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六家的两任儿媳妇

青小宁

01

病房里一下混乱起来。

主治医生一边迅速检查产妇状况，一边头也不抬地厉声喝道：都出去！家属都出去！要吵外面吵去！这是抢救！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几个护士立刻开始清场。

那老太婆被这阵势吓得一愣，揪着冯秀娟袖子的手不由得松了松。

陈超趁机一把将母亲拉到自己身后护住。

医护人员赶紧将移动病床的轮子锁打开，护士们推着床就要往手术室冲。

“等等！不能走！她得跟着！她是责任人！”

老太婆反应过来，又想去抓冯秀娟，被一个闻讯赶来的男护工挡住。

男护工喝道：有什么问题，等病人脱离危险再说！现在救人要紧！

那老太婆的儿子，此刻终于不再是隐形人。

他脸上血色尽失，带着哭腔对他妈喊：妈！别闹了！先救小芬要紧啊！

他第一次鼓起勇气，拽着他母亲的胳膊，跟着移动病床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病房里瞬间空了一半。

冯秀娟被陈超扶着，颤巍巍地坐到薇薇床边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嘴唇不住地哆嗦。

她一生与人为善，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热心肠，何曾经历过这样被人指着鼻子污蔑，如同仇人般对待的场面？

她不是生气，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心寒和难以置信。

02

刘薇薇给婆婆递了一杯水，担忧地说：妈，喝口水。

陈超站在他妈身边，像一尊守护神，眼神锐利地盯着门口，防备着那家人去而复返。

“妈，别怕，有我在。他们要是再敢来，我绝不客气！”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就在冯秀娟心情稍稍平复时，病房门“砰”一声被狠狠撞开。

巨大的声响吓得小敏敏在睡梦中惊跳了一下，瘪瘪嘴要哭，冯秀娟赶紧轻轻拍抚。

进来的是那个老太婆。

她头发有些散乱，眼睛布满血丝，状若疯癫，目标明确地再次冲向冯秀娟！

“我儿媳妇快没命了！医生说了，出血太猛，伤了根本，就算救回来，以后能不能再生都不一定了！钱！赔钱！都是你害的！”

她嘶吼着，唾沫横飞，这次不再拉扯，而是伸手就想抓冯秀娟的头发，动作又快又狠！

“你敢！”

陈超反应极快，一把格开老太婆的手，用力将她推开。

老太婆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老太婆先是愣住，随即猛地发出凄厉的嚎哭，双腿乱蹬，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冰冷的地面。

她哭嚎道：打人啦！打死人啦！儿子你快来看啊！他们害了你媳妇，还要打死你妈啊！没王法了啊！

她一边哭骂，一边用恶毒的眼神剜着冯秀娟和陈超：你们该死！你们全家都该死！生个丫头片子也是赔钱货！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陈超和刘薇薇的心窝！

03

陈超眼睛瞬间红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想要冲上去理论，被勉强站起来的冯秀娟死死拉住：超子！别！别跟她一样！她疯了！

刘薇薇在病床上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因虚弱说不出有力的反驳之言。

就在这时，之前的白净护士带着两名保安急匆匆赶来。

护士看到地上的老太婆和剑拔弩张的气氛，眉头紧锁，厉声道：又是你！跟你说了不要在病房喧哗！

你再这样干扰秩序，我们只能请保安把你带离医院了！

保安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老太婆身边，态度严肃：这位家属，请你立刻起来，离开病房！

否则，我们将依据医院规定，对你进行强制带离！

老太婆看到保安，气焰矮了三分，但依旧坐在地上耍赖，指着冯秀娟对保安哭诉：保安同志，你们要给我做主啊！

是她，她没告诉我医生的话，害得我儿媳妇大出血，他们刚才还打我！你们看看，他们把我推倒在地上了！

一直沉默着，内心备受煎熬的冯秀娟，听到这颠倒黑白的指控，终于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说：我冯秀娟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

