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流

圭峰山

   暑假时也是补课的高峰期，也是高耀斌最忙的季节。秋季开学时他以为自己会轻松一点，也想回家里看看，这时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陌生人说他姓胡，也是一位老师，曾经听过耀斌的课，说他的课讲得特别好，西安一家教育机构想聘请他，工资比在小县城要高出许多，问耀斌有没有兴趣，如果有意向学校可以来接他去考察。耀斌面对高薪有些心动，但没有马上答应，说让他考虑考虑。一个礼拜后这家机构又亲自派人来找到耀斌，而且拉着去他们学校参观。教学设施和小县城都差不多，只是薪资比县城高出几乎一半，而且学校有住的地方，吃饭却要自己做，耀斌就答应了。当他回家把自己的想法跟黎香兰说了后，黎香兰没有反对，还说她也去西安，耀斌说: “你走了浩然咋办？他马上就高考了，这是最关键的时候。”黎香兰说: “那你去了一定注意身体，吃好点。等明年浩然考上大学，我就去陪你。”耀斌又去找龚校长辞职，龚校长开始很不高兴，不想放他走，还在耀斌跟前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耀斌也知道自己理亏，被人家好心好意聘请来才干了几个月就要走，确实对不住人家，就给胡老师回了电话说这边不放，他还是在县城继续干。谁知胡老师是神通广大的人物，第二天龚校长亲自上门给耀斌赔礼道歉，说他随时可以走。

   耀斌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他想回家去看看，黎香兰说他也要去，耀斌知道她的腿受过伤，说他的摩托车也把她驼不上去，黎香兰只好作罢。耀斌临走时把自己的行李也带着说他就不来县城了，从家里出来把摩托车放在小斌家，从那儿直接坐公交去西安。黎香兰却显得依依不舍，眼里满是泪水。耀斌说:“我是为了方便，又不是不回来了。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浩然，让他别松劲。”

   黎香兰说: “这半年来我没好好照顾你，反而给你添不少麻烦，让你照顾我，现在我好多了，正是照顾你的时候你却要走了，我心里过不去。”

   “想这些干啥，谁没有困难的时候？好了，我走了，有空会回来看你的。”

   “照顾好自己，我和浩然等你。”

   耀斌回到家，因为路通了，许多上了年纪的人又陆续回来住了，村里一下子又热闹起来，他们议论说这条上山的路就要打成水泥路，人们脸上都浮现着喜悦。他们见耀斌把行李带回来，都以为他不干了，耀斌说他准备去西安教书，回来看看。耀斌打扫屋子，一切收拾好后已到了中午，邻居老人早做好饭，纷纷请他去吃饭，耀斌也不客气，她说麦娃叔家打搅团，就去他家吃了一碗搅团，一碗凉鱼。吃饭时乡下人喜欢端着饭碗串门聊天，耀斌在麦娃叔家吃饭，临近的几家也来这里边吃边谝闲话。耀斌许久没和乡亲在一起闲聊，就坐下和他们闲聊，抽烟，这一坐就坐到半下午。他打算晚上在家住一晚，天气进入秋季，山上的气温开始下降，加上炕许久没烧，有潮气，于是回家生火烧炕。火在火炉里燃烧着，外面的太阳已经落下西山，把高家坪村笼罩在阴影里，给人的感觉似乎天马上要黑了。他出了门看见不远处大场下边两家，那是陈志刚和他兄弟陈志铁的家，袅袅炊烟从房屋上飘散，让他再次感觉回到从前，只是眼前到处长满半人高的蒿草。他想几十年前的这个时候就是秋收的时候，可是现在这里已经看不见一苗庄稼，就连山外的八百里秦川也很少有庄稼了。想起这些，看见还沐浴在阳光里的凤凰山，又想起那个遥远的人，心情马上变得复杂而沉重。是的，自从他身体恢复后，整天忙就很少自然想起李芳，特别是去县城给学生补课后更忙，加上黎香兰又住到家里，他几乎忘记了李芳和他的约定。他知道明年就是李芳说的二十年后再见的日子，现在他已经不相信李芳会来了，于是叹口气又想到黎香兰，虽然他并不爱她，但也不恨她，两个寂寞的人加在一起就等于陪伴吧。明年四月二十八他将爬上凤凰山，不管李芳会不会来他都要去，也算了却二十年来内心的相思和痛苦，然后和黎香兰正式结婚，度过下半生。想到此，他突然想哭，正好周围没人，他走回家躺倒在刚刚铺好的被子上，回想起那年和李芳在株洲火车站离别时的场景，几乎崩溃，现在他比什么时候都特别思念李芳，感觉自己心里就像扎着把刀子……

