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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修行的老妖

母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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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9 22:24:35 | 显示全部楼层

03            

马明光出门后,婆婆喊云霄在她旁边坐了。凝神看了她一瞬,淡淡的语调里,似乎有了一点点温软。
“嗯,看着倒比相片上还清秀些,耐看。名字也取得好,斯文。”
云霄羞涩地笑了笑。婆婆把脚略往前移了几寸,又缓缓地说,“老大说,这是你帮着挑的棉靴子,有心了。说起来,到底还是我们北方的靴子,穿着舒坦。”
马明光告诉过云霄,婆婆是天津人。当年公公去天津做生意,认识了婆婆,费了好些心思,才把婆婆娶回家的。如今婆婆的语调里,仍带着几分北方口音。

婆婆把目光从棉靴上移回来,略抬了抬头,凝望着乌木的窗棂,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话,竟像自语一般。
“你跟老大聚到一处,便是缘分。可缘里也有劫……全看个人的造化吧。“
云霄懵懂地望着婆婆,想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婆婆和这个家,总让她有说不出来的恍惚感,就像不小心跌进了一只凝固的琥珀,里面有一种隔绝般的、凝滞的静默。
门开了,马明光手里端着一只瓷盆,和一个身量中等的老人一起走进来。老人有跟马明光一样浓郁深秀的眉眼,云霄猜这一定是公公,立刻站起身迎了过去。

马明光说,“爸,这就是云霄。”
云霄跟着恭敬地喊了一声“爸”,公公矜持地笑着点了点头,“坐嘛,到屋头就莫客气。”
马明光把盆放到桌上,一股混合着酒味的甜香,便弥漫开来。婆婆说,“走了远路,喝碗热醪糟,暖暖身子。”
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头发剃得青茬茬的。孩子约莫六七岁,穿着件宽大的棉袄,袖口挽到胳膊肘上。他手里捏着个冒热气的烤山芋,倚靠着门框,眼睛乌溜溜地盯着云霄看。

一个男子爽朗的声音从他后面传来,“岩伢子,堵着门做么个子?快进去见伯娘!”
男孩子被推着进来,冲着云霄害羞地咧嘴笑笑,飞快地喊了一声,“伯娘。”
一个眉目深秀的青年,前后脚的端着碗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碎花罩衫的年轻女子,团脸水眼睛,手里也捧着碗筷。
婆婆的音声似乎软和了许多,淡淡地笑着说:“华儿,素芬,过来见见。这是你们大嫂。”
男子把一盘油亮亮的炒腊肉摆到桌上,云霄见他跟马明光有相似的眉眼,但脸上的笑容却明朗了许多,“大嫂!我是明华。一路过来好远的,累坏了吧?”

他身后的女子利落地摆好了碗筷,也抬头对云霄灿然一笑,扭头对马明光说,“大哥,你快喊大嫂坐嘛。也不晓得大嫂的口味,饭菜吃得惯不?”
云霄忙笑着回答:“明华,弟妹。辛苦你们了。”
饭菜上齐一家人落座后,婆婆仍然不怎么说话,她吃得极少,也很慢。自始至终,没为任何人夹一箸菜。只是在云霄低头扒拉白米饭的时候,她用指尖将摆在中间的腊肉盘子,往她面前轻轻推了半寸。
公公的话也不多,又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马明华倒热络许多,素芬也爽利地说说笑笑,一会劝马明光喝酒,一会给云霄夹菜,一会又骂几句岩伢子。

云霄偷眼看马明光,两碗米酒喝下去,他面颊泛了红,神情却更沉郁了些。         
第三日下午,马明光出去寻一个旧友,云霄没跟着,想自己出门转转。她沿着青石板路走到巷口的小卖部门前时,一个穿着花罩衫的妇人,正从里面走出来。
云霄跟她打了个照面,不由眼前亮了一瞬。这女子,有一张极妩媚明艳的脸。一双眼睛,笼山笼水一般,顾盼生波。
那妇人看见云霄,忽地也站住了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尔后嘴角娇俏地一弯,笑道,“你就是……马明光的新堂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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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9 22:26:07 | 显示全部楼层

