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悲哀

飞走的蒲公英

德奎又问了一句“咱爸他们起来了吗？咱爸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今早气色怎么样？”
     柳叶儿说：“咱爸他们起来已经有一会儿了，今早上看着气色还行，昨晚从窑上回来看你不在，是挺担心你的，一直等你等到半夜，结果你喝的醉汹汹还是人家二狗子送你回来，能不担心吗？问你啥也不知道，你就说自己没醉，你记不记得自己昨晚都跟咱爸说什么了？”
     德奎挠挠头实在想不起自己昨晚说啥了，问柳叶儿：“我昨晚说啥了？”

    柳叶儿一脸嬉笑：“有人昨晚喝醉了，哭的鼻涕眼泪一团糟，好不容易洗干净之后，跟咱爸说‘爸，我没醉，我好着哩，你不要操心，以后家里的事都交给我，你要操心，你看你一下老了不成样了，爸，你要好好滴哩，以后凡事都不让你操心，狗日陈根宝，看我迟早把他头拧下来，太他妈欺负人了！’，还对着人家那屋喊着骂人陈根宝：狗日的陈根宝，老子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今早上你弟媳妇破天荒的早早起来又是挑水又是做家务，这会儿应该是在张罗早干粮呢！都是你的功劳，今早上你可要多吃点。” 柳叶儿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转性了哈，自从嫁进门这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那我的确得多吃点！”
      “都是你那一句‘把人家陈根宝脑袋拧下来’的功劳！你也趁早想想怎么给咱爸回话吧，咱爸应该在上房等你呢！”
      “回话？昨晚就想好怎么回了。”
      “就说你昨晚是装醉的吧，可逆为啥哭啊，还哭的稀里哗啦的！”
      “没，是我做梦想好的，别瞎说啊，你见我啥时候哭过？”

      “没哭没哭，你没哭，是我哭的。”柳叶儿说着顺势拍了拍德奎的后背。又听见厨房叮叮哐哐的动静，柳叶儿不知道怎么了，开始以为是兰花故意撒气，又想到从自己进门就没见过兰花进过厨房，就有那么几次主动来帮忙还给自己搞的束手无策的窘迫，厨房里盐罐是哪个估计她都不知道呢，一大早弄的叮叮哐哐的给别人听见了还以为两个媳妇因为做一顿早饭闹事呢，和让公公婆婆脸上怎么挂的住？柳叶儿嘱咐德奎赶紧起来收拾，便着急慌忙跑去厨房看看怎么回事，到厨房才知道是兰花不小心把饭勺掉地上了，兰花正慌慌张张的捡起来拿水涮呢！

      看到柳叶儿进来，兰花对柳叶儿说早干粮已经弄好了，是按照大嫂平时的样子弄得，不知道怎么样？还要柳叶儿看看，柳叶儿一看，果然挺像那么回事的，馍已经在热锅里蒸的软软的正冒着热气，另一边锅里的面汤正冒着泡儿翻滚，还有隐约翻滚着一两个鸡蛋花，焯过水的土豆丝也已经凉的差不多了，就差拌调料了。

     兰花说她好久没有拌过菜了，怕手生了弄不好，让柳叶儿帮忙拌凉菜，柳叶热拉过放在案板里头的盆子，三两下就弄好了，一边放作料一边说自己也不怎么会就是随便弄弄，就这样了，味道也不一定好，有个味儿能吃就行了。
       秀兰以为是大嫂在厨房忙活，进厨房门看见竟是二嫂在张罗早干粮，还要大嫂帮忙拌土豆丝，秀兰看看大嫂，又瞅瞅二嫂，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两位嫂子，二嫂转性了？大嫂和二嫂的关系以恶意之间这么亲密了？秀兰还没回过神来，兰花喊秀兰：“秀兰起来了？早干粮好了，我来给咱舀，你给咱端，端了咱就吃啊！”

      秀兰蒙着圈儿只能照做，二嫂一碗一碗的盛，秀兰两万两万的端着碗去上房，进去第一句就是：早干粮好了，今天竟然是二嫂做的呢！
      德奎父子俩不知道在说什么，秀兰爸根本没顾上秀兰说了什么，还是德奎听见秀兰的话只说了句：“是吗？做好了咱就吃么！” 然后告诉秀兰也去赶紧吃，吃完好去窑上把你二哥换回来，秀兰不知道为啥要自己去把二哥换回来，就问为啥不送饭要把二哥换回来？德奎说有事，从今天开始窑先不烧了，你去窑上看着就行。

      秀兰去厨房告诉二嫂不用给二哥装饭了，大哥说让自己吃完去窑上把二哥换回来，柳叶儿和兰花听完都吓一跳，两个人同时问：“窑上再不烧了吗？”     
      “大哥说家里要忙了，窑上暂时不烧了，说要我去看着。”
      两妯娌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突然的决定是怎么回事，对于家里掌事的男人们的决定也只能照做 ，谁也没说啥，赶紧吃早饭好收拾干净。
      秀兰早早吃完就去窑上换他二哥，德昌看见秀兰来，问秀兰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大哥他们今天没来？秀兰德昌：大哥说了，窑上暂时不烧了，有别的事要忙，家里没啥事，昨晚大哥喝多了，所以没来换你，今早二嫂都转性了，又是挑水又是做早干粮的，你回去就知道了。

     德昌回到家，家里都已经吃完早干粮了，秀兰爸已经在屋里等着德昌回去，德昌稍微洗漱一下，兰花已经把给德昌的干粮端去了上房。等德昌坐定了，秀兰爸才说，你大哥决定了今天开始动新院，今天忙活了窑上，庄家也没好好弄，欠收，一年了啥事都没弄成，日子过的一团糟，你大哥说，新院先起一间偏房，前面弄个厨房，年前弄规整，你两个先住进去，明年再挨着偏房一排中间大方，两边各一间偏房，大哥已经去看木料之类的了，你吃完了咱去新院弄地基，弄好了要把砖开始往下转......

