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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修行的老妖

母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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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3:02:34 | 显示全部楼层

妻子的权利竟如此有限(56)

01

下班后,云霄揣着难言的心事回到家,马明光又没有按时回来。
妈已经做好了饭菜,问云霄,“小马啥时候回来?要不要等他回来再吃?”云霄淡淡地说,“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地忙些啥,不等他,咱们吃。”
妈正在往碗里舀饭,抬头看了女儿一眼,把饭碗轻轻搁在了桌上。
天黑下来了,窗外的夜色,沉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马明光终于回来了,手里抱着一摞资料。妈抱着马晓丹笑着说,“小马回来了,吃饭了没?锅里都给你留着呢,我去给你热热?”
马明光咧嘴笑笑,“不用了,妈,我在外面吃过了。”
妈不动声色地说,“那就好,吃饭可不能马虎。小马啊,你这就快是俩孩子的爹了,为了这个家,可得好好注意身体啊。”
马明光把那摞资料放到工作台上,呵呵笑着点了点头。
云霄把袜子和内裤,分开装了塞进行李箱里。她没抬头,闲闲地问了一句,“明光,你们技术科这一批,去几个人呀?”
马明光说,“就我和老王他们。”

隔了一会儿,云霄又问了一句,“今天听同事说,这批还派了年轻姑娘去,是你们技术科的?”
马明光溜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哦,是有这么一回事。”然后便不做声了。
云霄心里还想再问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没办法问。问什么呢?问那姑娘是小田吗?为什么要派她去?这些工作上的安排,轮得着她来发难吗?
她不能问,问了也没用。无论哪种问法,都显得她小气、多疑、不识大体。她仿佛已经能看见马明光皱起的眉头,和那句“你们女人就是心思重”的惯常敷衍。
她没再说话,默默地把马明光的行李,全都收拾妥帖了。那只棕色的旧皮箱立在墙角,像一个沉默的问号,圈住了一段混沌的心思。
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衣物、药品、茶叶、还有一罐她亲手炒制的猪肉辣酱。马明光嗜辣,她特意多放了些红辣椒,炒酱那天呛得她直咳嗽。

她忽然发现,妻子的权利竟如此有限。她只能用加倍体贴他,来彰显自己的存在。她说不出马明光质疑她跟小周老师时,说的那种毫无遮拦的话。
猜忌,是婚姻里如影随形的东西。怪道有人说,人一旦结了婚,就变成了足球场上的守门员,一辈子都在提防着,那个不知会从哪里扑过来的球。
晚上,妈早早哄睡了晓丹,把她抱回隔出来的小间里。
妈来了之后,马明光打出了一个隔间,里面放了一张床和一张小矮桌。原本是给妈一个人睡觉用的,可妈执意要带着外孙女睡。
妈说,“你们白天要忙工作,够累的了,夜里就别操心娃娃了,我带着就行。”
云霄知道,妈是怕她太辛苦。宁肯自己受累,也一定要为她尽可能地多分担些。云霄望着妈抱着马晓丹走进隔间的背影,心里头酸酸的。
这个世上,最疼自己的人,还是妈。

02

云霄倚坐在床上,拿过织了一半的小毛衣来,竹针在她指间机械地穿梭着。橘黄色的毛线球,被牵引着微微抖动,仿佛吐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马明光坐在工作台前,翻看着一本新发的技术手册。夫妻俩隔开一盏台灯对坐着,谁也没说话。灯泡透过罩子,染出一片鹅黄色的光,融融地打在两人脸上,照出一种各怀心事般的凝滞。
屋里很安静,只偶尔听到纸张翻动时的哗啦作响。
过了好一阵子,云霄停下手,看着马明光。灯光在他侧脸投下一条阴影,越发显得他的眉目,像一片望不穿的树林一样郁郁葱葱。
云霄想了想,轻声说:“湖南那边湿气也重,给你带的药包里,我又多放了两盒藿香正气水。要是肠胃不舒服,记得喝。”
马明光从手册上抬起头,“嗯”了一声,“知道了,放心吧。”纸张又哗啦着翻动了几页,他终于合上了书,转过脸来。
他探身把手搭在云霄的肚子上,“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和娃儿。好在妈来了,我安心多了。要不然,丢下你们娘仨在这边,我还真是不放心哩。”
云霄歪歪头,定定地望着他浓郁的眼睛,“那要是妈不来,你会不去吗?”

