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六家的两任儿媳妇

青小宁

01

令刘薇薇想不到的是，杨建华的处理方式是开职工大会。

在会上，杨建华要求员工不传谣不信谣，不要破坏厂里的团结。

这事虽告一段落，可私底下，一些对刘薇薇不利的闲话，仍悄悄在传播。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陈超觉得，他越来越不懂薇薇了。

两人在一起聊的话题，除了女儿小敏敏，再也找不到其他话聊了。

有时聊到薇薇厂里的事，陈超都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触动她敏感的心。

到了金秋十月，刘薇薇厂里要放三天假。

陈超提议回家看女儿，刘薇薇欲言又止。

快睡觉时，她跟陈超说：陈超，我们离婚吧！

陈超一听吓了一跳，问：为什么？

他一直觉得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就跟他父母一样。

虽说他与薇薇因钱和风言风语吵过架，可哪有夫妻不吵架的呢？

刘薇薇苦笑道：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咱们结婚快四年了，我一直以为，靠自己的双手能撑起家。

可我发现，我不行，我很累。

我知道你和爸妈一直在支持我，可这也只是杯水车薪。

陈超不傻，一听就明白了薇薇的意思。

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

突然，陈超不想再劝了。

在这段婚姻里，他拼命地维持着，一次次放低自己的底线，一次次拖父母下水，结果还是抵不过现实。

陈超叹道：行吧！那女儿呢？

刘薇薇眼中闪过一抹痛苦，说：女儿由你抚养吧！我没能力养她，交给爸妈我也放心。

就这样，陈超和刘薇薇的婚姻，没有争吵，没有红脸，结束了。

02

不过，两人商量，这件事先瞒着父母，等国庆节后再说。

陈老六厂里也放三天。

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带着小敏敏，开开心心过了三日。

三号晚上，冯秀娟哄睡小敏敏，轻声问陈老六：老六，你有没有发现，他们小两口有些不对劲？

陈老六正在整理床铺，一听这话顿了顿说：唉！是有些不对劲，感觉两人之间生疏了许多。

冯秀娟听陈老六也有这样的感觉，心里一慌说：我们要不要问问超子？夫妻哪有隔夜仇的？叫他让着点薇薇。

陈老六直起腰，转身看了眼小床里的孙女，叹道：别问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最近一段时间，薇薇厂里的风言风语虽平息了不少，但私底下还是漏出，传到陈老六耳里。

他相信，超子也听到了，毕竟县城就巴掌大的地方。

他一直担忧的事，恐怕要成真了。

只是可怜了小敏敏，还不到一岁。

陈超和刘薇薇回到县城。

陈超就把东西搬到了汽修厂。

厂里有四间空房，黄叔把它们改成简单的宿舍，有员工没有住处，就可以住。

就在刘薇薇与他提离婚当晚，他就跟黄叔说了这事。

这几日回家，他也是睡沙发。

不知怎的，自从薇薇提离婚后，他除了有些难过，更多的是轻松。

近四年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兵荒马乱，又在流言与猜疑中结束。

青小宁

03

十月八日，陈超和刘薇薇都请了假，一早就去办了手续。

家里存折上还有一万五，刘薇薇取了一万给陈超，陈超没有要。

刘薇薇硬塞到陈超手上说：拿着吧！我欠爸妈和你太多，这钱，就当给女儿的。

陈超什么话也没说，拿过钱走了。

他没有问刘薇薇今后有何打算，内心深处也不想知道，他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虽然那个答案已经呼知欲出。

陈超和刘薇薇离婚的事，陈老六和冯秀娟一周后才知道。

又到了周六，陈老六叫儿子跟他一起回家。

晩饭时，冯秀娟问陈超，薇薇什么时候回来？

陈超支支吾吾说不知道。

陈老六当时心里一咯噔，心想出问题了。

冯秀娟也急了，说：你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你俩一个屋住着，怎会不知道？是不是又吵架了？

陈超一听脸都白了，知道这事肯定瞒不住了。

于是，他低声说：爸妈，我和薇薇离婚了。

“离婚？”