     德昌问他爸怎么突然就决定了？秀兰说大哥昨晚喝多了？干啥喝多了？
     秀兰爸看着德昌的样子，一脸无奈的表情，“送小郭回去不知道又听到什么闲言，大概是心里烦乱就喝了点酒，你大哥的事你别管了，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听见他爸这么说，德昌便不再说什么，只一心就着土豆丝吃馍喝汤，只是在心里自顾自的琢磨着，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变化大的都让自己来不及接受，兰花竟然还知道早期挑水做早干粮，这破天荒的头一遭，也不知道抽啥风了，大哥原先说一连起三间新房加一个厨房的，怎么突然就决定先弄个偏房，还年前先住进去，意思是过年都不在一起过了？莫不是这货又惹啥是非捅啥篓子让大哥都看不下去了？

飞走的蒲公英

     德昌三两口吃完早干粮，本想着找个机会问问兰花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一夜之间发生的诸多变化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德昌刚把碗送到厨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爸在喊要拿哪些工具，德昌应了一声，只能放下碗筷，随他爸一起扛着工具去新院做前期的准备。

      二狗子晚上回去，告诉他妈之所以回来晚了，是因为在路上碰到德奎哥喝醉了，不知道因为什么事醉的一塌糊涂，还哭的一把鼻涕眼泪的，不小心给绊了一跤，要不是他及时发现有在路上躺一晚，德奎哥还给他道歉说对不起他呢，说二狗子是个好娃娃，只说他好不容易才将德奎给拉回去，老叔都对她很客气的，还说怕你等着急了，让我赶紧回去，自己这才匆匆赶回来的，丝毫没有提及自己被人暗算被打晕在路上的事，并且嘱咐他妈千万不要把德奎哥喝醉的哭的事说出去。对于二狗子他妈，已经习惯了二狗子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二狗子很小的时候他爸生病死了，从生病到人没了，前后都没有多长时间，几乎是生突然就发生的事，二狗子妈年纪轻轻就守寡，后来有人给介绍了个单身汉做倒插门，结果那人好吃懒做，一天到晚啥也不干，还要二狗子她妈白白伺候和养活，多次吵闹之后仍然死性不改，最后被二狗子妈给赶走了。从那以后二狗子妈也就不再想着找个男人过日子，而是一心只顾着把她的二狗子拉扯大，只要他不生病，活蹦乱跳的，干不干啥都无所谓，先前二狗子还能帮他妈做点家务和农事，后来自从跟上村里那帮游手好闲的混溜子就彻底学坏了，整天跟着那帮人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好在二狗子人长的也算相貌端正，健健康康没病没灾的，二狗妈也就不再奢望什么了，有朝一日能给儿子攀扯上一个儿媳妇，自己这辈子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突然听到二狗子说德奎喝的烂醉，倒在路上还是她二狗子给送回去的，又给她二狗子道歉，二狗子妈先前也听说过二狗子和德昌媳妇的事，但是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村里那么多年轻媳妇偏偏德昌媳妇就和他二狗子搅和在一起吗，这也不全是二狗子的问题，既然德奎能不计前嫌，都给二狗子道歉了，这是好事，也还能趁机和德奎家搭上个关系，受德奎的影响说不定二狗子从此能走正道不说，以后在村里也还能有个照应。二狗子妈突然就觉的自己的二狗子能有希望了，她做梦都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能和德奎一样，就算比不上人家长得赞劲又能干，起码能向德奎学习和看齐也是不错的，心中突然就有了异样的希望，就鼓励二狗子能被德奎看在眼里是二狗子的福气也是运气，以后要多跟着人家德奎学学，以后没事多去德奎家窑上帮帮忙，还能学个手艺。

      二狗子在村里一直也是名声坏透了，经此一遭又被他妈这么一说，突然也觉的自己是个人了，于是下决定要像德奎哥学习，往后能不跟那些游手好闲混日子的人来往就不跟他们来往。  
     隔天二狗子妈抓了家里啊两只老母鸡让二狗子拿去集上卖掉，回来的时候买点油盐之类的，二狗子早早提着两只鸡去集上，没想到就碰到了，同样去集上的德奎，看到二狗子，德奎主动和二狗子打招呼，并且还谢二狗子送他回家，又问二狗子去集上做什么？二狗子抖抖手中的尼龙袋子说他妈抓了家里两只老母鸡让他去集上买掉，买点油盐之类的。德奎一听一向不学好的二狗子竟然也知道学乖了，又趁机对二狗子一顿夸赞，这让本就雄心壮志一心改过的二狗子更加信心倍增，就和德奎说以后有什么事就喊他帮忙，以后他也要像德奎哥一样好好做人，好好过日子。

      有二狗子这话，德奎也很诧异，就说他家新院要起新房了，二狗子可以来帮忙打杂，给二狗子算工钱，二狗子一听赶忙说不用工钱，村里帮工不都是互帮互助嘛，虽然他家一时半会也起不来新房，但是先把帮工人情挣下。
    德奎一听二狗子这话，笑笑说，好么，来帮忙，到时候你家起新房给你还回去。二人这才分开，德奎去了，卖木料建材的市场，二狗子去了家禽市场。