马明光的手,从云霄肚子上抽了回来,“身不由己嘛,厂子安排的事,我又做不得主。你要多理解我的工作嘛,好多人想去还轮不到他们哩。”
云霄心里有些不悦,用手指了指墙角的行李箱,“给你准备得这么齐全,这还叫不支持你工作?”
马明光嬉皮笑脸起来,“这就对了嘛。第一批就派了我去,这说明啥子你懂吗?说明你屋头的男人,有本事!”他又探手拍了拍云霄的肚子,“你在家给我守好后院,可不能拖我的后腿哟。”
“我拖你什么后腿了?”云霄白皙的面庞泛起了微红。她还要说下去,马明光已经凑过来,捧起她的脸,用温热的双唇堵住了没说出来的话。
洗漱完毕后,两人上床躺下。云霄侧过身,背对着马明光。马晓丹被妈带去小间睡觉后,这张双人床似乎一下子宽绰了许多,宽绰得夫妻俩都不必挨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马明光翻过身,把一只手臂轻轻搭了过来。他的手掌带着潮湿的温度,和不言自明的诉求,落在了云霄的腰间。
云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怀孕后身体的笨重与持续的轻度不适,在这一刻似乎突然被放大了。
丈夫亲热的邀约,让她心里有些乱。她想起耿红的话,“你要喂饱他”,“要看紧他”,又想起明天一早,他就要跟另一个崇拜他的年轻姑娘,奔赴远方。

云霄的心里,涌起一些想配合他的冲动,可瞬间又觉得很卑微,甚至有几分可耻。
马明光的手,像拨动一根弦一样,开始笃定地上下游移,把云霄的心,拨弄得嘈杂一片……
“明光,”云霄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些烦乱和疲惫,“我累了。身上也不舒服。”
马明光的手,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更加了几分力道,揉搓起来。
“就一会儿嘛。不会弄伤娃儿的。”他的声音贴在她耳后传来,带着按捺不住的冲动,和一种理所应当般的催促。
“真的不行。”云霄定了心。她没有动,将身体更紧地蜷缩了起来。 “对娃娃不好。”
马明光的手,不动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猛地抽回了手,翻过身去。床板发出一阵吱呀的闷响。云霄听见他不满地咕哝了一句,“女人可真麻烦,咋个事那么多。”
云霄把被掀起的衣服下摆,缓缓拽下来,没有回应他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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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3:03:11 | 显示全部楼层

03

第二天,马明光起得很早。
天光未亮,他就窸窸窣窣地起身穿衣。云霄也随即醒了,昨夜她没睡好,脑袋昏沉沉的。她闭着眼,躺着没动,听着外屋传来哗啦啦的洗漱声。
妈已经起来了,在灶火上熬了粥,米香在屋里氤氲着。她轻声问马明光:“小马,我给你煮了几个鸡蛋,路上饿了好垫巴一口。”
“好,我带上,妈想得真周到。”马明光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爽朗,他朝里屋望了望,轻声说,“云霄还睡着,就别叫她了。让她多睡会儿吧。”
云霄正在穿衣服,听见这句话,突然感到一种讽刺和漠然。呵,他永远知道,在何时披上那件“体贴”的外衣。
马明光进来拎行李箱,看见云霄站在床边,他走过来,匆匆抱了抱她,“照顾好娃儿和咱妈,别让我担心。”
云霄点点头,送他到门口。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又合上。
他,走了。
云霄隔着窗子望了一眼,见马明光拎着箱子,一溜小跑地跨出了半敞开着的院门。
妈从炉子上端下粥锅来,说,“快洗洗吃饭吧,一会还要上班。”

