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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小春多梦

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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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11:46:54 | 显示全部楼层

5. 诱捕器

陈斯绒读过一些网络帖子,为什么有人会喜欢被掌控、被管着的感觉?

下面的回复千奇百怪,但她找到了符合她的回答。

因为没有感受过完全的父爱,没有感受过后背可以放心地交给任何一个人,没有得到过一只手宽厚地抚摸过她的头发,说“做得真好”。

出生在那样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里,整个家庭的中心永远是围绕着弟弟。

姐姐们年纪比她大上许多,早早就辍学出门工作。只有她一路读书一路上学。

埋怨的话自然是听了不少,考上高中之后,家里原本不打算再让她读书,但是学校的一个老师找来家里,说她成绩很好,千万不要放弃。

那个老师的名字,陈斯绒永远也不会忘记。

高中三年,他对她多有照拂。偶尔生活费拮据时,他会请她在食堂里吃一顿饭。

一段久远的往事,陈斯绒从未忘记过。

她想,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知道一个“长辈”的关爱与认可对她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她也是可以被呵护的。

Sara说,她曾经体会过完全被呵护、完全被包裹、完全被宠溺的快感。心甘情愿地卸下所有防备,把自己交给那个人。

你知道,最后的最后,他总会无比耐心地揉散你的每一条心结。你放心地把自己所有羞耻的模样与欲望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的面前,不用害怕、不用彷徨。因他会接受你所有的样子。

Sara讲这一段话时,陈斯绒留下温热的眼泪。从前自己迷恋这种被掌控的关系时,多有羞耻和遮掩。直到遇到Sara,才知道,这并非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形成的原因或许错综复杂、无法明述。但喜欢喝一杯“辛辣风味的意大利咖啡”,没有任何的错。

-

飞机在晚上九点起飞。

Caesar的私人飞机上备有一些常用的衣物。陈斯绒和James坐在一排,翻看社交媒体上关于查理受伤的新闻。

大多都是一些F1狂热粉在发推文,推文的风向也主要是在关心查理是否能在三月份赛季开始之前恢复健康。

今年车队是铆足了劲要拼一把冠军,换了新Manager,并且还打算从红牛车队挖两个空气动力工程师。谁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最关键的赛车手受伤了。

James手指指了指一条推文,陈斯绒看过去。

“Roman给法拉利带来了‘好运’!”

James点开回复,里面居然还真的有很多人也在冷嘲热讽。

“有些过了。”陈斯绒低声道。

James耸了耸肩:“谁知道。”

陈斯绒微微愣在了原地。

她其实早就知道车队同事对Caesar有所不满,然而此刻James看似不发表意见的回复,其实也已经表明了立场。

他也和那些推上的网友一样,正站在“火场”看热闹。

不远处,休息室的门重新打开,Caesar换了新的衬衫和马甲走出来。

James顺滑地关了推,然后同Caesar说起了话。

陈斯绒靠进椅子。

一种难以描述的心情。

她原本也不过是隔岸观火的一员,Caesar于她来说是可望而不可求的。

但是……那杯咖啡。

她目光瞥见那个已经喝空的咖啡杯。

——“My bad,Grace。”

他语气温和而带有强势,但是他也可以毫无芥蒂地主动朝她道歉。

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的男人。

只不过他占据的位置实在太过叫人心生嫉妒,高处不胜寒,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起这样的压力。

陈斯绒强迫自己把目光从Caesar身上移开,但是他同James交谈的声音还是事无巨细地传入了她的耳畔。

他的嗓音很低沉,像是手指穿梭在厚重的珊瑚绒中。认真聆听的话,很容易迷失在那些富有韵律的音调中,从而忘记了他说话的内容。

陈斯绒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最近太过的不稳定了。

工作上的压力以及Caesar的出现,她觉得自己的实习位置摇摇欲坠。

心脏皱缩得难受,陈斯绒想躺下,可是她不能。

飞机在一小时之后降落摩纳哥机场,机场清冷的空气在一瞬间把陈斯绒的旖旎思绪与焦虑吹了个干净。

James开车,三人一路朝查理的家去。

-

查理的伤势并不严重,医疗团队给Caesar做了一次更加全面和详细的汇报,确认休息一个月,基本可以完全恢复。

当天凌晨三人入住酒店,陈斯绒拿着电脑开始撰写公关文稿。第二天早上,James收到草稿,他修改过后,便拿给Caesar过目,随后发布了出去。

危机很快解除,车队方出具公告,那些甚嚣尘上觉得查理本赛季报废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

原本不是很大的公关事件,但是Caesar连夜去查看查理伤势的新闻也随后引起了一些讨论。

James问是否需要再做回应,Caesar拒绝。

第二天,三人返回意大利。

Caesar没有休息,很快又飞去了日本和发动机供应商讨论这一年赛季发动机的改造问题。

晚上,陈斯绒按时下班。

她习惯性地在吃饭时浏览车队相关信息,却没想到白天还只是零零星星的关于Caesar去探望查理的消息,晚上就变得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她给James发了这些推文的截图。

Grace:“需要回应这些舆情吗?”

