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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修行的老妖

母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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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3:05:02 | 显示全部楼层

03

他叫陆南舟,是油漆车间的一名普通工人。
每次他都独来独往,总是安静地坐在后排,鲜少跟旁人交谈。但教室里的女青工们,课间休息时,总是一边说笑打闹,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往他这边张望。
这番热闹,陆南舟似乎全然不知。他总是埋着头,在笔记本上目不斜视地写写画画,把那些年轻姑娘的热烈注视,抛掷于脑后。
有一晚,云霄教代数课。散课后,好几个青年男女围上来,请教云霄怎么解题。
云霄正在一一回答问题,陆南舟走了过来。他不声不响地站在人群外,拿了课本专注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疑惑被解开的欣喜。
有个姑娘猛一回头,看见了他。眼睛热热地小声问道,“陆南舟,你也来问老师问题吗?”
陆南舟没吭声,点了点头。
云霄循着那姑娘的声音,抬头望了他一眼,微笑着说,“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陆南舟略踟蹰了一下,才拿着做题本,挤到讲台边来。

云霄看着他在本子上,列出的公式。每一道题,他都至少写了两种解法。有些地方,还标出了一些重点符号。字也写得周正俊逸。
云霄心里,轻轻动了一下。这个小伙子,明显是老师们最喜欢的那一类学生。聪慧,勤奋,懂得举一反三。
陆南舟请教了一道题,他指着本子上那些密匝匝的数字,开口道,“老师,这道题,我反复解了好几遍,一直没找到正确答案。”
他好像有些苏州口音,声音略有些低沉,像一把音色优美的中提琴,在空气中奏响。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是个很有代表性的题,我再细讲一遍,大家都来一起听听吧。”云霄索性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一推演起来。
几个青工明显有点懵,“唉哟,黎老师,这个题好难哦,我听都听不懂。”
“不急,这个题确实难了些,大家可以先留个印象,等这类题型做多了,自然就熟悉了。”云霄笑着安慰大家。
她又看了看陆南舟,问,“这位……小陆是吧?这个题,能解出来了吗?”

陆南舟的嘴角,弯出一点漂亮的弧度,眼睛里有了豁然开朗的神色。他点了点头,简短地说了一句,“能,谢谢老师。”
这一晚之后,陆南舟在云霄心里,留下了一个很好的印象。她敏锐地直觉到,他极有可能会成为夜校的榜样和骄傲。
第二天早上,妈抱着马晓丹去厂托儿所。妈本来想亲自带着外孙女,等她大一些直接送幼儿园。可云霄不同意,她怕妈太累了。等老二出生,两个娃在家,妈一个人根本看不过来。
妈说,“什么话?你们几个是咋长大的?别说俩,就是仨,你妈也看得了。”可最终还是拗不过云霄,马晓丹自己也乐意,便只好按云霄说的办。
云霄锁门的时候,隔壁老吕正好也开门出来了。云霄笑着打了招呼,两人一起出了院门,往单位走。
云霄忽然想起,老吕以前就是油漆车间的,便问道,“吕师傅,你认识油漆车间的陆南舟吗?”

老吕眯缝着小眼睛,挂着惯常的笑脸,“当然认得到。不单我认得到,别个车间的也认得到。”
云霄问,“哦,他这么有名气?”
老吕笑了,“美男子嘛,长成那个样子,不遭别个认到才怪。而且他屋头爸妈的事……唉,好多人也都晓得滴……”
老吕没说完,便摆摆手,急匆匆地赶着上班去了。云霄在原地呆了一瞬,初秋的风掠过耳畔,老吕那句“他屋头爸妈的事……”,不由让她心生疑窦。
她想起陆南舟解题时沉默又专注的神情,忽然觉得,那里面藏着的,或许不只是对知识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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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3:06:09 | 显示全部楼层

美男子的创伤(58)