是她，几次三番不听劝，还骂我多管闲事！

现在出事了就想赖在我头上，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青小宁

04

那老太婆还想反驳，白净护士冷冷开口：“我们医护人员可以作证，这位阿姨确实要向你们转达医嘱，是你拒绝。

后来也是她多次提醒，你还骂人家。

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其他病人，请你立刻离开！

在确凿的人证和保安的威慑下，老太婆终于意识到讹诈无望。

她悻悻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恶毒地瞪了冯秀娟一家人一眼。

“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撂下这句狠话，她才在保安的“护送”下，灰溜溜地走了。

病房门关上，世界仿佛终于清静了。

冯秀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这一次，她哭的不是委屈，而是后怕和一种信念崩塌的茫然。

陈超紧紧搂住母亲的肩膀，刘薇薇也默默流泪。

晚上八点多，那个白净护士来给薇薇测血压，感慨说那个孕妇没救回来。

她那婆婆在院长办公室哭闹。

冯秀娟三人一听吓愣了。

护士见他们的样子，安慰道：阿姨，你们放心，她不敢来你们这儿撒野了，医院安排了人在这儿巡逻。

唉！世上咋有这样可恶的婆婆啊！那产妇白白丢了性命，连女儿的面都没见着，可怜啊！

冯秀娟动了动嘴，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件事对她的震撼太大了。

刘薇薇抿紧唇，脸色白了又白。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05

护士什么时候走的，他们都不知道，还沉浸在各自的情绪中。

这时，陈老六打来电话，问薇薇和小敏敏的情况。

冯秀娟听着丈夫熟悉的声音，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声音发颤地说了他走后，病房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陈老六一听也吓一跳，说今晚他也过来守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个人多份力。

冯秀娟劝他别来了，医院有安排。

陈老六还是不放心，坚持要来。

晩上，陈老六和陈超睡靠门的床，冯秀娟睡中间的床，一家人整晚保持着警惕心。

第二天一早，冯秀娟去开水房打水。

排在她后面的两人正聊昨天那产妇的事。

冯秀娟听了七七八八，说那老太婆先讹同病房的人，没得逞。

后来她儿媳没抢救过来，就讹医院，大闹院长办公室，狮子大开口，要求医院赔偿一百万。

……

余下的，冯秀娟打好水走了，没听见。

她回到病房，把听到的事说了一遍。

陈老六沉吟片刻，说今天请一天假，怕那家人来医院闹事，万一又来病房找麻烦呢？

这次冯秀娟没再劝了，想到昨天那阵仗，她也怕了。

薇薇还很虚弱，小敏敏那么小，她也不是那老太婆的对手，光陈超一人确实顾不过来。

06

陈老六下楼去买早餐，回来就见医院门口围了很多人，有人拉条幅，有人对保安推搡，嚷嚷叫医院领导出来。

走近一点，陈老六见昨天那老太婆，一屁股坐地上，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骂，骂医院无良，她儿媳好好的生个孩子，孩子缺氧住院，儿媳大出血死了……

这场景吸引了一些路人和看病的人围观。

陈老六不想多事，快步绕着外围进了医院。

看样子，她昨天的狮子大开口没有得逞，今天就来闹这么一出。

产科在四楼，陈老六进了病房，见冯秀娟和陈超正趴着窗台，往下看。

冯秀娟见他进来，有些担忧地问：你没被她瞧见吧？世上咋有这种人？逮着谁咬谁？从来不反思自己。

她儿媳就是她害的！

陈老六把早餐放床头柜上，叹道：这世上，啥样的人都有。

别看了，赶紧过来吃早餐，待会儿该凉了。

几人心里都装着事，也没怎么说话。

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有人用上了嗽叭，无非是逼医院出面赔偿。

刘薇薇轻声说：他们这么闹，医院不会真赔吧？

陈超沉声道：哪能啊？责任鉴定有流程，要调查的。

哪能她红口白牙说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吃完早饭，他们一边留意楼下的动静，一边等医院查房。