James的消息回得很快:“Caesar白天说不用。”

Grace:“但是现在已经发散到有些无法控制了。”

推上开始指责Caesar的作秀行为,他的身世也开始被人广泛的讨论。

赞助商之子,年仅三十五岁就出任法拉利车队Manager,毫无经验,能力不足,只有长相和身材不如去做秀场模特……

恶意的揣度和评价铺天盖地,陈斯绒不信James察觉不到。

果然James的消息很快又回来:“Grace,你联系一下Caesar,问问需不需要再做回复。”

陈斯绒忍不住在手机前骂出了脏话。

James是会合理推卸责任的,谁都知道Caesar现在人在日本,意大利时间晚上七点半,日本定是已经到了凌晨。他如果已经睡了被这样叫醒是否会发脾气?

但是舆情回馈又是最不等人的,万一Caesar到时候追究起来,陈斯绒肯定逃脱不了。

但是这样的疑虑只持续了一秒,陈斯绒知道工作比她自己的情绪更重要。

拨出Caesar的电话,陈斯绒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嘟嘟的电话声开始响起,她忍不住双手抱胸,咬紧了下唇。

Caesar在电话铃响起的第三秒接起了电话。

“你好,Grace。”

他声音没有半分睡意,沉稳、清晰地像是同她处在一个时区。

陈斯绒立马回道:“嗨,Caesar。”

阐述推上那些虚假的、恶意的言论时,Caesar一直保持安静的状态。陈斯绒看不见他的表情,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也是越来越虚。

“就是这样,”陈斯绒心脏怦怦跳,“比早先看到的情况要恶劣太多,所以车队需要对此进行回复吗?”

“不用,Grace。”

漫长的安静之后,陈斯绒再一次听到了Caesar的声音。

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已经涉嫌造谣了。”

“不用,Grace。”他依旧坚持道。

陈斯绒有些泄气,可心脏也莫名地涌出酸而涩的液体。

这样被人指名道姓地骂了,可他也还是说“不用”。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陈斯绒决定不再纠结。

“不用抱歉,这是你的工作。”

“谢谢,再见,Caesar。”

陈斯绒说完,便等待着Caesar的“再见”。

却没想到,电话那段传来的是:

“Have a good night,Grace。”

他记得意大利此刻是晚上,所以他说“Have a good night,Grace。”

挂断电话时,陈斯绒有片刻的恍惚。

很快,她知道自己不对劲的来源。

心脏的地方传来隐隐的骚动,她无法克制住幻想Caesar此刻的模样。

陈斯绒去洗了一个澡。

头发吹到半干,她穿着灰色吊带走回了卧室。

白墙的一隅,放着一张全身镜。

镜子里,未干的发梢上有水无声地在她的衣物上蔓延,流下深色印记。

陈斯绒无法形容这种情绪。Caesar带给她无限工作压力的同时,却又好像在朝她施展无可抵抗的魅力。即使他或许根本没有此意。

这只是他的礼节,他的教养,他的克制。

可却更叫陈斯绒无可自拔地回味。

对爱的渴望是一种错吗?对强者的倾慕就代表着失去自我吗?

即使无法在现实中得到,幻想也不可以被允许吗?

想要被亲吻,被抱在怀里。想要被轻柔地抚摸头发,拍拍她的后背。陈斯绒的幻想中,有一个强大的人保护、呵护着她,他对她说:good girl,你已经做得足够好。

陈斯绒闭上了眼睛。幻想是每个不被爱的小孩的天赋,陈斯绒在那里有她最安全的堡垒。

身体在安静中发热,再次睁开眼时,陈斯绒看见镜中的自己。昏暗之中,她的视线重新聚焦。

陈斯绒无法否认她内心深处的渴望。

耳边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清脆的声响,响了一声,又响第二声。

陈斯绒大脑放空,很久很久,才想起来,那是自己的闹铃。

她惊惧地从镜子前回过神来,去拿自己的手机。

已是八点零八分,C发来了两条消息。

C:“晚上好,Grace。给你上司的咖啡送了吗?”

