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生涯中遇见的奇葩人和事

南瓜秧苗

2005年有幸进入一家港资印刷厂，主营印制各类国内外知名品牌包装，如小糊涂仙酒，茅台，五粮液，麦当劳之类的袋子。当时本人任职小文员，接电话复印跑腿什么的，最夸张的时候还要帮领导拿外卖报纸，再送到他们呆的地方，有可能是办公室是车间是宿舍。主打一个啥都干，就是不会在工位上。

   厂里组织架构是相当复杂，老板是香港人姓黄，传闻曾是香港黑道大佬 ，97回归后转入白道来大陆投资，车间各部门主管都是以前的马仔，个个左青龙右白虎的，老彪悍了！

   老板当时八十有多了，身高体壮的，一点也看不出老态的样子，香港人在养生长寿这一块在全球都是遥遥领先的，这要得益于他们好的心态与饮食。

   黄生正宫坐镇香港很少过来，小黄太与黄生住在工厂顶楼别墅里，两个菲佣伺候着，二楼办公室有个秘书是本地妹，当然也被黄生收入囊中，还有个财务部的老大，东北娘们长得珠圆玉润的，也是黄生的后宫成员。天知道一个八十多岁的老男人，哪来这么多精力去搞定这群女人，反正大家都相安无事的齐聚在一个工厂里，也没听到传出什么不和谐的声音来。

   咱一个小喽啰，就当听个八卦好了，跟这些高层领导是搭不上边的，远远看到就避开，实在避不开就来句早晨就好，反正白话只会这一句。当时我的直属领导是一个五十左右的中年妇女，叫莲姐，此人陕西籍，在工厂属元老级别，任过秘书，经理，车间主任，应该说管理层每个岗位她都做过。

   按理说，这等厉害角色不应该来管我这号小喽啰，但是莲姐不是一般人啊！她做过老板帐中人，与管理同居过，还与车间男工谈过恋爱，就是修不成正果。熬来熬去年纪越来越大，老板也不忍心开除她，给她一个养老职位：管后勤，文员保洁保安杂工都在她的统辖范围内。

   摊上这么个领导，平日里，我连送报纸都是小心心翼翼的，放反了，放斜了，没在规定时间里都要被喷一顿。嗨！喷就喷吧！咱也不是什么身金肉贵之人，个打工仔，还有什么矫情的。

   莲姐穿衣打扮很有意思，大红大绿大紫的往身上披，奇装异服的跟雷不死人似的，远看像飞过来一只巨型鹦鹉，要么就一身灰白跟个道姑一样，我等一众下属背地里叫过她老巫婆，更有毒舌男同事说：这货在我面前脱光跳艳舞也不会有反应。

   莲姐心情也有美丽的时候，偶尔穿个紧身牛仔裤，搭个白T，从后面看那也是青春靓丽型的美女一枚，然并卵，用现在抖音上讲的：既以背影得天下，何必转身乱芳华。那张尖刻的脸一转过来，瘟怒的皱纹跟不要钱似的满脸爬。其实现在看来，在五十岁的年纪这种面相是很正常的，但在我等小妹仔的眼里，那简直就是惨不忍睹。这些都是心里活动。看到莲姐心情不错的走过来，我们即刻换上一副惊讶的口吻：哇！莲姐，你今天真的好漂亮！气色好好啊！快跟我们说说，有什么喜事？

   这时莲姐一副娇憨害羞的表情：哪有啊！你们这群小鬼，就知道哄我开心！转身翩然而去。此刻少女与妇女两种神情在她身上齐聚，叫人分不清到底哪一种角色更适合她。 我等一众喽啰抿嘴偷笑，松了口气，好歹今天能够消停点。莲姐也有寂寞脆弱的时候，一般这种时候她会在我们几个女生面前长嘘短叹的：这辈子是结婚无望了，也没个子女，现在多存点钱，以后去养老院好了。落寞的样子，跟平时那副张牙舞爪的德行简直判若两人。

