能一直这个样子吧，这还像一家人吗？彼时的小叔子春风满面:“她说要孩子啊，也会辞职到杭州去……”

这叫称心如意，公婆那个欢喜啊，逢人就说。
两个人复合后，婆婆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脸上不再愁云密布，说起小叔子和妯娌，也少了抱怨多了家常。
只是妯娌说的辞职一直没有行动，小叔子解释现在经济下行，工作不好找，妯娌在上海的工资又高，一时半会儿还不能辞了……
三十多岁的人，工作怎么能说辞就辞呢，远不是年轻人的爱情了，要先生存才有生活。就算小叔子再顺着妯娌，没有了一定的资本也会失去尊严，我觉得妯娌这点挺通透的。

在爱情里，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要过度依赖对方，更不可倾其付出，断了自己所有的后路。结果如愿当然一切都好，一旦爱情不成，将会悔恨交加。这本就是一把双刃剑，压向自己的刀刃反而最深，因为你用足了力气。

那年的十一假期，我们都回了老家过节。妯娌看上去比之前胖了些，大家都以为是怀孕了，可这样的好事小叔子怎么可能不通知家里。婆婆没忍住还是问了小叔子，小叔子说没有，空欢喜一场。然后，婆婆又问:你们在不在一起，她有没有辞职？得到的还是否定的答案，小叔子说现在工作难找，不能轻易辞职。

复合了还是这样的情况，婆婆心神不宁。她想不明白，自己儿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给要个孩子！
又过了两三个月，一个很寻常的周末，我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听到婆婆在客厅里欣喜地叫道:“你说什么，怀孕了？有两个月了……那赶快去医院检查检查……”

打完电话，婆婆开心地哼起了歌。不一会儿，又拿起扫把打扫家里的卫生，不管干什么都开心地要起飞了。
妯娌怀孕的事，婆婆赶快通知了公公。盼了这么久，小叔子终于有孩子了，公婆都认为有了这个孩子，他们的婚姻就稳定了，做老人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妯娌怀孕对我们家来说，是天大的喜事。婆婆给我和先生召开家庭会议，说团团也大了，现在妯娌怀孕了，她不去给带孩子说不过去，都给我们带了也要给他们带的。
我和先生商量，到过年回家就不让婆婆过来了。妯娌的预产期在年中，让婆婆在老家休息几个月，带孩子这么多年也很辛苦，不能让她无缝衔接地带了。

那年过年回家，因为妯娌怀孕了，本想着全家热闹热闹。可到了年关，小叔子打来电话说不回去了，因为路远要挤火车，怕孩子有危险就在杭州过年了。
家里的热度一下子降了很多，不管咋样，他们有了孩子，生活走上了正轨，公婆还是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