间隔五分钟,第二条消息。

C:“Grace,你忘记了时间。”

知道自己错过了八点钟,陈斯绒懊恼不已,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回过去了一条消息。

Grace:“晚上好,给上司的咖啡送了。抱歉,我错过了时间。”

C:“刚刚在做什么?”

陈斯绒看着那条消息,微微陷入了沉思。

Sara说,他是一个很难抓住的人。而陈斯绒不想错过他。

发梢上的水从额间滑下,她轻轻地敲打键盘。

“我刚刚在洗澡。”

——陈斯绒释放出属于Grace的诱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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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11:47:44 | 显示全部楼层

6. 双向选择

C说:有事情打乱你今晚的计划吗?

陈斯绒以为,他的第一句话应该是“打开视频”。

这是她的上一个网聊对象的回答。

男人的天性如此,网聊遇到的人或许根本不是真的理解掌控与信赖到底是什么。有的男人装作可以给你精神支撑,但却是在寻找训从的炮友。听说你长得漂亮,就要看你照片。听说你在洗澡,就要和你视频。

有时候陈斯绒在群里看见这些纠纷,她会觉得悲哀。她觉得自己或许这辈子无法找到一个符合她心意的人。

这太难了,谁都知道。

但是C却问她“有事情打乱你今晚的计划吗?”

身体的燥热在对问题的思索里逐渐平静下来,陈斯绒坐在镜前,看着手机。

一种似云雾般的疑惑围绕在她的心头,她不知道他问这话的目的是什么?

手指在屏幕上游移了几下。

Grace: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陈斯绒选择直接问出她的疑问。

C:我不认为你是不注重时间观念的人,所以猜测你今晚有突发事件打乱了计划。

陈斯绒仔细看着他的消息,嘴唇紧紧抿起。一种微妙却又无可忽视的情绪在她的心底升起。他完全没有直接指责她因为没有时间观念所以迟到了,而是从另一个陈斯绒从未思考过的角度给出了正面猜测。

他不对人进行恶意的揣度。这想法叫陈斯绒心脏重跳。

微湿的发梢冰冷地粘在陈斯绒的手臂上,她面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Grace:晚上收到了一个忽然的工作任务,结束之后一直在想一些事情,所以忘记了八点还有约定。

C:工作相关的事情?

陈斯绒犹疑了一会,Caesar……也算是工作相关吧。

Grace:是。

C:明白了,你没办法很快地从工作中抽身,即使工作本身已经结束。

Grace:是,您说得没错。

C:你现在由于工作原因,很容易一直处于紧张的情况,就好像刚才。所以你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Grace:是。

陈斯绒不觉有些紧张,他似乎在捋清她目前的状况,而后给他们之间的关系下一个定论:可以,或是不可以。

屏幕那端,C的消息没有像往常一样快速回来。

陈斯绒无法承受这种等待的煎熬,身子紧紧地靠去了坚硬的墙面。

负面情绪随即到来,将她铺天盖地地淹没。

陈斯绒自认不是一个乐观的人。

从小的家庭环境里,她收获更多的是无视和否认。

否认她一个女孩子可以好好读书,否认她一个女孩子能有多么大的成就。

走进初中、高中时,她是班上小团体的眼中钉肉中刺。

长得漂亮在那样的小地方是原罪,父亲来学校看过她两次,穿着磨损得看不出颜色的补丁袄子。

陈斯绒拉他去食堂,想叫父亲吃完热饭再走,父亲以为她嫌弃自己在班级门口出现给她丢人,于是大声地呵斥她。

很多年后,陈斯绒再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会默默地流眼泪。

她不恨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在所能做到的范围内已给了她最多。

但是有时候,她也庆幸自己离开了那里。

来到意大利,她得以重新开始自己想要的人生。

但是,那种极易出现的负面情绪永远如影随形。

比如此时此刻,她在等待C的审判。

陈斯绒努力深呼吸了几次,叫自己不要那样脆弱。

而后,她感受到了手机的振动。

C:抱歉,刚刚有一个工作介入。

陈斯绒还没来得及发“没关系”。

C的第二条消息就来了。

C:你对我的印象如何?