   工厂好事者曾跟我们八卦：莲姐命很苦，陕西老家一切开支就靠她支撑，弟弟头脑不是很灵光的样子，在车间当了好多年杂工，领份工资能养活自已而已。青年时期的莲姐很有魄力，协助黄生在大陆这边，从工厂选址到购买机器招人生产，可以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当然黄生也不是小气之人，放权放钱任她大展拳脚，当年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风光。后来工厂规模发展越来越大，同一工业区，分厂都有两间了，莲姐那套管理方式逐渐落伍，工厂也需要新鲜血液注入，曾经的黑道马仔都过来投奔大佬，莲姐的权力被架空了。黄生虽说上了年纪，那也是正常男人啊，肯定喜欢更年轻更漂亮的妹妹，这时莲姐彻底没了任何倚仗。

   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没多久就跟一个有家室的车间管理住到了一起，姓杨，此人不大回安徽老家，常年住在工厂，可能是两个寂寞的灵魂彼此惺惺相惜！黄生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并不计较曾经的女人另投他人怀抱，就跟没这回事一样，坦然自若。

   杨管理后来因家中变故，辞工回了老家，莲姐恢复了单身一人的状态，在管理车间时，跟一个江西普工看对了眼，蜜里调油的腻歪了好长一段时间，有一天江西佬请假回了趟老家，天知道他是怎么跟莲姐说的，反正回来之后，还带了新娶的媳妇过来。莲姐知道后，气得五脏俱焚，立马把江西佬炒掉了。她对这个江西佬是动了婚嫁之心的，在她心里自已属于低嫁，老娘有钱有房的本想着便宜你小子，临了你放我鸽子？

   被人闪在半道上的滋味很不好受，又有什么办法呢？日子一天天过，班要一天天上，钱总要赚的嘛！江西佬就不好受了，带着媳妇在外面晃荡了好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最后江西佬把脸皮一抹，又来求莲姐赏口饭吃。要不说莲姐也是大气之人，手一挥，过往恩怨一笔勾消，把两口子的工作全部安排上了。后来还与小媳妇相处得如姐妹般亲密无间。这般神奇操作，看傻了一众吃瓜群众，大家都在猜测莲姐是因爱生恨，再由恨生爱萌生出一种变态的心理，得不到人，那就把他留在身边也好？

   此番纠纷过后，杨管理回来了，黄生是个顾念旧情的人，车间没空缺，就让他承包了宿舍与饭堂，港资厂奉行的不包吃住的管理规则，饭卡需由员工单独购买。这是一项不可多得的肥差，杨管理把饭堂经营得风生水起，只是苦了我等员工，每天吃得清汤寡水的，心里跟猫爪子挠般难受，最难过的当属星期三，只有一个菜：水煮豆腐，每人一勺配饭吃，经常从里面吃出鸡爪子，鱼骨头，跟喂猪一样。

   这个时候莲姐又与杨管理住到了一起，两人同骑一辆摩托车代步，上下班同进同出的。有一天早上，莲姐独自一人进办公室，带着墨镜，脸上清晰可见大片淤青，一条腿还瘸拐地拖着走。大家都不敢上前问，生怕殃及池鱼。

   后来才听说，莲姐独自在外逛街，好死不死，碰到个以前被她炒掉的保安，人家年轻气盛，摁着她就一顿暴揍扬长而去，还是莲姐打电话给弟弟和杨管理去把她弄回来的，那个时候治安管理很差，也没有什么摄像头之类的东西，等于说被人白打了一顿。

   听到这里，可把我们给高兴坏了，众人苦莲姐跋扈久矣，终于看到一个壮士把她给揍了，真的是大快人心，大家激动奔走相告，就差放鞭炮了。

   有个成语叫得意忘形，我到现在都在怀疑莲姐被揍时，我当时是否表现得太过开心，被莲姐给记恨上了，有一天厂房外马路上两车追尾，我凑着脑袋看了会，一回头，莲姐那双三角眼盯着我，顿时心底大感不妙，完蛋玩意儿被盯上了，莲姐问：好看吗？不多看两眼？追个结果嘛？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肯定闭嘴乖乖听训啊！莲姐骂了我半小时没歇气，威风耍够了，最后来一句，放你三天假，现在下班吧！

