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六家的两任儿媳妇

青小宁

倒苦水（31）

01

陈老六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叫他进屋去给薇薇道歉，随后下楼了。

他给李贵和罗立打电话，说薇薇找到了，叫他们来红玉大排档，他在这儿等他们。

这一番折腾，都快十点了。

红玉大排档这会儿人声鼎沸。

夏天夜晚，老板卖夜啤酒，烧烤，炒大虾和田螺……

陈老六一向不喜欢这种热辣辣的夜生活。

今晚，他突然很想喝两杯。

他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几瓶冰啤酒，一些烤串和一份炒大虾。

等李贵和罗立到时，菜正好上桌，陈老六招呼他俩坐下。

李贵和罗立相视一眼。

他们知道，陈老六有心事。

他们什么也没问，只是陪着他喝酒。

陈老六一瓶酒喝完，又要开第二瓶，李贵拦住他说：师傅，少喝点，伤身。

陈老六眼睛突然有些酸涩，他看着李贵和罗立问：这是为啥啊？

超子和薇薇都是好孩子，又有感情，怎么结婚后就不一样了？

你们不知道啊，看着超子难受，我也难受；看着薇薇那样，我又不忍心。

他俩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李贵叹口气说：说到底，他俩闹矛盾都是因为薇薇娘家。

薇薇是孝顺，这点没人能挑出错。

可她的孝顺是建立在超子的忍让上，时间长了，超子心里不平衡，矛盾就来了。

罗立点点头说：是这个理！就像我那大舅哥，隔三差五找我老婆借钱，每次两三百又不多，可一直有借不还。

我心里当然不乐意啊，就跟她吵啦。

陈老六叹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三人又喝了一阵子，李贵见陈老六已有醉意，就跟罗立一起，搀着他回宿舍。

02

陈老六早上起床，头还有些疼。

他想起昨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到他攒够了钱，给陈超和薇薇买了套大房子，而且薇薇生了对龙凤胎，把他和秀娟乐得合不拢嘴……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激灵，别人说梦是反的。

他赶紧给陈超打电话，问昨晚咋样？他怎么把薇薇气得离家出走了？她还在生气吗？

陈超情绪不高，懒懒地说：爸，你别问了。我到汽修厂了，马上上班了。

我跟薇薇道歉了，只是她不怎么理我，一大早就出门了。

你放心，我们俩过两天就好了。

这时，陈老六听电话那头有人喊：陈超，过来一下。

陈超应了一声，随后跟陈老六说要去忙了，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陈老六暗想，他怎么可能放心呢？

俗话说：养儿－百长忧九十九。

儿子那句“过两天就好了”，听着更像是自我安慰。

他是过来人，知道夫妻间有些话像钉子，钉进去了，就算拔出来，窟窿眼还在那儿。

薇薇那孩子，看着温顺，心里有股子倔劲儿，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03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陈超的日子并不好过。

刘薇薇不跟他吵，也不提那天晚上的事。

但她用一种更让陈超难受的方式，表达着她的情绪——冷淡和疏离。

她依旧早起做饭，但只做自己的份量。

晚上下班回来，她会直接钻进厨房忙活，或者洗衣服，尽量避免和陈超待在同一个空间。

晚上睡觉，她总是面朝墙壁，把后背留给他，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冷的鸿沟。

陈超几次想找话题，小心翼翼地示好。

“薇薇，今天厂里来了辆难搞的车，我弄了半天才找出毛病……”

“嗯。”刘薇薇头也不抬，继续择手里的青菜。

“那个……我发工资了，等周末，咱去买件新衣服吧？”

“不用，还能穿。”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陈超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他知道，那句伤人的“无底洞”，像一根刺，牢牢扎在了薇薇心里。

她嘴上不说，可行动上却在清晰地划清界限。

她在用这种沉默的，保持距离的方式，告诉他，她不会再拖累他，她自己的家，她自己扛。

这种刻意的，带着赌气意味的“懂事”和“独立”，比大吵大闹更让陈超感到无力与心疼。

青小宁

04

周五晚上，陈超特意买了薇薇爱吃的卤猪蹄，早早回家，想缓和一下气氛。

刘薇薇回来看到桌上的菜，眼神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默默去盛了饭，坐下安静地吃着，依旧不怎么说话。