01

秋风拂动,梧桐叶子开始卷起黄边的时候,夜校的教学,已经基本上了轨道。云霄的身子,也更沉了些。
孙科长为了她的身体稳妥起见,强行让云霄把课时减了一半。可每堂课后,学员们都会把云霄团团围住,举着笔记本问个没完。
陆南舟几乎每次都在,但他总习惯站在外围,安静地听着记着。人群开始散去时,他会默默把黑板擦干净,把桌椅顺整齐,然后再把碎纸和垃圾,扫进簸箕里倒掉。
云霄不经意抬起头时,常会看到他沉默的身影。
过了几日,陆南舟身边多了个年轻姑娘,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的,一起帮着整理打扫教室。云霄听见有人叫她“小尚”。
小尚姑娘有一双大眼睛,总喜欢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眼神像只小狗似的,看起来单纯又无辜。

云霄很快发现,小尚也不是谁都盯着看。比如给她讲题时,她的目光,就总是游移着定不下来,既不落在云霄脸上,也不落在课本上。
直到陆南舟出现,她那双可爱的大眼睛,才像终于抛下的铁锚一样,牢牢扎进水底的沙土中。
有一天晚上,云霄终于解答完了学员的问题,疲惫地笑着对大家说,“今晚就到这里吧,你们也早点回去,明天都还要上班呢。”
学员们纷纷说着再见,三三两两地走下讲台,陆续走出了三映堂。云霄倚在讲台边,把备课笔记和三角板收进布包里,也准备回家。
一阵脆生生的嬉笑声,在逐渐空荡的教室里响起来。云霄抬起头,见小尚微微弯着腰,嘻嘻笑着站在陆南舟的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歪斜的桌子。

云霄听见陆南舟那动听的男中音响起,“没事吧?对不起,撞到你了。”
小尚咯咯笑着,快活地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是我自己手滑了,一下子就碰上去了。不怨你。”
云霄看看小尚,不由也笑了。年轻真好啊,这么轻灵这么恣意,这么大把的时间和希望。
她把布包挎在肩上,冲他们轻喊了一声,“谢谢你们帮忙,收拾差不多也快回……”话还没说完,忽然间一阵晕眩,她身子歪了歪,伏到讲台上撑住了。
“老师,你怎么了?”陆南舟和小尚快步跑过来。
云霄脸色苍白,心脏在腔子里咚咚直跳,额头微微渗出汗来。

小尚一看,忙又跳下讲台,从包里掏出个玻璃水杯来,拧开了递给云霄,“黎老师,我泡的红糖水,你喝一口试试。”
云霄接过水杯,慢慢喝了小半杯,刚才那阵兵荒马乱,竟悄然褪却了。她长舒了一口气,对小尚说,“我没事了,可能有点低血糖,谢谢你。”
小尚坚持要送云霄回家,云霄笑着说,“不用,离得又不远,一会儿就到了。”
陆南舟说,“还是送一下吧,这样我跟小尚也放心。”
小尚高兴地看着陆南舟,干脆地说,“对对对,我们一起去送黎老师。”
云霄只好由着他们。小尚搀着云霄的胳膊走下讲台。陆南舟轻声说,“老师,包给我吧,我来背。”
小尚声音清脆地喊起来,“对对对,还有我的包,喏,搁在桌子上呢。陆南舟,你也帮我一起背嘛。”
师生三人出了三映堂,走进月凉如水的秋夜里。

02

大院里的灯光,疏疏落落地照着。有三五个中年男人,正站在院门旁边的空地上,抽着烟闲聊天。
耿红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家门口。门敞开着,屋里昏黄的灯光,流泻出来。
老吕坐着一只矮板凳,拿着一只刷子,在吭哧吭哧刷鞋。耿红摇着一把大蒲扇,呼啦啦地扇着围了灯光打转的秋蚊子。一边气哼哼地骂着,
“不晓得是哪个屋头的瓜娃儿,屙了楞个一大泡屎在地上,害得老娘端端儿巴到一趴!”
她捏着鼻子趴下身瞅了瞅,推了老吕的肩一把,“哦哟老头子,你搞干净点嘛!你看那个边边上,都还有的嘛。”
耿红直起腰一抬脸,刚好瞧见云霄他们仨走进院子里来。耿红忙丢下老吕,甩甩头发,拧拧嗒嗒快步凑过来。
“唉哟,妹子,你咋愣个晚才回来哟?”她的话,虽是冲着云霄说的,一双媚眼却紧紧巴在陆南舟脸上。
“咦,这不是小陆吗?送你们老师回来啊?哦哟,这样的学生才是懂得起嘛。”她又扫了一旁的小尚一眼,嬉笑着套近乎,“你也是黎老师的学生啊,妹娃儿长得好乖哦。那个,我就住在你们老师隔壁,以后你们两个常来耍嘛。”

