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噩梦到天堂：离婚四年的成长史

拓跋鼠

　　八、成长的代价
　　
　　不知为什么，我很小就对仰望星空感兴趣。
　　观察星星的闪烁，是我童年放学路上最喜欢干的事。
　　
　　1981年，我9岁，小学3年级。
　　当时开了个班会，老师要学生说自己的理想。
　　小伙伴们最多的理想是当科学家，或解放军，或医生。
　　轮到我时，我说我想当宇航员。
　　我是唯一一个想当宇航员的学生。
　　
　　1984年，我12岁。
　　通过《少年科学》的一则广告，我从江苏省武进县张里湾镜片厂（不知这个厂还在不在）邮购到两枚镜片，只花了1.3元。
　　我按附赠的简单说明书，用牛皮纸、木棍和罐头铁皮，动手制作了一架20倍功率的简易天文望远镜。
　　
　　透过这架简陋的望远镜，我第一次亲眼看到了月球的环形山、木星和它三颗最大的卫星，以及仙女座星云（M31）那朦胧的光斑。
　　还有北斗七星中的一颗，原来是对双星。
　　
　　成人后，我生活的城市日新月异，但光污染日益严重。我很少有机会像儿时那样仰望星空了。
　　但我对天文的爱好一直没有改变，我几乎看遍了所有科幻电影，经常订阅天文学杂志。
　　互联网出现后，我又通过网络搜索天文网站，我电脑里储存最多的照片不是美女，而是哈勃望远镜的下的宇宙。
　　
　　即使在童年，每当我仰望星空时总会想到：相比我头顶上的宇宙，我为何如此渺小？我为何会来这个世上？在我来之前是什么？在我死后又是什么？

　　1980年代前，我国还未接受大爆炸理论，科学界承袭着19世纪天文学的观点：宇宙无始无终，无边无际。
　　这个理论是恩格斯赞同过的，所以在以马列主义为指导的国家里，大爆炸理论是不被承认的。
　　至少，当时的有关书籍都是以“四无”来描述宇宙的。
　　
　　那时我也相信宇宙无始无终无边无际的说法，因为教科书就是这么教的。
　　可我总有一点想不通：既然宇宙无始无终无边无际，我们为什么有始有终有边有际？
　　而让一个满眼都看到“有穷”事物的人，去理解“无穷”的宇宙，我们该如何说服自己承认这对矛盾？
　　
　　“无穷”的宇宙就像一根无线延伸的直线，“有穷”的事物则像线段。
　　可奇怪的是，温度却是射线；它有起点，却没有终点。
　　-273度就是绝对零度，是宇宙中温度的最低值，所以宇宙中永远找不出-274度的地方。
　　而温度的上限，却没有。
　　
　　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问老师，老师也说不清。
　　直到现在，谁又能说得清？

　　成年后，我并未实现做宇航员的梦想，学的也并非天文专业。
　　可对天文的爱好一直保留下来，并深刻影响到我的处世哲学。
　　
　　——人，以及所有的生命，只是宇宙演化的一个副产品，宇宙物质存在的若干种方式中，一种不起眼的方式。
　　组成你我的材料，或许是一场超新星爆发的遗迹；
　　它在宇宙中化为尘埃，因万有引力重聚，形成太阳与地球。
　　之后，衍生出你我，衍生出大千世界、万种风情。
　　
　　而宇宙，本不介意我们的存在，以及我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我们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足以影响宇宙的过去与未来。
　　就像雨水落在地面，瞬间起了个气泡，瞬间又破灭。
　　
　　或许，我们或许能改变宇宙某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落——比如说地球——的某些面貌，可相对于宇宙，甚至相对于地球，这些改变都不值一提。
　　谁说2012是地球末日？不，那只是人类的末日，而地球还是好好的。
　　
　　而再伟大非凡、拥有再多财富权力的人，都制止不了自己的死亡。
　　所以，他和我们没有差别，我们同为微尘。
　　从这个角度看，整个人类都很可怜。

