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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二货

隔壁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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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3:54:12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芳吃得狼吞虎咽,满满一大碗酸粥,放了红腌菜拌韭菜,抹了红油辣子,不一会功夫就吃完。奶奶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笑眯眯地“这样多好,以后千万别再挑三拣四的”。说心里话平时小芳只吃半碗,但这次的酸粥吃出了从来没有的味道。吃到了生活的甘醇,吃得是人生的踏实。

        可奶奶哪里知道,小芳折腾了半晚上。昨晚吃的那碗泽蒙油拌汤,早消化掉了,常言道“体力活儿费饭”不饿才怪呢。“嗯嗯”小芳舔了一下嘴唇欣慰地随声应付着奶奶。

       小芳提前用扫帚蘸了水,把地潲湿,等奶奶吃完了粥后好洗碗,洗过碗正好扫地。既不用坐着等砖地的水渗半干才能扫,也不用干等奶奶放碗,这样就不会浪费时间。这个统筹安排,是奶奶平日里嘴磨碎道教给小芳的,是古人的经验,经过辈辈口口相传,一代一代传下来。

        奶奶吃完了粥,把碗“噔唥”往炕桌上一放,“芳啊,能洗碗了”“好嘞”小芳把湿透了的扫帚嗮檐台上,正好回到了门外。脚一抬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儿摔倒,身子把门板撞的“叮哐”一声。

        “啪”一声脆响,一只青瓷碗滑过小芳的手,重重摔在了地砖上,碎片四处飞溅。奶奶一愣难以掩饰的不情愿,又碍于亲情“碎碎平安”喃喃道“哦这几个带花青瓷碗,是我攒了两年杏仁扒变成钱才买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惋惜与不满。

        小芳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根,她心里明白都是自己分心造成的。连忙弯倒腰,拿起土盘子去捡拾碎片。“啊呀”鲜血顺着小芳食指指头汩汩而出。“唉!”奶奶一声哀叹“见血有喜,见血有喜”伸手去针线笸箩里找了一捻棉花,又取了一块儿布条。

       躬着佝偻的背,爬到炕沿边,在炉台上的火盆里就着火星点燃棉花,用嘴不停吹“芳啊!快过来”奶奶抓着小芳修长白皙的手指,猛一下摁上去。随着小芳一哆嗦“吱啦”火星被血液熄灭,棉花灰死死堵住了伤口。

        小芳银牙咬着嘴唇,眼里闪着泪光,一声不吭。奶奶也不看小芳的脸色,嘴里念叨着“烧一烧灾病消,布条一缠快快好”麻溜地把伤口裹得严严实实。

       “碗我来洗,受了伤不能沾水”奶奶一边唠叨着,一边做出下地的姿势。小芳默不作声到外面拿起扫把开始扫地。东一扫把,西一扫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想着昨晚的事,又是害怕,又是留恋。害怕传出去没脸见人,留恋第一次偷吃禁果的美好。不知为什么,小芳看到天上的太阳也格外刺眼,总想着太阳早早落山。风也好像发疯一样,故意肆虐起来,吹得屋檐“呜呜啦啦”作响。

         奶奶拉着长长的调子“芳芳看看猪吃完没”小芳却径直走向羊圈。“芳芳听见鸡在吵闹,看看下蛋没”小芳却走向猪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怎么样?今天下了几个蛋?”奶奶隔着窗户追问着。“哦,猪吃完了”小芳非所答。

        “能做午饭了,芳给咱烧火吧”“好滴”独自坐在檐台上丢盹的小芳回答着,懵懵懂懂提起炭簸萁走向炭房。满满当当抱回一簸萁炭。“啊呀我的祖奶奶,够烧两天吧”奶奶念叨着,皱着眉头。“丢魂啦?这么大人了,怎么才几天就想你妈了?”

