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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景言

出逃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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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9 23:21:0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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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慧早上醒来,是被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叫醒的,她有片刻的迟疑,这是在哪里?

  等她完全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这是明城城南的一座山脚下,她想起昨天晚上她和阿景和东方三个人,一起聊天,聊到了凌晨两点才睡。

  昨天晚饭后,陆阿姨和洛神散一会步就睡了。三个年轻人却没有一点睡意。

  他们坐在星光下,像久未谋面的朋友聊了很多有趣的事,和很多旅行见闻。大多是阿景和东方聊,桐慧听。

  她看看表,七点了,起床。她跳下梯子,才想起阿景因为太晚没到宾馆,就睡在她车里。

  她看看旁边东方的房车,两位老人已经起床了,他们正在喝茶。

  她打个招呼快速收拾好自己。摆好桌椅用具开始做早饭,这是她出来第三天,第一次在外做饭有点不习惯,可她想让阿景一起在这儿吃。

  她很快蒸上馒头,煮上粥和鸡蛋,做了一个土豆胡萝卜丝,阿景还在睡。她坐下来泡一杯茶。

  昨晚听东方说,这座山上有一座千年古寺。东方三年前来过,那年他是和太太一起来的。想不到只过去了短短的几年,已是物是人非。

  东方毫无隐瞒地说,他和太太离婚了,是因为公司破产了,欠一屁股债。太太提出离婚要女儿,他没有挽留,只带走了儿子。房车是他唯一的财产,他现在和父母住一起。

  阿景也坦承了自己的经历,作家,恐婚族。

  阿景说,“姐,说说你吧。”

  桐慧不好意思地说,“我做了二十年的宝妈,终于把女儿送进了大学,想跟我对象辞职,就岀来了。”

  提起女儿朱晓,桐慧就有点自豪,女儿是她一手带大的,女儿学习好,长的漂亮,还懂事乖巧。

  这二十年,要是没有女儿,可能她早就和朱顺分手了。为的就是不影响女儿的学业。

  阿景不相信地睁大眼睛,“你女儿上大学了?”

  桐慧有点羞涩地点点头,“我十九岁就结婚了。”

  阿景看一眼桐慧,又看着东方说,“东方哥,你看像吗?”

  东方抽着烟,在黑暗中笑了一声,“女人还是早结婚好。”

  “那女人最好的青春岂不是都不属于自己了?太可怕了。”阿景摇摇头说。

  桐慧说,“以我过来人说,我也不同意女人早婚。我那会是太小了啥也不懂。”

  桐慧回忆起作家庆山的一本书中说过:那些二十几岁就能意识到男女情爱不可靠,并且对婚姻孩子无期待的人,是需要多少世的慧根。女人如果不为爱情颠三倒四蹉跎岁月。

  无法想象自己所能够创造出来的价值。事实也是如此。年轻时为情爱这般强烈癫狂不息,耗费太多精力。现在看看,全是妄念。

  希望以后自己的女儿不是恋爱脑,节省这些宝贵精力。

  她看看阿景说,“阿景是有慧根的人。”

  阿景笑笑说,“你太抬举我了。我其实是被我爸妈吓着了。”

  她想起自己的家庭就叹了口气。

  阿景说,“不过,你有这么大一个女儿是不是想想就美?我喜欢孩子,可我就是不想结婚。”

  桐慧悠悠地接了一句,“我也不会让女儿早结婚。”

  东方深深抽一口烟说,“我女儿上初一,我们离婚,她特别伤心。”

  阿景安慰道,“会很快过去的,我父母是在我 10岁时离的。”

  阿景接着说,“不过我发现他们再婚后的生活并没有多好,依旧不满意。我看我妈妈两次婚姻都很痛苦,我就怕了。”

  东方说,“男人女人都活的不易。”

  桐慧没有提自己的婚姻,她觉得太不堪了,没法提。

  2.