　　五年前，我是名再普通不过的工薪族。
　　朝九晚五，早晨不想上班，下午盼着回家。
　　每天想着把房子换大点，电视换大点，家具换漂亮点。
　　在菜场买菜精打细算，看三流电视剧常被感动的热泪盈眶。
　　
　　我也爱国，经常上网抒发爱国情怀。
　　我也自认为正义，什么反腐倡廉、建立公正、苏联解体、美国反恐.....全地球的事都归我管。
　　
　　我也曾有个看上去相当正常的家庭：房子、车子、妻子、孩子都有了，银行里还有不多的票子。
　　那时的我没更多想法，只想当个好员工、好老公、好父亲、好儿子，平安度过此生，老了领退休金，最后到火葬场爬烟囱。
　　
　　但几次打击，让我改变了想法。
　　
　　首先是失去了父亲。
　　我与父亲的关系，与一般的父子有所不同。
　　多年来我一直与他之间进行着思想交流，他指点着我每一步的方向，却尊重我的选择。
　　即使我选择错了，他也不责备我，而是帮我想办法应对。
　　我与他，全然感觉不到代沟的存在。
　　总之，他不仅是位父亲，而且与我亦师亦友。
　　
　　可他去世了。
　　他去世后很久，我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我第一次感到了孤单。

拓跋鼠

　　从此，再没有人能像父亲那样，以他的远见为我指点迷津。
　　
　　父亲去世七年之后，我仍没有完全恢复。
　　每天、每时、每刻，无论清醒还是梦中，我都能看到他、想起他。
　　我不知道他被带到哪里，他在那个叫天堂的地方活得怎样。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能感知我对他的思念，不知道他是否赞同我做过的那些事。
　　
　　人生，就是不断拥有又失去的过程。
　　我们拥有亲人，又失去他；我们拥有友人，又失去他；我们拥有爱人，又失去他；我们拥有生命，最终也会失去它。
　　而每一次失去，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就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刀，不停地绞割着你的心。
　　其实不止是我，哪个人又没经历过这样的伤痛？
　　
　　人生就是杯具，这点毋庸置疑。我们都是可怜的水泡，生死都在瞬间。
　　
　　但在承担这些痛苦之时，我却发现我同时也在成长。
　　——痛苦锻炼了我的神经，让它变得坚强。
　　——痛苦锻炼了我的能力，让它充满力量。
　　——痛苦锻炼了我的阅历，让它变得深厚。
　　——痛苦锻炼了我的胸怀，让它变得宽广。
　　
　　经历了最初几年的混乱与不适之后，我锻炼出来了：
　　我做出任何一个决定，都无需问第二个人；而且，这种决定大部分是正确的。
　　我，已经彻底从男孩成长为男人。

　　对我的第二个打击，是失去了家庭。
　　准确地说，不是我失去了前妻，而是我抛弃了前妻。
　　我没抛弃儿子，他是我基因的延续，我对他无条件负有责任。
　　
　　之所以抛弃前妻，是因她与我甩掉的那个萝莉，出身于类似的环境，也信奉接近的法则。
　　可以想象，我们之间的冲突会有多频繁多激烈了。
　　
　　她见识很少，蛮横霸道，一切投资她都会乱插一杠子，常弄得不了了之。
　　她喜欢控制，疑神疑鬼，每天翻我手机、翻我腰包，弄得我要窒息。
　　她充满物欲，挥金如土，挤占不少资金，妨碍了我的原始积累。
　　她没有教养，出口伤人，弄得家庭不和，婆媳关系紧张。
　　她逃避责任，懒惰肮脏，令我不得不承担大部分家务，疲惫不堪。
　　她喜怒无常，脾气暴躁，弄得我每天担惊受怕，生怕得罪她让她河东狮吼。
　　她吝啬贪婪，待人冷漠，而男人如果没朋友，一定是混不开的。
　　她自命不凡，狂妄自大，喜欢打击我的自信，常把我贬得一无是处。
　　
　　她曾经在一次吵架时质问我：“你有什么本事？”
　　甚至，在她眼中我不如她那个当兵转业开车的哥哥。
　　“男人不当兵，像你一样，就没有男人味儿。”她说。
　　
　　还有一条最恶劣、最不能容忍的品质：她向来言而无信，跟她费劲商谈好的事转眼间就翻脸不认人。
　　
　　尽管如今她已成长了很多，我们之间也保持着密切的亲人关系，但谈及离婚前的她，我仍然不得不说：那时的她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是个好妻子。

　　总之，和她一起生活，我很累。
　　她不会为我解决任何麻烦，相反她是我最大的麻烦。
　　我几乎全部精力，都耗在解决她这个麻烦上。
　　而且，看样子解决的期限是无期。
　　
　　我筋疲力竭，却一事无成。
　　我思考再三，决定甩掉这个麻烦。
　　虽然我们有十几年的感情，虽然我为她投入了很多——从感情、精力、金钱，甚至前程——但我决定止损了。
　　于是，我独立作出自己的第一个重大决定：休了她。
　　
　　人都是有价值的么？
　　不一定。有些人不会创造价值，只会消耗资源。
　　他们还善于给你制造无穷的烦恼，让你无法继续你创造价值的活动。
　　这样的人，是负资产。