圭峰山

  “耀斌，耀斌！”门外传来呼叫声，他赶紧坐起来下炕，出门，原来是麦娃婶，她说:“走，吃饭。”

   “不了婶，我不饿。再说饿了我自己会做，家里啥都有。”

   “一个人做啥呢，我专门做的多，也不是啥好饭，就是米汤，馍，浆水菜。”

   耀斌赶紧擦了把泪说:“那好，我再给火炉加点柴就过来。”

   晚上大家又围在一起吃饭聊天，不知因什么话题引到坡下一队，现在改叫一组，但人们仍然习惯叫队，有人就说起严玲花。耀斌插话说: “玲花不是一直跟着后来那个男人在南方开了个饭馆卖面吗？”

   “是卖饭，也把钱挣了，玲花在县城给她娃江慧都把放买了，过年时玲花回来就没去，给她娃装修房子，前不久玲花见装修得差不多了，就去南方，结果没过几天又回来了，听说回来后还哭了，别人问咋了她不说，有人猜是过去拿钱，那个男人可能没给，后来听说她这半年没在，那个男人又跟别的女人好上了。”

   耀斌问: “那玲花现在呢？”

   麦娃婶说: “在家跟江慧经营农家乐呢。”

   耀斌后悔他回来没去江慧家。玲花过年回来他知道，那时母亲病着，玲花还专门提着礼品来看望，那时他就听说她准备装修房子，后来母亲去世江慧来帮忙，他一直没问。他住到县城后因为忙就忘记了。

   有人说: “那个男人能把玲花勾搭走，肯定花心。”

   “玲花跟他也没吃亏，把钱弄到手就算可以了。”

   耀斌心想，玲花也是苦命的女人。第二天一大早锁上门，骑着摩托车沿着之字形的土路下坡，到了一组农家乐一条街，他没直接去公路，而是把车停在江慧家门口熄火下车，把车撑好，见前门大开着，就走进去。江慧奶奶在厨房忙绿，他就叫了声，婶。江慧奶奶见耀斌来了赶紧迎出来让他坐。耀斌说: “不了，婶，我来看看江慧，顺便去西安。”

   “江慧跟他妈一大早就去县城了。”

   “哦，那房子装修好了吗？”

   “不知道。我不懂，也不想问。”

   “我叔现在咋样？”

   “唉，活不旺死不下，把我能折腾死。你妈那么好的身体说病就病了，说走就走了，真是可惜了。老天爷太不公道了，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早早走了。”

   耀斌见把话扯远了，而且玲花和江慧都不在家，就说: “婶，那我走了。”

   “你找她母子有事可以打电话。”

   “没事，婶，就是顺便想来看看。”耀斌转身出门。

   江慧奶奶送着他说:“听说玲花跟那个姓郭的又闹矛盾了，唉，坏事咋就缠着咱一家不放呢。”

   耀斌跨上摩托车说: “婶，别伤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着发着摩托车，“婶，那我走了。”一加油车子上了公路。

   耀斌出山来到新村小斌家里，放好摩托车，就跟崔翠说了他要去西安当辅导老师的事儿，然后提着行李出村，来到公路边等公交车。到了西安后他按照地址，坐出租车找到了补习学校，有专人接待他，并给他安排了住的地方。到了新环境，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依然只是个辅导班，教师都是聘用的在职教师，他们都在城里有家，只有他和一位非洲黑哥是单身，非洲黑人主要是辅导英语，听说还在别的学校担任教学工作，上完课就走了，而他虽然住在辅导学校却没吃饭的地方，只好跟在县城一样自己做饭吃。有一次黑人小伙见他单身，就邀请他去他家玩，耀斌知道虽然他精通汉语，人也很随和，但他骨子里不喜欢这种人，就拒绝了。有一次下雨，黑人上完课准备走，正好被他看见，他见黑人没带雨伞，就客气一下，黑人马上让他送他去门外，说是他朋友接他，他只好举着伞把他送到大门口。当黑人上车后耀斌才看清，开车的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子。后来耀斌才从黑人口中得知，这女子也是教师，他们租房子住，问耀斌要不要跟他们一起住。耀斌吃惊之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黑人说，他有好几个漂亮女朋友，耀斌喜欢的话可以介绍给他。从此耀斌拒绝和黑人接触，更不想和他有丝毫关系。在这期间黎香兰经常给他打电话，俨然就是他的媳妇一样，他也问问浩然的学习情况。