冯秀娟惊呼，差点站不稳。

她稳了稳心神说：超子，为什么呀？小敏敏这么小，你怎么忍心她没有妈妈呀？

有什么事不能说开，非要闹到离婚不可？

陈超无力地说：是薇薇提的。

冯秀娟生气道：薇薇一提，你就答应啊？你没长嘴吗？不知道劝一劝呀？

陈超也有些气了，急声说：妈，我累了。这三年多时间，为了她们家，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呀？

彩礼，爸和你辛辛苦苦攒的钱，我的工资都贴给了她娘家。

这些我都不可以计较。

可杨建华对她好，她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面对厂里的闲言闲语，她不避嫌不辞职，还说不想轻易放弃工作机会……

我能怎么办？

说着，他抱头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04

陈老六看着心里难受，沉声说：好了秀娟，你别怪超子了。这只能说，薇薇和他有缘无份。

听陈老六这么一说，冯秀娟也难受。

她哪里是真怪儿子，只是想到他们当初义无反顾地结婚，好不容易又有了孩子。

如今孩子连一岁都不到，家就散了，心里堵得慌啊！

她扶起陈超，心疼地说：没事，我会照顾好小敏敏。

陈超含泪点点头。

无论什么时候，父母都是他坚强的后盾，这让他感到安心。

不过，这几天他想了想。

当初他是为了薇薇才去的县城，如今离婚了，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

他还是想回镇上，回师傅的修车厂，这样离家近，每天下班回家可以照顾女儿。

他把这一想法告诉父母。

陈老六沉吟片刻说：也行，有人在家照顾着，我也放心些。

陈老六知道，薇薇妈住院的那次，儿子在黄老板那儿预支了三个月工资，还借了五千，现在还有一万没还，就叫冯秀娟拿钱给儿子，把账还了。

陈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这场任性的婚姻，简直把父母拖累惨了。

陈老六见儿子那样，笑道：没事，钱可以再挣。

他希望陈超经过这次失败的婚姻，知道他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同样，他想陈超能明白，有些责任要量力而行，事先考虑清楚。