前妻告知的秘密(38)

01            
云霄疑惑着,面上却也浅浅笑了,“你,认得我?”
妇人望着她,眼睛水波潋滟,“马明光给我看过你的相片,你本人还更好看些啰。像个女学生一样的。”
云霄心下一凛,隐约猜到了她是谁。
那妇人见她脸色不大好看,倒促狭地笑起来。她把黑蓬蓬的独角辫子甩到脑后,大剌剌地说,
“妹儿,莫担心,我跟你屋里人早就木得关系咯。他拿照片给我看,就是跟我炫耀啰。甩了我,他能讨到更好的。”   

说罢,她毫不在意地笑起来。云霄心里不自在,她生马明光的气,他怎么能这么做?拿我当什么了?跟人比来比去的物件吗?
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对面袅袅站着的美妇人。心里不禁嘀咕着,这回马明光倒是没撒谎,他的前妻当真风情万种,的确称得上县里一枝花。心思也算敏锐,立马就看出来我猜到了她是谁。
那妇人扭了下身子,把身体的重量换到另一边脚上,眼睛飒飒地盯着她,“妹儿,想出来转转是不是?要不要我带你去?”
云霄迎着她略带挑衅的目光,不由挺直脊背,昂了昂头,淡淡地一笑,“可以,走嘛。”
妇人笑了。毫无芥蒂地一把牵起云霄的手,领她往江上的风雨桥走去。

她走得扭扭拧拧,一双塑料底的搭袢布鞋在青石板路上,踩得哒哒地响。云霄有意靠着里侧走,借机悄悄把自己的手,从她手里滑了出来。
迎面擦肩而过的男人女人们,都盯着她俩看。走过去了,又在背后窃窃私语。云霄依稀听懂几个词,她猜大约是说马家老大艳福不浅之类的闲话。
风雨桥不算远,走了一阵也就到了。云霄好奇地打量着,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桥。
那是一座横跨沱江的木廊桥,桥身上重叠的黑瓦,像暮色四合巨鸟归林时,收敛起的羽翼。

刚一上桥,混杂着桐油、土烟、油炸糕点和潮湿木头的繁杂气味就扑面而来。两侧鳞次栉比的小店铺,和总像甩着尾巴的高亢乡音,不断钻进云霄的耳朵里。
桥上的光线,被廊檐切割得明暗交错,人影在其间晃动,让云霄记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的戏园子。台上台下,真实与梦幻交织,分不清究竟是谁、在看谁的故事。
妇人领着云霄来到桥中央一处稍宽些的围栏处,拢了拢被江风吹乱的乌发,姹紫嫣红地笑道,“来嘛,妹儿,这儿看景最好啰。”

云霄跟她过来,倚栏而望。沱江像一条青碧色的缎带,从桥洞里沉默地流出,蜿蜒着抚过两岸密匝匝的吊脚楼。远处有人蹲在石阶上捶打衣物,“梆梆”的声响揉进水雾,像穿过岁月而来,古老又悠长。
那妇人侧身斜倚着栏杆,眯起眼看着云霄,满面似嗔若笑的妩媚。“马明光告诉过你没得?我叫春燕。“
云霄望着穿过桥洞的乌篷船,摇了摇头。

  02            

云霄的矜持和淡漠,并没有影响到春燕,她像总算找到一个倾听者一般,密匝匝的话,汩汩地往云霄耳朵里灌。
“我知道马明光记恨我,他这个人哦,总觉得别个对不起他。我们也好过的,我也对他一心一意过的。后面嘛,我就是没给他守住身子嘛,他就记恨我,把我甩了。“
云霄薄薄的脊背笔直地挺立着,脸色冷了下来。这个女人的声音,突然令她感到厌烦。我为什么要跟她出来,听她说这些不知廉耻的话?她暗暗责备起自己来。