云霄走到脸盆架,妈已经在盆里倒好了温水。云霄笑了,语气里有了点撒娇的意味,“妈,你都快把我娇惯坏了!以后这些事,你让我自己来嘛。”
妈也放松地笑了,嗔道,“妈不娇惯你,谁娇惯你?看你大着肚子,提溜把暖壶都费劲,”说到这,妈顿了顿,忙又岔开了话题,“快别啰嗦了,赶紧洗洗过来吃饭。”
“姥姥,姥姥”,马晓丹醒了,在里屋放声地叫着。妈忙放下碗,一溜小碎步地走进屋里去,嘴里喊着,“俺那大宝贝哟,姥姥来咯。”
太阳这会子,才终于出来了。阳光一点点漫过了窗棂,照进屋里来。空气中的微尘,纤毫毕现地打着旋,轻盈地飞来飞去。
云霄心里,突然有一种特别的感觉。那种忧心忡忡的离愁别绪,竟一下子、被清晨温煦的阳光冲淡了。
过去那种一直紧绷着的,需要察言观色、小心维系的什么东西,随着那一声门响,突然就松懈了。
一种熟悉的,坦然的,甚至是自在的氛围,在里外屋间舒缓地流淌着。连窗外的阳光,似乎都变得更明亮了起来。
她走到里屋的隔间,妈正在给晓丹穿外面的罩衫。马晓丹一看见妈妈,就伸出白嫩嫩的小胳膊要抱。

云霄俯下身,将女儿温暖柔软的小身子揽进怀里,把脸轻轻贴在那散发着奶香的头发上。
马晓丹忽然又从她怀里挣出来,把脑袋小心翼翼地贴在妈妈肚子上,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说,里面,是弟弟。”
云霄和妈都笑了,云霄突然用峪安的土话大声说道,“俺的大闺女,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你们都是俺的宝贝!”
云霄抱着女儿,感受着腹中一阵跳跃的胎动。她抬头看看妈,妈白净的脸上,漾着一脸的慈爱。
这一刻,云霄无比清晰地知道,往后,她就是这两个孩子的墙,是他们的屋檐,是她们所有的依靠。
就像妈,是她的依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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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3:04:27 | 显示全部楼层

与美男子的惺惺相惜(57)

01

马明光去湖南后,云霄的生活,很快寻找到了一种新的秩序。
她每天都很繁忙,但因为有妈在家中坐镇,她工作起来格外心无旁骛,人也每天都兴兴头头的。
马明光不在身边,她竟有了一种松绑的感觉。这让她的心情很复杂,也让她第一次隔开一段距离,审视自己的婚姻。她讶异地发现,马明光不在的日子,家里的笑声竟然变多了。
孙科长对云霄的工作很满意,不止一次在会上表扬过她。
有一天,孙科长把云霄叫到他的办公室,言辞恳切地说,“小黎啊,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是我们科里捡到的一块宝哇!”
云霄被夸得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连声说,“没有没有,科长您过奖了。”
孙科长摆摆手,继续说,“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书记和厂长都找我谈过了,为了响应国家的号召,我们厂想率先成立一个职工夜校。”
夜校?云霄一下就想起来,她想为大焦庄的村民办夜校,和妇女识字班的事来。
孙科长继续说,“咱们教育科呢,你也知道,以前主要是负责组织职工学文件学技术。可这回要办的夜校,它的主旨,是想扎扎实实地,帮助那些被耽误了十年光阴的年轻人啊!

老书记也说了,哪怕这些年轻人将来考出去了,不再回咱们厂了,那也没关系。那也是咱们厂为青年人、为国家做出的贡献,也是咱们厂的骄傲!没考出去的,也能通过学习、提高文化知识,成为一个更优秀的劳动者!”
孙科长激情满怀,话说得掷地有声。云霄的眸子,被点亮了。她心中那簇火,像一面小旗子一样,烈烈飞扬起来。
自己上大学的梦,触礁搁浅了。这让她难过低迷了很长时间。而现在,她有机会帮助别人去实现这个梦想,她觉得这件事,甚至比她自己去上大学,更有意义,更崇高。
云霄眼眸里的变化,没能逃过孙科长的眼睛。他满意地望着她,语重心长地说,“小黎啊,这副担子,我想交到你的手上啊。这事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他停下,往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可是,我也在想,科里这样安排,是不是太不体谅你的具体困难了?你家里娃娃还小,马工又不在家,这个老二也快了吧?办夜校的事,操心劳神,我怕你吃不消哇。”
云霄忙表态道,“孙科长您放心,个人的困难我可以克服。我妈现在来帮我了,就住在我家里。现在离预产期还有好几个月呢,我可以先把夜校筹备起来。”