小尚听见耿红说“你们两个”,连忙歪过头,拿那双天真无辜的大眼睛,偷偷盯着陆南舟的神色。
老吕坐在矮凳上,抬头往这边看。见自己的老婆,贴在陆南舟一侧站了,手里的大蒲扇呼啦啦的,殷勤地上下扑扇着。他嘴里不知咕哝了句什么,垂了眼皮埋下头去,继续吭哧吭哧刷起鞋来。
耿红大剌剌地伸出手,作势要往云霄肚子上摸,云霄下意识地微微侧身,耿红的手便顺势拍在云霄胳膊上,“你们老师怀起娃娃咯,身子重,干啥子都不方便。你们没得事的时候,也来帮老师屋头搭把手,做点重活路撒。”
小尚嗯嗯答应着,看向陆南舟,“那以后,我……们就常来帮帮老师好不好?”
陆南舟英俊的侧脸,在院落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暧昧不清,恍若陡然蒙上了一层神秘感似的。

云霄进了屋,马晓丹已经睡了,妈正从洗衣盆里捞出一件衣服绞拧着,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妈,这是夜校的两个学生,他们送我回来的。”云霄跟妈介绍着。
妈忙把衣服放进另一只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要张罗着给客人拿水果吃。
小尚听到云霄妈的口音,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惊喜地说,“大娘,原来您是山东人啊,黎老师说普通话,我都没听出来!大娘,俺也是山东的,咱们是老乡!”
妈拉着小尚的手,高兴地笑了,“那敢情好啊,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上老乡!闺女啊,往后有功夫你们就上家里来,大娘给你们包饺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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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3:07:05 | 显示全部楼层

03

陆南舟和小尚走后,耿红还坐在屋里,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妈端了一杯蜂蜜水递给云霄,见耿红还没有回家的意思,便又冲了一杯递给她。
耿红咕咚喝掉大半杯,突然没来由地长叹了一声,“唉,还是年轻娃儿好哦……我要是有那么年轻,我也跑去上夜校,免得在屋头天天看到个老头子,像个木墩墩一样,话都没得两句。”
云霄笑了,“吕师傅对你够好的了,再说,你现在也可以去上夜校啊。”
“我啊?还是算球咯,脑壳早就锈成窖窖了。考大学这种事,只属于陆南舟那种年轻娃儿嗦。”
云霄把杯子放到桌上,“你也认识陆南舟?”

耿红来了精神,凑近了些说,“我认得他,他不认得我。你不要看他屋头惨兮兮的,小伙子傲气得很……”
云霄凝神望着耿红,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讲述,心里头一大团冰冷的东西,慢慢涌上来。
陆南舟原籍苏州,父亲以前是一名大学教授,早年还曾经留过洋。那些年里遭了难,终究没熬过去,人一下子就没了。母亲原先是画画的,受了刺激后,身体一直不好,前两年也撒手人寰。只剩下了他们兄妹二人。
陆南舟的妹妹,因为回不了城,便草草嫁了人,年纪轻轻已经生了三个娃,日子过得很贫困。
陆南舟几经周折才辗转进了厂,一直在油漆车间干最苦最累的活。 省吃俭用下来的钱,还要每月寄给妹妹,接济她一家的生活。
“小伙子也是可怜……长得愣个好看,脑壳又灵光,就是这个命哟……”耿红收敛了平日里的浪荡样,悠悠地喟叹着。
云霄没有说话,握着空杯子的手,指尖凉凉的。

耿红走后,云霄进了里屋,看见妈在擦眼泪。她略弯了弯腰,把脸贴在妈顺滑的头发上。
妈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云霄的头,声音里带了些酸楚,“妮啊,咱们家已经算是幸运的了,至少人还都在……刚才那小伙子,唉……”
夜里,云霄辗转睡去后,做了好些古怪的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面悬崖上,头顶上一片黑沉沉的云,正快速移动着倾轧下来。她焦灼地似乎想寻找什么,可怎么也找不到。
忽然,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隐约的歌声。云霄趴在一块大石头上望过去,一条蜿蜒的山路上,有几只明明灭灭的火把,在一点点蹒跚着往这边走过来。
这时乌云压下来,一股狂风裹挟着如黄豆般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云霄被吹得摇摇晃晃,她拼命抱住石头旁一棵大树的树干,隔着密集的雨幕,紧紧盯着那排蜿蜒的火把。