“薇薇。”

陈超鼓起勇气，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么混账的话。我向你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

咱们……咱们别这样了，行吗？

刘薇薇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但没有抬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放下筷子，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种让陈超心凉的疏远：

“陈超，你说得对。我家的事，确实不该让你一直填。以后，我会自己想办法。”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终于抬眼看向他，平静地说：小轩的学费和生活费，我自己负责。你挣的钱，你存起来，以后……以后总有用处。

这话听起来通情达理，甚至是在为他着想，可陈超听在耳朵里，却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这是在用实际行动，把他推开，把他划分到“外人”的范畴里。

“薇薇，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们是夫妻，是一家人！我的就是你的！”

陈超急了，想去拉她的手。

刘薇薇却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把手缩了回去，站起身：我吃饱了，你吃吧。

看着她转身走进卧室的背影，陈超僵在原地，满桌的饭菜顿时失去了香味。

他明白，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它不是一句简单的道歉就能抹平的。

它需要时间，需要行动，更需要双方都愿意去修复的那份心。

可现在，薇薇明显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拒绝了他的靠近。

05

陈超打算周日休息，周六下班跟他爸回村里。

他问薇薇周日休不休息，一起回去。

他想的是，他和薇薇这样下去不行。薇薇比较听爸妈的话，一起回去有爸妈说和，兴许薇薇就原谅他了。

可薇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声说要上班。

陈超的心情简直郁闷到极点了。

第二日，陈超给他爸打电话，说下班一起回家。

陈老六问薇薇呢？她不回去吗？

陈超支支吾吾说，薇薇要加班。

一听这话，这语气，陈老六啥都明白了，叹口气说行吧。

夏天黑得晩，陈老六父子到家，天边还是红彤彤一片。

冯秀娟知道父子俩要回来，早早就把晚饭备好。

不过，陈超心事重重的，没啥胃口，扒拉了几口饭就说饱了，想上楼休息。

他刚起身，就被他爸厉声喝住：坐下！

陈超被这一声低喝，吓得一哆嗦，刚抬起的屁股又重重落回凳子上。

冯秀娟也吓了一跳，担忧地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

院子里一时寂静，只传来远处几声蝉鸣。

陈老六沉着脸，目光像两把刷子，在儿子灰败的脸上扫来扫去。

他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严厉地问：说吧，那晚上，到底因为啥吵成那样？能把薇薇气得躲到楼梯底下哭？

说实话，别拿那些糊弄鬼的话来搪塞我！

陈超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桌边沿，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实在没脸把那句伤人的“无底洞”再说一遍。

06

陈老六见儿子不言语，猛地一拍桌子，大喝道：说！

桌上的碗碟被震得哐当响。

冯秀娟心疼儿子，想劝两句，被陈老六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陈超被他爸这架势逼得没了退路。

他心一横，闷着头，断断续续把那晚争吵的缘由说了出来。

从刘薇薇弟弟考上大学，到学费生活费的压力，再到他提议让刘轩勤工俭学减轻负担，最后……说到自己情绪失控，口不择言地说出了那句混账话。

“爸，妈，我就是一时昏了头……”

陈超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懊悔。

陈老六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烟一口接一口地抽。

难怪薇薇那么大反应？

他难道不知道，当初他二姑那些人，就是嫌薇薇家穷，说那样的家庭就是无底洞，连他们的婚礼都闹得很难看。

这话如今从陈超嘴里说出，薇薇该有多难过啊！

冯秀娟听了眼圈发红，既心疼儿子，也为薇薇那孩子感到难受。

“就为这？

陈老六掐灭了烟头，盯着儿子：还有呢？薇薇那孩子我了解，要不是心里憋着更大的委屈，不会因为一句话就闹成这样。

陈超浑身一僵，头垂得更低了。

在父亲锐利的目光下，他感觉无所遁形。

挣扎了半晌，他像是豁出去了，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还有……还有薇薇她……她之前跟工地签了合同，说工程结束前不要孩子！