  清明寺是一座千年古寺,位于明城的老城区,城市围它而建。明城因这座古寺而闻名。

  洛神和东方他们三年前就是在这儿爬山认识的。他们今天是故地重游。

  洛神和陆阿姨拄着登山杖走在前边,两人鹤发童颜,手拉着手说说笑笑,陆阿姨时不时地发出撒娇地笑声。

  跟在他们后面的阿景气喘吁吁地对桐慧说“我从陆阿姨身上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桐慧笑笑说,“真正的爱情还是令人羡慕的。”她回头看跟在后边的东方一家人。

  东方的儿子已经从刚开始的兴致勃勃,到这会儿有点累了,他满头大汗,东方拉着他的手一路鼓励。他的父母跟在后面很沉默。

  一口气爬到了半山腰,一条飘带一样的瀑布从天而降,一池绿水被满山深深浅浅的绿色和各种怪石嶙峋包围着。

  池子周围有围栏护着,坐了很多人,“东方说,休息会吧。”

  不远处的陆阿姨向他们招手,大家过去围坐在一起。东东爬在护栏上朝里看,“爸爸,里边有鱼。”他大声叫着。东方的父母过去拉着东东让他喝水,小家伙才静下来。

  桐慧悄悄地问身旁阿景,“到清泉寺还有多远?”

  阿景说,“快到了,这个小山不高,但是灵秀。这泉水就是从寺里流出来的。寺院里有一处温泉,最旱的季节也不断水。”

  休息一会,他们起身继续爬山,转过了一个山崖,果然见远处的山顶上隐约露出了青黛色的围墙,桐慧心中放松了下来。

  谁知最后这一段山径最难爬,台阶陡窄,两旁怪石嶙峋。

  桐慧已没了力气,可看到前也有陆阿姨和洛神,后边有东方父母,看他们都坚持往上爬,她不好意思喊累,咬牙跟上。

  东方牵着儿子的手不紧不慢地爬,小家伙没了说话力气,只是奋力地爬山。桐慧突然很感动,这群人,老的老,少的少,但都蕴含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终于到了山顶,清泉寺就在眼前。这是一座古朴的寺庙,青砖黑瓦,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显得庄重而神秘。寺门上挂着一块黑匾,上面刻着“清明寺”三个龙凤飞舞的金色大字。

  他们走进寺庙,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

  穿过大佛壂时,看见大壂中央台面上端坐一尊金身大佛,周围是一些佛教法器,佛前燃着香火。

  游人不少,但寺庙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钟声和佛经念诵声。

  桐慧与阿景拉着手,跟随洛神和东方穿过大壂,拐了几道弯走入后院,只见一片静谧的天地。

  后院中有一棵千年银杏树,古树参天,郁郁葱葱,苍劲的树身向人们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树下几位僧人正在打坐,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超脱世俗的平静。

  远处禅房内,木鱼声低沉而规律,像是大自然的旋律,让人心境清明。

  走在后面的阿景悄悄地对桐慧说,“洛神和陆阿姨认识这里的方丈师傅,他们曾经是朋友。”

  走在前面的洛神递给一个年轻的僧人一封信说,“请交给慧玄大师。”

  那僧人拿着信进了东边的壂堂。

  一行人站在院子里静静等待,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每一秒都充满了神秘的期待。

  过了大约十多分钟,那个年轻的僧人过来和洛神施完礼说,“慧玄大师有请。”

  终于,门从里边打开,一位穿灰色僧袍面容瘦削下颌胡须花白的老者走出来,他缓缓地看一眼外面的人,目光深邃而温暖,让人瞬间感到一种心灵的宁静。

  他双手合十走下台阶面对洛神面色平静地说,“后院清心阁请。”

  说完转身向后院走。洛神双手合十后跟在方丈身后,没有人说话。

  东方交待父母牵着东东到院子里一处牡丹园里去玩了,陆阿姨也随他们去了。

  桐慧牵一下阿景的衣服小声说,“我们可以跟着去吗?”

  阿景也悄声说“可以,上次我来过。”

  3.

  清心阁房间不大,四周墙壁上是一些佛教字画。

  这好像是一间茶室,一条长木桌几把凳子。靠西墙有几盆旺盛的兰花。

  年轻的僧人把烧开的水冲入一把紫砂茶壶,各倒入五个有盖的紫砂茶杯里。

  他对慧玄大师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弟子告退。”又对客人行礼后,这才退下。

  慧玄大师说,“各位施主,请坐下用茶,茶虽普通,但是是山上的泉水冲泡。”

  慧玄大师坐正中,洛神和东方坐他右边,阿景和桐慧坐他左边。

  慧玄大师饮一口茶,扫大家一眼,缓缓开口,“施主今日来是?”

