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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收摊时已是十一点,东莞的夜风裹着凉意,吹得人行道旁的树叶沙沙响。工厂宿舍区的灯大半熄了,只剩几盏路灯昏黄地亮着,映着两个弯腰收拾工具的身影。

孙玉婷把地上的围布小心地收拢起来。那里面有顾客理发掉下的头发,她要打包带走,找垃级桶倒掉,不留脏,别人才不会投诉。她又仔细擦了擦推子刀刃,动作又快又熟练。完了后把那本《服装生产管理》塞进行李箱最底层,像是在藏一件不敢轻易示人却无比珍贵的东西。
两人骑了电瓶车原路返回。胡丽洁坐在后座,看着渐渐冷清的街道,心里生出某种感触。

孙玉婷在一处炒粉摊前停了停,买了两盒热呼呼的炒粉上车,一路再无言语。

回到出租屋时,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催得忽明忽暗。推开门,打开灯,两人各拿了一份带回来的炒粉,在折叠桌旁相对而坐。
“你是不是一直纳闷,我为什么晚上出来理发,还要拿着书看?”孙玉婷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打破了沉默。

胡丽洁轻轻“嗯”了一声,没多问,只等着她愿意说。

“我十六岁初中毕业,就跟着我妈来东莞了。”孙玉婷用筷子挑了炒粉慢慢的吃,边吃边说:“家里就我和我妈,我爸在我十岁那年从建筑工地的十楼摔下来,没了,赔的那点钱,够我读完初中就见底了。我妈说,女孩子家,迟早要嫁人,不如出来挣两年钱,回老家找个靠谱的,也算有个依靠。”
胡丽洁的心猛地一揪,想起自己父母在工地扎钢筋的模样,想起那烫手的钢筋、流不尽的汗水,心里瞬间难过起来。

“刚来广东的时候,我和我妈在一起,她在制衣厂做了很多年,是个熟手平车工。她带着我,一天干十四个小时,一个月挣两千多块钱。熬到十九岁,我妈托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老家的。说是家里有房,有车,父亲是村支书,母亲是个小学教师。不用我再在外面颠沛流离。”

孙玉婷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了一口难以下咽的苦水:“我妈身体不好,总说自己熬不了几年,想看着我成家。我那时候也累了,打工三年了呀。虽说打工时间不算长,但是每天十二、十四个小时,重复着同样的工作,吃饭要快,洗澡要快,上厕所要快。反正什么都要快。人累得啊,走路都能打瞌睡。唯一的盼头就是每个月底发工资那一天,能好好的睡一天。所以,我在那制衣厂三年,都没走出过那个工业区。我觉得在外面飘着没根,听了我妈的话,辞了工回老家,认识三个月,就结婚了。那年,我二十岁。”

二十岁,胡丽洁想到自己正在念大二。

“结婚前,他家人嘴甜得很,说以后不用我干活,只管在家照顾老人——他的奶奶。他奶奶瘫在床上,拉屎拉尿都要人照顾。我心想,照顾就照顾吧,人都要老的,就当是积德。可结了婚才知道,什么不要我干活,全是假话。”孙玉婷的声音开始发颤,“他游手好闲,整天跟朋友打牌喝酒,挣的钱不够自己花,他父亲是支书,天天有工作和应酬,他母亲虽说每个星期有两天休息,但从不帮我。每天三餐饭都不做。这不就是请了个免费的保姆吗?尤其是……”孙玉婷终于忍不住,声音哽咽,双肩微微颤抖,眼里有泪水流出来:“尤其是结婚的第一个晚上,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胡丽洁摇一摇头。心里却想:难道他嫌你不见红?