陈斯绒愣怔在了原地。

她呼吸变得缓慢而谨慎,确保打出去的字不会叫他不开心。

Grace:我对您的印象很好。您一直教我保护自己的隐私,不要给你发露脸的照片。虽然给上司送咖啡对我来说的确是一种很难办到的惩罚,但是当我把咖啡顺利送出去之后,我觉得我对上司原本那种陌生的恐惧削弱了,他也并非是吃人的恶魔。您说好孩子不应该撒谎,我以后不会对您说谎了。我对您说我刚洗过澡,您却没有立马要求我给您发送视频或是照片,我对您很信任。

一口气打下一大串话,发送出去,陈斯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在C面前坦白,是一件比说谎更要轻松的事情。

C:Grace,我喜欢你的坦诚。

陈斯绒嘴角无限地扬了上去。

Grace:那我是通过考核了吗?

C:没有考核,是双向选择。你选择我,我也选择你。

这种巨大的欣喜瞬间充满陈斯绒的胸腔,她变成一支粉色气球,几乎要摇摇晃晃地飘上天。

C:我需要约一个时间和你具体讨论关于你上司的事情。

Grace:后天晚上八点可以吗?正好是周六。

C:可以。

陈斯绒无声笑到嘴角发酸。

她在想,她现在是否可以给他发“晚安”。

但是C的消息又一次回来:现在你需要接受聊天迟到的惩罚。

陈斯绒的笑容瞬间收敛,她心脏砰砰,不知道是担忧更多还是期待更多。

Grace:您的惩罚是什么?

C:打开视频。

陈斯绒只怔住了一秒,她迅速把镜头向下移,然后打去了视频。

C很快接通,但是他的画面是黑色的。

C:“工作结束后,你在想什么?”

电话里,C的声音传来,陈斯绒浑身僵硬。

是她听错了吗?还是说只是声音太过相似。

可是Caesar会说中文吗?她从未听他说过,即使是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

不,Caesar不会中文。

车队的任何人都没有说起过这件事,也没有任何人听到过Caesar说中文。

可是他母亲是中国人……

但他母亲不是生下他之后很快就出轨了吗?他的家庭环境里应该不会再有人说中文……

短短数秒之内,陈斯绒的大脑疯转。

C又开口:“你分心了。”

陈斯绒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不,不太一样。只是很像而已。

C的声调更高一些,不是Caesar。

陈斯绒强忍住狂跳的心脏,开口道:“对不起,我在想……”

话要说出口的瞬间,陈斯绒停顿了一下。她应该说谎吗?说她其实是在想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工作,决口不提Caesar?

还是……

——“好孩子不说谎。”C的声音却瞬间响起在陈斯绒的脑海里。

“……我在想……我的上司。”陈斯绒认命般的闭上了双眼。

电话里,C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惩罚的规则很简单,我要听到你脑海里的每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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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11:48:32 | 显示全部楼层

7. 视频通话

他看见一张如他所期待的、没有任何标记或者特色的白色背景墙面。房间的灯明亮,她每个动作都尽收眼底。

摄像头卡在她胸口朝下的位置,看不见她的脸。灰色面料衣物,沾水之后,显出清晰轮廓与起伏。

“我要现在开始吗?”Grace问。

她声音有些漂浮,或许是太过紧张了。

但是电话那端,C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斯绒看不见镜头那端人的表情,黑色的长方形方框,限制了她对他的判断。

于是只能认为他是希望自己开始。

开口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陈斯绒已决定完全坦白。如果她想要他完全的信任与支撑,那她就必须拿出脱下防备的勇气。

“我在幻想,被他抱在怀里。”陈斯绒直击重点。又或许,是她也在试探他是否能够接住她。

黑色视频框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她确定他在注视她,但她又找不到他的方位。

像是某个巨大的房间里,他坐在黑暗处,而唯一的一束光仅仅打在她的身上。

他没有应和她的对话,没有惊讶,也没有阻止。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说下去。

陈斯绒的疑虑于是在沉静的黑色之中慢慢平复,她开始重回刚才的幻想。

房间里的光线很好,好到能看见她因紧张或是激动而起伏的胸口。发丝贴在她的胸口和肩头上,展现出一种奇异的妖娆。

“他会很耐心地听我说话,不管我是哭泣还是开心,他都会完全理解我。他把我抱在他的腿上,手掌总是轻按在我的后背,有时候,会轻轻地拍着我。”

“我们……也会亲吻,会抚摸。我们不是是情侣关系,他只是……只是……”

陈斯绒在寻找“爱”的替代词。

“他只是喜欢和我在一起,会保护我,会永远支持我。”