         奶奶看出了小芳心不在焉的样子“你妈在,不也一直是我的跟屁虫?”“唉,快我做哇,你指头也伤了歇着哇”奶奶抖抖擞擞弯下腰去找火钳。小芳也默不作声,像个木头桩子杵在那里,满脑子都是“墩子哥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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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3:55:17 | 显示全部楼层

       墩子一个人在柴草堆里躺着,心里空落落的。大门洞里吹过的风,温柔地抚摸着墩子的每一块儿肌肤。墩子眯着眼,慵懒地翻了个身,努力了几次想坐起,可疲惫的身子,骨头像散了架。

      不知过了多久,牛哞声、羊咩声、猪哼声、狗汪声、鸡笼里早就沸腾起来,此起彼伏上演着一场喧嚣的交响乐。被吵醒的墩子,揉揉眼睛“哦!我的天”不由惊叫起来,此时院里老白杨的影子已经偏东,应该是下午两点多了。

       墩子经过十几个小时的修整,基本恢复了体力,一骨碌爬起来歇斯底里吼道“别吵了,再吵都让你去见马屠夫”

       小伙伴们也很懂事,瞬间安静下来,投来了祈求的眼神。墩子拿起榆木棒槌走向春灶台。锅里昨晚预焖的陈年老土豆,早已开了花,只可惜时间太久冷了。墩子揭开灶台旁大水缸的木头盖,熟练地抄起葫芦瓢“唰唰唰”来三舀子。一弯腰把柴草塞入灶口,火柴棍儿“哧溜”随着擦燃声瞬间钻入灶口,火苗“呼呼”燃气。

      “玉米面不多了,该加工了”墩子念叨着。以前是靠碾子或磨来完成。现在生产队购置了加工机,队员只负责从工分里扣除“柴油钱”年底结算即可。粗瓷大海碗是祖父辈传下来的,碗沿磕碰了好几个口子。平时一众牲畜需要五碗玉米面,今天两顿并一顿,墩子挖了满满九碗。

      大铁锅“咕咚咕咚”冒着热气,墩子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唤。不管三七二十一,墩子挑了一个最大的,麻利剥掉外皮,咬了一口。一边手挥舞着棒槌,把土豆一个个踩碎,一边津津有味咀嚼着绵软的土豆。玉米面倒锅里,用大铁铲搅拌均匀,盖好锅盖。此时炉火已经基本熄灭,让余热焖一会儿。

      墩子背好红柳条草篓,一手提一只红柳条筐,撒丫子穿过大门。先在大门口的菜地撇了满满一筐糖菜叶,然后到脑畔场面草房背了一篓草。草是提前用铡刀切好的,是去年阴干的糜草与苜蓿豆蔓混合物。

      墩子“哼哧哼哧”满载而归,把糖菜叶放灶台边,先给大犍牛上了一槽草,再给羊儿们先垫个底。可大犍牛站着只是“哞”连草看都不看。墩子既好奇,又担心,傻傻地看着大犍牛,不由自主向牛棚走去。因为大犍牛是一家人的命根子,耕地驾车拉磨全靠它。

      “哥们你怎么了,别吓我”手向毛茸茸的牛头摸去。“哞”大犍牛摇着头,忽然伸出长长的舌头舔着墩子胳膊上的汗珠。“啊!哥们儿渴了吧”墩子拍一下脑门忽然明白了什么,暑伏天都几点了竟然忘饮水了。“好好!稍等”墩子麻利地解开缰绳,牛疯也似的眼冒着火花,冲出牛圈挣脱缰绳,直奔水缸。

      头一摆,瓮盖“哧溜”被嘴唇顶到了地上。使劲伸长脖子,把整个牛头都探到瓮里“咕咚咕咚”喝起水来,前蹄翘着脚跟,后蹄拉开弓步,直着尾巴,做出一副拼命的样子。墩子一副无奈的表情,心里盘算着:这一觉,耽误了多少事啊!连水也忘挑了。

      猪圈里此时闹腾的最欢,两头大猪直着脖子仰着头,注视着圈口,咬着牙歇斯底里“吱呀吱吱呀”吼个不停。臃肿的肚皮,一鼓一缩,感觉用尽了全身力气。墩子把糖菜叶在水盆里划拉一下,洗掉泥土。操起菜刀“咔嚓咔嚓”乱剁一番,打开锅盖“唰唰”倒入锅中。提起用汽车轮胎订制的猪食桶。操起大铁铲“呼哧呼哧”满满来一桶,侧着身子,胳膊上的腱子肉鼓鼓的,一道道青筋几欲爆裂。