   耀斌这一待就是几个月，他原来以为春节可以回去，可是学生放寒假后补课更紧张，一直持续到腊月三十才放假。黎香兰此时已经跟儿子浩然回到养父母家准备过年，她希望耀斌能回她家过年，耀斌想起从前的事儿，依然决定回自己家。当他走进弟弟家准备取摩托车时，崔翠和小斌都让他别回去了，他固执地说: “我回去还要收拾房子。”骑上摩托车走了，顺便去凤凰镇买了，香，腊等祭祀用品，还买了菜，肉，挂面等等生活必需品，提了满满两大塑料袋子，挂在摩托车上。当他进山，来到一队农家乐一条街上时，人们都在贴对联，挂灯笼，他本不想停，但遇见的都是熟人，就停下和他们打招呼，这时正在梯子上挂灯笼的江慧看见耀斌，一边喊着叔，就从梯子上下来，走过来非拉耀斌去他家坐。严玲花从屋里出来，也让耀斌去她家。耀斌看见严玲花穿着围裙，知道他正在锅上忙，本不想去，架不住江慧母子的热情，就把车子推到他家门口，撑好，跟着江慧母子进屋。玲花正在厨房蒸包子，就用碟子拾了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让耀斌吃。耀斌也不客气，去厨房洗了手出来，坐在沙发上，捏了一个就吃，边吃边问给他倒水的江慧: “你爷现在咋样？”

圭峰山

  “不咋样，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了。”

   耀斌就想去他房间看看。

   江慧一把拉住说: “叔，别去，你坐着吃包子。中午让我妈下饺子。”

   “不了，我回去还得收拾屋子。”

   “收拾啥，咱房子多得很，过年就在咱这儿过，不回去了！”玲花一边包包子大声说。

   “那不行，过年必须回去。”

   “叔，你一个人回去干啥？就在我家过年。”

   “我几个月没回来，想回去住几天。”

   严玲花说:“收拾那干啥，平时又没人住，划得来？就住这儿，今晚咱一起吃年夜饭。”

   “又不是一家子，你看我买了那么多吃的喝的。”

   “拿来，咱一起吃。看你都买了啥好吃的。”

“没有啥好吃的，一个人就简单过个年。”

   “那就在这过。”

   “不行，别人说闲话呢。”

   “管它呢。反正我也不想跟他过了。”

   “对了，上次我听婶说了，你们咋了？”

严玲花叹口气说: “那家伙是个色鬼，上半年我没去他就跟店里雇的那个女的睡到一起了。”

   “你们离婚了？”

   “没有，我现在把房子装修好了，也不想去了，看他咋弄。”

   耀斌说: “你们如果离婚就牵扯财产问题，房子属于婚内财产，人家会不会要求分割，我也不懂，你最好还是咨询一下律师。”

   “我现在就给他撂着，看他咋弄。房子我也写的是江慧的名字，而且大部分钱都是我的。”

耀斌吃了两个包子，喝了杯茶站起来说: “我回去了，房子得收拾。”就要走。

   江慧说: “叔，吃了午饭再回去，要不下午我跟你去收拾。”

   耀斌出了门说: “不麻烦，过年呢，你忙你的。”说完就要骑车走，玲花提了一袋子刚蒸出来的包子追过来挂在车头把手上说: “不吃饭也行，提些包子回去。”

   耀斌也没推辞，打着火说: “那谢谢了，我走了。”摩托车冲向上山的路口。盘山路上有的地方还有没有融化的积雪，他不得不小心翼翼骑着。走在路上那热腾腾的包子碰到他膝盖，想起严玲花母子心里非常感动。他想起在弟弟家，明明知道他们也蒸包子了，可他们连一句客气话都没有。他知道母亲不在了，他们弟兄之间突然就好像少了点什么，现在连乡党都不如了。