“好,那你就先筹备起来。尽管放手干,需要科里协调的,跟我说。” 孙科长又正色道,“但是,有一条,你务必得答应我。”
“科长您说。”云霄望着孙科长。
“一定要照顾好身体,不能太劳累。该休息就休息,一定不要勉强!小黎同志,这一条,能保证吗?”
云霄认真地点点头,“科长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孙科长这才颔首笑道,“一定要说到做到,不然我跟马工可没法交代啊!”
走出科长办公室,云霄在走廊里,边走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一阵微凉的风扑过来,捎来几缕黄葛兰的暗香。云霄心头那一团温热的火,被吹得摇摇曳曳。
这些年寻寻觅觅,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渡口。虽然没能渡自己,但或许可以渡别人。

02

筹备夜校的日子,简直像打仗一样。
定课程、找教材、协调教室、动员报名,样样都要落到实处。厂里领导对办夜校的事,给予了大力支持,主动提出把平时开会、做报告、放电影用的三映堂,拨给夜校做教室之用。
云霄的身子,到底有些重了,坐久了腰就酸麻地直往下坠。可她哪肯歇着?她身体里就像装了个小马达似的,每天揣着笔记本,在厂里各个车间科室间穿梭来去。
妈成了她最坚实的后方。
家里面的事,妈都一手包圆了。妈太懂自己的女儿,她懂她的心气,懂她的抱负,懂她被耽误的深重遗憾。妈盼望着,命运能给女儿一次机会,和一些周全。
妈对马晓丹说,“你妈妈呀,现在在干大事哩!咱们都不去烦她,好不好?姥姥陪着俺大外孙女玩。”
夜里,马晓丹睡了。云霄在灯下专注地整理报名表。妈就坐在一旁,手里缝着婴儿的小衣裳,偶尔抬头看一眼女儿,眼里有心疼,也有欣慰。
云霄感受到妈的目光,扭头微微笑了,“妈,你就别陪着我了,都忙了一天了,你快去睡吧。”

妈起身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嗔笑道,“我不陪着你,你还不得熬到下半夜?我还不知道你这个丫头,干起活来就啥都忘了。快,喝了它,差不多也该睡了。啊?”
云霄往椅背上一靠,接过水杯小口喝着。让清甜的蜂蜜水,点点滴滴渗进心窝窝里去。
她望着眼前的工作台。马明光满桌的工具,被他带走了大部分,剩下的云霄收进了抽屉里。此刻,长长的工作台上,摆满了云霄的课程计划书、课本和报名表。
她往后仰了仰头,伸展一下酸涩的脖颈。一个平静满足的笑意,浮上唇边。她闭上眼,享受着空气中流淌着的,被稳稳托住的安宁。
夜校开班那天,是个初秋的晚上。
天还没黑透,三映堂改做的教室里就坐满了人。大多是二、三十岁的青年工人,也有一部分科室人员。
教室里响着此起彼伏的话语声。每个人脸上都混合着好奇、渴望,还有一丝久违的、面对书本的局促。
天气暑热未退,空气里的汗味、机油味,和课本的油墨味交杂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氛围。
云霄定定神,走上了讲台。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深蓝色对襟衬衫,这是妈给她缝的。下摆特意做长了些,堪堪罩住她隆起来的腹部。
她把两只辫子,在脑后挽了一个利落的发髻。灯光映照下,乌黑的头发,粼粼地闪着光。她的脸有些苍白,但眼睛里像燃烧着一整个春天。
刚才厂领导和孙科长,都很郑重地发了言。云霄便直截了当的,简单介绍了夜校的初衷和开设的课程,然后她朗声说道,
“咱们开设这个夜校,是想让大家,把丢了的课本捡起来,把丢失的时间寻回来;把该读的书、该懂的道理弄明白。从今天起,我们就一起把这几年欠的债,一点一点给还上。让自己,成为国家建设最需要的人才!”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结结实实的掌声。
云霄的目光,扫过台下这些年轻的面庞,一句未经准备、却发自肺腑的话,脱口而出:“也让自己,对得起被白白耽误的这十年。”
坐在后排的人里,有个27、8岁的男子。他没有跟身旁的人交头接耳,而是像一棵秋天的大树一样,安静地坐着。一双眼睛,也如秋日湖水一般蔚然深秀。眉宇间那一份英气的俊朗,令他在一群人里十分扎眼。
他宽宽的肩膀摆得极端正,脊背笔直,手握着钢笔。听到云霄末尾那句话时,他抬起头,目光遥遥地望向了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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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3:05:02 | 显示全部楼层