她都没跟我商量！就自己决定了！

为了这件事，先前我们也吵了。她说肚皮是她的，她想生就生，不想生没人能干涉。

她这么做太自私了，只考虑她娘家人，从没有为我，为我们家想过。”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冯秀娟猛地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日夜盼着的孙子孙女，原来早就被儿媳妇单方面“计划”掉了？

难怪那日，薇薇妈催生，薇薇和儿子反应那么奇怪！

07

陈老六的脸色也更加阴沉，但他没打断儿子。

陈超继续倒苦水，声音里带着不被理解的痛苦和委屈：是，我知道她妈有病，她爸挣不了大钱，她弟弟要上学，她得多帮衬着点。

可……可咱们结婚这一年多，她月月往娘家拿钱，先是一千，现在雷打不动的两千！有时更多。我一句话都没说过。

爸，妈，我跟薇薇起早贪黑，在油污里打滚，在塔吊上暴晒，挣那点钱容易吗？

他越说越激动，抬起头，眼睛通红：是，我答应过要帮她分担！

可我拼命挣，每月工资一到手，只留五百零花钱，其余全给她。

可她一心只顾着娘家，咱们这个小家呢？咱们的未来呢？

我心里能好受吗？我感觉自己就是个挣钱的工具！在她心里，我永远排在她娘家后面！

最后这几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个一向乐呵呵的小伙子，此刻像个无助又委屈的孩子，肩膀微微颤抖着。

院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冯秀娟的啜泣声细碎地响着。

陈老六久久没有说话。

儿子掏心窝子的这番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小两口婚姻里最现实、最无奈的那道坎。

青小宁

01

院子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冯秀娟最受不了这种氛围，她叹息道：这……这可咋整啊……我的超子，我的薇薇啊……

她心疼儿子受的委屈，也理解儿媳肩上的重担，更为这个小家的未来感到揪心。

陈超抬起头，无助地说：爸，妈，该说的，我都说了；该道的歉，我也道了；服软的话，我也说了一箩筐。

可薇薇她……她就是不肯给我一个好脸。

我现在回家，就跟进冰窖似的，她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我……我到底该咋办啊？

陈超感觉，他所有的努力，都好像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处着力的感觉，比跟人打一架还要累。

陈老六见平时生龙活虎的儿子，此刻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心都揪成一团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点了一支烟，默默地抽着。

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深。

“光道歉，有用吗？”

陈老六终于开口了：超子，你觉着你委屈，觉得薇薇只顾娘家，不顾你们小家，不顾你爹妈盼孙子的心。

可你想过没有，薇薇她为啥这样？

陈超点点头说：她为了她父母和弟弟。

一直以来，薇薇都是这么做的。

02

陈老六摇摇头，看向儿子说：不全是，她是被生活逼的！

她爹那个样子，她妈那病就是个药罐子，她弟弟眼看要有出息，她能不管吗？

她不管，良心过得去吗？

她拼了命地想把她那个家撑起来，是因为她没得选！

她签那个合同，不跟你商量，是她不对。

可你想想，她跟你商量，你能给她啥保证？

你能立马变出几万块钱，让她弟弟安心上学，让她妈安心吃药吗？

陈超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你不能。”

陈老六替他说了：所以她才自己扛着！

她觉得跟你说了，除了让你跟着发愁，让你家里人对她有看法，没别的好处！

她那是怕！怕给你添麻烦，怕被咱们看不起！

冯秀娟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连连点头：他爹说得对……薇薇那孩子，心思重，要强……

“那……那难道就让她一直这样？咱们这小家就不过了？”

陈超痛苦地抱住头。

“过！当然要过！”