   我靠！我是小又不是傻，你这是赶尽杀绝啊？那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以前捧着你，是还要在你手底下混，现在没得混了，那你算根毛啊！

   我第一次正面硬刚她：那你给我开个放假单吧，证明是你要我休假三天的。这下捅了马蜂窝，只见老莲桌子一拍：你胆子好大啊！还敢问我要放假条？你算什么东西？

   我直接怼回去：跟你学的呀！莲姐，你是什么东西，那我就算什么东西。哦豁！莲姐眼看在我这里讨不到任何便宜了，丢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那就等着呗，我上我的班，还能把我赶走不成，到第二天上班时，我的工卡已经被收走了（纸卡考勤），那就是没得谈了，我一溜烟跑到村部劳动办，填了张表格，主张权益，05年的就业环境很差，那时的劳动局就跟资本家的帮凶一样，基本上不会为打工人出头的。接待我的一个办事员和稀泥，让我不要闹了，没工作就算了，他给我介绍个工作，还催我快点去面试。操！当我三岁小孩，我转头故意把面试搞砸，然后又找上他，等到他也没办法的时候，就把我往镇级劳动局推，那就继续上告呗！

   镇劳动局一个年轻小伙接待的我，看他略显稚嫩的脸，应该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分配到局里坐班的人，他看了我的申诉表格问了一句：如果这里给你处理不了，你会怎么样？我当时刚巴硬气的来了句：这里告不倒，那我就上东莞市，上广州。反正会告到底的。

   那个年轻小伙盯着我看了半响，最后说把你们工厂的人叫过来三方会谈调解行不？那肯定可以。

   第二天，厂方来人了，倒不是老莲，是姓蔡的香港经理，他进来看都不看我一眼，只说我违反了厂规厂纪，手里还拿着我当时进厂签的劳动合同，我反驳称：看一眼窗外叫违反厂规厂纪？你把厂规带过来了吗？请翻到这一条指给我们看看？蔡经理沉默不说话。

这时劳动局小伙和稀泥：我给个建议啊！小宋你还是回去上班，就跟没这回事一样，蔡经理你给我个面子，再给她个机会，这事就这么算完？怎么样？

蔡经理一副施舍我的口吻，那你回去上班吧！不要再跟阿莲起冲突了。

我当时二十左右，也会看脸色，马上趁热打铁：蔡经理，我知道这件事跟你没多大关系，你也是被架上来的，莲姐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不论我有没错，她想要开我，都不用理由的。再回她手底下做事，不用讲你也知道我会是什么下场。

   蔡经理是个聪明人，他也苦这个八婆久矣，只是奈何黄生要养着这号人，他也没办法，在他纠结的当下，我马上跟他套近乎：蔡经理，你就当我是您的晚辈，关照关照我啦！按正常流程走好了，一个月工资怎么样？

   蔡经理这会终于正眼看我了：这事我要回去申请，马上给你答复是不可能的。我自是频频点头，起身躬送蔡经理出大门。

   过了几天，劳动局小伙约我再去面谈：这次蔡经理带了一份保密协议，上面同意我一个月工资的赔偿，但要求不对外宣传赔偿方案，我自是立马签字，对着蔡经理感谢连连的。

   第二天再去工厂结完钱款交接工衣物品时，迎面碰上老莲，她正在保安室对着值班保安大放厥词，我一脚踹开门，进去就大刺刺的坐下，问保安领班要怎么办交接，完全没把老莲放眼里，没一会功夫，她就悄莫声溜走了，当时我心里那个解气啊！真他妈爽！这货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怂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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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干过一段时间柜姐，还干到了店长职务，手下管着大几号人，主营国内知名男女装品牌，我现在嘴皮子能这么利索，全得益于这段柜姐的经验。