07

九点左右，医生给薇薇和小敏敏检查后说，孕妇和孩子状况都不错，后天早上就可以出院了。

听说能出院了，几人都很高兴。

生孩子本来就是喜事，只是没想到会遇上件糟心事。

医生前脚刚走，那个白净护士后脚就进来了。

她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和严肃：阿姨，叔叔，打扰一下。

楼下那家人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

他们现在一口咬定是医院责任，连带还攀咬你们。

医院方面已经报了警，现在派出所的同志和医疗调解委员会的人都在院长办公室，想请你们过去一趟，把昨天的情况，客观详细地跟调查人员说一下，也算是帮医院，也是帮你们自己澄清事实。

听到这话，病房里刚刚因为可以出院，而轻松了一些的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

冯秀娟的脸色唰地一下又白了，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一辈子老实巴交，连跟人红脸的时候都少，更别说要去面对警察和调解员作证了，心里本能地有些发怵。

08

陈老六眉头紧锁，看了一下护士胸前的名牌，问道：张护士，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说实话行吗？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他主要是担心那家人事后打击报复。

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老太婆一看就是个混不吝的主。

护士理解他们的顾虑，宽慰道：“叔叔，您放心。就是请你们去说明一下实际情况。

医院有监控，我们医护人员也会作证，主要是需要你们作为现场目击者，把那个家属是如何拒绝听取医嘱，如何阻止阿姨提醒的过程讲清楚。

这是在医院里，有警察和调解员在，他们不敢乱来的。

把事情说清楚，也是为了尽快平息这件事，不然他们天天这么闹，对医院、对你们休养都不好。

陈超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母亲，又看了看虚弱的薇薇，挺直了腰板说：爸，妈，张护士说得对。咱们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昨天他们那么污蔑妈，还想动手，这口气不能就这么算了！

去就去，我们把事实说出来，看他们还怎么讹人！

刘薇薇也轻声支持：爸，妈，陈超说得对。咱们得去说清楚，不能让好人受委屈，也不能让那种人得逞。

见儿子儿媳都这么坚决，陈老六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就去说道说道！

他看向冯秀娟说：秀娟，别怕，有啥说啥，我跟你一块儿。

冯秀娟听到这话，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点了点头。

青小宁

01

于是，陈老六请张护士帮忙，找人照顾薇薇和孩子。

他和超子，秀娟跟着张护士去了院长办公室。

一路上，陈超小声地跟父亲说着昨天的每一个细节，生怕漏掉什么。

院长办公室里气氛严肃。

除了院长、派出所民警和调解员，那个老太婆和她那个窝囊儿子也在。

老太婆一看到陈老六父子进来，立刻就像斗鸡一样竖起了毛，眼神恶狠狠的。

她儿子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与他们对视。

调解员是一位看起来经验丰富的中年女性。

她语气平和地请冯秀娟讲述昨天发生的事情。

冯秀娟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她从听到护士议论开始，到第一次热心转告医嘱被骂，再到后来产妇喊痛时，她再次提醒反被斥责“多管闲事”、“骗检查费”，最后到产妇大出血、老太婆反口诬陷……

她尽量客观、清晰地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但每一个关键点都说得明明白白。

陈超在一旁补充了一些细节。

特别是老太婆想要动手抓他母亲头发，以及出口辱骂他们全家，甚至诅咒他女儿的恶毒言语。

他说起这些时，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期间，那老太婆几次想插话反驳、撒泼，都被民警严厉的眼神，以及调解员冷静的话语制止了，要求她等对方说完。

冯秀娟母子说完后，医院的护士长也出示了相关医护人员的证言记录，内容与冯秀娟母子基本吻合。

民警也调取了病房走廊的部分监控。

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能清晰地看到，冯秀娟几次主动与那对母子交谈，以及后来对方不耐烦挥手、推搡的动作。

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

调解员转向那老太婆，语气严肃地说：老太太，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是你和你儿子多次拒绝听取，医护人员和其他病友家属的重要提醒，延误了最佳救治时机，导致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你们不仅不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反思，还试图污蔑、讹诈他人，这种行为是极其错误的，也是法律所不允许的！