她也怪马明光。要不是他遮遮掩掩的瞒下这许多事,她何至于莫名其妙地,生出这份该死的好奇心。
云霄沉了面色,转身想要离开。春燕拉住了她,脸上已换做一本正经的神色,“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好女人,我作为过来人,就是想给你提个醒。马明光这个人,算不得坏人,但他有病。”
云霄的脚步,踟蹰了一下。春燕松开手,长叹了一声,“不单他有病,他屋头的娘老子都有病。你知道是么子病吗?”
听了这话,云霄动了气,越发讨厌起这个女人来。自己有失检点,被扫地出门,背地里骂骂前夫也就算了,竟然还要诅咒人家的老人,这样的女人,真是白生了一张珠玉般的脸。

春燕犹自说着,“你刚来,可能还看不出来,这家人,心是捂不热的……”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请你自重。”云霄打断了她,语气很冰冷。说罢,转身往风雨桥头走去。
春燕非但不恼,反倒扬起声音来说,“你误会啰。我不是咒他们。是这个家的男人,真的太能败了。祖上败家当,子孙败心肠。”
云霄加快了脚步,但春燕尖细的嗓音,还是伴着江风刮了过来。而且越刮越近,她追上了云霄。

春燕跑得有点喘,一张脸更如粉面桃花。但她的神情完全收了戏谑,甚或带了一丝丝女人间才会懂的怜惜。
“你莫跑,我跟你说实话。今天一早,我就在那片街上等你啰。我就想看看,是啥样的女人,又进了他们马家的门。但是妹儿,我一看你就晓得你心善,也比我耐得烦。也许你能跟他过得起日子,能填得上他心里那个洞。”
云霄的思绪,有点乱了。春燕这几句话,隐隐扎进了她的心。她想起了马明光脸上若隐若现的沉郁,想起他的反复无常……洞,他心里真得有一个填不满的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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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9 22:27:41 | 显示全部楼层

03            

两个女人的脚步,都滞重了些。云霄听到有走过去的男人,在跟春燕调笑。
春燕嗔骂了几句,仿佛猜到了云霄的心思。回过头来叹息道,“我晓得,我这样的女人,你可能看不惯。但我跟他,就算没有那个事,也是过不到一起去的。我不是像他说的水性杨花,我是真的受不了他和他那个家。“
那个家……云霄想起坐在暗影子里的婆婆。她那张苍白冷漠的脸,永远淡漠疏离的声音。

两个女人拐回宅子前的街面时,春燕又挂上了满不在乎的孟浪神情,她拿手绞着油光水滑的辫梢,
“我这个人哦,偏又生了这么一张脸,总是遭男人惦记着。后面跟你屋里人搞成那样,也不能全怪我啰。”
云霄默默地走回家,在那扇厚重的门前,停住了脚步。白天她看得更清晰了些。
门楣上有许多粗暴的划痕,像是用利器铲除掉了什么。是什么呢?她细细地端详着,在边角处似乎隐藏着些没铲掉的东西,看起来好像是彩绘上去的图案。

门前的石墩子上,也刮得乱七八糟。上面原本应该安放过什么物件,被搬走或砸掉后,只留下两方坑坑洼洼的底座,在岁月里痴痴地沉睡着。
马明光前妻那似真似假的话,在她心里缓缓地滚动着。这个家,这家的人,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
她伸手抚摸着油漆斑驳的门框,冰冷潮湿的触感抵在她的掌心。她想起自己的老家和亲人,究竟冥冥之中什么样的造化,将她从遥远的中原,渡来了此间天地?还与从未深刻了解的男人,做成了夫妻?