镜头里,似乎看得见她心脏的跳动。

越发坦诚的描述,像是她为C打开的一扇大门。

这感觉很奇妙,陈斯绒从未这样大胆地向别人讲述过自己的幻想。因为她很怕,觉得很羞耻,觉得会被别人认为是疯子。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莫名的安全。

“最后……”陈斯绒身后已微微出汗,镜头的另一端依旧是一片漆黑。他还在吗?陈斯绒不禁想问。

或许是她停顿太久,屏幕那端传来了声音。

“请把最后的一部分也说完。”

陈斯绒无声地倒吸了一口气。

C的声音再次传出。

“提醒,不允许撒谎,请开始吧。”

C的话音刚落,陈斯绒似乎再也感受不到房间里任何其他东西的存在。

她像是真的置身于那个巨大的黑色房间,他就坐在离她不远的黑暗处,观察着她。

而她必须听从他的命令。

“最后……我们会上床。结束的时候,他会抱着我,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告诉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my baby girl。”

陈斯绒想,如果此刻他要嘲讽、伤害自己,她会立刻遍体凌伤。“my baby girl”,说出这几个词都叫陈斯绒自己羞愧致死,可是这是她的真实渴望。

一切变得很安静,陈斯绒在此刻也冰封住自己的身体和想法,以阻止任何根本可能不会发生却被她灾难化的想象。

手机上的时钟走过五分钟,C的声音忽然从屏幕的那端传来:

“可以停止了。”

“你做得很好,my baby girl。”

他没有用“my baby girl”嘲讽她,他用“my baby girl”称赞她。

陈斯绒在他声音落下的那秒眼眶湿润。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勇气十足在陌生人面前卸下所有防备,还是极端软弱,只要别人的一句否定她就会立马支离破碎。她只知道,她被一种巨大的温柔接住了。

一种黑色的、不知模样的,但却极具力量的温柔。

微微潮湿的长发也变成自由生长的藤蔓,在此刻将她轻柔地包裹了。

然而下一秒,那种温柔绝不会属于自己的天然恐惧也迅速占据了陈斯绒的理智。

但陈斯绒接受这一切,她习惯了失望、失去。

安静地哭了一会,陈斯绒慢慢平复。

手机上,C没有挂断电话。

“感觉好点了吗?”C问。

陈斯绒点头:“嗯。”

“哭是因为委屈、羞耻还是伤心?”

陈斯绒抱着手臂,低声道:“不知道。”

C:“是因为和我分享幻想所以感到羞耻吗?”

陈斯绒摇头,立马说道:“不是,我没有因此感到羞耻。”

“那就是因为委屈?”

“不,”陈斯绒声音还有些闷,“我接受迟到的惩罚。”

C:“那是因为伤心?”

陈斯绒没有答话。

电话那端,C重新进入沉默。

陈斯绒也没有任何动作,她只是抱着自己。

漫长的一段空白,C重新开口:

“我们之前说好不会线下见面,这是我的原则。”

“是。”陈斯绒声音很低。

“所以很抱歉,我没办法给你任何实质性的安慰。”

“没关系。”陈斯绒的眼泪重新溢出来。

“但是作为补偿,我愿意告诉你一件事。”

陈斯绒停止流泪,睁大双眼看着屏幕。

“在刚刚打开视频时,我已确定要结束我和你的关系。看着你做完惩罚,只不过是我需要对我说过的话负责。”

陈斯绒的身体在瞬间僵硬,她心脏剧烈的皱缩涌出酸而涩的潮涌,嘴巴却问不出一句“为什么”。

“理由我不方便告诉你,”C沉声道,“但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改变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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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11:49:33 | 显示全部楼层

8. 失控

他说,他在打开视频时就已决定要和她结束这段关系。却在末尾时告诉她,他改变主意了。

陈斯绒想,是否Sara在发送出自己的照片时,也不曾预料到他会那样果断地说结束。

更何况,她并不曾做出任何违背他命令的事。

陈斯绒无法得知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导致他做出这些决定,但她清楚地感知到了他在说他打算结束关系时,她心脏里淙淙涌出的鲜血——她还不想结束。

视频关闭之后,陈斯绒行动缓慢地去重新冲了澡。

从浴室出来,她慢慢地躺在床上,把被子拉来将自己完全地包裹。

还没有到她平常睡觉的时间,但是陈斯绒觉得她没办法再做什么了。她想要躺下,她想要躲在温暖的被子里。

一种复杂的、难以厘清的情绪沉沉地压在陈斯绒的心头。她应该感到高兴吗?

他说,他原本想要结束这段关系,最后却又改变了主意。

原本为什么要结束关系呢?是因为打开视频看到的第一眼吗?