　　尽管我当时该有的都有了，可我的负资产太多。
　　所以，认真审计一下，我是个失败的经营者。
　　而这笔负资产的存在，仅仅是因我不懂止损。
　　
　　离婚，对一般人而言是人生的败笔。
　　可对我而言，是人生的转折。
　　名义上我失去了60%的资产，可我却因之摆脱了100%的负债。
　　
　　就像企业的资产重组，用一个老壳和一部分资产承担所有负债，再把优质资产划出来成立一个新的公司。
　　
　　于是老公司一天天烂下去，最后破产清算；新公司一天天好起来，生意兴隆。
　　我的净资产一下子转为正数，资产负债率趋于0。

拓跋鼠

　　但前妻跟我在一起，也远远谈不上“幸福感”，而在她眼里我也不是什么好男人。
　　
　　她觉得我很小气，总是妨碍她买漂亮时装和化妆品。
　　她觉得我很乏味，她花几千块买的高级时装我都不正经看一眼，反而抱怨她乱花钱。
　　她觉得我很变态，总是神经病般到处看房子，买回不能吃、不能穿的房产。
　　她觉得我很木讷，走到哪里都抱着几本书看，话都懒得多说。
　　她觉得我很孤僻，她的亲戚朋友到家里拉我打麻将，我都拒绝参与。
　　她觉得我不体贴，我们刚结婚时她生病打针，我逃了一次。
　　她觉得我很无能，无法提供她大款太太般穿金戴银、前呼后拥的生活。
　　她觉得我没水平，连婆媳矛盾都处理不好，总是抱怨她有错。
　　她觉得我很无趣，因为我不是上网就是看书，从不看电视，她看肥皂剧感动得热泪盈眶都没人交流。
　　
　　还有一条最坏的：我处世极不圆滑、毫无幽默感，她随口说说的事我都当真，并且逼着她兑现承诺。
　　
　　总之，我是个极不称职的差劲老公，她时常后悔嫁给我，跟我吵架时不下二十次提出离婚。
　　不过，只要我接话表示可以考虑离婚，她反而不提了。
　　
　　我主动提离婚只有一次，2007年2月。
　　最终离了。

　　那么，我们之间到底谁对谁错呢？
　　
　　时至今日，我已学会了不用简单的“对”与“错”评判婚姻矛盾双方的行为。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他（她）想要的生活。
　　并且，他（她）也有追求自己所喜欢的生活方式的权力。
　　是啊，人生苦短，有何必要委屈自己，去过一种自己不喜欢的生活？
　　只需一个前提：不损人利己，就不能叫错。
　　
　　假如前妻碰到一个男人，能提供她所想要的一切，或许她会感觉更幸福一些。
　　但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于是我们互相轻蔑、互为贬损，到最后，每天连十句话都没有，我忙我的，她忙她的，甚至连性都没了。
　　婚姻走到这一步，想不死都不成。

　　不过，尽管当时很愤懑，现在我反而感激前妻了。
　　不止是因她用青春陪伴了我，而且是因为这段经历事实上锻炼了我。
　　
　　她蛮横霸道导致的失败，让我明白决策时必须有足够的魄力，坚持正确判断。
　　她喜欢控制导致的窒息，让我懂得与人交往必须尊重彼此的空间。
　　她充满物欲导致的争吵，让我知道男人必须有足够的创富能力才能赢得尊重。
　　她出口伤人导致的矛盾，让我清楚必须不断提高修养，尊重他人。
　　她懒惰娇气导致我劳累，让我锻炼了自理能力，走到哪里都不靠别人。
　　她喜怒无常导致的不和，让我学会了人必须牢牢驾驭好自己的脾气。
　　她吝啬贪婪导致的冷漠，让我明白人必须慷慨大方，不能唧唧歪歪。
　　她自命不凡导致的后果，让我知道人时刻要有自知之明。
　　
　　而我们之间志趣不投，也给我大量时间去阅读和思考。当我掌握了很多新知识后，我发现我的哲学水平不够，只好又恶补哲学。
　　知识扩大你的眼界，哲学则提升你的高度。
　　当你站得足够高、看得足够远，眼前的小苦难又算得了什么呢？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所以巴尔扎克说，苦难对强者而言是财富。
　　不过，老巴这句话完整地说是：“苦难对强者而言是财富，对弱者则是万丈深渊。”
　　只有具备从苦难中获得成长的本事，你才能当上强者。