  洛神看慧玄大师一眼,“一别几年不见,今日就是来看看大师。”

  他把随身背的背包拿到身前,从里边拿出两个牛皮纸包说,“这是我干妈让我带给大师的,她老人家身体安好,让大师您放心。”

  慧玄大师面色悠忽凝重,旋即又释然,他站起身双手合十深施一礼道,“惭愧,承蒙施主厚爱老母,无以回报,但愿一切随缘。”

  洛神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大布包微笑道,“这是我爱人为你准备的,是啥我也不知道。”

  慧玄大师又双手合十道,“多谢兄嫂厚爱,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原谅贫道,不肯见我一面。”

  洛神说,“其实她早原谅你了。”

  慧玄双手合十,“惭愧,惭愧。”

  大家又坐下,慧玄大师亲自为他们茶杯里续了水。

  这会她看见东方站起身双手合十说,“大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慧玄大师展颜一笑说,“请教不敢当,念句阿弥陀佛却还使得。”大家一阵轻松地笑。

  桐慧掀开茶杯盖,一股带着山野气息的清香飘出,只见杯中的茶色淡绿,茶叶根根竖起,形态秀美,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心里禁不住赞叹,“好茶。”

  她饮着茶,听着东方向慧玄请教生意上的问题,她目光透过敞开的木格窗户,感受到清凉的山风涌进来,无比舒爽。

  窗外是葱绿密实的灌木和参天的大树。这里是一个处在闹市里的世外桃源,也是一个修行的绝好去处。

  她感到很荣幸跟着他们来到这么一个清静的山林。这里离她的现实生活好像很遥远,家,丈夫和孩子都远离了她。

  但这里又好似是她梦里梦见过的情景,很是亲切自然。

  她的思绪飘向了窗外,如果能在这山上住几日该多好,能让自己静下心来,好好地想一想接下来的旅程。

  这是她出来的第三天,时间都留在了路上,这会儿静下来她突然想这会儿丈夫朱顺在做什么?还在打麻将吗?婆婆又会怎样?

还会为买那几斤便宜的菜而和小贩争执吗?

  她兀自笑了,想他们干吗?在这么优美舒适的环境里,就应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但是阿景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从窗外拉回目光,看见阿景双手合十说,“大师,我想请教您,什么才是一个人的福报?”

  大师没有犹豫地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就是众生的福报。”

  阿景说,“这个当然是。”她沉吟了一下,说,“排除大的层面,一个人的命运真的是天生注定的吗?”

  大师说,“这个问题建议你看一下《了凡四训》。

  桐慧听了小心地说,“大师,这本书我看过,书中无非是教人不信命,命运是要靠自己的。”

  慧玄大师朝她点点头说,“信就有,不信就无,就这么简单。”

  阿景说,“我本身是不信的,可我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神秘东西在左右你。”

  大师说,“还是那句话,不信则无。”

  阿景又说,“最后一个问题请大师,什么是真经?”

  慧玄大师微微一笑道,“能让迷者进步的经就是真经。”

  阿景沉思了一下说,“我好像明白了。”大家又是一阵轻松的笑。

  不一会先前那个年轻的僧人进来说,“师傅斋饭准备好了。”

  慧玄大师说,“请大家一起用斋,我们边吃边叙。”

  用斋时,陆阿姨不得不见慧玄大师,慧玄大师朝她双手合十微微鞠躬道,“兄嫂比母,贫道见礼了。”

  陆阿姨只是淡淡地说,“你自个要注意身体。”

  饭后,大家告辞出来,慧玄大师和徒弟出门相送。

  桐慧留恋地回望一眼身后的寺庙,夕阳已西下,整座山都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清明寺的钟声再次响起,回荡在山谷之间,像是给他们一行人送行。

  桐慧对阿景说,“我觉的慧玄大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阿景满脸自豪地说,“我已经把慧玄大师的故事写进我的小说里了。想看就去买我的书。”

  桐慧说,“快告诉我什么名字?”

  陆阿姨笑着说,“我车里有,等下山送你。”

  阿景笑着说,“让桐慧姐再买一本新的书,支持一下我可怜的销量。”

  她做出无奈的表情来,突然记起什么说,“呀,我忘了问一下大师有没有看过我寄给他的书?”