孙玉婷接着说:“第一次后,他说的是:‘女人呐,漂亮的,丑的,高的,矮的,都一样’。这是新婚之夜啊,是人说的话吗?我想着,算了,都结婚了,不计较他的过去,只要他好好过日子。可他后来还总嫌我没嫁妆,嫌我妈身体不好,花他的钱,我家穷,丢他的脸。”

胡丽洁的心里忽然痛了一下。她一下子想起高三时的李子树,李子树也对她说“什么都不要你做”。而且,自己家里也穷啊,只不过她当时赌气说了一句“用钱砸死你”,才让李子树消了那股横气。现在,她能想象到,那个二十岁的孙玉婷,抱着对安稳生活的期待,却跌进了冰冷的现实里。

“我想出去打工,他不让,说女人家就该在家生娃做饭,还说我要是敢走,就打断我的腿。有一次,他打牌输了钱,回来跟我吵架,动手推了我,还把我妈给我的唯一一条玉镯子摔碎了。”孙玉婷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时候我才明白,我妈想让我找的依靠,其实是另一个火坑。”

“那……你们有孩子吗?”胡丽洁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熬了一年,终于在一次他酒后闹事,把家里砸得稀烂后,铁了心要离婚。他家人拦着,说我离婚了就是二婚,没人要,还让我赔彩礼钱。我把结婚时攒的一点私房钱全拿了出来,又跟亲朋好友借了点,才凑够了彩礼,换了一张离婚证。”孙玉婷抬眼,泪眼里映着窗外的微光,却带着一丝解脱后的坚定,“离婚半年,我妈哭着让我再找一个,可我不想再走老路了。我先在同学那儿学理发,半年后觉得没什么发展前途,就来了东莞,重新进了制衣厂,又买了理发工具,晚上出摊挣钱。也是从那时起,我心里生出了一点奢望:不再靠男人,不再靠婚姻,只靠自己。”

“厂里的老板姓黄,看我肯学,就让我从最没技术的剪线头做起,然后……”

胡丽洁的心里猛然一颤:“姓黄?”
她想起了高三暑假进制衣厂打暑假工的那个黄经理。那个要给她一万元的中年男人。会是同一个人吗?她不敢想,只是觉得,不会那么巧,那黄经理只是帮老板打工,现在孙玉婷说的,是老板。

“姓黄。”孙玉婷说:“黄老板的厂才开了两年,他是把我从另一家厂挖过来的。那时候我在另一家厂跟单,对服装的流水也熟悉,他许诺我高薪,让我帮他。我就来了。厂里走上正轨后,他又教我认布料,预算物料,算工时,车间流水,制衣厂的所有流程,还把这本《服装生产管理》送给了我。”孙玉婷伸手摸了摸行李箱,像是在摸那本书,“我初中毕业,却喜欢看书,尤其喜欢看《读者》。我房间里很多的书,大部分是文学类。黄老板送我的服装书,我连专业术语都认不全,就买了字典,晚上收摊回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查。我想有了基础,以后也开家十来个人的小厂,想靠自己的手艺吃饭,不想再被人说,女人只能在家生娃做饭。”

十块钱一个头的理发费,是她挣零用开支的钱,是她摆脱过去的底气,更是她对未来的唯一盼头。

这才是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现实:十六岁辍学打工,二十岁为了母亲的期盼仓促结婚,二十一岁离婚净身出户,重回东莞,在流水线和深夜街头之间,拼命抓住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可能。

胡丽洁看着孙玉婷,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想起自己那本三流大学的文凭,想起自己曾经眼高手低的迷茫,想起孙玉婷分她的半盒盒饭、放在草莓旁的纸条,忽然觉得无比羞愧。

孙玉婷经历了这么多苦,却从未放弃自己,而她不过是找工作受挫,就差点被现实打垮。
“婷姐,”胡丽洁真诚地说,“以后晚上出摊,我来招呼客人、收摊,你多留点时间看书。我不要你的钱,我只想和你做朋友。”
孙玉婷看着她,愣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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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孙玉婷说的黄老板,确是五年前胡丽洁打暑假工时的黄经理。

黄老板叫黄建明。五年前,三十六岁的黄建明在厂里碰见了十八岁的胡丽洁。

黄建明是厂里的经理,管理着各种事务,那天他下车间巡查,一眼就看中了新来的胡丽洁。

十八岁的胡丽洁亭亭玉立,是个未经世事的纯情少女。父母托人让她进制衣厂打暑假工,为的是让她知道打工的辛苦,来钱的不易。

她进厂后,那份青涩和懵懂,在黄建明看来,显得格外扎眼。他给胡丽洁重新安排了既轻松又赚钱的预备工种,哪个部门有需要,随时可顶上去,即使胡丽洁不会,也会有旁人教,工时五小时,黄建明给她记录十小时。后来他试探着拉住胡丽洁的手,要给她一万元,胡丽洁从没见过那么多钱,心怀忐忑。她念高二了,十八岁了,老师教的知识,加上父母的家教,她多多少少明白其中的内涵,她不敢接。但黄建明给她留了电话号码,她存在手机上,却是从没打过,微信系统推荐的可能认识的好友列表中,有黄建明的名字,她不理会,时间一久,黄建明的名字就沉下去了。

