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爱情

飘不散的炊烟

  6   冯娟和李政


    李政骑着自行车出了家门，直奔北面的村子。他要去会他的女朋友。他的女朋友正在跟乡村建筑队干小工。

       李政初中毕业后，在家也没啥事做。那时农村刚刚实行土地到户，田间的农活，象锄草施肥类的都被李政娘一个人全包了。既便是收麦最忙时候，李政也只是守着小店，让他的爹下田干活。

      李政最大的喜好就是玩。前几年骑着自行车，附近的冬村各街道到处转，近年来却是突然开窍，到处偶遇小姑娘。见他色迷迷，油腔滑调的样子，姑娘们大多不理他。但偏冯娟愿意和他说话。

       你家店里只有糖么？冯娟曾当面问他。因为李政见她时，总是带些糖果。冯娟吃够了，就想换换口味。李政就会带些糕点或干果类的零食送给她。让李政不甘的是冯娟晚上从不和他出来。无奈他只得选择白天来见她。

      找到冯娟干小工的建筑队时，正好赶上中午吃饭。冯娟见到李政找来，心里高兴，但大众场合不由脸红。

        冯娟，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李政扬扬手中的点心盒说，别吃干煎饼。我给你带来果子不说，还带来一瓶汽水。

      冯娟不说话，只是朝前走去。李政紧紧跟随，不多会来到一处空旷而又隐秘的地方。刚坐下，李政就挨着她坐下来。

       吃吧。李政将点心盒打开，香味扑鼻而来。冯娟也不客气，一口煎饼一口点心吃起来。觉得口渴，李政已把汽水递到她手里。

      怎么样？李政问。冯娟点着头。不一会就吃饱喝好。李政瞅空朝她身边挤了挤说，明天想吃啥？我准时给送来。

      别来了。冯娟笑着说，经常这样吃你的，我过意不去呢！

       看你说的，我不是喜欢你吗！告诉你冯娟，我要娶你的。说着李政伸手去搂冯娟，吓得冯娟站起来说，你要这样我走了。等会要开始干活的。

        好好好，不这样。李政把冯娟拉坐下问，天天干活累不累啊。

      干活时累。晚上回家睡觉一夜就歇过来了。冯娟实话实说。见李政又朝自己身边挤，忙挪了挪身子。李政伸过脖子，猛的在冯娟脸上亲了一口。

       你这是要干嘛？冯娟生气地站起来，明天不吃你东西了，也别来找我。

      看你，急啥呢？李政陪着笑脸说，谈恋爱不应该是这样么？

       可我不是和你谈恋爱的。冯娟觉得自己有理，是你死乞白赖缠着我。我只是觉得咱俩同村。

        你呀，根本不懂爱情。李政不敢再碰冯娟，但嘴里仍是滔滔不绝，两个人偷偷摸摸地相会，聊天，拥抱，这些都是爱情。

       别说了。冯娟站起来要走，这不丢人么？

       你以前跟那个谈过的，没拉手没亲过嘴？李政反问道。冯娟直接回答道，我们那才是谈恋爱。纯洁的，无暇的。不象你这么龌龊！

       你呀你！李政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方花手帕扬了扬说，这个给你干活擦汗。注意了，干活别太出心，累了就说要上厕所，躲远点多休息一会再回去。

       就你精明。冯娟接过李政手里的花手帕，转身朝工地走去。

飘不散的炊烟

  7     酒逢知己


      冯寡妇带着老谢在自己的自留地里栽辣椒茄子苗，快到中午才栽完浇上水。老谢要走，冯寡妇哪里肯依，非要他和自己回家吃午饭，等到晚上好再浇一次水。

        其实老谢也不想走，二十多年不见，虽然外貌变化较大，但她性格依旧，语音平缓温柔，举止略略大方。想想边干活边聊天，尽顾着向她诉说自己的遭遇，老谢更想了解冯寡妇今夕。见她坚持，老谢就跟她回到家中。