   当柜姐，形象要求还是蛮高的，每天穿品牌服装还要带妆上班。年轻就是资本啊！想当年我也是妥妥小甜妹一枚。从顾客第一步踏入店铺开始，我就能快速从他身上扫描出大概信息：何种价位的衣服配饰，大概能匹配我们店里哪些风格的服装。很少有人能空手从我家店里走出去，或多或少都能成交。我能做到店长，也都是练出来的。

   隔边有个韩国小众平牌，什么名字忘了，有个柜姐跟我交好，平常空闲时经常跟她隔着柜台闲谝。柜姐叫阿英，大我两岁，广东籍，一般人相貌，微胖，她男朋友是个理工男，具体工种没打听过，来商场接过阿英几次，瘦高个，有点驼背，微秃加满脸痘痕，反正在我等一众小姐妹眼里，阿英属于下嫁的那种。

   一天中午，阿英主动拉我去吃中饭，坐在快餐店，阿英一脸愁苦的跟我说：马上要结婚了，男朋友一点钱都不想出，婚礼也不想办，打算就去领个证就好了！

   我这爆脾气，听了马上疯狂输出：什么狗屁男人，他想空手套白儿狼啊？马上分了，你又不是找到对象了，跟他在这耗什么？

   阿英苦着个脸，这是她第一次谈男朋友，都谈了四五年了，舍不得分。

   我当时也是个愣头青，嘻嘻哈哈的插科打浑还行，真要板起脸给人家讲一番真知灼见倒是没这个水平。听她说舍不得，也没什么更好的劝解之词，只得静静的听着。

   那个理工男人长得丑倒算了，自身实力也没有啊！阿英抱怨平均一个月都没有一次亲密行为，他老是叫累，夏天喊热冬天喊冷的，好不容易做一次运动，还没进入状态三两下就完了。

   当时听得我一头黑线，就这？这哥们是得了什么失心疯吗？女朋友没跑还愿意谈婚论嫁，这是烧了几辈子高香了，还想白嫖个老婆？

   心里虽然愤愤不平的腹诽，但不敢诉诸于口，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咱可不能在这个关口去说什么劝退的话，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嘛。

   后来阿英还是结婚了，婚礼如她所说，就领了个证，新衣服都没有一件，戒指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心底替阿英打抱不平，但也不发表什么意见，还是照常跟她一起玩耍做饭搭子。

   大概过了小半年的样子，阿英很烦躁的跟我吐槽，她家老公经常带一个同乡回来吃饭住宿，还给了一把锁匙给人家，让他上夜班的时候白天可以来家里玩。

   我问阿英你家住的房子很大吗？还能再住个人进来？阿英说大什么大啊？就一室一厅，我俩睡房里，那个同乡睡客厅沙发上。我很不喜欢那个同乡，长得又黑又矮的，老是在客厅看咸片（小爱情动作片）。我跟老公讲过好多遍了，让他不要再来了，把锁匙要回来，但我老公总是说都是老乡，不好意思问人家要，我都为了这事搬过一次家了，但他还是跟着过来了，还问我老公要锁匙又配了一把，真气人！

   以我当时的年纪和阅历，也只能当个听众，让朋友渲泄一下心中苦闷烦恼而已。但是心里一直隐隐觉得不大对劲，后来我因生大宝回老家待产就辞职了，也与阿英失去了联系。

   时至今日，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隐隐觉得那个家伙不对劲了：这个理工男就是个gay，广东人嘛！还是有很传统的男婚女嫁的观念，他好不容易碰到个傻柜姐，对他没有物质上的要求，甚至连标配的男欢女爱都可以敷衍了事。肯定马上抓在手里，以最低成本结婚，捆绑在一起。这样对他对同乡都是最优解。