      墩子路过鸡舍,先给鸡食槽来两勺。佝偻着背向猪圈挪去。猪闻到了气味,听到了主人的脚步声,前蹄扒着圈墙“哼哼哧哧”个没完。“大爷”“当啷”墩子嘴里喊着,举起碗口大的铁勺头就是一下。“吱…哼哼”猪“啪叽”一双前蹄落在污水中“唰”污水四处飞溅,溅了墩子满满一脸。

      墩子用小胳膊在脸上抹一下“啊呀!给爷就这样干,不想等过年啦?想提前见马屠户啊!”把觅在圈墙的铁链栓住猪食桶的提手,然后把桶掉到圈里。两只猪平时睡觉还挨得紧紧的。可这时你怼我一下 我怼你一下,互不相让。力气弱的“吱吱哼哼”满圈转。“不要着急,等你哥吃饱了,爷给你弄满满一桶”墩子不耐烦吼道。猪弟好像听懂了似的,立马停止吼叫,站着一动不动,抬起头哈喇子拉得老长,直勾勾盯着墩子。

      终于一桶见底,吃饱的猪哥,摇摇摆摆扭着屁股摔着尾巴,走向猪窝。墩子提起桶,摘掉铁钩,回到灶台又满满打了一桶。猪弟开心地哼着小曲,摔着尾巴,头一颠一颠,大口大口朵颐着,美滋滋享受起来。墩子终于如释重负瘫坐在大门口,肚子咕咕叫,心里却想着小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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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3:56:34 | 显示全部楼层

      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饥肠辘辘的墩子,冒着虚汗。精神上的满足与肚子里的需求是两码事儿。大缸里的水也没了,不吃一口,连挑水的力气也没。“该吃个甚呢?”瘫软在地上的墩子自言自语“越省事越好”思来想去还是一锅煮吧!

        一骨碌站起来,到菜园子摘了一颗“丑瓜”(冬瓜系列含糖量高,吃起来软糯香甜),到玉米地掰了几个老玉米,到鸡窝里捡了几个鸡蛋,袋子里的旧土豆还蛮好的,选了几颗皮光滑的大个。所有的食材,一股脑放盆里洗净。把春灶台上的大锅也刷洗干净,加了清水,灶里加了枯树枝。先把玉米放锅底,再把切成瓣儿的丑瓜与去了皮的土豆放上面,最后把洗净的鸡蛋放边边角角,盖上锅盖。

       一切停当,炉火轰轰燃烧,转瞬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各种食材的原始香味在小院里弥漫。墩子也没闲着,拿起扫把从檐台到牛棚边,从羊圈边到鸡窝边,从春灶边到大门洞,从猪圈口到通往外面的小路,仔仔细细清扫一遍。黄土高原的土,永远不会消失。只要没有杂质,被归拢整齐了,有序堆积在一起,有模有样的样子就称之为“干净”。经过一番一炮黄尘折腾,小院里里外外一下子变得像往常一样干净整洁。

       小路上与大门边,那几排不规则塑料底女孩鞋印,让墩子愣在原地出神。心里既担心,又不舍。担心外人看到说三道四,不舍昨晚那段让人销魂失魄的记忆。在那个男女关系特别敏感的年代,封建思想阴影笼罩的闭塞山村。日常人们最多的话题,就是张家女李家男的不正当关系。唾沫星子淹死人,舌根子嚼碎时光,想想后怕。墩子犹如销毁罪证,一直扫到坝梁底,一个也不敢留。

        正兴兴往回走,脚底踩到路边伸出来的青草上,差点儿摔倒。心底不由想起小时候爷爷曾经说过“娃干啥也要用心,牛蹄窝窝里的水淹死人”回过神来“呸呸我得娘,爷爷去世十多年了”自言自语道“想这干啥?”爷爷是文化大革命挨整,实在受不了没明没夜,舆论与身体双重折磨上吊自杀的。死得很惨舌头伸出老长,破棉裤尿成水兜子,眼睛凸起瞪得圆鼓鼓的,布满皱纹,瘦弱的脖子拉到一尺多长。手上五指炸开,不知要抓住什么。