      你在家给我择择韭菜，我去小店买盐。冯寡妇将从田里割来的韭菜拿到老谢面前，不容他说话，自己先自出了家门。

       嫂子，秧苗栽完了？刚到小店门口，冯源就看到了冯寡妇。李二运站起来看着她，只见冯寡妇点着头走进了小店。

      拿一瓶运河大曲。冯寡妇指着货架上的酒瓶说。李大财把酒拿过来放到她面前说，一块五。

     好的。冯寡妇边说边付款。才出店门，李二运恬着脸说，嫂子，要我去陪客不？

       你呀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冯源朝他挤着眼睛说，你去当什么，那叫什么第三者。

      冯寡妇听着笑出了声。她不怒反笑道，大家都去也行。要自带瓶酒，最少一个菜。

      几个人故作的假笑着，冯寡妇在众人的注目下，转身回到家中。

    洗好切好韭菜，冯寡妇将老谢带到锅屋里说，你烧火，我炒菜。咱俩等会喝一杯。

     看你，麻烦做啥？吃张煎饼就行了。还炒菜。老谢边说边蹲下烧水，你常喝酒么？

      不喝。冯寡妇边打鸡蛋边抄着锅说，这不是招待你么？帮我干活，也没去街上买菜。就一个韭菜炒鸡蛋行不？

      看你看你，还客气干啥？老谢边烧火边说，你就不能聊聊你那口子么？

  能。咱俩边喝边聊吧。不多一会，鸡蛋炒韭菜就被端上桌。除了凉伴黄瓜，竟然还有一碟鲜盐豆。

      谢大海，能喝多少喝多少，我不派你。冯寡妇先给老谢满酒，接着给自己也满上。

       那就不客气了。老谢端起酒杯朝冯寡妇示意。两个人开始对饮起来。

       你知道当年为什么俺爹不让我跟你不？两杯酒下肚，冯寡妇的脸开始红了。

      我不知道。老谢看着冯寡妇，突然觉得又回到了青春时代，刘莲，你跟我说心里话，到底是你爹还是你不想跟我？

     爹嫌你家是坏分子。刘莲端起酒杯示意老谢，老谢端起来和她碰了下。只听得刘莲接着说，你爹是被镇压的是不是？

      这不是我的错。老谢争辩说。他很困惑。当时流行的一句话让他一直记在心里：出身不能选择，路线是可以选择的。既然如此我为何会受到如此影响？

     更不是我的错。刘莲看着老谢说，冯金钢他爹当时是大队书记。俺爹说冯金钢和我又是同学。当时我正在你们两个中间真的不好选择，因为爹娘的刻意安排，才让我没办法，只能跟了冯金钢。

     咋回事？老谢听着，忙放下端起来的酒杯。

      记得那是集体劳动时我受了轻伤，是爹让冯金钢送我回家的。刘莲苦笑地摇着头，荒唐的是俺娘趁机把我俩锁到屋里。

      那你们就——老谢听着瞪大眼睛。刘莲嫣然一笑，你想哪去了。告诉你，冯金钢也是正人君子。他当时根本没动我。只是从此以后，世人都知道我已是刘金钢的人。

       老谢听了，忽然想到当年的传闻。是自己知道消息后主动疏远了她。

        来吧，喝！老谢端起酒杯，主动邀刘莲。刘莲含情含情脉脉地看着老谢，仰脖子将酒一饮而进。

飘不散的炊烟

  8     尴尬的相会


       老谢还没吃饱，只见刘莲已醉趴在桌子上。老谢摇晃着刘莲的肩头，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刘莲就是不应。老谢咽下最后一口干饭，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谢大海——刘莲伸手揽过老谢的肩。老谢突觉得心动，但这心思只是一闪而过，他把刘莲放到床上，见刘莲醉眼朦胧地看着自己，老谢朝他笑着说，好好睡一觉，等一会就醒酒了。

       我没醉，没醉。刘莲朝老谢招着手。老谢将她的身子朝里推推，转身来到外面。

        院内阳光高照，微风轻柔。虽是中午时分，到处静悄悄地。老谢伸个懒腰忽觉内急，便要出家门去厕所。只是才开家门，只见一个人慌张地逃去。果然是寡妇门前是非多。老谢觉得好笑，又多了几分警觉。

        回到院里，老谢似觉门外又有人窥视。转身回到屋里，见刘莲已经睡熟，就返身将房门关好，挑起水桶悠哉悠哉地来到地里。

       你是谁？哪个村的？有人突然出现在老谢面前。老谢一楞，他没见过此人，来时觉得有人跟着，以为是村邻也来园地，便没在意。听他问话，不由吃惊。

        问我这干啥？我们认识么？老谢反问。

       我不想认识你。那人故作的笑着说，我只是想劝你别打冯寡妇的主意！

       老谢突然笑了起来，你是谁呀？你又凭什么多管闲事？

        告诉你，下回再来就不会让你好好回去了。那人说完，恨恨地瞪了老谢一眼才转身离去。

      想想真是好笑。难道这人在追刘莲？如果真的是这样，以后自己不来也罢。想到刘莲的女儿大闹儿子婚礼，老谢觉得自己也不可能和刘莲再叙前缘。要不是买种子巧遇，自己怎会想到送黄瓜秧苗给她？