  东方笑着说,还是等你下一次来再问吧。

  洛神说,“好,我们再约三年后在这里相约。”大家都表示期待。

  桐慧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慧玄大师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和洛神和陆阿姨到底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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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9 23:23:3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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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顺三天没有到店里了。这可是历史上没发生过的。

  第三天晚上,杨秀觉岀不对劲,儿子说身体不舒服躺家里,儿媳说是走娘家三天还没有回来,这事以前从来没有过。

  难道小俩口打架了?也没有发现呀,天天在自个眼皮底下,风吹草动都知道的。

  不行,肯定是发生什么事儿啦,她越想越不对,坐在店里如坐针毡。还没到天黑她就关门了。

  她想先到市场买些菜回家,这几天儿媳不在家,娘俩吃饭就对付,糊弄一顿是一顿,她自己都感觉寡淡无味,何况是儿子。

  她买了儿子爱吃的鱼,买了肉菜准备回家好好地做一顿饭。

  回家后,她放下菜,到儿子卧室一推门关着,她敲了一下,“阿顺好点了吗?等会起来吃饭,今晚有鱼。”

  等她做好饭摆上桌,朱顺也起来了,他好像一下老了几岁,胡子没刮,脸没洗,头发乱糟糟。

  他也是真的饿了,三天没有像样地吃过一顿饭,桐慧在家时做饭会有汤有菜,虽然简单,但吃着舒服。母亲做饭就是糊弄。

  饭桌上,杨秀边吃饭边瞅一眼儿子问,“说吧,你和桐慧怎么啦?”

  他俩年轻时,也曾经吵过闹过,杨秀总做和事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么多年,也没见他俩吵架呀。

  朱顺不说话,只是认真地对付着眼前盘子里鱼刺。

  杨秀见他不说话,用自己的筷子敲了一下桌子提高声音道,“说呀。”

  朱顺本不想说,可这事纸包不住火,母亲早晚会知道。

  他起身走向卧室,拿出那张离婚协议丢给母亲。

  杨秀放下碗筷奇怪地拿起来,不看还好,一看跳起来,大声嚷道,“离婚,她要离婚?为啥?她外边有人了?”

  她看看低头吃饭的儿子,大声喊道,“你说啊,怎么回事?”朱顺说,“不知道!她出去旅游了。”

  “她旅游去了?你们吵架了?也没有啊,那到底为了啥?”

  见儿子还不说话,杨秀一屁股坐下来,摸起手机给桐慧打电话,电话那端传来的只有音乐音。她打了几次都是如此。

  她颓废地扔了手机,想了想又拨通了孙女朱晓的电话。

  朱晓倒是接了,“奶奶,什么事?”

  “阿晓,你爸妈闹离婚你知道吗?”杨秀说完气势汹汹。

  朱晓沉默了一会说,“奶奶我正在听课,等会我了解一下给你打回去,你先别着急。”朱晓挂了电话。

  杨秀像疯了一样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朱顺看母亲的样子,安慰她说,“离就离呗,离了再娶一个回来。

  杨秀过去“啪”地一声打掉了了儿子手中的筷子,“让你不争气,就知道打麻将。把老婆打跑了吧?”

  前些年,桐慧为了朱顺打麻将曾向婆婆哭诉过,说朱顺为了孩子也应该想想办法,不能这样混下去。

  杨秀当时还拿着婆婆的尊严替儿子辩解,说男人只要不去外面鬼混打个麻将怎么了,总比那些玩女人赌博的强吧。

  她嘴上是这样说的,心里也是这样的想的。她男人去世的早,有儿子在身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有啥不好?

  有时看儿媳为了生活四处打工,她还不满意她没有把家务做的更好。

  直到孙女上高中了,她本来想把自己攒下的钱给孙女交学费,但见儿媳没有向她要,也就装没事人一样。

  但她知道儿子拿不出一万块的学费,她才有一点理亏。学费都是媳妇自己打工挣的。

  杨秀细想之下她觉得那一次以后,她们之间似乎缺少了一些东西。虽然儿媳还是客客气气的。

  前几年,听说桐慧开了民宿,杨秀曾让儿子去帮一把儿媳。朱顺当时还嗤之以鼻,说那是伺候人的活是女人才干的事。

  后来,儿媳再也没提过钱的事,一家四口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谁曾想她埋了这样一颗炸弹?