   他慢慢把摩托车骑上坡，到了村里，居住在村里的老人都贴了对联，他知道母亲刚过世，他家在三年之内是不贴春联的。把摩托车停在落满核桃树叶的门前，找钥匙开了门，拿起笤帚开始打扫灰尘。又提起水桶去井里提水回来擦洗案板，洗锅洗碗，打扫了卫生又生火烧炕，等一切忙完后，他也不知道啥时候了，这才想起挂在门外摩托车上的包子。提回来已经冰凉，取出两个放在火跟前烤着，又去锅上烧水。这时听到鞭炮声，出门来才知道是村里住到山外的人回来上坟了。他掏出手机一看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他知道临回来时弟弟说了，他回来了他就不回来上坟了，决定吃了包子也去上坟，给祖先烧几张纸。

   他从坟地回来，村子里已经冷清下来，他知道回来上坟的人基本都走了。大山里的傍晚还是比较冷的，赶紧回去烤火。这时电话响了，他掏出手机一看是江慧的电话，按了接听键。

“耀斌，”是严玲花的声音，“你下来吧，我们马上把菜做好了，还有鳟鱼，就等你了。”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泪花马上溢满眼眶，他说: “谢谢你玲花，我吃了你给我的包子，不饿。”

   “我不是光叫你吃饭，还有别的事想和你商量。”

   耀斌不知道她有啥事和自己商量，再说他是一个外人，就说: “大过年的，有事明天再说吧。”

   “你不下来我就让江慧上去了。”

   耀斌想了想说: “那好吧，我把火灭了就下来。”

   耀斌怕人不在家，家里着火，就把火炉里的柴拉出来，舀了一勺水浇灭，锁了门从小路下山。十五分钟后他来到江慧家，江慧和玲花母子把他让进房间，在客厅坐下。房间生着火炉，温暖如春。耀斌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瓜子，糖果，苹果。玲花让耀斌吃瓜子，江慧给他倒来一杯茶，又拿来香烟。耀斌看这架势也不像是请他吃饭，就问玲花: “到底啥事儿？”

   江慧也在身边坐下说:“叔，你跟我爸是发小，我爸没有兄弟，自从我爸不在了后我一直把你当我爸看。所以今晚想请你在我家吃顿饭，让我也感受一下这个团圆年的气氛，也让你过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就是为这事儿？我和你爸比亲兄弟还亲，今后不要这么客气了。”

     “耀斌，”玲花说，“今晚确实有事要你帮忙，这事咱吃了饭再说。”

     于是拉耀斌去饭厅。玲花把年夜饭确实做得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子。玲花让婆婆出来坐下，江慧陪着耀斌。耀斌问江慧: “你爷晚上咋办？”

   江慧说: “我爷吃过了，咱吃咱的。”

   玲花则还在锅上滋啦啦炒菜。耀斌说:“玲花，别弄了，就咱几个人，现在这些都吃不完，你赶紧来。”

   玲花答应着又端来一盘菜。

圭峰山

   “就是为这事儿？我和你爸比亲兄弟还亲，今后不要这么客气了。”

     “耀斌，”玲花说，“今晚确实有事要你帮忙，这事咱吃了饭再说。”

     于是拉耀斌去饭厅。玲花把年夜饭确实做得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子。玲花让婆婆出来坐下，江慧陪着耀斌。耀斌问江慧: “你爷晚上咋办？”

    江慧说: “我爷吃过了，咱吃咱的。”

玲花则还在锅上滋啦啦炒菜。耀斌说:“玲花，别弄了，就咱几个人，现在这些都吃不完，你赶紧来。”

    玲花答应着又端来一盘菜。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一家都不停地给耀斌夹菜，劝酒，让他吃好。江慧奶奶说: “斌斌，你也是姨看着长大的，姨把你当自己娃一样。只可惜俺龙龙命不好，早早丢下我一家，这几年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一个病的，多亏了玲花，要不是她俺这个家早散了。现在总算熬出头了。今黑把你叫来也是婶的注意。你看这个家，俺江慧虽然二十多了，毕竟还是个娃，遇到事平时还好说，到了过年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找谁来帮忙？上午见你回来了，婶思前想后就想到你，所以一再叫玲花把你叫来，你也不要见怪，全当是行善积德，今晚就帮我们一把，龙龙在酒泉之下也会感激你的。姨知道你快四十了还没成家，今后龙龙的娃就是你的娃。”