       回到院中,吹着热气的锅沿发出“滋滋”烤锅帮的声音。“啊呀!我的口粮想上天啊”(村里人常把食物烧糊冒烟,叫做上天)顺势一把揭开锅盖,水快干了,恰到好处。丑瓜瓣里沁着糖浆,油光发亮;土豆块儿笑开了花;鸡蛋可能是火劲过猛的原因,都裂开了口子,洁白玉润的蛋清珠,努在鸡蛋裂缝上。

        撒丫子跑回屋里从碗厨里找了个大搪瓷盆,从架子上取下笊篱。回到灶台旁,猫着腰把冒着热气的食材,按顺序分类一样一样捡拾到盆里。咧着的嘴吸溜着哈喇子。把盆端到院中央石桌上,“呀呀好烫”一撒手,手指在衣襟上来回触擦个不停。回到屋里找了碗筷咸菜碟,一手端着碗碟,虎口卡着筷子,一手提着油辣罐,美滋滋地一溜小跑回到石桌旁,坦然坐在石凳上,开始享受一生吃不腻的美食。

         填饱肚子后,把剩余的食材碗筷、碟子罐子,用细柳条剥皮后编的罩筐一盖。手隔着汗衫抚摸着滚圆的肚皮。打着饱嗝儿,到屋檐下取下挂在红柳橛上的扁担,挑起桶,哼着小曲踏着夕阳的余晖向井口走去。一回两回,三回四回,大水缸满了。缓一缓,长出一口气,伸伸腰,定定神。“咩……咩……”羊圈里发出求救声,才想到羊还没饮,家里的水瓮也快空了,再继续。

        每次经过大门口,一触碰柴草堆发出“圪噌噌,圪噌噌……”细碎的声音,不由自主想起昨晚的事。想起芳子在自己怀中那种期待与满足,很不规律幸福的呻吟。想起瞬间两人如胶似漆,紧紧抱在一起,难分难舍发疯的样子……心“突突…突突…”狂跳不止,脸阵阵发烧。

        水瓮里的水溢出来,“唰啦啦”流到自己的腿上鞋上,冰凉冰凉的,把自己从迷梦中惊醒。也不知芳子现在如何?心里想着,也不敢去看。最后挑了一担水,把羊饮好,又重复饮了牛,还给小伙伴们分别添了草料。“好啦,别吵啦!再吵看老爷困你个几天”  

    “啊呀!没事了,总算没事了,一天又算天黑了”喃喃自语着靠墙根坐下,瞅着天上的流云划过刚升起的月亮,盯着瓦蓝瓦蓝深不见底的天,想想这些星星看不到挂钩,是怎么挂在天上的啊?手里漫无目的折着干草棍儿“圪嘣,圪嘣”听着蝉鸣蛙鼓,家燕在屋檐下呢喃细语,搂着狸猫,听着呼噜呼噜入睡的声音发呆。

       “奶奶让给你的,荞麦面条快趁热吃”“噔唥”一声被笼布包着的碗与檐台的石头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还没等墩子回过神来,熟悉的身影,伴随着熟悉的塑料底与路面“啪嗒,啪嗒……”撞击的声音。在一声“咣当”老榆木门板重重关闭时撞击的声响中闪电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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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3:57:47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个下午墩子琐事缠身,恍恍惚惚倍受煎熬。小芳何尝不是啊!草草吃过午饭,吃了啥,啥味道都不记得。因为小芳手指受伤,奶奶小脚“噔噔噔”敲得石板路作响,一个人又做饭,又洗碗。只有粗苯体力活儿,比如提猪食桶、背牛羊草,实在干不了,才招唤小芳。

        午睡时,芳子借口和奶奶挤一个屋热,自顾自回到了父母的隔壁窑洞。奶奶也没吱声,只是说了一句“芳芳啊!睡觉把门窗关好,邪风侵扰会感冒。”“知道啦”小芳应付一声,头也没回“吱呀,咣当”随着开门关门声早消失的无影无踪。

       说是午休,小芳哪里能睡着,一个人四平八稳无拘无束躺在大炕上,连枕头也没用。眼睛呆呆盯着窑顶,魂早不知跑哪去了。侧着耳屏息凝神,搜索着外面的风吹草动。此时的芳子多想听到墩子哥的声音啊!多想见到墩子哥突然出现,大大方方来给奶奶承认错误,并发誓永远对自己好,永远对自己负责啊!