后来黄建明拉了厂里的几个客户,自己开起了制衣厂,而胡丽洁,已是大二的学生了。

现在听得孙玉婷说,老板姓黄,她的脑海里马上就回忆起要给她一万元的黄经理。虽说从没联系过,但那一万元对当时的她来说,是刻骨铭心的。黄经理看似关心地握住她的手,也是刻骨铭心的。但她觉得,天下姓黄的那么多,也许不是同一个人吧。

接下来的日子,由于胡丽洁降低了薪资待遇,好几家厂和公司给她伸出了橄榄枝。她选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了文员。每天下班后,她和孙玉婷一起出来摆摊理发。

孙玉婷摆摊理发的地点不固定,打一枪换个地方,大约一个星期后又会回到原来的位置。

有了胡丽洁帮忙,孙玉婷并不觉得轻松,反而有点压力。她这种理发方式,纯粹就是方便省事。不用像理发店那样洗头,吹头,上发胶水。一个晚上最多可以赚一百多块钱,大部分情况下也就赚五六十元。胡丽洁学着抖围布、收头发、擦推子,这些事情,她自己可以搞定的。于是,孙玉婷想了个主意,给客人掏耳朵。

她多备了几把折叠椅,买了那种戴在头上可调节的小电筒,还有掏耳朵的器材,每次理发时放在旁边,用一张纸写了“掏耳十元”。

这个主意还真好。现在的理发店都少有掏耳的,小区里有些老人愿意来掏耳朵,往椅上一躺,让姑娘仔细地清理耳朵,闭着眼睛享受这片刻的放松,舒服得直点头。老年人都用现金,大方点的丢下二十元或五十元,用广东话说着“唔晒走啦”(不用找了),心满意足的走了。

许多年轻人看着两位女的长得漂亮,也纷纷来,不理发,只掏耳,没话找话地聊天。孙玉婷落落大方,头上戴着小手电,照进客人的耳朵里,左手轻轻捏住客人的耳朵,右手用掏耳器小心翼翼地掏。胡丽洁刚开始的时候心里直打鼓,她都没主动碰过成年男性,现在却要近距离地与男性脸对脸,还要温柔地和对方聊天,这有点难接受。而且,这种活似乎不合适她这个有大学文凭的人。

但孙玉婷鼓励她,工作不分贵贱,用自己的双手赚来的钱,是最有尊严的。她放下架子,慢慢尝试,刚开始笨手笨脚,心里又紧张,想不到她这种拘谨感反而赢得客人的喜欢,问她怎么了?胡丽洁如实回答说没做过,客人说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嘛。又问她有男朋友没?胡丽洁说没有。客人很惊奇,但一会儿又很平静地说,我从你的手上感觉到了,你没谈过恋爱。一旁的孙玉婷搭腔问,她手上怎么了?客人说,她是第一次接触男性,她的手一直在抖。这话逗笑了孙玉婷,胡丽洁的脸在灯光下红得一塌糊涂。好不容易掏耳完成,她感觉自己的背都出汗了。而那客人很大方,扫码付款200元。胡丽洁说太多了,只要10元的。客人说,我叫躲猫猫,我记住你了。胡丽洁一听名字叫躲猫猫,忍不住笑起来,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见他国字脸,阔嘴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孙玉婷和胡丽洁时忙时闲,客人少的时候,孙玉婷就坐在马扎上看书,胡丽洁在旁边守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直到快收摊时,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停在路边。

胡丽洁正弯腰收拾地上的碎发,余光瞥见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她直起身,手里的扫帚忽然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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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胡丽洁正弯腰收拾地上的碎发,眼的余光里,一辆黑色轿车的门打开了。她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只踏出的皮鞋上,然后是笔挺的西裤、白衬衫……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她手里的扫帚猛地握紧了。
黄经理!五年前的黄经理!