  杨秀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他们离婚!知子莫如母,没有谁比她更了解儿子了。

  儿子从小没吃过苦,这么些年更是没出过力。儿子能挣几个钱她是知道的。

  这几年她眼看儿媳越来越忙,她心里还不满意,一个女人家净瞎忙,不愁吃喝安安稳稳地不好吗?非出去抛头露面的,钱多少算个多?

  她还曾劝过儿媳,人家也不反驳她,只是我行我素。当婆婆的也就随她去了。想不到现在她翅膀硬了想飞走了,这哪行?

  杨秀气鼓鼓地,一面骂儿子不争气,一面骂儿媳翅膀硬了忘恩负义。

  她饭也吃不进去了,坐那儿生闷气。

  朱顺经过三天三夜的思考,他有些理解老婆了。他想如果他和老婆换一个位置,他也会提出离婚,而且早就离了。

  刚有这个想法时,他才为自己这么多年就这样浑浑浑噩噩地过来了感到羞愧难当。

  这次桐慧给自己的丢了个炸弹,炸醒了他。

  他要认真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吃过晚饭,他在家里待不住,也是躺了三天躺够了。他步行走到街上。

  这条他走了半辈子的路已经很破了,路面坑坑洼洼,路两边的店铺大多关门了。他看见方达的店还开着。

  他走到自己的店前打开了门。进去就看见三天前的麻将还散落在桌子上,地面上满是烟头。

  朱顺把桌面收拾好,拿起扫把把地面扫干净。他在店里转了一圈。货架上摆着的还是那几个老牌子茶盒,有些陈茶需要处理了,还堆在那里。

  柜台上那台老式的台秤已经锈迹斑斑,该换个新称了。

  他看一下天棚,到处是蜘蛛网,头顶已经裂开了缝,需要修整了。

  可这些都需要钱啊。他摸摸口袋,抓出几张人民币来。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他记起来有好久桐慧没向他要过钱了。

  原来,有女人向你要钱时,说明你还是个男人,自己咋就混到了这一步?连自己的女人都不向自己要钱了,自己算个啥?还算个男人吗?

  朱顺正在咒骂自己,黑影一晃进来一个人,是方达。他进门就说,“病好了吗?还想着过去看看你呢,咋大晚上的过来了?,要不叫他俩过来?”

  朱顺赶紧说,“别,别叫他们来,我只是过来拿点东西。”

  方达递给他一支烟,朱顺看是细杆的南京,一包要二十多块,自己平时就抽将军,人家咋就能不干活还有好烟抽?

  俩个人坐下互点了火,开始吞云吐雾。

  他俩的父亲就是好朋友,当年两个人一起买下了这里的沿街房,当时方达父亲的佛具店没人光顾,朱顺父亲的茶叶店却生意红火。

  哪曾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茶叶店多如牛毛。难以维持。

  而佛具店却突然大火起来,生意出奇地好。方达只需每天晚上回家数票子就行。这种店也不是一般人能开的,没有竞争,一家独大。

  朱顺突然说,“你看我这个店上个什么新项目好?”

  方达惊奇地说,“怎么,你不不想开茶叶店了?”

  朱顺点点头说,“我想装修一下上个新项目。”

  方达像不认识一样地打量着朱顺,他们一起打了二十年的麻将,怎么突然就不打了?突然要装修房子,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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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3 13:52:49 | 显示全部楼层

程潇回来后,好几天没倒过来时差,晨昏颠倒,睡醒后不管上午还是下午就上街转悠,每次回来都是大醉而归。
  第三天上,程潇醒来的时候看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他躺在床上努力回忆,只记得自己昨晚走进了一家饭店,别的啥也不记得了。他拍拍脑袋感觉头疼欲裂,他摸起桌上的一杯水一饮而尽。

  他简单地洗漱后下到一楼,他记得第一天来桐桐说她住最东边那间屋,他想找桐桐要点止疼药吃。
  房间开着门,程潇喊一声,有人吗?没有回声。一步跨进去,没有人,他打量一下房间愣住了。
  这里和他的房间完全不一样。这间房子明显小的多,北墙一张带扶梯的小床悬在上空,床下是一面小衣柜,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一半是书,一半是化妆品。