       可是除了鸡羊猪偶然叫唤,风把窗户纸吹得“呼呼”响外,就是窑檐下最烦人的那一家子麻雀“叽叽喳喳”不停息。小雏磨人,争着要食物,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也懒得睁,嘴张的比脑袋还大,一有动静脑袋晃来晃去,总是吃不够。大鸟打情骂俏,一见面你追我赶,从不放过每次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母的缩成一绒球,站着一动不动发呆。公的上窜下跳,耷拉着翅膀,一会儿前后,一会儿左右,叽叽喳喳围着母的溜须。只要母的随意一发声,公的立马跳到母的背上,那个亲热劲简直无法用语言表达。

        不知过了多久,小芳终于睡着了,呼噜声震的山响,窑洞里圈音,好比一个巨大的音响。奶奶也累了,这一觉睡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沉都长。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卧到西山顶,看看芳子不在周围“芳芳,芳芳……”拉着尖细的嗓门吼了几遍。没有回音,只听到“呼呼”的鼾声从隔壁传来。奶奶慢慢起身,颤颤悠悠下了地,拄着拐杖,朝芳子睡得窑洞走来。

       门的“吱呀,咣当”开关声根本没有把芳子惊醒。奶奶走进窑洞“咚咚咚咚”小脚敲打石板的声音也对芳子无动于衷。奶奶刚奏到炕沿前,芳子咬得牙齿“咯咯”响,一翻身嘴里念念有声“墩子哥,嗯……”奶奶好像听懂了芳子的梦话“唉!”一声长叹,一扭头一转身向门外走去。奶奶再也没喊芳子,自顾一个人,和了荞面,切了腌猪肉丁,切了土豆丁南瓜丁熬了肉臊子。

       芳子在梦里梦到自己与墩子哥再次约会,被村里的二流子马虎儿逮了个正着。马虎儿大声喧嚷着“快来看,快来看,咚不隆咚嘁咚起,男男女女搅和起,搅得搅得出问题,明年生个娃儿叫野七七……”芳子“哇”一声愣愣坐起,惊魂未定,头上如大雨浇过一般大汗淋漓,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此时暮色即将降临,夕霞的余晖把窗户纸染成了橘红色。芳子强装镇定,匆匆洗了把脸,边开门边“娘娘…晚上吃啥,我来做……”“芳啊!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来压饸络了”奶奶尖细的嗓音,回答声都带着旋律,宛如唱出来的。“好嘞,我搬饸络床子去”小芳径直跑向粮房。

        近五十斤重的杏木饸络床子,小芳一弯腰双手十字交叉,一里一外,一前一后,没有定夺一下就稳稳当当抱起了。整个动作很是熟练轻松,面不改色一气呵成。这就是村里常干活儿与城里老不干活儿女娃娃之间的差别。

       小芳把饸络床子放到檐台上,打了一盆水,里里外外清洗得一尘不染。用火钳从火盆里夹一块儿火种,放在风箱炉子里,上面加了干树枝,又架了少许炭。舀一瓢水把大铁锅涮一下,再加半锅山泉水,拉一马扎子坐下,手拽着风箱手柄,“呼啦呼啦”有节奏地拉起了风箱。先是蓝烟,紧接着“噼噼啪啪”干柴猛烈燃起,火苗舔着锅底“呼呼作响”大铁锅也按捺不住“吱吱”鸣唱起欢快的节奏。

        锅里的水仿佛此刻芳子的血液沸腾了,芳子把饸络床子架在灶台上,正对着锅口摆好。奶奶笑眯眯地站在灶台旁边,芳子不敢正眼看奶奶“我去端面盆,找笊篱拿碗”低低的声音显得格外理亏。面盆端出来放灶台,几只粗瓷大海碗一溜排开。从锅里舀一瓢开水,把饸络床子的装面口与漏眼一并浇好。(这样面就不会沾)