   只是可惜了我那个朋友，不知道她最终有没有渗透这桩骗局的背后，对她是多么残酷的一种算计。如果有个时光机的话，我很想回到当年那个小饭店，郑重其事的跟阿英说：跑！快跑！你还这么年轻，一定可以遇到一个满眼都是你的伴侣。

   沉没成本不参予重大决策，送给每个恋爱中的小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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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柜姐的时间里，认识一个妹仔叫小菲，十六七岁的样子，甘肃人，单凤眼高颧骨，两颊还有高原红，整体形象带着很强的草原游牧民族那种异域风情。

   小菲人比较沉默，对任何人都抱有戒心的样子，我在一众柜员中，算是少有的已婚岁数比较大的人，再加上我天生一张笑脸，跟谁都能谝上几句，所以小菲还是比较喜欢和我呆在一起。

   慢慢熟了之后，小菲跟我说，她初中毕业就跟表姐来广东了，在表姐的服装店里干过半年，没什么经验，一个月也开不出几单来，表姐嫌弃得不行，想要把她送回去，但她不愿意，就自己出来找工作了，恰逢商场招人就进了隔壁专柜。

   这么点小孩就跑出来，还不愿意回去，面对我的疑惑，小菲透露：家乡很苦，下面两个妹妹一个弟，父亲立不起来，找点钱就喝酒，喝完就耍酒疯打母亲。没一丝温暖可言，回去干什么？

   当时我肯定是带着一丝怜悯的眼光，看着她平静的说出这些话来，她说刚出来时还会每个月寄钱回去给母亲，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但没什么卵用，钱一到母亲手里，她和弟弟妹妹根本花不到一分，全被父亲拿走了，自此以后就再也不寄钱回去了。

   话题太过沉重，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只能说好好努力，多赚点钱，有条件的话，把母亲和弟妹接到这边来，一起生活也可以。但这又谈何容易，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生，拿着微薄的工资，要撑起一家在这边的生活起居，无易于天方夜谭。

   夏天的时候，小菲找到我，让我陪她去一趟医院，我上晚班也有空，就跟她一起去了，挂的妇产科，小菲沮丧着脸说：被一个男人骗了，在酒吧认识的，那男的说自己单身，要认她做妹妹，带她吃饭逛街看电影，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能猜到嘛！

   小菲怀孕了，这个时候男人直接失联，电话短信均不回复，没办法小菲只得找上门去，结果人家出租房里住着老婆孩子，刚坐完月子从老家过来。

   小菲如五雷轰顶般，只得马上退出门来，后来男人的老婆还是知道了这件事，要带小菲去做人流，还让她自己掏钱，偶的神！这是什么狗屁玩意？这个时候男人倒是接电话了，反正就是一句话，我没钱，你自己想办法，你没钱？你不会去卖啊？

   小菲年纪是小但很犟，她站在医院门口就是不进去，男人老婆就开始放狠话：你又不是第一个找上门来的女人，我处理过不知道多少次这样的事了，你要是不肯流的话，那就生下来，万一是个儿子我可以养着，正好刚生的是个女儿。一番话堵得小菲想吐血。

   但身无分文，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先回来再想办法。当时我陪她去的医院，小菲挂号用的是化名，主要是询问流产手术最低期限大概是多少周与费用。回家的公交车上，小菲期期艾艾的问我借钱，说到底，我也不大想搭理她这档子事，大家本来就没什么交情，在商场做柜员，流动性蛮大的，今天上班不一定明天能找到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小一事的想法，我拒绝了她。

   又过了一段时间，与小菲合租的室友突然搬来我住的这栋楼，她心有余痵的跟我说：小菲那孩太不争气了，公开带那个男的回家睡，有天被人家老婆找上门来，又哭又叫的在地上打滚，整栋楼都被吵醒了。房东宁可不要她欠的那几个月房租都要她马上搬走，幸亏我手脚快提前搬出来了，不然我得遭老罪了。

   听了我心里一片愕然，这是什么骚操作：那个男人有什么神奇之处吗？能让一个女人对他这么欲罢不能？还是说小菲沉迷于这种虚假的温暖中，像即将溺水的人一样死死抱住这根浮木？