那老太婆还想狡辩，但在铁一般的事实和民警的威严下，她的气焰终于被彻底打了下去，只剩下怨恨的眼神。

她儿子则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切。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陈老六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让人憋屈，但总算把事情说明白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爸，这下应该没事了。”陈超说道。

陈老六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院长办公室紧闭的门，叹了口气：是非曲直，自有公断。只是……唉，好好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沉冤得雪的轻松，也有对那个陌生产妇悲剧命运的唏嘘。

02

回到病房，刘薇薇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陈超简单说了经过，刘薇薇一听，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过了。

陈老六总算安心了。

一家人的心思又回到薇薇和小敏敏身上。

直到刘薇薇出院那天早上，张护士来送药，说让他们放心，那家人的事彻底解决了。

想到出租屋的确有点小，陈超借来一辆车，带薇薇，母亲和小敏敏回村里。

怕薇薇不乐意，冯秀娟在车上跟她解释，说村里空气新鲜，自家种的菜，养的鸡鸭也更营养。

刘薇薇点点头。

她知道，不管在哪儿坐月子，婆婆都能把她照顾得很好。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刘薇薇身体恢复得很好，小敏敏也粉粉嫩嫩，十分可爱。

眼瞅着小孙女一天一个样，离满月的日子越来越近，陈老六和冯秀娟心里却像压了块小石头，沉甸甸的。

周六晚上，老两口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爹，眼看敏敏就快满月了，这满月酒……咱办还是不办？”

冯秀娟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轻声问道。

陈老六叹了口气，在黑暗中摸到烟，想了想又放下了：办？咋办？按老规矩，得请亲戚朋友，街坊四邻，热热闹闹摆几桌。

可你也知道，咱家这情况……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二姐家跟咱断了来往，几个哥哥那边……

自从清明那事后，谁家有事，二姐去了，就不通知咱们家了。

要是办酒，请不请他们？请了，他们不来，咱脸上无光；不请，外人又该说咱老六家不懂礼数，兄弟姊妹都不走动。

冯秀娟也跟着叹气：是啊，我也愁这个。按理说，咱得了孙女是大喜事，该热闹热闹。

可一想到他二姑、三伯他们，还有上次薇薇大姑说的那些话……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就怕到时候酒席上，再闹出什么不愉快，好好的喜事变了味儿。

“还有钱的事儿。”

陈老六翻了个身，面朝屋顶：买房的钱还没攒够，这又办酒……虽说收的礼金能回点本，可投入也不少。

超子和薇薇刚缓过点劲儿，不能再给他们添负担了。

屋子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老两口都为这传统习俗与现实处境之间的矛盾发着愁。

青小宁

03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陈老六瞧着儿子儿媳心情都不错，小敏敏也在摇篮里睡得香甜。

他便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超子，薇薇，眼看敏敏就要满月了，我跟你妈商量着……

这满月酒，咱们自家人简单吃个饭，就不大操大办了，你们看咋样？

陈超正喝着粥，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刘薇薇。

刘薇薇放下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接过话头：爸，妈，我跟陈超也正想跟你们说这个事呢。我们俩商量过了，敏敏的满月酒，咱不办了。

冯秀娟有些意外：不办了？薇薇，你是不是担心……

“妈，您别多想。”

刘薇薇赶紧解释：我不是担心别的。我是觉得，咱们关起门来，自家人安安静静、高高兴兴地吃顿饭，比什么都强。

你看现在办酒席，又累人又费钱，还得应付那么多人情往来。

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日子过好，把钱攒起来，早点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那才是给敏敏最好的礼物。

陈超也连忙点头附和：对对，爸，妈，薇薇说得在理。

咱们自家人在一起，给我闺女过个满月，意思到了就行。没必要为了面子，去折腾那个场面。

等我闺女周岁的时候，咱们条件更好了，再好好庆祝！

听着儿子儿媳这番通情达理、实实在在的话，陈老六和冯秀娟对视一眼，心里那块大石头“噗通”一声落了地。

他们很欣慰，孩子们长大了，懂事了，不虚荣，不攀比，知道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好，好！不办了好！”