       奶奶舀一瓢凉水“芳芳洗手”乐呵呵招呼着“唉!我睡起来已经洗过了啊!”小芳无奈反驳到“洗过后还做其他营生了哇,手早脏了”奶奶很是耐心地解释着“养成好习惯,动手接触食物前一定要注意洗手,走到哪里也不会让人小瞧咱”奶奶的固执终于纠正了芳子的马虎心态。芳子转身走到奶奶跟前,弯下身子,伸出一双纤细修长十指若剥新葱根般双手。反反复复洗了三遍,奶奶才温和道“好了”。

       芳子把盆里的面团再反复揉搓几遍,光滑的面团变得Q弹劲道。再把揉好的面按照饸络床子装面桶大小,估摸着分成两个剂子,搓成粗细一致的面剂子。把剂子快速在开水锅中蘸一下,装入床桶,挤压结实,杵头对正床桶迅速压下压杆。一连串的动作必须快速准确。压杆与杵头,压杆与床头各连接部发出“吱吱呀呀、咯咯嘣嘣”的磨擦声。

        芳子整个身子爬在压杆上,银牙咬着丹唇,脸憋得通红,使出吃奶的力气。洁白的面条缓缓从床桶底漏网涌出,悠悠晃晃进入沸腾的热水里,又随着热水的翻涌,天女散花般舞动着。杵头的根部与床身紧密贴合,说明一窖子面压完。迅速抬起压杆,再装一窖面团进去,再迅速压下。前面的面条与后面挤出的面条首尾相连,形成没有一丝痕迹的一整根。第二窖压完,奶奶操起镰刀片,锅里蘸一下麻利地切断床底的面条。

       “唰”面条全部散落在锅里,奶奶又操起筷子,左右划拉着“一定要在面条没有定型前搅散,不然沾在一起就不好了”嘴里说着不断深情地点着头。“荞面属性密,不像白面热水里打个滚就熟了,一定要多煮一会,不然煮不熟”“娘娘,为啥压两窖才切断?压一窖不可以吗?”芳子胳膊架在压杆上,支愣着一只脚随口问道。“可以啊!两窖断一次,面条不就变长了吗!寓意着长长久久哇!”奶奶抬起头眼睛迷成一条线,张着掉了牙的嘴,乐呵呵回答着。

        “芳芳你来捞面,娘娘手脚不利索了,千万注意烫手”奶奶说着把半瓢冷水浇到锅里,锅里翻涌的热浪,嘎然而止。“筷子不能太重,筷子重了碗小装不下,面要半碗,加了臊子加了面汤也不能超过一个碗的三分之二”奶奶换了一口气接着道“吃的人端碗也不会撒汤泼沿,更不会臊汤溅得到处都是,还有更深的含义叫办事留有周旋余地”

       面捞好!奶奶把其中一碗较多的,浇了盖头脑。“芳芳回碗柜取笼布去”芳芳也没吱声,径直向窑洞走去。心里明白一切,打记事起,无论自己家吃啥顺口的,或墩子哥家吃啥顺口的,两家都会给对方留一份及时送去,大人们说这叫礼尚往来,不但加深了邻里感情,更会在物资匮乏的岁月,给不懂事的孩子们一个正当解馋的机会与借口。

       奶奶接过笼布下意识抖了抖,摊开铺在锅盖上,端起浇了盖头脑的碗放笼布中央,随手拿起一个搪瓷盘反扣上。揪起对角打两个活结,再揪起另外两个对角让出手抓的距离再打两个活结。用手掂量掂量,伸出胳膊对着芳子“快给你墩子哥送去,估计他大他妈不在每天都是对付着过”芳子低下头喃喃道“快算了,那么大个活人,家里要啥有啥,能饿着吗?”嘴上说着,心底乐开了花,脸早烧得通红。

       芳子的不自在变化,让暮色把这一幕给遮掩了,奶奶是不会看到的。奶奶温和地劝到“好的,听话,人家有啥好吃顺口的,你墩子哥自己都不舍得吃,总是第一时间给你送来,咱们也要有个态度吧!”“嗯!好吧”芳子推搡着喏喏道,接过东西,风也似的一溜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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