   年底的服装生意很火爆，品牌也要问店员要业绩的，那段时间我忙得焦头烂额的，根本没心思去管人家这种闲事。一个晚上我从一家酒吧门外路过，听到有人喊我，打望了半天，才看到站在酒吧门口的小菲，她穿着一身咨客的旗袍，本就高挑的身材包裹得前凸后翘的，甚是迷人，彼此的她也不过十七八岁而已。她熟络的与我打招呼，一脸轻快惬意的样子，我问她你的事情都搞定了吗？

   小菲两手一摊，原地转一圈向我展示她平坦的小腹，自得的说都解决了！我不知道她口中所说的解决，倒底是以何种方式，但是看到她又重新站起来了，心里还是很为她高兴的。此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与听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相忘于江湖了。

   不知道为什么？年纪越来越大之后，我总是想起这个女孩子，心里莫名的难受，出生在那样的家庭，过早的出来讨生活，被渣男盯上，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要独自去面对这么复杂的人生课题，她这命也忒苦了，唯愿她以后的人生一路坦途，顺风顺水的长大成人，这人世间的所有风霜都能为她让路，逢山开路逢水架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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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当柜姐的时间也不长，顶多两年左右的样子，但是柜姐这个职业真的对人影响挺大的。

   首先柜姐普遍工资较低，都是东莞基本工资+2%的提成。如果生意好的话，那自然没话说，如果生意马虎的话，不包吃住的柜姐是真的存不下什么钱的。

   没钱的柜姐，每天守着店铺里单价动辄成千上万的商品，这是很考验人性的。比方说做服饰专柜的小女生，本身就是爱打扮的年纪，有美丽的脸孔，青春洋溢的身材，把这些品牌服饰穿在身上，那是要多漂亮就有多漂亮。但是囊中羞涩，即便内部员工价也是不菲的支出。

   柜姐没钱，但不代表大家都没钱啊！富有的人还是有的，大商场本就是东莞市中心地标，能来这里逛街的都是袋里有俩子的。柜姐们每天使出全身解数，把这些富人给服侍得舒舒服服的，施舍般动动手指就能成千上万的买单，然后换成柜姐工资里那点可怜的提成。

   天天面对这些可望不可及的华衣美服，时间久了，柜姐很容易产生一种丫环心理（大户人家的丫环见识过富贵就看不上同阶层）。于是，大量年轻貌美的柜姐基于这种心理，走上了隐秘的捷径。

   我认识一个女生叫小薇，老家是湖北靠近河南一带的，身材高挑五官清秀，脸上有几颗痘也无损她浑身散发出逼人的青春气息，年轻就是好啊！刚认识她时，穿着打扮还是比较青涩小家气的，与我做饭搭子，进的也是沙县快餐店之类的消费场所，那时候真的好单纯啊，开个大单都能让我们开心一整天，加个煎蛋或者鸡腿的就很满足了。

   直到有一天，小薇突然辞工了，跟任何人都没打招呼的那种。本来商场柜姐就流动性很大，大家也没有太过在意。没过几天，就听曾与小薇同一品牌柜姐说，小薇被一个有钱人包养了，是她曾经的好姐妹牵的线。

   哪呢？还有这操作？包养？好姐妹？牵线？明明这些话我每个字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就这么叫人难以接受呢？

   那柜姐说，还是一个多月前了，小薇经常无故缺班，也不事先通知，她每次都是早晚两班直落，累得狗一样，次数多了谁也扛不住啊！后来她就跟小薇明说，你要是还要上班，就好好的跟我对班，要是不想这份工了，就早点跟公司申请招人。

   小薇当时翻着白眼，并不搭理她。同时小薇全身的变化也是肉眼可见的奢侈起来。首先是皮肤光洁细腻了，发型时尚，包包也是大牌轮着背，里面掏出的现金动辄大几千的，一问就是妈妈给她去存起来的。