不喜欢她的身材?还是不喜欢她的声音?

她的背景是否显得太过简陋,还是说她穿的衣服不是他喜欢的颜色?

可是之前聊天的时候,他说他选择了她。

那么因为以上那些原因又决定放弃她,陈斯绒觉得不可理解也不可原谅。

她不认为自己有那样的差,差到在打开视频的第一秒就让他有结束的念头。

可是为什么在视频结束之后,又改变了主意呢?

陈斯绒的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无法获得确定的答案叫她的心脏如被重压,喘不过气。

她可以很坦然地向他展示她所有的想法,也可以做任何他希望她做的事情,但无法探知他的真实想法与心意叫她如同火上煎熬。

他其实可以什么都不告诉她的。

但是他还是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期望她从中获得奖赏感吗?因为他原本是要放弃了的。

开心吗?或许有一些。

但是陈斯绒笑不出来。

聊天的界面停止在陈斯绒结束的那通视频电话。

她其实应该说:晚安。

或是对今晚的事情有所回应。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发。对话就这样戛然而止,像是悬而未决的笔就停在半空中。

-

第二天早上,陈斯绒醒得很早。

工作日的最后一天,是部门例行开会的日子。

陈斯绒出门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冷空气冻得有些瑟瑟发抖。

法拉利总部在意大利的摩德纳,冬天一般不会低于零下,正午的时候温度有时会达到十度。

陈斯绒穿着长裙,双手把黑色外套裹紧,匆匆走到家旁边的咖啡店买咖啡。

店员和陈斯绒很熟,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早。

陈斯绒小幅度地笑了笑:“没睡好。”

店员:“triple shot?(三份浓缩咖啡?)”

陈斯绒笑出声:“饶了我吧。还是双份。”

拿着滚烫的咖啡走出店,陈斯绒慢步往公司走去。

早晨的风不小,吹得她发梢不时拂过脸颊。

热咖啡从食管缓慢流下去,快走到公司时,陈斯绒的身体已经暖起来。

办公室里都开了空调,她把外套脱掉,提前开始工作。

三月份的新赛季已经靠近,最近的新闻稿开始愈发的多。预算帽的原因,车队不得不大幅裁剪工作人员,以确保有足够多的资金花费在赛车的改进上。

James说从前公关部比现在不知风光多少倍,现在只剩下寥寥几分,还得叫实习生也扛大梁。

如今Caesar上任,对工作要求更是严苛。

陈斯绒查看着邮箱里新收到的Caesar的邮件,发现时间是意大利昨晚十一点左右。

他人不是在日本吗?

那个时候应该是日本的深夜了吧。

就连这个时候也还在工作吗?

陈斯绒不觉头皮发麻,也更感压力巨大。

点开邮件,发现是对公关部在新赛季开始前的任务布置。

陈斯绒下载附件,是一份长达十页纸的工作要求。

她逐字仔细看完,几乎要瘫倒在位置上。

Caesar事无巨细地给公关部列下来了新赛季的工作内容、工作要求以及紧急事件上报流程。

而陈斯绒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昨天应该还在和日本丰田供应商商谈新赛季发动机的事务。

胃里开始泛出酸水,这是陈斯绒情绪紧张时的表现之一。她命令自己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开始了工作。

下午,公关部召开例会讨论上午收到的邮件。

James的脸在听到Caesar提前从日本回来并且要参加会议时阴上加阴。但在Caesar踏进会议室的那一刻,James瞬间多云转晴。

会议一共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主要是James和Caesar针对文件里的细则做一些具体情况的讨论。陈斯绒和其他人多是记录。

同事从电脑上发来消息:听说Caesar是在飞机上完成的这份稿子。

陈斯绒假装还在记录会议内容,回复道:什么意思?

同事:我听一起去日本的Alen说的,Caesar着急回意大利,昨天日本时间凌晨叫了私人飞机返程。飞了十几个小时,一个小时前刚刚落地。

Grace:这么着急回来干什么?