      整个下午，老谢都在田里。日头渐沉他才挑水浇灌新栽的秧苗。直到结束也没见刘莲来田里。还没醒酒？带着满復狐疑，老谢挑着空桶，又回到刘莲家里。

      刘莲刚刚醒来，见老谢挑着水桶回来就忙着说，看我，一直睡到现在才醒。辛苦你了。

      没什么。老谢放下担子，看看刘莲说，我走了。秧苗明晚还要再浇一次。

       刘莲还要多说，老谢却是转身来到门口。伸手拉门，发现门已被从外面掛上。刘莲连忙上前，也是无法拉开。

       什么人搞得鬼？我没得罪过谁呀！刘莲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眼看暮色渐浓，女儿要是收工回家遇到此景，我该怎么解释。

      算了。我爬墙头出去吧。老谢看看不是很高的围墙说，我出去了，也能把你的门开了。

      刘莲无耐，只得点头同意。老谢猛跑几步，举起双手要去扒墙，只是没扒到。接连几次累得气喘吁吁。刘莲见状忙进屋搬过凳子。老谢站在凳子上，很容易地爬到墙顶。

       你是谁？干什么的！一声大喝，吓得老谢差不多直接摔倒地上。还没等他起来，冯娟站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是你？！冯娟先是疑惑接着厉声喝问道，爬俺家墙头干什么？

        老谢连忙指着被外掛死的大门。冯娟不解，走近大门，就听娘在里面说道，快开开门，我有话对你说。

        冯娟取下门拴，一下拉开了门。

飘不散的炊烟

  9     深 夜 大 戏


       这是你谢叔，来帮我栽辣椒茄子的。刘莲显然有些羞愧，她红着脸说，有些人不怀好心，将俺家大门反锁了。

      冯娟将信将疑，想到那天的屈辱，她冷冷地看着老谢说，你来充什么好人？滚！

     老谢尴尬的哪里还有话说，赶紧推着自行车匆匆而去。

       你做啥？咋这么没礼貌？刘莲大声对女儿呵斥道。冯娟看着她说，娘，俺爹才死半年多吧？你咋不知道什么叫丟人？告诉你，找人得等过了年不说，找姓谢的，我不同意。

       你——刘莲用手指着女儿，气的浑身颤抖。一直躲在门外草垛边的李二运看准时机走了出来。

       嫂子呀，别和侄女生气了。李二运站到她们母女中间说，不过俺侄女说的也对也不对。

      滚！谁是你侄女。冯娟朝李二运大声呵斥道。刘莲听了，举手就打女儿的耳光。冯娟闪躲，刘莲因为太过用力，身子失重一下倒在李二运身上。李二运趁机抱着她说，嫂子，再嫁人你不要嫁给别人。俺村里有人想跟你好呢！

       滚，快给我滚！冯娟怒不可遏地指着李二运。刘莲快步走向草垛，摸索出一秫秸秆举起就打。冯娟也不躲闪，只是问娘，你咋什么人都和他往来？

      要你多管？娘还不知好歹了！刘莲对着女儿抽了几下，手中的秫秸也被打断。李二运自觉没趣，灰溜地走开。

      整个晚上，娘俩都没讲话。刘莲白天酒后睡足，加上生气根本睡不着。于是她就胡思乱想。老谢原来也是正人君子，自己虽然喝多了，但并没有完全醉。如果老谢真的借此机会睡到自己床上那该多好。想到老谢灰溜溜的离去，刘莲又在琢磨是谁在背后捣鬼？这不是要我出丑么？闺女都到了婚嫁的年龄，我该自醒些才好呢！

       刘莲正在左思右想，突然听到女儿高喊抓贼哟——

       刘莲大惊，连忙披衣出屋，只见女儿手执铁锹对着一个人猛打。那人左躲右闪，显然是力不从心，嘴里告饶道，别打了，是我。

        娘俩大吃一惊。这个“贼”原来是冯源。冯娟朝娘生气地嗯了一声，扔掉铁锹回屋去了。刘莲猜到了冯源的心里，愤愤地朝他吐了口唾沫，转身回屋。冯源却是轻手轻脚地跟了进来。

       嫂子——冯源恬着脸走近刘莲。只是不等他再说，刘莲怒斥道，亏你还喊我嫂子。滚！下回再这样别怪我告诉你媳妇。

      莲——冯源不甘就这样回去，仍要纠缠。刘莲突然大喊起来：闺女，拿棍来！

       冯源知道刘莲对自己无意，连忙出门要走，却见冯娟手持铁锹堵在门口。尽管冯娟并没有打他，吓得冯源落荒而逃。不想才出家门，脚下却被一物绊倒。冯源哎哟一声，伸手一摸脸上，顿觉得温热粘稠。磕破了？冯源暗暗后悔，匆匆地消失在暗夜里。