   其实大家都心里明白，小薇在家中排行老二，一姐一弟，她是最不爱关注的那个，薇妈也就是个清洁工种，怎么可能周不时五的有这么大笔现金给她存。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去戳破这个略显单薄的谎言而已。

   大概过了半个月的样子，小薇回来了，只是这次是以顾客的形式回来的，只见她妆容精致，披着大波浪卷发型，一身香奈儿套装，慵懒的坐在沙发上，昔日专柜的姐妹们忙前忙后的为她拿出各款码数供她挑选。小半天功夫，她就为曾经打工的专柜贡献了两万多的流水。走的时候，小薇昂着头，走过我们这些专柜，后面跟着柜姐为她拎着四五个购物袋恭送她至大门外，把我等一众吃瓜群众给看得一愣一愣的。

   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内，小薇都会隔三差五的来商场逛逛，这家店坐坐，那家店站站，她精神并不大好，时常哈欠连天的样子，偶有抱怨太闲了，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可能金丝雀唯一的烦恼就是空闲时间太多了。不过好歹还有我们这班以前的同事，陪她解解闷。

   当然了，大家都成年人，解闷是一回事，业绩也是要有的啊！放着眼前这么个金主，谁也不傻。只要小薇进了专柜，大伙都心里门清，专挑她喜欢听的话，她喜欢的风格服饰往她跟前凑，鼓动她试穿试戴。小薇本身条子好，什么衣服往她身上一套，那不用说肯定是跟模特一样合身得体。一套组合拳下来，小薇必定要拿几个购物袋才能出得了门。

   后来我因为要生大宝就辞职回老家待产去了，也没有再跟小薇联系，但是会经常想起这个女孩子，二十上下的年纪，三观都还没有完全形成，身边也没个可倚仗的兄弟姐妹，就这样沦落为富人家的金丝雀，不知道她后来年岁渐长之后，会不会后悔当日的选择。

   记得断头皇后一书里曾说过：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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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做柜姐的时间里，有个朋友叫小静，湖南籍，六七分长相，但身材丰满为人开朗友善。在那段时间里，我经常与她同进同出同食同宿的。

   小静高中毕业就出来混社会，姑姑是广东地区品牌业务，有这层关系的照拂，小静过得还是蛮滋润的。那个时候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一起玩一起嗨！好不快活。

   小静能让我时至今日还能想起来的点，在于她是一个物欲非常强烈的女生，可以这么说，做柜姐本来就没什么钱，底薪+提成，还不包吃住，一个月下来勉强够吃喝而已，肯定没什么余钱去装扮自己的。但小静不信这个邪，她经常在各个专柜之间流转，看喜欢的款式，且非大牌不可，一旦试穿合心意，那是心心念念的一定要买到手，哪怕为此吃糠咽菜也要拿下。到了月底，她就经常性的找我蹭饭，用她的口头禅：我穷得跟妖怪一样！

   我比她年长几岁，有时也会劝她：要量入为出，生活不能这样过。一件品牌衣服不能为你带来想要的生活，倒是可以让你马上生活不下去。一般这个时候，小静就会嘻笑的回怼我：老秧啊！你存这么多钱干什么？带到阴间去担沙子吗？年轻人嘛！在屁大点的年纪里，总把生死随意的挂嘴边上，好像这样显得自己很洒脱似的，这样说过几次没什么效果，我也懒得讲她了。

   小静家有两姐妹，她是老大，妹妹大学在读，父母在中山一个厂里上班，可能也做到了小管理之类的职务，反正她的家庭氛围应该是很开明的那种，小静身上一直都有一种泰然自若的淡定神情，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这一点不谨体现在对待金钱上，也体现在感情上。