  靠东隔出一间小厨房,仅够一人转身。紧挨厨房是一个洗手间,里边一个小型洗衣机,却隔出一个小小的玻璃浴室。
  靠门口有一张小巧的高腿桌子底下有两把高脚凳子,桌上一细高白色花瓶里插一束娇艳欲滴的淡绿色菊花正肆意盛开。
  整个房间的墙上挂满了一些手织挂画和各种造型的小动物,简直像进了一个迷宫。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地清香,是那种女孩子身上散发出的香气。

  程潇扫了一眼没见人,就赶紧退了出去。这女孩子的房间东西就是多。
  院子里不断有客人说笑着进进出出,他突兀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不一会他听到有脚步声停在门口,响起轻轻地敲门声,他应了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桐桐探进头,“哥,你醒了?”手里提一个纸袋和一个不不锈钢保温桶进来。
  程潇起身道,“我到你房间想要点药吃,头痛,没找到你。”
  “一会我给你拿,你先吃饭吧。”桐桐把保温桶打开,一阵饭菜的香气飘来,程潇吸吸鼻子,看她端岀两碟小菜倒出一碗黄腾腾的小米粥来。他不禁食欲大开问,“你自己做的?”

  “嗯,看你这两天净在外面吃了,我做给你醒酒的。”说完朝他莞尔一笑,“哥,你吃,我去拿药。”她款款退出。
  程潇说声谢谢,打开纸袋里面是两个烤的焦黄的酥饼。
  他慢慢地吃起来,两碗小米粥喝完,胃里一阵舒坦,眼眶却忽然湿润,他有多久没吃过家人做的饭了?
  父亲去世的早,他是母亲一人含辛茹苦养大的,多亏父亲早年经商积下几处房产。让他和母亲能相安度日。
  他考上大学出国读研,认识了现已离婚的老婆,她家有企业是那种专做汽车零件的公司。毕业后两人都留在她家族的企业工作。后来他还管理着一个团队。

  在国外结婚后,每年回来一次看母亲,母亲却在他结婚后第三年突发脑溢血住院,路明给他打的电话,等他辗转了两天一夜,水米未进,趔趔趄趄地赶回来,他趴在母亲耳边轻唤一声“妈”,母亲在听到他的声音时,眼角流出一滴泪,才慢慢地咽了气。

  他当时大叫一声昏厥过去,路明和一帮同学吓傻了,是舅舅一顿猛拤他人中,他才嚎啕大哭。
  他现在所有的亲人只剩下独居的舅舅,想起母亲就想起舅舅,他拍了一下脑袋才记起自己回来这么多天了,还没有去看舅舅一眼。
  桐桐复又回来,见他把饭全吃光了,她笑笑说,“哥,给你的药。”
  程潇的头感觉没那么疼了。但他还是礼貌地道了谢。
  看她麻利地收拾好碗筷,程潇问,“你一个人做这么多工作不累吗?你两个姐姐咋不帮你?”
  “还好啦,我大姐自驾游去了,我二姐在家做太太享清福,我是为自己打工并不觉累呀。”
  桐桐笑笑转身道,“哥,你忙。”
桐桐觉得两个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有点怪怪的。

程潇近距离地打量着她,有点恍惚,想起她小时候像个野小子一样曾缠着他们,跟着他们玩。
她的脚步声匆匆地远去了。
  程潇呆坐了一会,电话突然响起,他拿过一看是路明,“走,请你喝咖啡。”
  程潇问,“哪一家?”
  “色猫。”

  程潇不禁笑了。他想起高中时,他和路明装浪漫邀请班里新来的插班生费雨乔在“色猫”喝咖啡最后还是人家女生自己掏钱请他俩的糗事。
  程潇下了计程车,扫一眼眼前的“色猫”,看来还是老样子。
  他一步跨进去,就见路明正和一短发穿咖色衣服的女士对座,路明和他招呼,那女士站起身,两人一打照面,都笑着同时喊出对方的名字。
  费雨乔笑着说,“想不到二十多年了,我们又在这里相遇了。”
  程潇调皮地说,“我咋一想起色猫就想起费大小姐?”