周一，陈超把钱还给黄叔，并说自己想辞工，回镇上的修车厂。

黄老板知道他离婚的情况，家里还有个奶娃娃，虽十分不舍，还是答应了，还跟他说，以后他想来随时欢迎。

就在陈超回家的第三天，刘老实和王桂香来了。

他们手里提着两套小衣服。

王桂香身体更虚弱了，穿了件咖啡色的棉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走几步还有些喘。

冯秀娟把小敏敏交给陈超抱着，自己边招呼边迎了上去。

王桂香一把抓住冯秀娟的手，流着泪说：亲家母，对不住，是我家薇薇对不住超子，是咱们刘家对不住你们。

你说好好的两个孩子，怎就走到了这一步？

冯秀娟掺着王桂香进了堂屋，安顿她坐下才说：孩子们没缘分，走不到一起，也怪不了谁？

刘老实把衣服袋子放桌上，皱着眉说：说来说去，还是咱们这个家拖累了薇薇，拖累了你们。

可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薇薇对不住陈超。

陈超抱着小敏敏站在冯秀娟旁边，淡然地说：爸妈，你们别放在心上，薇薇有自己的选择，我不怪她。

你们是小敏敏的外公外婆，想她的时候，你们可以随时来看她。

刘老实和王桂香早已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了。

05

刘老实知道女儿离婚的消息，是昨日在集市上，听县城打工的邻居说起。

邻居一脸装模作样地问：老刘，听说你女儿攀上了高枝，把你女婿甩了，是真的吗？

刘老实一听就来气，大声质问道：你听谁乱嚼舌根呢？我女儿女婿感情好着呢？

谁知邻居哈哈大笑，边笑边说：你女儿那点事儿，整个县城传遍了，她还跟你女婿离婚了。

你女婿把县城的工作都辞了，回家两天了。

刘老实听邻居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也顾不上卖竹篓竹筐了，收拾收拾回家了。

他把东西归置好，就给薇薇打电话，开门见山质问她是不是离婚了，是不是对不起陈超。

刘薇薇知道这件事迟早瞒不住，说确实离婚了，但她没有做对不起陈超的事，只是不想拖累他。

刘老实一听这理由就知道，女儿在胡扯。

挂了女儿的电话，他就给大姐刘翠打电话，说了薇薇离婚的事，并帮着了解一下什么原因。

刘翠人脉广，半天功夫就把小两口离婚的原由翻了个底朝天。

也把刘轩打人差点被开除，赔偿三万，最后被薇薇领导解决的事说了。

刘老实一听脑袋嗡嗡的，骂薇薇为啥这么糊涂！

刘翠笑道：谁说的，薇薇这是清醒了。

陈超虽说人好，但没钱，又没本事。就像小轩这回出事，靠他陈超，早被开除了。

你们也别怨薇薇！放心，她肯定给你们找个好女婿。

刘老实－听，气得差点吐血。

可事以至此，许多事他也无能为力，只能怀着愧疚之心，来陈家道歉。

听到陈超和冯秀娟已经释然，并没有怪罪之心，他心里更难受了，只希望薇薇将来不会后悔。

青小宁

01

等刘老实和王桂香走后，陈超把小敏敏交给母亲，说：妈，我决定了，这辈子不再结婚，就陪着你和爸，然后把小敏敏养大。

冯秀娟听儿子这样说，一阵心酸。

她明白，在这段婚姻里，儿子伤心了。

可一辈子还长着呢，今后的路怎么样，谁又能说得清楚，毕竟儿子才二十七岁。

于是她笑道：你的人生还长，话别说太绝对。你不想要老婆，我家小敏敏还想要妈呢。

陈超心里不为所动，但也没有反驳。

他离婚的事，在整个陈家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特别是他三叔三婶，整日在外说，他们多么有先见之明，当初就说他娶了薇薇，就是在填一个无底洞，迟早得离。

每每听到这些，他已不像先前那般愤怒，也不会去反驳，而是淡然处之。

毕竟，这段婚姻是他的经历，是好是坏，终究也过去了。

他收拾好心情，回家第五天就去修车厂上班。

师父师娘对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嘘寒问暖，师兄师弟有啥好事都想着他，感觉一切都没有变。