     郭有明被德奎送回学校，一夜想来想去没睡好，到底是惦记大舅哥，也不知道家里都怎么样了，大哥回去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本想着下午放学早早跑一趟看看，又怕自己这么贸然的去又惹的他们问东问西，秀兰哭的事圆不回来，那件事也就瞒不住了，既不忍心添乱，又点惦记里的情况，想着德奎昨晚的反应，又怕受到什么打击，让郭有明一早上都心神不拧的，正发呆呢，就听见有人喊：郭有明，学校门口有人找！
      郭有明这才回过神来，急匆匆向校门口走去，老远看见是大哥站在校门口等自己，三步并作两步的飞奔而去。
     “大哥，是你啊？我正想着呢，不知道家里今天怎么样了，你就来了，家里都没事吧？叔和婶没起疑心吧，二哥呢？”

      德奎说家里都挺好的，他安顿妥当了，也都没起疑心，秀兰也没事了，德昌也还好，今天开始家里要在新院起新房，争取年底给你二哥他们分出去单过，这样你叔和婶也少操点心。又说昨晚是不是担心了？自己没事，都好好的。郭有明这才放心了，连连说家里没事那就好，又说县里那边的同学他会找机会跟他们说，不行这周末他去一趟县城找他们说说。
      说完又德奎要不要进去坐坐？德奎说不了，他还要去木料等市场看看，把需要的都看好，到时候人家或者送或者自己去拉都行。郭有明就没再留德奎，只说自己有空就来帮忙，说完二人就分来了，德奎去往木料市场，郭有明这才放心进去学校。

     秀兰一个人在窑上无聊，就拿出大嫂给她的花样学习绣花，正当秀兰绣的正投入的时候，突然二狗子喊着德奎哥向她边走来了，秀兰吓一跳，一想到啊她二嫂的事就对二狗子没好声气，说她大哥不在，并问二狗子找她大哥啥事？二狗子一看是秀兰，就说秀兰妹子别再生气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他二狗子也重新做人了，又说他在今早上在集上碰到德奎哥说新院起房子要自己来帮工的，以为德奎哥在窑上忙活呢，所以才来找德奎哥的！

     秀兰说大哥他们这会儿应该在新院那里，还不等秀兰说完，二狗子丢下一句“那我去新院找”，转身走，刚走几步又回过头来问秀兰有没有推车或者板车？他顺便拉一车砖下去！对于二狗子的突然来访，秀兰本就满心疑惑也没好脸色，又没有经过大哥的同意秀兰是断断不会让二狗子顺便拉板车砖下去的，于是就对二狗子说，新院今天才开始在整理，还没开始往下拉砖，拉下去也没地方放，让二狗子先去看看情况，问了她大哥再说。
     二狗子走后秀兰更加疑惑了，昨晚二狗子才送大哥回来，今天就和大哥关系这么好了？这大哥是糊涂了吗？二哥知道吗？二嫂怎么办啊？她看见二狗子来帮忙会不会觉得惭愧或者不好意思？这一夜家里到底怎么了？竟和二狗子都扯上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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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德奎和二狗子两人和解以后，每回二狗子看到德奎比看到他爸还亲，恨不的拜在德奎门下做个亲信。前一天晚上才将德奎送回家，第二天早上又在集上碰到二狗子帮他妈卖鸡换钱买油盐，对于二狗子的长进德奎打心里为二狗子高兴，还告诉二狗子自家新院准备起新房，二狗子可以来帮忙打杂，可能是德奎随口那么一说，但在二狗子这哩可就是天大的好事了，在村里能被请去做帮工的人可不是随便有一把子力气的就行的，必须是人品好，讲义气 ，干活实诚才行 ，人们才愿意和他撘工互帮互助，但凡是那种狗游溜子，把人活的一塌糊涂，要紧三关想找个人来帮忙都找不到，何况是这种起新房的大事。二狗子瞬间觉得自己也是个人物了，至少在德奎哥眼里自己不再是个狗游混子，谁不想活的像个人，以前是没人管没机会，现在有德奎可这样的能把自己当人看，这对于二狗子来说可是天大的面子和难得的机会。

    别过德奎，二狗子提着装老母鸡的袋子径直向家禽市场走去，路上还碰到了在街边卖鸡蛋的三婶子，二狗子也一跑过去问了三婶子自己家这两只老母鸡大概什么价钱合适，以防自己卖便宜了。三婶子扒拉两下，又提起来掂量一下，告诉二狗子怎么也能卖个四五十块钱了，就照着五十块钱要价。
     先前被德奎夸赞两句，后面又经过三婶子的知道，二狗子自二胺是信心倍增，去到家禽市场喊价五十，对方还价四十五元，最后二狗子一再争取四十八元成交。

      卖完老母鸡，二狗子又买了他妈安顿他的油和盐，以防自己老毛病犯； 有忍不住乱花钱，就把剩下的钱卷紧装在内口袋里，然后匆匆往家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和她妈对账，老母鸡卖了多少钱，油盐各多少钱，剩下的一分不少交到他妈手上。二狗子妈激动的泪流满面，先前觉得是德奎仗势欺人，一个巴掌拍不响，不管家自家的，看她们孤儿寡母的单欺负她二狗子，现在突然觉得是德奎拯救了他二狗子，让他二狗子能走正道新做人，甚至还对德奎有了一份深深的感激之情。
     当二狗子又告诉他妈，德奎哥说他家新院起房子，叫他去做帮工打杂，本来说给他开工钱的，村里帮工都是互助，说他没要，二狗妈一听，这天大的好事今夜能轮到他二狗子，帮工虽说是帮人家干活，但是帮人家干活，但是你自己活不成个样子想去人家还不要呢！于是赶紧做午饭，好让二狗子吃完去德奎那里做帮工。