　　这里需要补充和解释一下：
　　　　
　　　　还有一条最坏的：我处世极不圆滑、毫无幽默感，她随口说说的事我都当真，并且逼着她兑现承诺，她兑现不了我就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我脾气是比较温和的，只有一种情况下我会失去理智：有人不讲信用。因为我习惯于以己度人，把别人说的每句话跟自己说出的一样，是具备契约性质的，也就会认真予以履行。但若发现对方不过一句戏言，我会有一种被耍弄的感觉，异常愤怒。我对一个好与坏的唯一评价准则就是：是否守信。
　　
　　养成这种习惯，与家庭原生文化有关。

拓跋鼠

　　离婚前，对她的问题都看透彻了。
　　离婚后，我开始反思自己的问题。
　　
　　我错在哪里？
　　为何我费最大精力经营的婚姻，处处以“好男人”标准要求自己，最终却完败？
　　
　　若以一般人认可的标准，我是不折不扣的好男人——
　　我没有恶习，吃喝嫖赌抽一样不沾。
　　我勇于牺牲，毕业时为感情果断抛弃前程，选择留下。
　　我勤劳吃苦，做饭扫地抹桌子看孩子我样样能行。
　　我言而有信，对她做出的一切承诺都一丝不苟地实现了。
　　我生活简朴，她买衣服一掷千金，我却常年在超市买衣服。
　　我善于投资，无论看中什么投资项目都赚。
　　我勤于学习，每天抱着书本扩大知识量。
　　我性格温和，我们间的争吵90%是对方挑起......
　　
　　既然如此，我还能怎样？
　　既然如此，我为何还会失败？

　　理所当然地，我会像很多离异者一样把对方指责一番，推卸自己的过失。
　　但静下心来，我发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当然，这个过程是漫长的，一步步的。
　　
　　第一个错，我忽视了应该重视的。
　　恋爱时就发现我和她相处很累，两人志趣多有不合。
　　但凭着一股激情，还是走进了婚姻。
　　婚后，那些差异非但没有磨合，反而持续发酵。
　　激情散去，两人间却横亘着一条鸿沟，怎么也无法填补。
　　
　　因为缺乏共同语言，导致两人成长的方向背道而驰。
　　她沉迷于做美容、买时装、看肥皂剧；
　　我则沉迷于投资、思考和读书。
　　我们间的差距非但没因同处而缩小，反而越来越大。
　　
　　我明白了：人，首先要寻找到自己的共同语言，才会有一个好的起点。
　　
　　第二个错，我抛弃了不该抛弃的。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梦想，我也不例外。
　　我热爱北京，那是我喜欢的地方。
　　为了她，我抛弃了我的梦想。
　　但实际上，梦想不因你抛弃而离开。
　　
　　多年以后，它成了我的心病，令我悔不当初。
　　于是在与她发生争吵时，我都会懊丧地说：“当年为了你......”
　　可她并不买账，她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而且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于是我更加后悔。
　　
　　人，首先要有能力为自己的梦想负责，才能谈得上为别人负责。
　　
　　第三个错，我改造了不该改造的。
　　择偶，本质上是选择生活方式。
　　没有共同语言，导致我们互相不满，因为——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和她，都为了维持婚姻又维护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互相改造对方。
　　当然，结局必然是两败俱伤。
　　
　　要知道，价值观的差异，不是可以沟通和磨合的。
　　如果硬要磨合，必然付出很重的代价。
　　就比如损失一百万后，她终于相信了我的投资眼光。
　　这种代价，你付得起么？
　　
　　我懂了：人要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东西，同时尊重别人的选择。
　　
　　第四，我要求了不该要求的。
　　既然我为她做出很多牺牲，那么，我理直气壮地要求回报。
　　这就让那些牺牲变成了投资。
　　而她非但没有给我什么回报，甚至连妻子该尽的义务都想逃避。
　　我最大的一笔投资血本无归，我很受伤。
　　
　　但对她而言，我的那些付出是应该的。
　　“是你自己选择留下来，关我什么事？”她说。
　　这就是我们常犯的错误：我们以为很重大的付出，对方却未必需要。
　　就比如，萝莉给我做了一条红内裤，我却觉得这可笑。
　　所以，这种投资注定没有回报。
　　
　　我知道了：人若爱一个人，就不必要求回报，默默为她做一切她所需要的。