   小静有过一个四川男朋友，人长得高大，面孔稚气未脱的样子，偏偏还要学成年人的沧桑，留着稀疏的胡须。在背地里，我们还疯狂的嘲笑过小静，经常问她那个小男人去哪里了。

   四川小男人只匆匆露过几面就回老家发展了，这段感情自然而然的终结了。很快小静又谈了个隔边淑女屋专柜的男生，这个男生是湖南的，为人老实友善，平时跟我们在一起并不多话，只是安静的听我们叽喳，照顾小静，那时候他们两个在我们眼里看来，那真的是金童玉女一样，很般配。

   前文说过，小静的物欲很强，两个柜员的工资加在一起也不够花啊。但是这个湖南男友还是很给力，除了自己的伙食费，其他费用基本没有，全部交给小静挥霍。小静自已也说，这个男朋友真没得说，够意思！可惜……

   小静没说出来的下半句，其实我是知道的，可惜这个男生赚钱能力太弱，就算他全心全意对女朋友好，也绝对不是最佳人选。

   在这段感情里，湖南男友应该是付出全部身心在里面的。每每看到他俩同时出现，小静走在前面，男友在后面跟着，身上背着小静的袋子，手里拿着零食，一副指东不敢往西的样子。那时我们都看在眼里，偶尔也会在小静私下里跟别的男生撒娇要东西时劝她：不要动不动就说做别人小老婆，这样的话被湖南佬听到不好的。小静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唉啊！开个玩笑嘛！这么严肃的人都有，真没意思！

   好吧！可能当时本人在她眼里就跟一块冥顽不灵的化石一样，行规蹈矩的上班下班，也不乱花钱，正儿八经的样子太让人泛味，也玩不到一块去。后来因各自的工作关系，也慢慢的疏远了交往。再看到小静时，是在一天下班后，在商场后门的一条小巷子里，看到小静跟另一个男生一起走出来，男生的手搭在她的肩膀，小静猛的看到我，满脸不自在的神情，把男生的手推下去了。我当时很淡定地与她打了声招呼就走开了。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咱也不好过问这么多。

   结果第二天，就吃到了惊天大瓜：小静那个湖南男友居然在出租房里自杀了，但是未逐。这在我等一众柜员眼里，很是不可思议。柜员大都是些小妹子小男生，年轻嘛！行为处事夸张一点，这个无可厚非。甚至频繁更换男女朋友，打胎流产这些都不足稀奇。但是闹到自杀这个份上，还是头一次见。

   过了几天，小静约我做饭吃，她提了袋水果来，一脸憔悴的神色，她跟我唉叹：现在是谁的电话都不敢接，那个湖南佬把所有事情都捅到她家里人面前去了，爸爸妈妈姑姑都知道了，她维持了那么久的乖乖女形象，彻底被他撕破了。还堵到她上班的地方大吵大闹害她被商场罚款，被公司警告，简直就是个无赖。小静很气愤的样子，说到湖南佬自杀时，跟她打电话，已经割腕了，她还有点不放心，通知了前姑姐，这才免了这桩悲剧。早知道后面把我搞得这么狼狈，就不管他了。

   我听了之后，也没什么好安慰她的，这毕竟是她的个人选择，分手的根源在小静的姑姑给她介绍了老家的一个富二代，就是上次我看到的那个男生，论起外在形象来说，这个富二代是比不上湖南佬的，但在财力方面，那肯定甩人家几十条街不止了。以小静那么强的物欲，有这种选择也不是没道理。

   当时小静坐在我对面，从手机到脚上身上穿的背的，无一不是熟知的品牌，这一身少说也得大几万的支出，以小静平时的消费能力，那是万万够不上的，由此可见小静是彻底不会回头的。

   蠢笨如我，当时还在想：一个女生是如何能做到，毫不犹豫的跟相恋几年的男友分手，转身就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这都不用一个过程，一点思想上的挣扎吗？

   当年的我不理解，并不代表现在我还不理解：想要过好的有物质条件的生活，这都是个人的选择，何况人家也是男未婚女未嫁的状态，没什么可指谪的。

   自此别后，我与小静再无联系，也不知道她与她的富二代男友后来发展得如何了。希望如她所愿，过上了自已梦寐以求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