     二狗子三两口吃完，就往德奎家赶，到井台边想着拐个弯先到窑场，说不定德奎哥正在窑场往下面拉砖呢！于是先决定去窑场看看，于是就遇到了秀兰，看着秀兰对自己一副颇为嫌弃又夹杂着几分恨意的样子，二狗子自知理亏，再加上自己在村里那犹如臭狗屎的名声，怪不得秀兰妹子都看不起她，多余的话也不敢多说，就有急匆匆赶往德奎哥家新院子。
     在新院墙外面就听德昌哥和老刘叔的讲话声，唯独没有德奎哥的声音，二狗子心里顿时凉下半截，德奎哥喊他来帮工的事德昌哥知道吗？他会同意吗？老刘叔会同意吗？他们会不会还记恨自己把自己给打出来？犹豫了好半天，二狗子还是壮着胆子从新远门走了进去。
     老刘叔和德昌已经把院子该平整的都平整差不多了，正在计算挖地基呢！二狗子先喊一声老刘叔，因为昨晚送德奎哥回家的情谊毕竟还在，老刘叔是见证，此时二狗子只能把希望给予老刘叔，希望老刘叔能不计前嫌。

      二狗子喊了一声老刘叔，秀兰爸转过头来一看是二狗子，就问二狗子啥事？二狗说今早上在集上碰到德奎哥，德奎哥说新院起房，喊自己来做帮工打杂的，从集上回来吃过午饭就过来了，看看有什么要做的？
      秀兰爸一脸疑惑，昨晚是二狗子送德奎回来的没错，这个人情是还再也没错，但也没必要喊二狗子来做帮工打杂，且不说二狗子平日里游手好闲啥也不会做，就单是寡妇门上是非多这一条，村里都没人敢沾染他们的，这德奎是哪里抽疯了？喊谁不行喊二狗子来能帮啥忙？秀兰爸心里正嘀咕着呢，德昌就已经开骂了？

     “狗日的二狗子，你骑在人头上拉屎，你还敢找上门来啊！”说着就举着铁锹要冲过去，要不是秀兰爸眼疾手快喊住了，德昌非要和二狗子打起来不可。
      “德昌，放下，不要乱来，这都多久的事了，你现在火这么大干啥？”
      德昌气不过，回头跟他爸喊：“爸，你能咽下这口气吗？你忘了当时村里人都怎么说咱的吗？”
     看着德昌气势汹汹举着铁锹就冲过来，二狗子吓的刚忙往后退，满脸歉意和惭愧的看向老刘叔。

      秀兰爸没吭气，他何尝不知道村里人是如何当着他的面说三道四的，那段日子真的是每天头上顶着稀屎过日子，几辈子先人都被羞的不行了，他的老命差点都给搭上了，但是今天这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个时候报仇耍横，先不管德奎是何种意思，今天二狗子主上门来要求帮工，有理不打上门客，稀屎归稀屎，但这点他世茂老汉还是当得起的。

     秀兰爸把二狗子喊在一边，给二狗子看自己的头，“二狗子，老刘叔对你家一向咋样？村里人图和欺负你娘儿两，老刘叔没有吧？你妈当年喂给你看病来找你婶子 借二元钱，你婶子给借了，后来也没有要你们还吧，为啥要在老刘叔的头上拉屎？你看看老刘叔现在的样子，有你二狗子一半的功劳啊！”
     二狗子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突然老成不像样子的老刘叔，听着老刘叔的一字一句，二狗子普通一下就给老刘叔跪下了。
     “老刘叔，我二狗子不是人，我二狗子有娘养没人教的东西，做下了羞先人的事，对不起老刘叔，对不起德昌哥呀！”说着就啪啪给自己两个大耳光。

     “狗日的现在知道装好人了？”德昌火气还没消下去。
     “别吵吵，听二狗子说！”德昌才收了声。
      “ 老刘叔，这事是我二狗子羞先人，羞辱了老刘叔，德昌哥，德奎哥，我二狗子认错，二狗子该死，但是兰花嫂子也有问题，一天到晚没事就往井台边凑，和我们这些游手好闲的人扯闲篇，村里那些人也时常挑逗兰花嫂子，我也劝过那些人，德奎家弟媳妇，不看德昌面子还要看德奎哥面子哩，不要胡来，但是他们不听啊，只要兰花嫂子往前凑，他们就敢动手动脚，我还和他们打过一架，他们说是兰花嫂子看上我了，以为我比他们都长得耐看，兰花嫂子也不只一次说我比他们都强，总是追着我搭话，我也架不住兰花嫂子的忽悠和吹捧，我就鬼迷心窍了，那一天兰花嫂子突然说要谢谢我，约我去崖下说有好东西给，她突然就扑到我怀里，我也老大不了，也没个媳妇，就一时糊涂了呀......”二狗子哭了声泪俱下。
     秀兰爸终于知道了之情的原委，老汉已经羞愧的老泪纵横，明明是自家娶了鬼货，却反倒怪在人家二狗子头上，这一老一少一个蹲着一个跪着，就像两个雕塑，一个向世人展示忏悔一个表示羞愧。德昌也绣的低下了头，再也没有嚷嚷着要找二狗子报仇。

     许久之后，二狗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向老刘叔，喊着对不起老刘叔，对不起啊！秀兰爸抹一把老泪，对二狗子说今天你能给你老刘叔透底，还能认错，还能主动来要求给老刘叔帮工，老刘是认你是个好娃娃，但是帮工这事等德奎回来安排，你下午再来，今儿个老刘叔也干不动了，要回去缓着，你也回去，一切等你德奎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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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兰花突然的转变，秀兰妈虽然心里很高兴，但高兴的背后更多的是诧异，鉴于兰花平时的为人她也不敢太过掉以轻心，兰花能转变是好事 ，但更怕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后面又怕藏着什么更大变数。