陈老六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咱就自家人，叫上敏敏外公外婆，好好给我孙女过个满月！

秀娟，到时候你多炒几个好菜，我把存的那瓶好酒拿出来！

冯秀娟也笑得合不拢嘴：哎！我这就去琢磨菜单！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老两口心里踏实了。

陈超趁着周末，专门跑了趟岳父家，把不办满月酒，只自家人聚聚的决定说了，顺便邀请岳父岳母到时候过来热闹一下。

刘老实和王桂香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听了连连说好，觉得这样既省事又亲切。

04

谁知，这话被正好来弟弟家串门的刘翠听了个正着。

她当时没说什么，等陈超一走，就拉着刘老实念叨开了：陈老六家得了孙女，这是大喜事啊！再怎么着，满月酒也得办几桌吧？

就自家人吃顿饭算怎么回事？是不是瞧不起咱们娘家人？还是他们家那边亲戚都不来往了？

刘老实皱着眉打断她：姐，你瞎琢磨啥呢？是超子和薇薇自己决定不办的，孩子们想攒钱买房，踏实过日子，这有啥不对？

刘翠撇撇嘴：话是这么说，可礼数不能废！

他们不办是他们的事，咱们娘家人不能不当回事！到时候我得去！

我这个当大姑奶奶的，得去看看我小外甥孙女！

她心里自有盘算，想去亲眼看看陈老六家现在到底啥光景？

刘老实拗不过她，只好提前给陈老六打了个电话，委婉地说大姐刘翠听说孩子满月，非要过来看看。

陈老六接到电话，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热情地应着：来！欢迎大姐来！正好也热闹热闹！

挂了电话，却和冯秀娟面面相觑，都有些头疼。

这刘翠的嘴……他们可是领教过的。

日子一晃就到了十一月二十七日，小敏敏满月的正日子。

冯秀娟天不亮就起来忙活，鸡鸭鱼肉、时令蔬菜，准备得满满当当，灶房里香气四溢。

陈老六也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快中午时，刘老实和王桂香先到了，提着给外孙女买的小衣服和长命锁。

过了一会儿，刘翠就开着车来了。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鲜亮的新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看起来挺像样的礼盒。

一进院门，刘翠不动声色地把院子，房屋打量了个遍。

她嘴上热络地喊着：哎呦，恭喜恭喜啊！我们小敏敏满月了！快让大姑奶奶抱抱！

她从冯秀娟手里接过孩子，逗弄了几下，说了些吉祥话。

05

饭菜上桌，十分丰盛。

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融洽。

刘翠吃着菜，不住地夸冯秀娟手艺好。

酒过三巡，她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要我说啊，老六，秀娟，”

刘翠抿了一口酒，目光扫过陈老六夫妇：你们这院子，这老屋，是该翻新翻新了。

不过，超子和薇薇现在也在城里站稳脚跟了，将来肯定得在城里买房！

这村里的老宅，到时候不就空了吗？翻新了也是浪费。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落在陈老六和冯秀娟耳朵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陈老六勉强笑了笑：大姐说的是，不过买房是大事，得慢慢来。

刘翠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又转向陈超和刘薇薇：超子，薇薇，你们可得加把劲啊！

早点在城里买个房，把敏敏接过去，让她在城里上学，接受好教育！

可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她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这略显陈旧的屋子。

陈超心里有些不快，但碍于她是长辈，不好发作，只是闷头“嗯”了一声。

刘薇薇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忍耐。

刘老实觉得姐姐话说得有点过，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她一下。

王桂香也赶紧打圆场，岔开话题：今天敏敏满月，咱们说点高兴的！薇薇，你多吃点鱼，下奶……

这顿原本计划中温馨简单的满月宴，因为刘翠那些看似关心、实则带着比较和压力的“大实话”，吃得多少有些沉闷和尴尬。

陈老六和冯秀娟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心里那根关于“房子”的弦，又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