03

他叫陆南舟,是油漆车间的一名普通工人。
每次他都独来独往,总是安静地坐在后排,鲜少跟旁人交谈。但教室里的女青工们,课间休息时,总是一边说笑打闹,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往他这边张望。
这番热闹,陆南舟似乎全然不知。他总是埋着头,在笔记本上目不斜视地写写画画,把那些年轻姑娘的热烈注视,抛掷于脑后。
有一晚,云霄教代数课。散课后,好几个青年男女围上来,请教云霄怎么解题。
云霄正在一一回答问题,陆南舟走了过来。他不声不响地站在人群外,拿了课本专注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疑惑被解开的欣喜。
有个姑娘猛一回头,看见了他。眼睛热热地小声问道,“陆南舟,你也来问老师问题吗?”
陆南舟没吭声,点了点头。
云霄循着那姑娘的声音,抬头望了他一眼,微笑着说,“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陆南舟略踟蹰了一下,才拿着做题本,挤到讲台边来。

云霄看着他在本子上,列出的公式。每一道题,他都至少写了两种解法。有些地方,还标出了一些重点符号。字也写得周正俊逸。
云霄心里,轻轻动了一下。这个小伙子,明显是老师们最喜欢的那一类学生。聪慧,勤奋,懂得举一反三。
陆南舟请教了一道题,他指着本子上那些密匝匝的数字,开口道,“老师,这道题,我反复解了好几遍,一直没找到正确答案。”
他好像有些苏州口音,声音略有些低沉,像一把音色优美的中提琴,在空气中奏响。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是个很有代表性的题,我再细讲一遍,大家都来一起听听吧。”云霄索性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一推演起来。
几个青工明显有点懵,“唉哟,黎老师,这个题好难哦,我听都听不懂。”
“不急,这个题确实难了些,大家可以先留个印象,等这类题型做多了,自然就熟悉了。”云霄笑着安慰大家。
她又看了看陆南舟,问,“这位……小陆是吧?这个题,能解出来了吗?”

陆南舟的嘴角,弯出一点漂亮的弧度,眼睛里有了豁然开朗的神色。他点了点头,简短地说了一句,“能,谢谢老师。”
这一晚之后,陆南舟在云霄心里,留下了一个很好的印象。她敏锐地直觉到,他极有可能会成为夜校的榜样和骄傲。
第二天早上,妈抱着马晓丹去厂托儿所。妈本来想亲自带着外孙女,等她大一些直接送幼儿园。可云霄不同意,她怕妈太累了。等老二出生,两个娃在家,妈一个人根本看不过来。
妈说,“什么话?你们几个是咋长大的?别说俩,就是仨,你妈也看得了。”可最终还是拗不过云霄,马晓丹自己也乐意,便只好按云霄说的办。
云霄锁门的时候,隔壁老吕正好也开门出来了。云霄笑着打了招呼,两人一起出了院门,往单位走。
云霄忽然想起,老吕以前就是油漆车间的,便问道,“吕师傅,你认识油漆车间的陆南舟吗?”

老吕眯缝着小眼睛,挂着惯常的笑脸,“当然认得到。不单我认得到,别个车间的也认得到。”
云霄问,“哦,他这么有名气?”
老吕笑了,“美男子嘛,长成那个样子,不遭别个认到才怪。而且他屋头爸妈的事……唉,好多人也都晓得滴……”
老吕没说完,便摆摆手,急匆匆地赶着上班去了。云霄在原地呆了一瞬,初秋的风掠过耳畔,老吕那句“他屋头爸妈的事……”,不由让她心生疑窦。
她想起陆南舟解题时沉默又专注的神情,忽然觉得,那里面藏着的,或许不只是对知识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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