突然那棵大树猛地颤抖了一下,云霄“啊”地轻呼了一声,一下子醒了。
她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腹中的胎儿,忽地踢了她一脚。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摩挲着,回想着方才惊险的梦境。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又想起,陆南舟眼睛里深埋着的渴望来。
那并不单纯是一个青年,对知识的普通渴望。那是一个被时代车轮碾压过的家庭,在余烬里残存的那点不肯熄灭的火星。就像她梦里的火把,传递着想要把断掉的路,重新接上的执念。
这一夜,黎云霄在陆南舟身上,看到了属于他们这一代人的共同创伤。
她失去的是时间,是机会。他失去的,是至亲与整个成长阶段赖以立足的根基。一种同病相怜的疼惜,在她心里像藤蔓一样伸展开来。
她想递给他一只火把,想拉他一把。她知道,这只火把在照亮他的同时,也会照亮她那些失落的梦想。
那以后,云霄对陆南舟的辅导,便多了几分不着痕迹的用心。她特意找来一些更系统的复习资料给他,在批改他的作业时,写的批注也格外详尽些。

陆南舟依然很沉默,但交给云霄的作业,比往日更加出类拔萃。随堂笔记上,红蓝圆珠笔画得密密麻麻,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竭尽全力的战斗。
礼拜天的时候,小尚和陆南舟来过几回。
妈给他们包白菜饺子吃,小尚欢声笑语地给妈打下手。陆南舟不声不响的,帮着把里屋坏了多日的门闩修好了。
深秋来临的时候,单位分过冬的煤块。陆南舟和另外一个青工,推着小车来了。他们帮云霄把煤块运回去,整齐地码好堆放在屋前搭起的棚子下面。
妈在饭桌上和面,望了望窗外,轻轻对云霄说,“这后生,心事重,但心眼挺实在,知恩。”
云霄笑着走出来,对他俩说,“辛苦你们了,快去洗洗手。晚上在家里吃饭,我妈给你们烙饼吃。”
陆南舟抬起脸,眼睛亮若星辰,难得地笑着点了点头。
云霄站在门前,抬头望向天高云淡的苍穹。一排大雁,排成人字形,在高空安静地飞过。云霄的心头,忽地掠过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舒展。
她正在做的事,似乎真的在改变着什么。这让她感到了幸福。
而此时,马明光坐在火车的车窗前,微仰了头,也正注视着窗外高远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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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丈夫的审问(59)

01

马明光拎着行李箱跨进院门时,天已擦黑。
他大步走到屋门口,已经听见马晓丹在屋里咯咯的笑声,刚要伸手推门,目光却忽然落在门外搭的煤棚子上。
他撩起垂下来的塑料布,瞥了一眼里面码放整齐的煤块,又晃了晃结实的木架子,停顿了一瞬,才把塑料布重新拉下来,转身进了屋。
妈刚给马晓丹洗好小脚丫,拿毛巾揩着水珠。马晓丹顽皮地摇晃着小脚丫,咯咯笑着来回地躲闪。
妈嗔笑着捉住一只,扬起手来高举轻落地、拍在肉乎乎的脚底板上,马晓丹笑着扑进姥姥怀里。

听见门响,祖孙俩齐齐抬起头来。妈见是马明光,先是有些惊讶,随后便笑了,“小马回来了啊,听云霄说,还得过几天,你才能回来……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吃饭了没?我给你下碗面去。”
马明光脸上也堆着笑,“辛苦妈了……云霄呢?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妈还没来得及回答,马晓丹便抢着说,“妈妈在夜校,教课。”
马明光面色沉了沉,“信里,她跟我说过办夜校的事。没想到肚子都这么大了,还跑去上课。”他望向马晓丹,“你妈倒是挺积极的,也不好生在家看着我乖娃。”