同事:应该是为了参加本次会议吧。#搞怪表情。

陈斯绒目光佯装正常地去看Caesar,他正和James讨论此次去日本行程的新闻稿。

会议室里开着空调,他只穿了白色的衬衫和马甲,深蓝色的领带服帖地收于马甲之下,银色的领夹在灯光下泛出莹润的光。

他说话有条不紊,声调比C要更低一些。

不是他。陈斯绒脑海里不自觉又想到。

她移开了目光。

会议在下班前夕结束,James叫上陈斯绒身边的同事去草拟新的文件。陈斯绒把电脑放回工位,拿了杯子去茶水间到咖啡。

周五的缘故,大家都会提前下班。只有他们因为开会现在还在公司。陈斯绒打算续杯咖啡,喝完就走。

茶水间里没有人,她在咖啡机里倒了一些咖啡豆,自己的杯子放上去。

咖啡机很快传来努力工作的响声,她后腰靠着台面,思绪很快飞去别的地方。

忽然,茶水间的门轻响了一声。

陈斯绒回神,发现竟是Caesar走了进来。

他走进的时候,也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公司里有不成文的规矩,茶水间最好不要关门,保持透明度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陈斯绒刚想开口提醒,Caesar却于她之前发言。

“Grace。”他叫她的名字。

或许是靠得近的缘故,又或许是茶水间狭小,Caesar声音更显低沉。

他走到陈斯绒身边,在一旁放下了杯子。

清脆而克制的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像是也一同敲在陈斯绒的心脏上。

她不觉站直了身子,不再倚靠桌缘。

“你也来接咖啡?”原本想要叫他把门重新打开的顾虑在这一刻作废,他人已然走进,陈斯绒不可能叫他再走回去开门。眼下她咖啡要好了,不如自己趁早离开。

咖啡机停止工作,陈斯绒不敢动作显得太急迫,她假装镇定地拿出杯子,甚至还朝Caesar笑了一下。

“我咖啡好了,就先走了。周末愉快Caesar。”

说完,陈斯绒脚步迅速旋开,朝门口走去。

谁知道,她才刚刚走了两步,就听见Caesar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Grace,你忘记放糖了。”

高跟鞋清脆的响声随即停止,陈斯绒心下一乱,忙说道:“抱歉,我忘了。”

她随后又转过身子,朝咖啡机附近走了去。

Caesar一直在看她。

陈斯绒的目光在桌上逡巡了几圈,都没有看到糖包。

Caesar从一侧的柜子里拿了两包,递了过去。

“糖包是放在柜子里的。”

“哦对,抱歉,我忘记了。”

陈斯绒几乎不敢去看Caesar。

茶水间里的温度似乎莫名上升,她身子热得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原本只是不希望两个人处在封闭的空间,她拿了咖啡就离开,谁知道一时慌乱,又忘了加糖。

可是……可是她刚刚分明可以说我不习惯加糖的啊?

撕开糖包的瞬间,陈斯绒脑海中闪过一丝懊悔。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全是自己的问题。

他说的是“Grace,你忘记放糖了。”

而不是“Grace,你需要放糖吗?”

他根本没有给她选择。

一种被完全掌控的错觉如同缜密的蛛网一般将陈斯绒紧紧包裹了。

她捏住搅拌棒的手指微微收紧,告诫自己不要再这样慌乱了。

糖分被搅拌棒充分溶解在咖啡里,陈斯绒把搅拌棒丢进垃圾桶,再一次准备离开。

Caesar这时才慢条斯理地在咖啡机里重新倒入咖啡豆,他说:“Grace,你很怕我?”

茶水间里,只有咖啡机再次开始发出嗡嗡的声响,陈斯绒努力把要跳出嗓子的心脏咽了回去。

她放弃“逃走”了。

拿起的咖啡杯被她彻底放回桌面,她轻吸一口气:“不,我不怕你,Caesar。”

Caesar微微颔首:“那你刚刚为什么要逃跑?”

“我……没有。”

“你甚至忘记给咖啡加糖。”

陈斯绒捏紧杯子,声音平静:“我昨晚没有睡好,所以今天有些不在状态。”

“工作压力太大?”他像是真的关心下属。

陈斯绒的戒备和紧张于是有些微弱地消散了。

她摇了摇头:“不是工作上的事。”

“那是私人的事?”

陈斯绒点头。

Caesar便不再多问,只说:“如果有公司可以帮忙地方,尽管提出来。”

陈斯绒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可她知道Caesar是好意。

“谢谢你,但是不用了。”她说完,觉得也该回馈一些社交上的礼仪,于是又说道:“几个国家跑来跑去挺辛苦。”

“是。”

“原本以为你不会来参加会议的。”

Caesar:“有意外情况,所以临时决定飞回来。”

“这样。”陈斯绒不打算更深地窥视别人的隐私。

“那我先回去了,一会快五点了。”陈斯绒说完正要转身,忽然又随口问道:“对了,听说你母亲是中国人,那你会说中文吗?”