湘西凤凰,这座小小的千年古城,恍若一个魔咒,竟把她的命运与这方山水,绾成了一个再也解不开的结。
“小元宵,站在这里做什么?”马明光从街的另一边,笑着跑过来。
云霄眼睛里如同笼了一层迷茫的雾气,她望着向她跑过来的、眉目如画的丈夫。他身上究竟还有多少自己无从了解的隐秘?
晚饭时,马明华跟素芬没有回来。他们带着岩伢子去了素芬的舅公家。没了他们在,屋里的空气更象被浸了一层秋霜。
公公依然是矜持温和,又总像心不在焉的。婆婆冷白的脸,则像一块被冻住的老玉。
云霄来之前,做过无数次设想,却再没想到,她的公婆竟会如此……与众不同。

婆婆年轻时,想必一定是个美人。即便现在,也还依稀可见旧时风韵。但她跟自己的妈,是多么不一样啊。
妈是温软的,像拂面不寒的杨柳风。是热的,盛年时像阳光,慷慨地洒在每个儿女身上。如今年华老去,便成了烛火,点燃了自己,也要为儿女在暗夜里照着亮。
而婆婆……像一扇推不开的门。仿佛把一切,都锁在了这间深深的宅子里。

入夜时分,马明光拿着火钳将未燃尽的炭块,聚拢在火盆中央,又拿厚厚的炭灰盖了,端起来放在堂屋里,回来关上门,哈着冷气,滋溜钻进了被窝。
云霄默默躺着,望着高悬在头上的,黑黢黢的屋顶。
马明光搓热了手,翻过身来抱了她一会儿,忽然又松开手平躺了回去。云霄听见他在腔子里轻叹了一声,然后便沉在黑夜里,再不作声,再无动作。  
         
云霄觉得,这屋子有一股凝然的寒意,经年累月的,一丝丝渗进了所有的物件。连带着人,也是如此。一切都是冰冷的,倦怠的,没有欲望的。
这沉重,让云霄有些透不过气,她突然想打破它。她侧了侧身,对着黑暗中的丈夫,轻轻说了一句,
“今天,我见到春燕了。”
黑暗中,云霄感觉到马明光的身体,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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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17:38:43 | 显示全部楼层

婆家病史(39)

01“

那个婆娘,跟你胡说什么了?”马明光的声音,夹杂着恼恨发出来。
云霄躺下身,平静地说,“倒也没什么……就随便聊聊。她长得挺漂亮的。”
“哼,女人太漂亮了也不是什么好事。”马明光似乎放松了些,声音闷闷地嘟囔道。
云霄在黑影子里,咬着嘴唇思忖了片刻,才淡淡地又说,“明光,其实、她还说了一句话,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
马明光没回应,又似乎是在等待她说下去。
“她说,这个家……祖上败家当,子孙败心肠。“

马明光腾地坐了起来。“她懂个屁,你莫听她胡说八道!她就是个浪货,没男人过不得夜的!”
云霄眼前浮现出春燕那张明媚鲜妍的脸。她虽然并不喜欢春燕,但她也不喜欢马明光骂出这么难听的话。她隐约觉得,他在用愤怒,遮掩着什么。
何况,她觉得春燕似乎也没有他说的那么不堪。她当然不会替春燕说话,否则她成啥了?但她还是想借春燕这事,揭开心里的疑团。
云霄避开了他的怒火,把声音放软了说,“你也别生气,她可能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她也说是她不好,她还说,我们能过到一处去呢。”
马明光的气息,喘得匀了些。
云霄伸出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腰上,轻轻地说,“不过明光,我看咱家住的这房子,跟旁边那些都不一样。你说小时候是很穷困的,那咱现在住的这房子,是谁家的呀?”