      嘿嘿——看着冯源狼狈不堪的样子，躲在草垛旁边的李二运不由地暗暗窃喜。

        原来这李二运对冯寡妇也有心意。见老谢来给她帮忙，心里醋得不行，就跟踪老谢，直言老谢不许再来。等到夜里，本想来找冯寡妇谈谈，却见冯源偷偷摸摸的爬进她家的院墙。李二运既恨又急，忽听得院内吵闹，知道其事败露。料他必定从家门出走，就搜摸到一根木棍放到门口。

飘不散的炊烟

10   新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 冯娟照例要外出做工。只是早晨起来，娘已把早饭做好。想到娘平时对待自己的好处，冯娟突然有些后悔昨天的行为。

       娘，我干活走了。冯娟看看娘说，昨天干活出汗了。衣服给我洗洗吧。

       还得用娘啊！刘莲有些娇嗔的说，看你昨晚的劲头，我真不想给你洗。

        娘，谢谢你。女儿会孝顺你的。冯娟笑容满面的说，我知道娘会对我好，我也会对娘好的。

       从今后少气我就行了。刘莲朝女儿挥挥手。冯娟拥抱一下母亲，转身出了家门。

       闺女外出干活，刘莲吃好早饭，就要给女儿洗衣服，忽又想到昨天栽好的秧苗，便挑了水桶要去田里。但想到老谢说过要等晚上浇水又将水桶放下。

        五月的田野，到处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连空气都是清新的。和煦的阳光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刘莲来到自己的园地，昨晚栽好的秧苗还有些蔫吧，但仔细看去，苗心的嫩芽已展现出蓬勃的生机。

       嫂子，你也来菜园看看？冯源站在刘莲的旁边，故意干咳了两声。刘莲站起来，看到冯源额上涂着紫药水，忍不住笑道，你咋也来地里？

        你妹妹让我来割韭菜呢。冯源边说边蹲下去，麻利地割好韭菜，用带来的稻草扎成两捆，拿起一捆递到刘莲的面前说，嫂子，你家没种韭菜，这捆给你拿回去炒吧。

      我可不敢吃你家的韭菜。刘莲不无揶揄的说，我怕还不清你的人情。

       听嫂子说的，还忌恨我不是？放心，从今后保证不敢了。冯源四下看看，见田园里静悄悄地没个人影，便恬着脸说道，嫂子量大勿记小人过。昨晚的事可别对俺家的说。

        我不会说的。刘莲觉得好笑，就问，只是你那脑门磕破了回家咋说的？

      嘿嘿。冯源干笑了两声并不回答。刘莲见他割好韭菜不愿离开，怕他又要调戏自己，转身要走。冯源快走两步，和她并排走着说，我有个消息要告诉嫂子。

      哦？刘莲听着微微笑着，从你嘴里还能放出什么好屁？！

         告诉你，冯娟跟李有財的儿子谈对象呢。冯源好象并不在意刘莲的粗话。刘莲听着高兴起来，这好呀！李家日子可过。李政长得也不差。

        嫂子不知道吧？这李政好吃懒做，不务正业。女朋友最少谈过十个。人称“恋爱专家”。

       刘莲听着笑道，你跟我说这啥意思？

       谁叫俺是本家呢！冯源十分认真的说，我告诉嫂子，就想让嫂子跟侄女说说，李政这小子不行。不能跟他谈。

        刘莲听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两个人边走边聊，才进村子，迎面碰到李二运。背着篾筐正要去田里，见两个人并肩走来，心里有些醋意。及至跟前，李二运有意大声说道，冯源，头咋磕破了？咋晚没做好事吧？

    冯源朝他笑笑，根本不搭话。两个人各回各家，李二运背着篾筐走了三二十步再回头，早已不见他们的身影。

      原来这李二运也要上园地去的。他家的辣椒茄子苗，栽好后已经开始返青生长。担心地力不足，他就把晒干的粪便埋到秧苗下。见他们两个有说有笑，对自己爱理不理，李二运突然有了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