    耀斌越听越糊涂，看看玲花说: “婶，别的啥事我都可以帮忙，就是这事不行。玲花她还没离婚，这是犯法的。”

    玲花大概喝了酒满脸通红说: “你想呢？给你明说吧，我公公不行了，现在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我们怕他挺不过今晚，家里又没有得力男人，只好请你来。”

    “原来是这事儿？那就直说了，都还绕那么大的弯子。那你们准备咋办？”

    江慧说: “叔，如果我爷能挺到年初四五就好办，万一挺不到只好停在家里，不发丧，等过了初四再举动，你看咋样？”

    “乡当亲戚都过年呢，也只好这样。”

    玲花说: “所以请你来，也没别的事儿，就是帮忙，给我们壮壮胆，出出主意。”

    “上午早说我就不回去了。”

    “你不放心那坡房子，就让你先回去看看。”

    吃了饭，玲花收拾桌子，耀斌去看了看奄奄一息的老人。老人躺在炕上，怎么叫也不吭声，耀斌用手在他张开的嘴巴试了试，只能感觉到一丝气息。摸了摸手，已经没有什么温度，脉搏许久微弱跳动一下。他感觉到死亡已经临近。玲花已经把准备穿的衣服都放在身边，停放老人的木板也已准备好。因为是寒冬，不想惊动乡亲，也没叫冰棺。

    耀斌看一切都准备好了，玲花拉他出来，进了另一个房子，房子开着空调，床上有电热毯，玲花让耀斌先睡，等有事了再叫他。耀斌说他不睡，就在客厅坐着。玲花一把把他按倒在床上，蹲下身就要脱他的鞋。耀斌只好说他自己来。耀斌脱了鞋坐上床，玲花出去，顺手把门关上。

    外边时不时有鞭炮声，还有人放礼花，烟花的爆炸声随着火光把粉色窗帘照亮。温暖的房间，加上喝了点酒，头有点晕，被窝的温暖让他昏昏欲睡。于是干脆脱了外衣溜进被窝，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玲花轻轻推开门见耀斌已经睡了，伸手关了灯。

    耀斌被一阵激烈的鞭炮声惊醒，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睡着，慢慢意识清醒，赶紧下床去了洗手间，又坐在床边穿好鞋，出门，原来是江慧在门口放炮，他问: “你爷咋样了？”

    “还就那样子。叔，昨晚没睡好吧？”

    “挺好，一觉睡到这个时候。”

    时间已经是早上了，玲花已经在厨房做新年第一顿早饭。见耀斌醒了问他早上吃啥，耀斌说: “啥都行。”

    “有饺子，臊子面，还有汤圆，看你想吃啥？”

    “那就臊子面。”

    耀斌洗脸刷牙出来，玲花已经把面下好，一家人都吃了臊子面。

    吃了早饭耀斌又去看了看老人，他还是那样睡着。他伸手试了试呼吸发现已经完全没有了，又摸脉，也没有跳动，于是赶紧叫江慧帮忙给他爷穿衣服。俩人加上江慧奶奶三人赶紧穿好老衣，把遗体抬下炕，放在房间早已准备好的木板上，给脸上盖上蒙脸纸，头下枕着三页小瓦，身上盖上床单。江慧在他爷爷遗体前化纸，然后摔了倒头碗，哭了几声出门，把房子门关了起来。

    耀斌和玲花，江慧商量先把门外昨天挂的灯笼取下来，把红对联也扯了，然后让江慧去通知自己户的长辈，不一会儿他们都过来，化了纸，看了看，听了玲花的安排都说就按玲花的想法办，各人回各人家。热闹的新年对于江慧家来说却是沉默悲哀的。江慧奶奶表现得很平静对江慧说: “你们该吃吃，该喝喝，你爷是享福去了，只是走的不是时候。”

    耀斌见没事，就问江慧墓地在哪儿，让江慧带他去看。于是俩人出门，向村后山坡下走去。这里是他们村的公坟，埋了许多土堆。江慧说他提前把砖头和沙子都准备好了。耀斌问棺材，江慧说他提前看好了，要去山外买。俩人又回到家，这时又有知道的邻居来问侯。耀斌觉得他没事想回去，乡党都说他一个人回去还要做饭，让他留下。江慧也不让他走。玲花说:“你要是走亲戚就去，回来就还来我这里，给我们壮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