马明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云霄卧在他腹部的胳膊,随着沉浮了一下。
再开口时,马明光的声音暗哑了些,仿佛沉进了一池波澜不兴的水中。
“这宅子,原先是我家祖上的。除了这一片,后街上那一排也是。“
云霄想起宅子后面的河边上,好像是矗立着一排又高又窄的房子,“那些房子是做什么用的?看着倒跟普通房舍不一样。“
“没啥用,装钱呗。“马明光不以为然地说。

这一晚,云霄在马明光断断续续的叙述里,勉强拼凑起了马家一段传奇的往事。
马家原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户,家里有田产有铺面,兴盛时,生意都做到了省城,风头可谓一时无两。
可自从马明光的老爷爷病逝后,家里就逐渐露出了败相。马明光的爷爷是个典型的纨绔,每日流连于勾栏酒肆,花天酒地挥金如土。
再后来还染上了大口烟口瘾,奶奶虽勉力支撑,终究也挡不住这倾覆的颓势。马明光的爷爷倒毙于风雪夜之时,已被人做了局,把全部家当悉数堵了出去。

债主讨债上门,限令全家老小三日之内搬出宅子。奶奶哭晕在灵堂上。可谁也没想到,第二日,这个小脚女人便只身闯公堂,拼着全身的本事,硬生生保住了马家这座宅院。
可这家,终是败落了。马家奶奶只能靠典当,带着一双儿女相依为命勉强度日。
再后来,马明光的父亲长成了青年,奶奶把嫁女儿得来的彩礼钱,尽数给他做了盘缠,让他出外谋生去。
数年之后,他回来了,拖家带口却身无分文。奶奶指望儿子重振家风的梦,彻底破碎了。
可这世间的事,谁又算得出祸福?马家败光了家产,反倒换来了一个好出身。那以后,日子才终于有了奔头,渐渐地好了起来。

02

说完这段唏嘘往事,马明光像个无辜的孩子一般,把头抵在云霄胸前。云霄想到自己的家世,暗自感叹了一番世事无常。
“那,奶奶……后来呢?”云霄柔声问道。这趟来婆家,她没听有谁提起过奶奶,这位历经磨难的老人,估计已经过世了吧……
马明光却说,“奶奶……住在乡下老家。”
云霄的眼睛闪了闪,“那我这个新媳妇,该去看望奶奶啊。“
马明光躺回枕头上,满不在乎地说,“不用了,奶奶早不跟我们来往了。”
云霄还要再问,马明光已经背转过身,不想再说了。

云霄惘惘地躺在这一团漆黑里,蓦然觉得这座老宅子,这张一翻身就吱嘎作响的老旧的床,真恍若夜海上的一叶孤舟。
她轻轻抚摸着马明光的肩膀,一阵悲悯又一点点袭上心头。家族变故,童年穷困,这是他心里的洞吗?还是婆婆那令人压抑的冷漠?
云霄猜不到,婆婆为什么这样对待马明光?她甚至猜,马明光莫非不是婆婆亲生的?她有点后悔,白天没有仔细问问春燕。这些话,马明光是断不肯说的。她能感觉到,他忌讳这个话题。

马家情感的纠葛,说来话长。如果要拎起一根线,便是亏欠。这家的男人,一代一代亏欠了女人。
马明光的爷爷亏欠了奶奶,奶奶好容易把儿女拉扯大,儿子又一次亏欠了她。当初她把女儿远嫁去了异乡,便是为了给儿子筹一笔翻身的资本,可最终换来的,是又一次失望。
马明光的父亲跟着人,先是去了省城,后又辗转北上天津。在天津熬到时来运转,开了织厂日子兴旺起来,娶到了天津本地的姑娘,也就是云霄的婆婆。

婆婆出身书香门第,是上过女校的时髦学生。嫁到马家后,颇过了几年富贵闲人的好日子。再后来世事变了,织厂先被日本人搞得再开不下去,后来又起了战事,为避战火只得举家南迁。
那时候,婆婆已经生下马明光,一家三口颠沛流离,纷纷乱世苦不堪言。等终于踏上家乡的土地,金银细软被尽数抢去,才好歹挣出三条命来。
奶奶打开门,接纳了他们。可回到老宅子的马明光父亲,渐渐露出了爷爷的底色——没担当。
他作为一家之主的意志,被动荡的世事、艰难的生活,渐渐消磨掉了。一味沉在自己的世界里,得着几个钱便去泡戏园子,把生活的困苦全丢给了老母和老婆。
奶奶看到儿子这副曾让她锥心刻骨的败相,整整哭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就把儿子一家赶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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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17:39:31 | 显示全部楼层