马晓丹靠在妈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马明光。妈轻轻拍拍她,说,“晓丹,爸爸回来了,快叫爸爸呀。”
马晓丹开口叫了一声。马明光把行李箱放在墙角,伸出双手来要抱她。马晓丹却一扭身,伏在妈怀里,两只胳膊紧紧环住妈的脖子。
马明光的脸色有些尴尬,妈笑着解围道,“你看这孩子,还知道害羞了。小马,你先洗把脸歇会儿,妈这就去给你煮面。”
马明光答应着,提起暖壶往脸盆里倒了半盆热水,水汽氤氲地浮了上来。
他拿起舀凉水的瓢,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今年单位煤块发得倒是早,我还担心家里没男人弄不了,所以才打报告,提前回来了几天……没想到云霄倒收拾好了,还搭了新棚子,呵呵,好有本事喔。”

妈切着葱花没抬头,笑着说,“可不是嘛,俺们娘俩还真弄不了哩!亏着单位照顾她,派了几个夜校的学员来,忙了一晌午这才归置好。”
马明光绞了把毛巾擦着脸,没再说什么。
妈把一大碗热腾腾的面条,端到饭桌上,又拿了双筷子递给马明光,笑着催促他,“快趁热吃吧。湖南那边够累的吧?看着人都瘦了。”
“没办法呀,事情太多咯!技术上的事,那些人啥子都不懂,啥子都得靠我拿主意。”马明光稀里哗啦地吃着面条,说起工作上的事,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妈看看他,埋下头把脸贴在马晓丹脑袋上,轻轻摇着说,“俺那乖外孙哟,爸爸辛苦,妈妈也辛苦。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们的家。等俺们晓丹长大了,可要做个孝顺闺女哟。”

02

窗外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还零星地飘起了雨。断断续续的雨点,打在窗棂上,显得夜色越发寂寥了些。
妈看了看窗外,走进里屋。
马明光站在工作台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台子上、整齐摆放的课本和一摞笔记本。
他的那些工具,已经不见了。这里已经全部换做了云霄的工作空间。书本下还铺了一块浅蓝色的小碎花台布,似乎透露着女主人在此工作时的温馨和满足。
马明光见妈进来,便问道,“云霄总是这么晚回来吗?”还没等妈回答,他又说,“外面好像下雨了,我去接一下她。”
马明光转过身,取过柜子边立着的雨伞,匆匆走了出去。

才刚出屋门,他就看见三个人影,挤挤挨挨地往这边走来。被扶在中间的那个,正是自己的老婆。
她头上覆盖着一把大伞,伞柄则握在身边一个瘦高身形的男人手上。
马明光拎着雨伞,没有撑开,面色沉郁地站在渐次迷离起来的雨雾里,等待着有说有笑的三个人,慢慢走近过来。
云霄先看见了他,笑意凝在了脸上,“明光你回来了?信上不是说,还要过几天才回来吗?”
马明光站在细雨里,阴晴不定地回了一句,“咋子?我回来得不是时候吗?你快生了,我放心不下嘛。”
小尚欢快地笑起来,跟马明光打着招呼,“是黎老师的爱人回来了呀!黎老师你可真有福气,家里人都这么疼你!那,我和小陆就先回去了。黎老师你好好休息吧。”

陆南舟安静地冲马明光点了点头,和小尚转身走了。
云霄进屋后,拿过块干毛巾递给马明光,“快擦擦吧,头发都淋湿了,你傻不傻呀,拿着伞还被雨淋。”
马明光接过毛巾来,搭在手上。“我被淋湿了怕啥子?只要黎老师被人护在伞下,我就放心了撒。”
云霄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她抬脸看看里屋,轻声说,“别闹了,快把头发擦干,别着凉了。”
马明光这才抬起手,拿毛巾呼撸着把头发擦了。他把毛巾随手搭在脸盆架上,对着墙上那面镜子,左右端详起自己的脸来。
端详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道,“刚才那男的是谁?”云霄正在整理背的布包,随口说,“油漆车间的一个青工,姓陆,叫陆南舟。”