胡丽洁刹那间想起了那个暑假,黄经理请她在一家大酒店的包间吃饭,点了许多的菜,说了许多的话。黄经理说,他给她的工资做了手脚,三千多的工资,变成了六千多,比车间里那些老员工的工资还高。黄经理说,反正不是我的钱,我也是帮老板打工,借花献佛嘛。胡丽洁瞪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不太明白黄经理说的“借花献佛”是什么意思,只是一个劲地说谢谢。后来黄经理又拿出一扎钱,全是百元大钞,还系着白色的小封条。黄经理凑近她身边,拉着她的手,轻轻拍着,说,小胡,一万元,给你的。她的手像触了电,马上发抖,一使劲,就从黄经理的手中抽出来,说,不要的,我不能要的……

黄建明从车旁走过来,他首先向正在看书的孙玉婷打招呼,似乎没注意到胡丽洁的存在:“婷婷!”
孙玉婷惊了一下,见是自己的老板,赶紧站起来,说:“黄老板?”

一旁的胡丽洁从黄建明走过来起,见他的眼神并未注意自已,只专注地看着孙玉婷,就知道自己还没引起他的注意,心里想着,也许是他没想到,也许是他忘了五年前的她。

她赶紧转过身去,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慢慢的走远了些。

来到一处树冠下,有些暗,她停下来往后看,看见孙玉婷站着,黄老板坐着小矮凳。站着的孙玉婷双手交叉,微微下垂,右手拿着书,那书刚好遮挡在她的小腹下。

她不知道黄老板和孙玉婷说什么,但她现在不想被以前的黄经理——现在的黄老板发现,五年前她领了黄经理给的额外工资,她并没有要求他那么做,也对他说过谢谢的,黄经理拉着她的手,她有点怕,这怕里,除了是上司,更多的是自我保护。现在想来,不要他的一万元,当时是正确的。
孙玉婷开始在那边喊她的名字,连着喊了两声。她假装没听见,依旧装模作样的打电话,眼睛却瞄向孙玉婷和黄老板。她在暗处,孙玉婷和黄老板看得不真切,像在找人似的,竟然向她走过来。

她慌了,再走的话,就会暴露出自已是故意躲着他们,不走的话,黄老板就会真正的看清了她。
正在这时,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过来,在她身边停下了。开车的是个年轻小伙,国字脸,阔嘴巴。
躲猫猫?她马上认出来了。是刚不久来掏耳朵的人。

躲猫猫向她打声招呼:“哈啰!”

她也顾不得许多,赶紧走近小车,拉了一下副驾的车门,却是反锁,但马上听得一声轻响,她又拉了一下,开了,她毫不犹豫地坐了进去。
关上车门的瞬间,奔驰的豪华便有了具体的形象。柔光氛围灯铺满车厢,真皮与金属在夜色里质感尽显,窗外是流动的繁华,车内是独享的静谧与尊贵,车外越喧嚣,车内越显从容。

躲猫猫大约没想到她来这么一出,有点惊讶,问:“你去哪?”
胡丽洁说:“往前开五分钟,然后回来。”

“什么意思?”
“你看到后面有两个人走过来吗?”
“那女的不是和你一起摆摊的吗?”

“我说的是那个男的。”
躲猫猫不再问,脚踩油门,奔驰嗖的一下驶出去了。

五分钟不算长,却跑了很远。躲猫猫掉转了车头往回开,问:“那男的是你什么人?”
胡丽洁说:“五年前我打暑假工,他是个经理。现在听说是老板。”

“你为什么怕他?他欺负你了?”
“欺负倒没有。”胡丽洁说:“就是感觉怪怪的。”

躲猫猫笑了,意味深长的说:“漂亮的女孩,走到哪都不安全。”
胡丽洁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
“放心。”躲猫猫说:“我不是坏人。”

“你额头上没写坏人两个字,怎么知道?”
“我是坏人的话,不送你回来了。”