03

马明光那时只有4、5岁年纪,天天饿得哭。婆婆原是养尊处优长大,可彼时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去给人帮佣。在外苦了一天,回到家还要面对哇哇乱哭的儿子和又不知去向的丈夫。
渐渐的,婆婆看儿子的眼神里,就添了怨恨。仿佛她的一切苦难,都是因他而起。她把对丈夫一家和多舛命运的深深怨怼,全都倾泻在了儿子身上。
婆婆的恨,不是打骂,是冷漠。她像丈夫一样,给自己扣上了一面罩子,把儿子的哭喊隔绝在了外面。

马明光还不到十岁,婆婆就送他去财主家扛活了。马明光每次回家,小小的身体上,总有新添的磕碰和鞭痕,婆婆瞥一眼,不闻不问无动于衷。
后来日子终于好起来了些。老宅子被充公后,住进了许多人家,只留了东边两间给马家。奶奶不愿与人同住,回了乡下,这才把房子留给了儿子。
马明光不到20岁的时候,去了铁路上工作。凭着勤奋好学,一步步从一个修铁路的工人,考了中专,当上了技术员,后来又被送去铁路学院进修,之后又当上了工程师。
马明光像所有不被偏爱的孩子一样,极度渴望获得母亲的认可。可当他把获得的荣誉、赚来的钱,献宝似地捧给母亲时,得到的依然是那张永恒冰冷的脸。

他并不知道,母亲纹丝不乱的冰冷里,藏着的愧疚。她不敢看他的脸,那会让她想起过去的苦,想起她对他的狠。那会撕开她给自己蒙上的、那层隔绝的罩子。
她只能把对大儿子的愧疚,和母性的温柔,倾注到了小儿子马明华的身上。而这份错位的偏爱,又再次深深刺伤了马明光的心。
云霄对此,一无所知。可马明光在家遭受的冷遇,让她心疼。她虽不知道缘由,但她能感觉到马明光心底的那个洞。她愿意用自己的爱和温暖,细细密密地帮他缝补上。
想及此,云霄的眼睛湿润了。她伸出手,缓缓滑进马明光硬茬茬的头发里。马明光没有动,睡着了一般。云霄把身子靠过去,贴在他背上。凝在马明光眼角的一大颗泪珠,摇晃着跌落了下来。

马明光的年假,快到期了。云霄决定跟他返回成都。寒假还未结束,她还有些时间可以逗留。
云霄发现,她对峪安的工作,态度发生了变化。去年冬,她还一意孤行非要回到峪安,可自从发生了吴老师的事,她总觉得心里很难受。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吴老师,在大焦庄她狠狠扇了他一巴掌,解气固然解气,可一想到以后还要跟这种人朝夕相处,她心里便觉得堵得慌。
还有小周老师,虽说两人清清白白,可老吴少不得还会继续在学校散播谣言,那又该怎么跟小周老师的爱人小韩老师相处呢?真是想想都头疼。
当她惊觉到自己已经没那么想回峪安时,她知道,她已经喜欢上了跟马明光在一起的日子。
可工作的事,又怎么办呢?铁路上的调令,怎么还不来呢?

第二天清早,马明光和云霄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坐渡船去车站。婆婆轻轻走过来,打开一个丝绸的帕子,里面躺着一只温润的羊脂玉镯。
她看着云霄,声音依然淡淡的,
“老大媳妇,这个你戴上吧。家里的老物件,也不剩什么了。这是当年他父亲在天津时给我买的。我也许久没戴了,你要不嫌弃,就拿去吧。”
婆婆没等云霄回话,也没有看马明光,又淡淡地说了一句,“老大……好生跟你媳妇过日子。”
说罢,她将帕子塞进云霄手里,转身轻轻地走开了。
云霄捧着镯子看向马明光,蓦地发现他沉郁的眼眸里,亮晶晶地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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