      秀兰年龄还小，对于家庭成员之间矛盾只要不是太过分也都不会有太多猜疑，对于二嫂的突然转变秀兰虽然也很惊奇，可相比二嫂给她二哥以及全家人带来的耻辱，这点转变根本无法抵消秀兰内心的伤痛，而且这种伤痛既不能说出来也无法消解，还要担心千万不能被二哥和她爸她妈知道了，就像怀里莫名其妙揣着一个定时炸弹，让秀兰痛苦不已，为了不让她妈看出端倪，秀兰尽量不和她妈多说什么，偶尔逗逗青青和冬梅玩一下，就躲的远远的，这回被大哥安排去看窑，秀兰才有个机会躲出去一个人清静清静，还能自己慢慢消化一下情绪，又带上了大嫂给她准备的绣花鞋样，说无聊的时候好让她拿出来绣绣打发时间，还能解解忧愁。等到了窑场才发现那件事根本不能想，也不敢再想，思绪还没打开眼泪就叭叭的落下来，秀兰只能不停的绣花绣花，绣了拆，拆了又绣，如此反复，不让自己有片刻的闲暇。

      正当秀兰全身心投入的时候，二狗子的突然到来打断了秀兰，秀兰曾经也很恨透了二狗子，因为二狗子和二嫂的原因，她也很少和村里的小姐妹再一起玩，一想到那件事，突然对二狗子也没那么很了，但也还是很讨厌，毕竟因他带来的伤痛和被人指指点点点的闲言碎语的伤害是真的，也没好生气，二狗子还想拉一车砖下去，说好听点是拉帮忙，谁知道真的是想干嘛？三两句就给二狗子支走了。

      秀兰从县里回来的当天晚上因为伤心大哭，大嫂各种的劝哄和安慰，最后还是忍不住只能把那件事老老实实告诉给大嫂，柳叶儿虽然也是年轻的媳妇儿，但结婚以来没少受兰花的坑害，其他的就不说，单说上回冬梅磕到眼睛的事，就让柳叶儿对兰花心生惧怕，作为女人怎么能连自己孩子都不放过呢？那还有什么事是兰花做不出来的？对于秀兰说的那件事开始还不可思议，在看到德奎半夜回来醉成那样，柳叶儿就知道八成是真的，不然德奎也不会半夜三更醉成那样！同样是女人，同样是人家的儿媳妇，柳叶儿觉得兰花简直就是个疯女人，虽然德奎最终什么也没说，可柳叶知道轻重，不该说的不能说的一概装作不知道，就还是和原来一样做自己该做的事，自己怀孕的事也不敢让兰花知道，万一她哪根筋又不对劲儿了给自己使个绊子，到时候连孩子都保不住了。至于家务兰花愿意帮忙更好，不愿意做也没关系，只要她不再给家里惹事、添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自知理亏又心虚的兰花也总是逮着机会就和柳叶儿套近乎，总揪着问秀兰和小郭去县里参加浩子的婚礼，回来为什么大哭不止？见柳叶儿不搭话，又问大哥是怎么了？那天晚上喝的酩酊大醉回来？柳叶儿只好说二狗子送回来的时候就已经醉的一塌糊涂，第二天一觉睡醒自己什么都不不记得了，问他干啥了喝的醉汹汹的回来了？人家根本不承认自己喝醉了，有故意说搞不好这还的问问二狗子，兴许二狗子知道的还多点，柳叶儿一提到二狗子兰花马上闭嘴了，再也不缠着问东问西了。

      两妯娌各怀心事，相互提防又相互试探，好不容易做好午饭，也不见德昌父子两回来，柳叶儿正和秀兰妈商量着要不要给送饭去新院？秀兰妈说，人家父子走的时候也没说要送饭，中午应该会回来缓缓的吧？不信你个让兰花去看看是不是快回来了。
      兰花刚走到新院门口就和出来的二狗子装个满怀，来不及看清眼前的人，兰花“啊”的叫了一声，等看清眼前是二狗子的时候兰花脸一红什么都没说，低着头飞速进了新院门，反倒是二狗子大大方方喊了声“嫂子！”就走了。

     兰花进去新院里边，就看到公公蹲坐在地上，德昌看到兰花就进来劈头盖脸的就骂：“你知道要脸吗？你知道羞人吗？人家二狗子叫你嫂子你敢答应吗？” 兰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怎么二狗子会从新院里走出来，还不偏不倚的和自己撞个满怀？面对德昌的谩骂兰花丝毫不敢回嘴 ，不仅是因为当着公公的面，还有更大的心虚和羞愧是不是被发现自己都不知道。

      没多会儿，就见兰花低着头畏畏缩缩的从大门进来，再是秀兰爸拖着疲惫的身体几乎是摇晃着走进来的，感觉下一步就要跌倒了，出去干了一上午回来就成这样了，秀兰妈还以为是累着了。在后面才是德昌憋着涨红的脸，扛着工具走在最后面，三个人三种情形，三个表情。
      秀兰妈就问德昌一上午和他爸都干啥了？咋他爸累成这样了？人老了不行了，以后年轻人要多干呢！德昌也不意思再开口说是二狗子来过了，又提起了往事，只能含糊着“好！”

    秀兰爸也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几口就躺下了，老汉终于连抽旱烟的力气个兴致都没有了，刚一躺下就沉沉了睡去了。
     德昌吃完也回自己屋里躺着了，兰花进去好几回想要和德昌说说话，德昌不是装睡就是不吭气 ，惹急了也会不大不小的声音吼一声，在她还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之前，又不清楚那件事是不是被大家都知道了，又或者已经传回村里了？兰花不敢想如果那件事真的被揭穿了她会面临怎样的局面？看德昌这样，兰花也就不再吭气了。