陈老六斩钉截铁地说：但不能像你现在这样，光嘴上说软话，心里还憋着委屈。

你得让她看到，你是真心疼她，真心想跟她一起，把那个担子挑起来，而不是嫌那个担子重！

陈超抬头，迷茫地看着他爸。

03

陈老六顿了顿，做出了决定：这么着，明天，我跟你妈，去找薇薇谈谈。

陈超一听这话，有些慌乱地阻止：爸，你们去……会不会让她压力更大？她本来就觉得……

“觉得啥？觉得咱们怪她？”

陈老六打断他：咱们是去给她撑腰，不是去给她施压！

他看向冯秀娟，说：秀娟，把咱那存折拿出来。

冯秀娟这次没有犹豫，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哎！

很快，冯秀娟从箱底翻出存折，递给陈超。

陈超不明所以地接过，翻开一瞧，居然有五万多。

据他所知，他结婚彩礼，三金，酒席几乎掏空了家底。

这一年半时间，他和薇薇两人才存了不到两万，他爸妈居然存了这么多。

冯秀娟看出了他的疑惑，说：你爸每月的工资，还有奖金，我们都存着。

我在家种地种菜，养鸡养鸭，自产自销，吃不了的还能就卖一些。

家里花不几个钱，心想存着给你们买房。

不过，这笔钱先拿去解你们的燃眉之急，只要你和薇薇好好的。

陈超突然觉得，手里的存折像滚烫的烙铁。

他把存折又塞回他妈手里，说：爸妈，这钱我不能要。

你们辛辛苦苦攒的，你们留着。

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觉得接了这折子，他就像水田里蚂蟥一样，趴在父母身上吸血，还是带着薇薇全家一起吸。

青小宁

04

陈老六恼了，对陈超说：管你要不要，这钱又不是给你的。

这是小轩上大学的钱，他前两年的学费生活费，咱们先给他垫上。

就当是借给薇薇的，让她以后宽裕了再还。

你回去告诉薇薇，就说是我的意思。

告诉她，她娘家的事，是咱们老陈家的事，咱们一起想办法，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让她别一个人硬扛着！

陈超愣住了，他没想到父亲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爸……那钱……”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老六摆摆手：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比啥都强。

家和才能万事兴。你们小两口好了，我跟你妈才能安心。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儿子：超子，爹能帮你的，就到这儿了。

往后的路，还得你们自己走。

你记住，夫妻之间，光有感情不够，还得有肝胆相照的义气！

她难的时候，你撑她一把；你累的时候，她才会疼你一下。

互相体谅，互相扶持，这日子，才能越过越有滋味，才能把苦日子熬甜喽！

陈超听着父亲朴实却充满力量的话，看着母亲坚定支持的眼神，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涨。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05

第二天一大早，陈超和父母一起，坐上了去县城的早班车。

冯秀娟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里面装着自家种的嫩绿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还有一罐自己腌的咸鸭蛋……

到了县城，陈老六直接去厂里上班。

陈超请了半天假，领着他妈去了出租屋。

冯秀娟转了一圈，屋子还算整洁，就是透着一股冷清劲儿。

冯秀娟心里叹了口气，系上自带的围裙，就开始忙活起来。

她先把屋子仔细收拾了一遍，擦桌子扫地，然后就开始张罗午饭。

很快，厨房里响起了有节奏的切菜声，锅里炖上了从家里带来的土鸡，香味渐渐弥漫开来，给这个冰冷的出租屋，增添了几分久违的烟火气。

快晌午时，陈超给薇薇打电话，叫她中午回家吃饭。

刘薇薇刚要拒绝，陈超打断她说：回来吃吧！爸妈在呢，妈炖了鸡汤，给你补补身体。

刘薇薇一听公婆在，想起昨天他们一家三口都在老家，肯定陈超跟他们说了什么。

她不用想也能猜到，公婆来的目的。

不过，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于是，刘薇薇说了一声“好”，就挂了电话。

陈超生怕薇薇不回来，那父母的辛苦就白费了。

还好，薇薇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回来。

陈超正想着，一阵敲门声响起。

他拉开门，是他爸回来了。

陈老六顺口问道：薇薇呢？

陈超知道他爸在担心什么，立即说：薇薇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十几分钟后，门锁响动，刘薇薇也回来了。