  三个人都哈哈大笑。互相寒暄一番,谈起高中的趣事,二十多年的时间似乎一晃而过。三个人的距离却一下拉近了。
  路明直奔主题,他说,“雨乔现在是我上级,她有一个项目找到我,我忙不过来,想到了你,雨乔你给程潇谈谈。”
  费雨乔短发,五官精致,小麦肤色,浅咖色风衣里是黑色紧身毛衣,身材曲线丰满,还像当年一样充满活力。
  她打量着眼前的程潇,面色有些憔悴,但五官立体,月光深邃,嘴唇紧闭着。身材保养的不错,一看是经常锻炼身体的。
  费雨乔说,“有一个房车项目,要找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人来合作,路明推荐了你,看你有没有兴趣?”
  程潇说,“说来听听。”

  费雨乔拿出一份资料让他看完后说,“有兴趣吗?”
  程潇说,“还真适合现在光杆司令的我。”他嘴角一翘笑道。
  费雨乔身体靠在椅背上说,关键是卖一辆车有百分之三十的提成。
  程潇问,“现在国内都房车游了吗?”
  费雨乔瞪他一眼,“都房车游了还要我们做什么宣传,现在房车游刚刚兴起,其他品牌有诸多弊端,我们的路家房车刚好填补了他们的空缺。”
  程潇把资料放一边问,就是说争取在“十一”黄金周把品牌打出来,这太急了吧?
  费雨乔果断地说,“必须抢时间,时间就是金钱你没忘吧。”

  程潇也干脆地说,“好吧,那我这两天准备一下。”
  费雨乔说,“你只有一天的准备时间,国庆节前这一周你要到公司培训,没问题吧。”
  路明向费雨乔笑笑说,“你还是一样地雷厉风行。”
  程潇潇洒地耸一耸肩膀说,“我没问题,我现在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上哪里都行。”
  费雨乔站起来,从包里拿岀一张名片说,“这里有地址电话,我们后天见。资料你再看看,有问题打电话。”她起身告辞,高跟鞋哒哒地远去了。
  程潇和路明说,“我要去看一下舅舅,再准备一下。”

  路明说,“我和你一起去吧,我春节和中秋去看过,他老人家身体硬朗的很。”
  程潇低沉地说,“谢谢。”
  路明灿然一笑,“咳,也是我舅舅吗。”
  程潇看着路明那敦厚善解人意的双眼,多少年了,他一直没变,还像小时候一样,总把自己当大哥一样地照顾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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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3 13:53:4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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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慧出来的第四天上,陆阿姨领他们一行人就在城里玩了一天,吃当地小吃,逛了几处打卡景点。
  晚上逛累了,阿景邀桐慧住宾馆,桐慧说正好到宾馆洗洗澡,这三四天,真的是浑身不舒服,这个是她没出来前想不到的。
  两个人冲到宾馆先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宽敞的大床上伸展开四肢,舒服的哼哼着,还是睡床舒服啊。
  阿景说,“你知道我有一次出来玩和朋友拼车,整整七天没洗澡,身上像长了虫子一样发痒,那个难受啊,头发更别说了,油的成一条绳了,我那会还留长发,从那次以后我就不留长发了。”

  桐慧说,“出来洗澡不方便,他们有房车还好。”
  “房车用水也特别节约。”阿景说,“听说新出了款房车叫什么名字来,对,叫路家,改善了很多,更舒服了,我什么时候挣到钱也买一辆房车,我在车上写小说,想想就美。”
  她一翻身脸对着桐慧说,“我爸为了讨好我说送一辆车给我被我拒绝了,你说我是不是太傻?”
  桐慧笑笑说,“你不要,肯定有你的道理。”

  阿景狠狠地说,“我就是恨他在我青春期时离开我和我妈,去养人家的孩子而生气,现在他知道后悔了,我偏不原谅他。你知道,我就是因为他而影响了学习,没能上一所好大学,而我妈妈也从此没有过上好日子,我想起来心里就难过,都怨他。”
  阿景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桐慧不知怎么安慰她,她想起自己的父亲,从来就没有想过三个女儿的未来。自己和桐叶都早早结婚,桐桐今年都三十了还单着,她这个当大姐的是又当娘又当爹。

  好在桐叶过的还算幸福,而自己根本就没有在婚姻中感受到一丝关爱。
  有时候她也想让小妹和女儿永远不结婚自己养活自己也不是不行。
  婚姻带给女人的伤害太多了。女人又从婚姻中得到了什么呢?反正从自己身上,她没有感受到丈夫朱顺哪怕一点点的关怀。没有,真的没有。
  有时候她竭力回忆朱顺的好,没有,就是恋爱的时候,也是她伺候他一切,他没有主动地为她做过一件让她感动的事。想想都替自己可悲。
  桐慧最多时侯怨的是自己,谁让自己没有母亲早早教她,父亲又是那样一个人,他嫌弃她们都是赔钱货。说养女儿是为人家养的。
  桐慧递给阿景一包纸巾说,“你的父亲还有醒悟的时候,你应该庆幸。我父亲到现在还是嫌弃我们姐妹三个。”
  阿景抹一把眼泪说,“啊,你家伯父也是这样的人。”