Caesar面色如常:“我母亲很早就不和我们一起生活,所以我并不成长在中文学习环境中。”

“啊这样,抱歉。”Caesar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陈斯绒便不再多问,“周末快乐,Caesar。”

“谢谢,周末快乐。”

陈斯绒缓步走出茶水间,一种奇妙的感觉。

其实和Caesar说话并没有她设想得那样困难,他虽然轻而易举地戳穿她的紧张,但其实并没有对她做任何负面的评判。

反而,陈斯绒感到一种宽厚。

他在包容她。

舌尖尝到咖啡里微弱的甜味,陈斯绒忍不住一口喝完了它。

下班回到家里,陈斯绒早早洗了澡,然后打开笔记本找出尚未看完的连续剧。

泡面桶里传出热腾腾的香气,她坐在桌子前给身体涂抹润肤乳。

总还是有些提不起劲。

其实她自己知道为什么。

有一个词语其实在陈斯绒的脑海里盘旋一整天了。说实话,她不是一个愚笨的人。

先狠狠地打击你,而后再给予奖赏和夸赞,企图叫你对他感恩戴德。陈斯绒想,或许她遇见的是PUA(pick up artist)。

他根本就没有在视频一开始的时候就打算结束他们的关系,所以也不存在什么最后他改变了主意。

这从一开始就是他的话术。

他是一个很聪明的男人,所以也知道如何用言语轻易挑拨人的情绪。

他做到了,陈斯绒这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陈斯绒的结束通话提示。

他应该在等她的回复,一条祈求的、低姿态的、臣服的回复。

笔记本里传来嬉笑的声音,泡面的味道愈发浓郁。

Sara说,一段关系的持续需要两个人都作出努力,妥协是你不得不面对的事情。

可是陈斯绒想,一段关系里没有任何一方应该是低贱的、没有原则的、不值得尊重的。

掌控与依赖,本质上是互相成全的。

她如今既然已察觉出不对劲,便不应该任由错误持续发展。

这不是她想要的关系。

手机的闹铃响了,陈斯绒的泡面好了。

但是在她专心享用这碗泡面之前,她想把一些事情了结。

陈斯绒拿起手机,却在此刻收到了一条消息。

C:“晚上好,Grace。”

陈斯绒愣了一下,她没想到C会主动和她发消息。

Grace:“晚上好。”

她没有使用任何语气词、感叹号或是表情,情绪其实已再明显不过。

C:“你生气了。”

Grace:“是。”

C:“你愿意和我分享原因吗?”

陈斯绒暂停了笔记本里的视频,房间里于是变得很安静。

她认真地打字。

Grace:“昨天晚上您是在PUA我吗?说一打开视频就决定结束关系,其实是为了打击我对自己的自信心,您想攻击我哪里?我的身材不够凹凸有致,还是我的声音不够好听婉转?在视频结束之前,您说您又改变了主意。是期望我从中感受到您的恩赐,从而以后更加卖力地讨好、取悦您?这是您昨晚的意图吗?”

打出这一长串字,发送出去,陈斯绒的胸膛像是被塞满湿漉漉的棉花般发胀,但她觉得很有必要,也觉得自己做得很对。

C的回复来的比她想象得要快得多。

C:不是。

C:你是因为这种想法所以不高兴?

Grace:是,所有人都应该被尊重。

C:很抱歉,昨晚给了你那样的想法。你说得没错,所有人都应该被尊重。坦诚不应该只是一方给到另一方。我愿意为我昨天的行为作出解释。

他态度无与伦比地诚恳。

陈斯绒的心脏涌出温热的液体。

Grace:您说。

C:我想要结束的原因是,我在现实中见过你,而我原本不希望这件事和我的现实生活产生任何的交集。

陈斯绒目瞪口呆。

C:你不用去猜我是谁,这是一件对我们的关系没有任何好处的事。

C:至于改变主意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我失控了,而我需要重新拿回掌控权。

陈斯绒目光聚集在他的最后一条回复。

他说他失控了,而他需要重新拿回掌控权。这就是他为什么决定继续他们关系的原因。

Grace:您的“失控”指的是什么呢?

陈斯绒发出这条消息,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屏幕。倏地,C的消息跳出来。

C:那天你描述你和他的幻想,亲吻、抚摸和上床。

陈斯绒也想起那天的描述。她心脏开始砰砰作响,她记得他对她说的“my baby girl”。

C:“失控”的意思是,我把自己带入了你的那个他。

C:而我不应该被允许这样做,G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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