      看的德奎还没回来，柳叶儿把给德奎的饭留好了热在锅里，又把屋里收拾停当，就提着篮子去给秀兰送饭。到了窑场才听秀兰说上午那会儿二狗子来过了，说什么是大哥说咱家新院要起房子，喊他来帮工打杂的，来窑上找大哥，她说了大哥不在，可能在新院里，二狗还说有没有板车他顺便拉一车砖下去，反正起新房还是要把砖一点一点往下去拉的......被她给拒绝了，后面二狗子大哥就去新院找大哥了。

      柳叶儿这才知道公公回来是为什么一脸疲惫的样子，感觉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平时再怎么干农活也不会把人累成这样，那就是心里又遭受了创伤，不用问可定和二狗子与兰花那件事有关，旧事再度被提起，老汉疲惫不堪的身心又受到重重的打击，柳叶儿心里叹息着，这个家迟早被陈兰花给脱穿了，赶紧起新房分开过，眼不见心不烦，她理解德奎这个突然的决定，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一家老小不能就这么被陈兰花给害穿了，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能说，但柳叶儿打心眼里支持德奎。

     秀兰又问大嫂大哥回来了没有？柳叶儿说她上来的时候还没回来，应该没那么快，要问卖木料的，问木匠，各种事情多着呢，以德奎那种干活没命的性子，不把所有事情都定下来是不会轻易就回来的。
      秀兰也很不解，之前是听大哥说过要在新院起新房，但也没这么急，更没这么突然，就问大嫂：大哥突然这么着急在新院起新房是不是和那件事也有关？柳叶儿说应该是吧！你看咱爸这一回一回的受打击，人都老的不成形了，在这么下去咱爸的老命都被要了，你大哥可能也想着赶紧新房建好了分开过，眼不见心不烦，咱爸也能多活几年。秀兰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她也受不了二嫂了，就连她都在村里都感觉抬不起头来，况且咱爸呢！

      可大哥突然喊二狗子来帮工又是个什么情况啊？大哥难道忘了之前因为二狗子的事在村里闹的沸沸扬扬，大哥还去警告过二狗子呢，难道就因为喝醉了二狗子宋大哥回来，大哥就不计前嫌突然和二狗子关系这么好了吗？
     这柳叶儿也不清楚啊，喝醉的事德奎什么都没说，甚至对那件事只字未提，至于二狗子的事也只毫无征兆，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同意二狗子来帮工打杂，就说这只能等你大哥回来才知道呢！
     姑嫂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秀兰最后忍不住了问大嫂，咱家是倒什么霉了，怎么尽遇上这种种事儿？哎，最倒霉还是娶二嫂进门？你说二哥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当初怎么就看上二嫂了呢？

     柳叶儿说，这事不好说，一个人一个命，注定是谁家的怎么也躲不过的。
       秀兰又问大嫂后悔嫁到咱家来吗？柳叶儿说：“不后悔啊，嫁给你大哥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好事呢！你大哥长得好看，人也很好，咱村里谁不羡慕？就连我们村的姑娘们都羡慕我找到个女婿呢！”
     秀兰叹一口气说：“大哥是比二哥要强很多，二哥啥也不行，要是没有大哥二哥那日子根本没法过了，还好你嫁给大哥了，要不然都没有这样的大嫂了！”

    柳叶儿青青揪一下秀兰的脸说：“还是我们秀兰会说话！”
     等德奎回来已经是下午的时候了，早上出去，一直到下午才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跑的德奎口干舌燥，一口水也没顾上喝。进屋看到他爸躺着，问德昌干啥去了？柳叶儿告诉德奎，上午德昌和公公一起去新院平底挖坑干了一上午，可能是累着了 ，爸回来一脸疲惫，吃完午饭就躺着睡了。在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敢说，也没说二狗子的事。又问青青和冬梅是不是和她奶奶出去串门子了？柳叶儿说是去了邻居家才没多会儿，应该也快回来了 。
      德奎悄么的坐在炕边，轻轻喊了声“爸”，问他爸是不是累着了，咋大白天的睡了一下午了，还没起来？
     秀兰爸一睁眼看见德奎回来了， 老汉就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这才慢悠悠的坐起来，问德奎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德奎说都办好了，有把什么多少钱，每个给他爸回报一遍，说他跑了好几家，差不多都是这个价位，等需用的时候头天叫几个人去拉回来就是了。
      秀兰爸听完才说了句“那就还好！”

     过了一会才问：“那二狗子说在集上碰到你了，你喊他来咱家做帮工打杂的？”
     德奎瞬间明白他爸这一脸的疲惫有躺下起不来八成是和二狗子的事有关，这才和他爸掏心掏肺的说：“爸，有些事过去了就忍了吧，其实有些事现在想象根本不是我们所知道的那样，二狗气其实并不坏，也就是平日里没人管狗游习惯了，一时间鬼迷心窍才赶出那事的，确实是不该也不能原谅，可是你记恨了这坨屎又能怎样？就算老死不相往来也保不齐下回还有别的稀屎拉一头，就让二狗子来，天天在眼前晃悠，反正这坨屎已经明晃晃的落在头上了，有人无所谓了，但是对德昌是个警醒，对那个货也是个警告，咱家娶回来的这货不是个东西，一味的怪别人也没用，就当二狗子是坨屎，他村里人大不了再把这狗屎捡起说三道四罢了，不然再穿个什么别的风言风语的，那可真是到血霉了！”

      听到德奎这么说，秀兰爸似乎庭除德奎话里的意思，就问德奎是不是外面又传什么羞辱先人的闲话了？还是这个鬼货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了事了？要德奎照实说，他受得了，话音刚落秀兰爸莫名的冒出一股子火气就涌上心头，再加上常年抽旱烟的缘故一时间又是咳又是喘的，德奎赶忙用手轻轻抚摸他爸的后背给顺顺气，“别气了，这老汉，说话呢，说的好好的，你又发什么气嘛！你这一发气人就不敢跟你聊天了！”
     秀兰爸喘口气问： “真没啥事吗？没有啥事瞒着我和你妈的？”