她推开门，看到系着围裙的婆婆，笑容满面的公公，愣了一下。

“薇薇回来啦？快进来，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冯秀娟像是没事人一样，热情地招呼她，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刘薇薇迟疑地换了鞋，低低喊了声：爸，妈。

陈老六和冯秀娟应着，一边摆碗筷，等刘薇薇洗手吃饭。

陈超端着鸡汤从厨房出来，把汤放在靠近薇薇要坐的地方。

05

一家四口，第一次围坐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的饭桌旁。

桌上摆着冯秀娟精心准备的饭菜：喷香的鸡汤、油亮的红烧茄子、凉拌黄瓜、西红柿炒鸡蛋，都是些家常菜，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陈超埋头扒饭，刘薇薇小口吃着，也不怎么夹菜。

冯秀娟不住地给薇薇夹菜：薇薇，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这鸡是咱自家养的，汤可鲜了。

“谢谢妈。”刘薇薇低声道谢。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陈老六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他没有绕弯子，目光温和地看着刘薇薇，真诚地说：薇薇啊，爸今天来，没别的事，就是看看你们。

你们的事，超子都跟我们说了。

虽然早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听公公直白地说出来，刘薇薇身体还是微微一僵，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些，头垂得更低了。

陈老六继续说道：你们吵架的事，超子有错，他说那样的混账话伤你，该打！

爸已经骂过他了。

可孩子，你也有你的不对。

有啥难处，你得说出来，得跟超子商量。

你们是夫妻，是要扛事的人，得一条心。

06

陈老六顿了顿，声音更加温和：你娘家的情况，爸都知道，也理解。

那不是你的拖累，那是你的责任，你是个好孩子，有担当。

可这责任，不该你一个人扛。

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你娘家的事，就是咱老陈家的事。

说到这里，陈老六从怀里掏出那个熟悉的，有些年头的存折，轻轻推到刘薇薇面前。

“这里面有五万块钱，是我跟你妈攒下的。

小轩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咱们家先给他垫上。

这钱，算爸借给你的，等你跟超子以后宽裕了，再还给我们。

眼下，不能再让小轩为钱发愁，也不能让你们小两口为这个事伤了感情。”

刘薇薇看着那个存折，猛地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以为公公婆婆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

“爸……妈……这……这不行……这钱我不能要……”她哽咽着，语无伦次。

“傻孩子，有啥不能要的？”

冯秀娟红着眼圈，握住薇薇的手：拿着！先把眼前的难关过去。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有啥事，一起想办法，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陈超也在一旁点头说：薇薇，爸说得对！以后咱们一起扛！

等小轩毕业工作了，一切就会好起来了。

刘薇薇看着公公真诚的眼神，感受到婆婆温暖的手，听着丈夫坚定的话语，多日来的委屈、坚强、以及那份刻意维持的疏离，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去接那个存折，而是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压抑地哭了出来。

陈老六和冯秀娟对视一眼，都暗暗松了口气。

冯秀娟轻轻拍着薇薇的背，柔声安慰着。

07

这顿饭吃了许久，等刘薇薇的情绪稳定下来，冯秀娟把碗筷洗了，厨房收拾干净，就叫陈老六送她去车站。

陈老六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秀娟是想给小两口留独处的空间。

很多事，还是需要小两口自己沟通磨合，找到彼此最舒服的相处之道。

一出小区门，冯秀娟停住脚，转身望向陈超那屋的窗户，叹道：老六，你说，咱们解决了小两口的燃眉之急，他们不会吵了吧？

陈老六摇摇头，说：咱们尽力了！他们俩的路，还得靠他们自己走。

秀娟，想开点，儿孙自有儿孙福！

有些话，陈老六怕秀娟担心，并没说那么直白。

超子早知道薇薇的家境，也愿意一起扛，可他低估了这担子的重量，以及对自己生活的影响。

而薇薇要强，宁愿牺牲自己的小家，也要强撑着。

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不是五万块钱能解决的。

陈老六希望今天他和秀娟所做的，能让小两口站在彼此立场想问题，相互理解包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