  桐慧沉默一会说,“我妈妈在我上初中时就走了。”
  阿景抱住桐慧说,“对不起,我让你想起了伤心事。”
  桐慧摇摇头破涕为笑道,“哪里呀,我早就习惯了,现在我成了铜墙铁壁,很少有人会让我难过。”
  阿景用纸巾使劲擦着鼻涕说,“说点高兴的事,我这次出来想出一本游记,有出版社向我约稿了。”阿景似乎一下恢复了高兴。
  桐慧说,“祝贺你,希望你早点写出书来。”
  两个人说说笑笑到了深夜。看阿景睡了,桐慧拿起手机把白天拍的照片制作成了视频发到了视频号,她发现这几天她每发一个视频都会涨很多粉,这让她对视频制作越来越有兴趣。

2.

  晚上临睡前桐慧接到女儿朱晓的电话,“老妈,我奶奶说你要跟我爸离婚?”
  桐慧问,“你怎么想的?”
  朱晓过了一会儿说,“妈,虽然我支持你,可我还是不想你和我爸离婚,毕竟我爸没有犯下什么大错误。”
  女儿也这样说,说明她还是年轻,她嘴上说支持妈妈,可她也不能完全理解当妈的,桐慧还是难过地想,看来没有人会理解自己了。
  她说,“你专心上课,我和你爸的事,我们会解决。”
  朱晓换了一种轻快的语气问,“老妈,你这几天过的怎么样?”
  桐慧看一眼身边的阿景,拍了一张照片过去说,“我认识了一位大作家阿景,你不是喜欢写作吗,有问题你可以请教她。”
  阿景哈哈大笑,“我要收徒弟了。”

  朱晓却真的兴奋起来,她要妈妈把景阿姨的微信给她,桐慧说,要叫景老师。
  阿景马上收到了朱晓的邀请,真的称她景老师,她满心欢喜地说,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而且还是大学生,噢,和年轻人交朋友太好了。
  桐慧娇怪她一声,嫌我老了吗?阿景哈哈大笑,完全忘了刚才的烦恼。
  桐慧想,阿景也没有长大。在她面前桐慧觉的自己就像个老年人。
  阿景说,“姐,我先睡了。”她翻过身不出声了。
  桐慧羡慕她想睡就能睡着,自己却没有睡意。

  她划着手机,却看到了朱顺的一条微信,她好奇地点开,第一条删除了,第二条是,等我一年。
  桐慧想,我二十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年,女儿说朱顺没有犯下大错,是,他是没犯错,但他做为一个丈夫,一个爸爸,他不称职!
  桐慧想起来还是难过,一个男人如果像朱顺这样活一辈子,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时间越久,她对丈夫的要求越少,直至最后完全没有要求。
  在家的时候她只想离开他,离开那个冷漠的家。
  现在终于逃出来了,她却在想,丈夫现在在干什么?他说让她等一年,他要做什么?
  他改不改变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了,但他毕竟是孩子的爸爸。

  桐慧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悠忽间她眼前出现了一个游乐园,两岁的朱晓骑在朱顺的脖子上,爷俩满脸都是笑。
她一愣想起这是女儿摆在写字台上的一张照片,是爷俩唯一的一次合影,女儿把它当成了宝贝,桐慧却嗤之以鼻。
  她翻一个身,眼前又出现了自己打过工的一家饭店,摞成山的碗和盘子,永远也洗不完,还有那脏兮兮的水,自己被洗洁精泡得发白的双手。
  她眼里的泪汹涌而出,她想擦一把,手却有千斤重抬也抬不起来,像被大山压住一般,同时压住的还有她越来越沉重的身体。
  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拼命拉她,她的身体被撕扯着,却不疼,好像那不是自个的身体,自己的身体早就游离于身体之外,游走在无边无际的旷野。
她竟然还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风正吹向她,她贪婪地呼吸着,脸上是那种久违的多少年都不曾有过的舒心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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