      德奎再三保证：“真没有，真没啥是瞒着你们，如果真有啥是了，瞒得了你们，还能瞒的了村里人啊？分分钟都给你穿个遍！ ”
      “那你喊二狗子来帮工就是这个事？”
      “是，也不全是，二狗子也长进了，这娃要不是从小没人管教，其他也 不错，今早在集上看到还帮他妈卖鸡换油盐等，这要是换做以前，都不用他妈说，偷了鸡出去卖掉拿钱鬼混呢！现在也变好了，见人知道打招呼，见到我更是德奎长德奎哥短的，亲切又听话，如果能教他从此走正道，于情于理这都是个好事呢！你说呢？二狗子还能现在村里做个眼线呢！” 德奎说着便哈哈笑起来，把人逼的都要个眼线呢！跟跟打仗时候一样了。
     秀兰爸说：“话是对着哩，总是感觉不美气！今天二狗子突然找到新院里来，德昌差点和二狗子打起来了！哎！”
     看着他爸叹息，德奎说没事，德昌哪里我去给他说。

     看他爸气消了点，德奎趁机又提起小郭，说：“小郭是个好实诚娃娃，秀兰所说小小，其实也有人不到二十岁就结婚的呢，咱秀兰小，但是小郭年龄不小了，总这么等着小郭也着急，实在不行看看，明年什么时候给他们结婚算了，小郭都私下求我好几回了，让我找机会给你说说，说她保证绝不会让秀兰受委屈啥的，讲的可怜兮兮的呢！”
      提到小郭秀兰爸情绪果然好很多了，“小郭是个好娃娃，但事情的一样一样来，眼下先这个，结婚的事明年了再说。”
     听到他爸这么说，德奎马上应到：“那好呢，有你这话，我也替小郭放心了！”

    秀兰爸一瞪眼： “你咋还胳膊肘往外拐呢？”
      “拐不了，拐不了，秀兰是自家妹子，小郭是自家妹夫，都是一家人，不分里外。”

飞走的蒲公英

     德奎一大早出去，东问西看马不停蹄的跑了一整天，好不容易一切都弄停当了，回家又看到他爸躺炕上起不来，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问过柳叶儿也说不清楚，只说上午去新院干活回来就这样了，中午随便吃了两口就躺下睡着，一直没起来......虽然柳叶儿什么都没说，德奎已经猜到大概是和二狗子有关系了，早上碰到二狗子并且答应让二狗子来做帮工打杂的，以二狗子最近的殷勤大概是从集上回去着急慌忙吃完饭，就火急火燎的跑来帮忙，自己还没回来，家里人不了解，一看到二狗子就是涌上心头给闹的。

     看着他爸肉眼可见憔悴德奎心里不是滋味，有那么不止一个瞬间真的想把德昌两口子给打出去，这样他爸他妈就能消停过几天安生日子，可是身为大哥他不能这么做，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爸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所有的好的坏的、难的易的，这家里都看着他，他谁也指望不上，德奎只能自己扛着。德奎顾不得一身疲惫，拍拍身上的浮土，洗把脸后就去炕头哄他爸，好不容易把老汉哄好，这才感觉又饿又渴，看他把情绪好了，才说：“哎呀，这一天跑的把人快要饿死渴死了，你们吃饭没？饭好了没？”

     秀兰爸这才想起来儿子从早上出去跑了一天到现在才回来，瞪了一眼德奎说：“你没看集上有啥吃点喝点啊，看把你扎实的都赛过老地主了！”
     德奎见他爸都能挤兑他了，笑笑说:“过日子呢，不扎实哪能行呢！以往的老地主都没我扎实，我这跟你学的！恨不得一分钱掰开当二分钱使呢，以后把那老汉烟少抽点，省下来的都是钱，过不了多久咱老刘家日子肯定能赶上老地主哩！嗨嗨！”
     秀兰爸眼一瞪：“把你个哈怂！我抽个老汉烟把你日抽穷了？我几时叫你舍不得吃喝，恨不得一分钱掰开当二分钱使呢？” 被德奎这么一戏弄秀兰爸似乎想起来她的老汉烟了，坐起来靠着炕台子抽起来了。

    “这老汉，说要会过日子呢，老汉烟又抽上了，少抽点，要省啊！”
     德奎正和他爸互怼拌嘴呢，秀兰妈带着青青和冬梅回来了，青青一看到德奎就喊大爸爸回来了，德奎看到两个小家伙回来问：“两个狗游回来了？你奶奶带你们去哪儿游了一趟子回来了？”，说着德奎拉过青青和冬梅，从口袋掏出糖果给青青和冬梅，秀兰爸一看，“自己跑一天一口水不舍得和，把这东西滴没少过！”

     秀兰妈一听文德奎：“你跑出去一天没吃没喝啊？你看把自己吃点喝点啥啊，每回都给这两娃吃的，自己舍不得吃喝一口！”
     德奎摸着青青的头说：“这没办法，人家天天大爸爸的喊哩，一半喊的是大爸爸，一半喊的是大爸爸口袋里装的啥？是不是？”
     青青吃着糖果说：“是！”
     德奎一笑，说我去看看人家饭好了没，饿死了，说着就朝厨房走去，边走边喊：“娃他大妈，饭好了没？把饿死了！”
     到厨房一看，竟然兰花和柳叶儿两个人在做饭，德奎问了句：“今天你们两妯娌在做饭吗？好了没啊？要饿死了？”
     柳叶儿说：“好了好了，马上，” 柳叶儿一边说一边往碗里舀，德奎赶忙给自己端了一碗，“我自己先吃一碗，你们再给上房里端！” 说着就端起一碗一边吃一边往上房里走，柳叶儿端着两碗跟在后面，在门口德奎一只手给柳叶儿掀开门帘对他爸他妈说：“今天是你两个媳妇子一起做的饭，味道不一般的好。”