胡丽洁一愣,想想还真是啊,自己只给他掏了一次耳朵,就稀里糊涂的坐他的车逛了五分钟,又送她回来。
车子停在那片树冠下,胡丽洁下得车来,往孙玉婷那边看,见那黄老板已经走了,孙玉婷在收拾东西。躲猫猫问她:“还需要我帮忙吗?”
胡丽洁说:“谢谢你,不用了。”

躲猫猫也不再说什么,说声“拜拜”,把车开走了。

她回到摆摊的地方,孙玉婷已把东西全部收拾好。她疑惑地问:“我好像看见你坐的奔驰车?谁来接你了?”
胡丽洁一时噎住,脑海里闪过闺蜜梅梅说的‘李子树开奔驰’的话,便顺着说:‘哦,一个……一个老同学,刚好路过。”
她心里还是有点虚,心想被孙玉婷发现了,不知道黄老板知道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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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丽洁的心虚,是觉得自己对孙玉婷说了谎。想想在和孙玉婷刚合租的时候,孙玉婷把自己的所有过往都说给了她听,并从外面买盒饭回来分给她吃,还给她留了“如果你手头紧,可以和我说”的纸条。她比闺蜜梅梅都要在意她了。

两人回到租房,孙玉婷去洗澡,卫生间的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胡丽洁坐在客厅的小桌旁,心里的愧疚一点点涌上来。她和孙玉婷可说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孙玉婷帮她,信她,本就该毫无保留,下午那句随口的谎言,让她越想越不安。

等孙玉婷擦着半干的长发走出来,胡丽洁喊她在桌边坐一坐,终于把要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她坦诚下午坐奔驰只是为了躲避黄建明,车主就是那个掏耳朵的陌生人;她也慢慢讲起五年前那个暑假,黄经理私自给她涨薪、塞给她一万元现金的往事,语气里带着不安与清醒。

“他的恩惠不会是白给的,现在他盯着你,你一定不要单独见他,不要收他任何东西,更不要跟他去偏僻的地方。”胡丽洁认真地看着孙玉婷:“玉婷,我们在外打工,只能互相护着。”

孙玉婷先是惊讶,随后心头一暖:“好,我记住了,有你在,我不怕。”
两人正轻声说着,胡丽洁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视频邀请,屏幕上跳动着梅梅两个字。

她接起,闺蜜梅梅的那张胖嘟嘟的脸上敷着黑色面膜,有点诡异:“丽洁!明天晚上有空没?曹云雄和李子树明天过来,我们高中几个老同学聚一聚!我跟你说,曹云雄现在是广东海关的正式职员,李子树做跨境奢侈品供应链与进出口贸易,生意做得特别大,两人现在还经常合作呢!”
胡丽洁的心轻轻一沉。

曹云雄!那个把她的创可贴随手丢弃的人,是她高中时藏在心底的人,可对方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的人。
李子树,那个给她写情书称呼她狐狸精的人,在墙角堵住她说着痞话的人。

梅梅不等她拒绝,继续说道:“我已经帮你答应了,就在云顶酒店,明天晚上七点,你可一定要来!咦?你那还有个人?”
是孙玉婷起身喝水,撞进了视频里。胡丽洁说:“合租的朋友。”

梅梅说:“好嘛,挺漂亮的。”
孙玉婷赶紧对着屏幕挥挥手,说着“你好。”

梅梅点点头,又挥挥手,对胡丽洁说:“要不这样吧,你要是觉得尴尬,把你那位合租朋友也带上,人多热闹。”
胡丽洁沉默片刻,转头看着孙玉婷。孙玉婷说:“你们同学聚会,我不认识,不好吧?”

梅梅说:“没事的没事的,见一面就认识了,多个朋友多条路。”
孙玉婷轻轻应了一声“好”。

胡丽洁挂了电话,把高中时的心事与几人的关系简单告诉孙玉婷,孙玉婷说:“你同学都是有钱人啊,有钱人不忘老同学,是好事。我陪你去,你不用紧张。”

两人就在手机里搜索云顶酒店,方知是这东莞最好的五星级酒店。离租房十公里远。孙玉婷说:“人比人气死人,我们在这里加班摆摊赚钱,一个月工资不够他们吃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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