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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九日

迴水湾的留守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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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迪农联系了一台中巴车,让人把货搬上车后,又指挥着几个年轻人,把特意留下来的十几条大鱼装进大塑料桶里。
  “都梁城七八个朋友,每人送一条,”他一边叮嘱,一边特意从桶里挑出一条最大的,单独放进一个网兜,“这条鱼,送给王律师,算是一点心意。”
  中巴车一路颠簸往县城去,李建军那帮人坐在车后,合作社的人坐在车前。

  王桂芬和石头坐在前头,低声说着悄悄话,周元菊靠在窗边打盹,秀竹挨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荒田上,脸上无波无浪。
  李建军坐在她斜后方,几次想挪过去,都被她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逼退,只能十指交叉着,眼神沉沉地盯着石头两口子。
  车子在春草的店门口停稳,吴昆和春草早站在门口等着。见了众人,两人迎上来,热情打招呼。李迪农见了他俩,嘴角露出笑意,长长地舒一口气。而李建军见春草的肚子微微隆起,终于找到了话题,他有点讨好地轻声对秀竹说:春草怀孕了。
  秀竹装做没听见,下得车去,与春草手拉手聊起来,周元菊赶紧凑上去,说:春草,这女人怀孕呀,还得靠男人经常犁地,勤浇水的。吴昆回来和你天天在一起,不就怀上了?

  春草听着有点羞,她朝吴昆瞟一眼,说:元菊婶是老专家,老司机。
  元菊摆摆手:我不会开车,我不是司机。
  众人哈哈大笑。
  吴昆拿烟给大家抽,八个大男人都在广东一起共事,睡一间房,放个屁都要开玩笑的。大头说:吴昆,你把春草的肚子搞大了。现在没法搞了吧?

  有人接话说:三个月后可以的。不要太猛。
  众人又笑。李建军没有笑,回来一个多星期了,和秀竹只有两次夫妻生活,而且还埋下了定时炸弹。他看向王桂芬和石头,那两口子正在从车上抬下来一包爆米花糖。那爆米花糖本来就轻,石头一只手就可轻松提起,却要一起秀恩爱,抬着下来。他又看向秀竹,秀竹似乎不把他放在眼里,和春草说着话,由周元菊陪着,进入店里去了。
  待众人七手八脚把货往店里搬的时间,周元菊的目光始终在秀竹和李建军之间转圈,她见李建军的目光时不时看向秀竹,而秀竹一直不予理睬,在合作社也是如此,不和李建军说一句话,便悄悄拉了拉秀竹的胳膊。“走,陪我去后头歇歇脚。”她不由分说,把秀竹拽进了店铺后面的卧室。
  卧室不大,却样样齐全,有床有衣柜,靠窗有煤气灶,有抽风机和空调,有小小的一间厕所兼洗澡间,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周元菊拉着秀竹坐在床沿,叹了口气,开门见山:“秀竹,你跟建军,到底是怎么回事?”

  秀竹的身子僵了一下,指尖猛地收紧,她垂着眼,盯着地板上的一道裂纹,半晌才低声说:“没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周元菊提高了点声音,伸手去掰秀竹的脸,“你看看你这脸色,跟霜打的似的。从合作社到这城里,你俩一直没说话。刚才在车上,别以为我真睡着了,建军他看你的眼神,跟个没娘的孩子似的。你们俩,到底是怄的什么气?”
  秀竹猛地别过脸,躲开周元菊的手。她的眼眶倏地红了,那点红像墨滴进清水里,迅速漫开,却被她死死地噙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周元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忽然咯噔一下。她拍了拍秀竹的手背,语气软了几分:“是不是……是不是跟张婶那回嚼的舌根有关?”
  秀竹的肩膀轻轻一颤。

  周元菊便自顾自地往下说,像是在打捞一段沉在时光里的旧事:“忽然间,我想起了一件事。好几个月前的一个早晨,你送小雅和小杰在村口石拱桥上等校车,我右手抱着小宝,左手牵着大宝,也去等车,刚好听见迴水湾的张婶在那儿跟人嚼舌根,说李建军在外面有女人。其实这话我也听见了,只是一直没跟你提。哦不对,那天我和你提了的。你还说,‘是真是假,等他回来,一问就知’。难道,症结就出在这儿?”
  秀竹没应声,低垂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当初迴水湾的风言风语传得有多凶?说李建军在广东找了女人,她不信。她攥着他寄回来的钱,听着他电话里的声音,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建军不是那样的人。

  她守着这个家,守着两个孩子,守着地里的庄稼,守着心里那点摇摇欲坠的信任。
  可那晚,“张雅”那两个字,把最后一点信任,割得干干净净,连点碎屑都没剩下。
  “婶,”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股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决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和他,完了。”
  周元菊愣住了。
  她看着秀竹眼底的寒意,那是一种彻底死心的冷,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五十二岁,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夫妻吵吵闹闹,却从没见过哪个女人,把“完了”两个字说得这么轻,又这么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是老陈领着七八个男人来了。周元菊拍了拍秀竹的手背,叹了口气:“好了,今天晚上我俩不回去,睡在春草这里,再说道说道。”

  秀竹抬眼不解地看着她。周元菊说:“回去都烦心呢。晚上说。”
  两人走出卧室时,店里已经闹开了。老陈打电话叫来的七八个男人吵吵嚷嚷地涌进来,他们都是当年一起抄作业的发小,一时间,店里的笑声、打趣声、拍肩膀的声响混作一团,有人掂起一条大鱼啧啧称赞,有人拿起爆米花塘就往嘴里塞。闹闹腾腾的,把小店都快掀翻了。
  闹过一阵,众人渐渐安静下来。李迪农拉过派出所的老吴,把他引到店外的僻静处,递了支烟,低声把黄明辉缓刑想转到湖南、让阿莲母子能过来落脚的事说了。

  老吴听完,点点头,掏出手机直接拨给了王律师:“老王,你现在有空吗?老陈茶馆。有点事找你……关于缓刑异地执行的事。”
  没过半小时,王律师就赶了过来,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他和李迪农握了握手,慢条斯理地打开公文包,抽出几张纸。
  “异地缓刑的申请,不是不能办,但手续得齐全。”王律师的声音沉稳,“首先,得有湖南这边的接收单位,社区或者乡镇司法所,要出具同意接收的证明;其次,黄明辉本人得提交书面申请,说明理由,还要附上广西那边的判决文书、缓刑执行通知书;另外,阿莲母子的户籍证明、居住证明,也得准备好……”
  他一条条掰扯着,从申请条件说到审批流程,又从需要的材料讲到注意事项,条理清晰。李迪农听得认真,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手里的烟燃了半截,竟忘了吸。

(未完待续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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