　　在得到大哥“多比多看”的点拨后，我开始用电驴下载文件。
　　尽管我最终发现这些文件都与我缺乏共同语言，但与她们相处过程中，却恢复了自信。
　　因为她们告诉我：仅凭剩下的半壁江山，我就堪称她们眼中的优秀。
　　应该说，她们中的每一个，都值得我感激不尽。
　　
　　我们离婚多年，前妻始终守在我身边三十米处，既不嫁，也为未来做任何打算。
　　甚至，她从未改过口，一直叫我“老公”。
　　我失去了婚姻，却从未失去前妻。
　　
　　我没报复她，那多没意思。
　　我不愿我们象别的离婚夫妻那样反目成仇形同陌路。
　　如果那样，就意味着战争尚未结束，只是脱离接触。
　　
　　在悟到自己那些过失后，我对她更好了。
　　我为她花钱，为她买礼物，接她出去度假，为她的晋升出谋划策。
　　还向她推荐一些我认为有用的书，帮助她成长。
　　果然，在停滞了十多年之后，她开始变得越来越优秀。
　　
　　但我把她降格为一个普通文件，而不再是我的唯一。

拓跋鼠

　　我的那些花花草草，我也不背着她。
　　她眼里只有我，所以是瞒不住的。
　　但这并不妨碍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想跟我复婚。
　　
　　有一次，在她第N次提出复婚请求后，我问：“那些女人，你应该都知道。你不吃醋么？”
　　“这是我以前不珍惜你的代价。”她说。
　　“假使复婚，你以为我经历的那些都会抹去吗？”
　　“我相信你会知道谁是最珍惜你的人，我会等到你愿意抛开所有人的时候。”
　　“如果我不抛开呢？”
　　“那我也愿意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呢？你不是曾质问我有什么本事吗？”
　　“那时我就像个瞎子，看不到最优秀的男人就是你。”
　　
　　那时她的确是瞎子，居然认为我没当过兵就不算男人。几年后，我已跻身首都精英阶层，她那有男子汉气概的哥哥还在县城开黑车，连买车钱都是找她借的。
　　当然，我不并因此沾沾自喜，因为我从没把他当成比较对象。
　　
　　我笑了笑，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我受到的第三次打击，是事业上的。
　　并不是富婆大姐给我那个机会，那别人的施舍，不算我的机会。
　　本来就不属于我，丢了也没什么了不起。
　　就好象，大裤衩本来就不是我的，2009年春节它起火烧了小弟弟，我连热闹都懒得看。
　　
　　对我能构成打击的，是自己在事业上的挫败。
　　
　　以前我是工薪族时，谈不上什么事业——工薪族做到退休都谈不上“事业”。
　　跟班而已，即使做到高管，也不过是高级跟班。
　　买房子，不过是小打小闹——本来也没几个钱，弄几套房求点安全感罢了。
　　
　　当决定自己做老大之后， 我才开始真正能称为“事业”的事业。

　　我有位大学同学，跟我一直很有交情。
　　多年来我待他如手足，只要他需要，我都会尽力提供帮助。
　　这位兄弟的职场生涯起起伏伏，从打工仔到大公司高管，又独立创业。
　　很不幸，失败了。
　　败得一无所有，连处了几年的女友都离他而去。
　　
　　那时他几乎山穷水尽，连返乡路费和生活费都是我们借给他的。
　　不，不是我借的，是我母亲借的。
　　那时我的钱被前妻管着，我手头一般不超过两百块钱。
　　
　　临走时他与我长谈。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说，“我输就输在没有自知之明上。”
　　我安慰他：“没事，都还年轻，再过几年又是一条好汉。”
　　他摇摇头：“我算是明白了，我能做好一个军师，但我不具备做老板的天赋。”
　　“做老板还需要天赋吗？”身为工薪族的我感到莫名惊诧。
　　“是的。”他回答，“老板的素质，是敢不敢想，想了敢不敢干，干了能不能坚持。我错就错在，我根本不敢想。”
　　“你怎么不敢想呢？”我反问，“你都赶炒了xx集团另起炉灶，这够胆大了，你只是运气不好。”
　　“不。”他说，“我说的敢想是创新能力，手里有几个钱的人都能注册个公司干事，但没有创新我就跳不出老框框，只能在已知领域与行业大佬们死磕，可人家摸索出的路子人家最熟，我无论从资金、规模还是竞争手段上，都拼不过人家的成熟模式，所以一败涂地。”
　　“哦。”我如听天书般听他的战败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