     秀兰妈结果话茬：“不是一般的好，那你今儿多吃点呢！”
    “平时吃两碗，今天必须吃三碗！”
     兰花去他们房间喊了德昌起来吃饭，德昌来到上房，德奎已经吃完一碗了，看着德昌进来，德奎问：“下午睡美了？地基挖好了吗？一睡就睡一天？”

     德昌红着脸说：“等你回来啊！”
    “给你们建新房等我回来？是等我回来挖还是等我回来看啊？不然给你们打个窝棚得了，都不用挖了！”
     见大哥这么说，德昌红着脸笑一下：“那也行！”
    “真的吗？那好得很，还简单了！”，转头又对青青说：“青青，你爸说在新院给你家搭窝棚，不建新房了，能行不？”
     青青啥也不动懂，就只是嘻嘻一笑说：“能行！”逗的全家一顿哈哈，德奎不但担负全家的生计，还要承包全家的欢笑，有德奎在的日子家里气氛总能异常活跃。

      吃完饭，看天色还不算太晚，德奎又喊德昌和他一起去把厕所清理一下，兄弟两一前以后各挑着一担粪往山上走。
     柳叶儿给自己和秀兰的饭装在一起，去窑上和秀兰一起吃，并嘱咐兰花等下记得收拾上房里的碗筷，说完就提着篮子出门了。秀兰已经在窑场等了好久了，饿倒是不饿，就是一个人呆的时间太久了，有点无聊，想着大嫂怎么还不来？大哥回来了没有？
     正这么想着呢，抬头就看见大嫂提着篮子过来了，秀兰老远的就喊：“大嫂！”
      看到秀兰想自己招手喊大嫂，柳叶儿也加快了步伐，“等急了吧？饿不饿？”

      秀兰接过大嫂手中的篮子，问柳叶儿今天怎么拿这么多？你也没来得及吃吗？柳叶儿说：“怕你一个人无聊，专门拿来和你一起吃的！”
     姑嫂两个人在山脚的窑场一起吃饭谈心。山上地埂边，德奎和德昌趁着倒粪的空儿两个人坐在埂边，德奎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处的山和山那边的那边，像极当初和秀兰坐在地埂边的样子 ，不同的是上回是秀兰在努力的劝导大哥，这回是大哥劝导兄弟德昌。
    “爸说二狗子今天去新院，还说你俩差点打起来？”
     德昌低着头轻轻的 “嗯”了一声。

    德奎看着神情低落的德昌问道：“没给你打招呼就让二狗子来帮工你是不是很气啊？”
   “那会儿是挺气的，现在没那么气了！”
   那会挺气的，现在没那么气了？德奎有点诧异，“怎么了？那会儿气，现在又不气了？”
    “二狗子都跟咱爸说了，还跟咱爸跪下道歉了，咱爸说确实也不能全怪人家二狗子......” 德昌套头看着远处，默不作声。
      听到德昌这么说，德奎也没想到二狗子那小子竟然会这么做，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和德昌说，原本有很多话想和兄弟好好聊聊的，突然就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两个人默默地看向远处。

     过了很久，德奎才问德昌后悔吗？
     德昌知道大哥什么意思，就说有一段时间是挺后悔的，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孩子都两个了，那时看到兰花那个样子，又看到老丈人下跪求着收留兰花的时候自己还是心软了，可是每每想到那些个事，想到二狗子心里还是很气，但现在也没办法单气人家二狗子，德昌说着说着声音都有点哽咽了。

     德奎看一眼德昌，一个人的命注定怎样，很多时候我们自己真的没办法左右，当初谁知道会是这样，造势早知道就是打死也不会同意的，可是现在已经这样了，人还是要往前看，以后还是要硬扎一点哩，一个人家，活人过日子不能被个女人给拿住了！还能由着她的性子骑在人头上拉屎，这种事有一次两次，还能由着她有第三次？德奎顿了一会又说：二狗子那事没有早点给你说是大哥不对，谁知道二狗子一听到来帮工打杂会是那么积极的，二狗子那事吧，稀屎已经拉在头上了，再怎么记恨二狗子都没用，兰花你都心软接受了，还不如就放下算了，他旁人大不了又把之前的烂事拿出来说一遍，再背后偷摸的说你窝囊什么的，人嘛，有时候窝囊一回又能怎样？就因为别人背地里说自己窝囊还给不活了？说闲话的人永远都不会停止说闲话，与其让他们在乱叫别的舌根不如就做给他们看，让他们嚼个够呗，哪有能咋地？二狗子也在长进，如果能让二狗子彻底改头换面走正道，说两句又如何，说破了天也没啥，又不会少人一块肉......

      德昌从来没见过大哥一次说这么多花，还这么说的这么婆婆妈妈，感觉又欲言又止的也样子。德昌终于鼓起也勇气问德奎是不是有什么话对他说？感觉今天怪怪的呢？
     德奎说也没什么，就是想开导开导你，以后分开过了，很多事情就不像现在能这么方便的顾到你，那时候都全靠你自己拿主意，有事都要你自己扛了，如果你先和以前一样凡是都忍着让着，忍气吞声的那你的日子要怎么过？不要说一个二狗子了，到时候说不定还有别的三狗子、四狗子到时候你要怎么办？所以这件事还得从根上解决，我是这意思，你能懂吗？

    德昌说：我知道的，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德奎叹息一声，知道怎么做那就好办了，不然就算分开过了人还得给你操心，咱爸咱妈也都得给你操心，他们老了，操不动那么多心了，德奎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说不造了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