马明光语气里流出些醋意来,“以前听人说过,原来就是他啊。都说是啥子美男子,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云霄没搭话,马明光有些不悦,“我在外面,每天都担心你们娘仨咋过。没想到啊,你倒是过得挺滋润的嘛……他每天晚上都送你回来吗?屋外那个煤棚子,也是他给搭的吧?”
云霄眉头蹙起来,压低声音说,“你别在这阴阳怪气的,让妈听见了多不好。”
马明光望了一眼屋里,把满腔的不自在,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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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03

夜里,夫妻俩躺在床上。云霄摸着隆起的肚子,她知道躺在身旁的马明光,也没有睡着。一种微妙的气氛,在同床共枕的两个人身上缠绕着。
云霄先开了口,她轻轻问道,“明光,湖南那边忙得怎么样了?是不是一半年还弄不利索啊?”
马明光幽幽地说,“那你是希望我早点弄完,还是长久弄不完呢?”
云霄偷偷地叹了口气,她知道马明光今天心里又不痛快了。她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别扭,继续说,
“再过些天,老二就要出生了。我当然盼着你早点回来了,那时候咱们一家四口,不,加上妈,咱们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多开心呀。”
马明光却犹自不依不饶,“我看你现在就挺热闹,挺开心的嘛。那么大个美男子,给你撑着伞,都恨不得要贴在你身上喽!“
云霄被他堵的,一口气憋在胸口,又怕把妈吵起来,索性不再搭理他。

“咋子?心虚了?不吭声了?”马明光的声音,又撩拨起来。
云霄咬着嘴唇,忽然说,“你身边就没有异性同事吗?我说过什么没有?刚才你眼睛也看到了,送我回来的又不是只有小陆一个人,小尚不也跟着吗?”
“我有女同事,那是工作需要!你是啥子需要?情感需要吧!”
“你混蛋!”云霄再也忍不住,出声骂道。

“以前在老家,你就闹过这么一出,现在你又给老子搞这些,把老子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你别血口喷人!到底是谁蒙骗谁,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结婚的时候,要不是老万揭穿你,你是不是还想蒙骗我一辈子?”
两人声音越吵越大,话也越说越难听。妈起身把外套穿上,扣好了扣子,轻轻走出了隔间。
妈站在隔间门边,清了清嗓子,望着窗外说,“云霄,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也不怕把邻居吵醒了?不怕把肚子里的娃娃惊动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不能明天再说?”

屋里的争吵声,黯下来。云霄轻喊了一声,“妈,知道了。就是我跟明光拌了几句嘴,现在没事了,你快去睡吧。”
妈在门边又站了一会儿,走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饭桌上。敲了敲隔间门,“小马,你给云霄把这杯水端进去吧,让她喝一口。她月份大了,夜里经常口渴。”
隔了好一阵子,马明光才爬起身,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去外屋端了水杯进来。
云霄重又躺下,沉重的腹部,坠得她腰疼。她用双手使劲撑着床,想稍微侧侧身。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喊马明光扶她一把,马明光倒先麻利地背转过身去,把床铺弄得一阵吱咯乱响。

一周后,马明光说要回去,妈问他,“看云霄这样子,可能就快生了。不等几天再回去?”
马明光说,“这都说不准的事。我这也是好容易才请假回来的,湖南那边实在脱不开身。医院那边也都安排好了,快生的时候,我再回来嘛。”
他看了看云霄的肚子,又说了句,“反正云霄人缘好得很,有的是人帮她。”
妈看了他一眼,把围裙从墙上的铁钩子上摘下来,啪啪地抽打了两下,系在腰上忙去了。
云霄去厂医院开了两盒藿香正气水,拿给马明光带着。她打开行李箱,见她叠放整齐的衣服,凸了一块出来。她伸手进去一摸,却摸出个雪花膏瓶子来。

她看着上面的“春娟”字样,出了会儿神。
马明光正好从外面回来,云霄手里拿着那瓶春娟,问他,“这是……你要带过去的?”
马明光说,“噢,对的嘛,给别人带的……湖南那边还是落后些,买不到成都这些牌子。”
云霄“嗯”了一声,手指摩挲着瓶子上凸起的花纹,淡淡地说,“这牌子,好像年轻女同志更喜欢嘛。”
马明光拍打着裤子上的灰尘,头也没抬地说,“同事让带嘛,我哪晓得那么多。”
云霄没再说话,把衣服重新码整齐,把那瓶春娟雪花膏,又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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