可又感觉变了。

他想了很久才找到原因，是他的心境变了。

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平平淡淡地过着。

小敏敏一天天长大，会喊爸爸，爷爷奶奶了，会走路了，一转眼又三年了。

这三年，有不少人来说媒，冯秀娟能推的，都尽量推掉；不能推的，就跟儿子提一嘴。

陈超总是淡淡地说：不考虑这些。

其实对于这件事，陈老六与冯秀娟挺着急的。

他们作为父母，当然希望儿子身边有个贴心人，况且小敏敏也需要一个妈妈。

02

父母的想法，陈超心知肚明。

只是他前段婚姻的失败，让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对事情的判断失去了信心。

在母亲提了不知多少次后，他终于松囗了，说：再找一个也行，条件就是要对敏敏视如己出，对你们要孝顺。

冯秀娟连连点头。

过了一个月后，媒人还真找着这个人。

女人叫霍琴琴，比陈超小一岁，家住镇上，开了一个小超市，父母身体健康。

霍琴琴也离过婚，原因是她无法生育，被婆家嫌弃，冷嘲热讽，最终离婚。

她离婚差不多四年了，也一直不想再找，怕再被嫌弃。

她的条件是男方有孩子，不用再生，公婆性格好，不要彩礼不要三金，人好就行。

陈超与霍琴琴见了一面，两个同命相怜的人，竟有心心相惜的感觉。

霍琴琴爱笑，说话也直爽，直接了当地问陈超：你觉得我怎么样？

陈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印象不错。

霍琴琴眉一挑说：我觉得你也不错，可以处处。

说完，两人会心一笑。

陈超原想找个对女儿好，对父母好的，至于他的想法，并不是那么重要。

可没想到霍琴琴的明媚与开朗，让他阴沉已久的心，挤进了缕缕阳光。

霍琴琴很喜欢小敏敏，给她买了许多公主裙，可爱的发夹，把她打扮得可可爱爱的。

小敏敏在镇上上幼儿园，霍琴琴每天下午去接，等陈超下班接回家。

慢慢的，小敏敏很依赖霍琴琴，有时不愿跟陈超走，要跟霍琴琴睡。

陈超与霍琴琴之间的感情也是突飞猛进。

青小宁

03

半年后，两家人坐在一起谈婚论嫁。

霍爸人很豁达，笑呵呵地对陈老六说：亲家，两孩子感情好就行，至于彩礼三金之类的虚礼，能免则免。

陈老六摆手道：这可使不得，不能委屈了琴琴。

他想起儿子当初娶薇薇，彩礼给了六万八。

这都过了八九年了，怎么着也得给八万八，也代表自己家对琴琴的看重。

哪知霍琴琴笑道：陈叔，我和陈超都吃过婚姻的苦。

现在咱俩二婚，就想低调一些。

正如我爸说的，彩礼那些就免了。咱俩去领个证，两家至亲吃顿饭就行了。

家里的钱，你和阿姨留着养老。我和超子年轻，能挣钱，也一定会把小敏敏养好。

陈老六一听，心里暖暖的，与冯秀娟相视一笑。

这个儿媳妇，让人感到踏实可靠，是真心实意与儿子过日子的。

陈超与霍秀秀领证那日，正是陈超三十一岁生日。

秋风卷起落叶，在他们脚边打转。

陈超拿着结婚证，眼睛热热的。

04

这些年，陈超没有去留意刘薇薇的消息。

但有些事，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钻进他耳里。

在他们离婚隔年，刘薇薇和杨建华结婚了。

杨建华虽对她好，可家有个厉害的婆婆，一个离婚带娃住娘家的大姑子，还有个敏感难对付的继女，听说她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杨建华有钱，但她想拿钱贴补娘家，难！

第一个跳出来阻止的就是她婆婆，大姑子也不是省油的灯，骂她骂得很难听。

她妈是在她二婚后第三年去世的，一是气她的选择，郁郁寡欢；二是病情恶化，治疗了一段时间，续不上费。

就连杨建华都认为，那病没必要浪费钱治了，何况她婆家人呢。

……

至于后面刘薇薇过得怎么样，陈超更不会去关心。

刘薇薇没有来打扰他的生活，没来看过小敏敏，就是最大的好事。

如今，他和霍琴琴结婚了，内心无比的踏实。

婚后，他和琴琴住在镇上，房子是岳父岳母的。

陈超照常上班，琴琴守着超市，岳父岳母帮着带孩子。

他父母时常过来相聚，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在小敏敏五岁那年，他父亲递给他一个存折，当着霍琴琴的面说：陈超，这折子里的钱。

你们拿去县城买房吧！

你们正好打算送小敏敏去县城上学，有房子一切都好办了。

我在厂里还能干几年，能攒够跟你们妈的养老钱。

陈超翻开一看，瞬间泪目。

这么多年，他爸一直记着，要给他在县城买房。

虽说跟他一起住的人不同，但这个承诺终究是实现了。

05

陈超把存折递给霍琴琴。

霍琴琴一看愣住了，这笔钱要存下来，公公婆婆肯定舍不得吃穿，一分一分攒的。

她看到公公一脸坚决，也听陈超提过之前的事，难得郑重地说：爸，钱我们收下了。

不过事先说好，到时候你和妈要一起来住。

我父母要守镇上的小超巿，妈来帮我们带小敏敏，你下班直接回家，不要再住冷冰冰的宿舍了。

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生活！

要是你不答应，我们也不要这钱。

说着她作势要把存折递给公公。

陈老六见状赶紧推拒，应道：好好！我答应你们。

霍琴琴做事雷厉风行，很快选了一套学区房，装修选材，找施工队都是亲力亲为。

随后又把小敏敏户口迁过去。

房子装修好，晾了半年时间，赶在小敏敏开学前一月搬家。

一大家子在新房热热闹闹摆了两桌。

陈家几兄弟来了，就连陈二姐和钱守保也来了。

几年没见，陈二姐脸上皱纹深了，头发花白，苍老了许多。

不过，钱满仓去年病死，她也算解脱了。

陈二姐一来就跟陈老六道歉，说自己年纪越大，很多事也看透了。

以前是她太偏执，导致他们姐弟二人隔亥了这么多年。

钱守保也过得不好，离婚后一直单着，想求前妻复婚也被拒绝。

店里的生意不温不火，要不是店铺是自家的，恐怕早撑不下去了。

他也诚恳地跟陈老六道歉，说曾经的自己年轻气盛，目中无人，如今很多事也想明白了。

陈老六早就不计较这些了。

看到儿子儿媳和睦恩爱，孙女聪慧可爱，他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