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和她的男人们

释然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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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华暂停了为阿秀求医问药的脚步，顺娭毑从神龛前抬起了头，两人心领神会地背着阿秀想出了一个惊人的主意。

顺娭毑和阿华的心领神会不知道怎么就传出了风声，顺娭毑发誓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阿华赌咒他如果跟任何人说了他出门必遭雷劈，阿秀当然不知道母子两的心领神会是指什么。

从那以后，阿秀出工的时候，总会有队上的大龄剩男、鳏夫、甚至是老婆不在家的男人，有意无意地往她身边凑。或指导她插秧、或帮她抬土、或没点事要在她身上蹭一下。开始，大家还比较隐蔽，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没看见，渐渐地，阿秀发觉了，她就刻意躲避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或钻进女人堆，或紧紧挨着阿华做事。渐渐地，女人们发现了，开始指桑骂槐针对阿秀，开始有意无意地孤立阿秀。渐渐地，阿华发现了，阿秀以为阿华能替自己出头，至少能替自己遮风挡雨，没想到，阿华的风雨来得更猛烈。阿华当着外人的面不敢做半句声，回家把门一关就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在了阿秀身上，还伴随着最难听的污言秽语。


阿秀经常背着满身的伤痛出工，那些龌龊的男人一个个把猥亵的目光在她身上搜索，那些小气的女人一个个眼里像长了钩子，钩子射过来就要挖阿秀的心、肺、肝，要把她千刀万剐。阿华白天像一只绵羊一样，任凭外人怎样用言语挑逗刺激阿秀，他都乖乖地保持沉默。晚上则变成一只刺猬或豹子，轻则用不堪入耳的言语把阿秀的心刺得遍体鳞伤，重则拳脚棍棒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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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蝇不仅停留在阿秀出工的地方，也开始在她家周围飞舞。阿秀经常莫名其妙地就发现山后鬼鬼祟祟地出现陌生人，卧室的后墙本来就摇摇欲坠，阿华用几根大檩条撑着，裂开的墙体阿华用泥巴补过，但不知啥时候又被挖了洞。阿华一挨枕头就打鼾，夜深人静的时刻，阿秀睁着双眼难以入睡，想起墙上的洞就害怕，害怕那是人为的，害怕洞后面藏着一双眼睛。也害怕后山的鬼，后山有很多拱起的坟墓，据说鬼可以飞檐走壁、穿墙越脊。后山一刮风，呜呜呜地叫得响，打得用塑料糊的窗户噼里啪啦直叫唤，阿秀就更加害怕，害怕墙倒，害怕洞后的人眼或鬼眼，害怕得赶紧钻进被窝，不敢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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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家里来了一个陌生客人，男的，长得壮壮实实，不是村里的，阿秀没见过。破天荒地，顺娭毑和阿华整了一桌子好菜，还备了酒。饭间，男人的眼睛不住地在阿秀身上扫来扫去，阿秀有点反感，就把目光投向阿华，希望阿华能像个男人样把那男人的目光刺回去。没想到，阿华好像前世没吃过饭一样只顾低头扒饭，顺娭毑也一个劲地劝酒，张着没牙的嘴在那里啪啦啪啦不知说些什么，全当没看到阿秀的窘境。

酒至半夜，阿华不知啥时候不见了，顺娭毑也莫名消失。阿秀心里慌乱至极，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偷偷观察男人。男人不急不慢，坐在桌边若无其事地看着桌上的油灯，不知是因喝酒红了脸，还是被灯光照着脸红了。一阵风刮过，灯火晃得厉害，男人的影子在墙上瞬间乱舞，阿秀吓得手中的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碎成几块。阿秀赶紧蹲下身去捡，一时慌了神被碗边割破了手，阿秀“呀”地一下叫出了声。男人腾地起身捉住阿秀的手查看，两人几乎头挨着头，阿秀都能闻到男人头发的油味和嘴中喷出的酒气。阿秀急忙起身，慌乱中男人也立起了身，两人又弄了个脸碰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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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吓得疯一样逃窜，也不管东西南北，一路狂奔。

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阿秀任凭风裹挟着雨雾打在脸上，浸湿头发。


山间的小道上，阿秀披头散发地自顾自地在墨色中跑成一道仓促又倔强的线，她早已忘了害怕那些山里的妖魔鬼怪。

脚上的鞋子不知啥时候跑掉了一只，阿秀被路中的石子刺得痛醒过来，仿佛刚才的一路狂奔都是在做梦。

阿秀拎着一只鞋子，慢下来，继续往前走。前路黑漆漆一片，阿秀如同游走在山间的一个鬼魅，茫茫然，轻飘飘，她不知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更不知前方何处才是她今夜安放灵魂的处所。

家是回不去的，那个男人应该还在，也不知阿华和顺娭毑有没有回家。娘家也回不去了，那里没有属于自己的，哪怕是一张小床。

走得实在是累了，阿秀看到前方似乎有一丝光亮，就走过去，准备躲在哪个柴草堆里窝一晚上，等天亮再回家。

待走近时，一个柴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阿秀吓得赶紧转身继续奔逃。

释然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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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姐！你是秀姐吗？”

阿秀仓皇逃窜的脚步怔住了，身后响起的是阿六狐疑的声音。阿秀从来没有被人喊过姐，她忍不住打了一个颤，不知是触动了，还是冷到了。

“秀姐！”阿六的声音再次呼唤过来。阿秀忍不住回过了头，一脸的雨水和着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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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六把阿秀领进屋里。阿秀站在屋中不知所措时，阿六从里间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身男式衣服。“秀姐，换上吧？”阿秀本能地拒绝，说“不用了不用了。”边说边用手推开。

阿六强行把衣服塞进阿秀手中，并推她进了里间，就走了出去，并随手把门带上了。

阿秀就着微弱的油灯看到，这是一个干净而宽敞的房间，方方正正，只是家什少得可怜，一张床，一床薄被，一把椅子配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书。阿秀也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换上了阿六递给她的衣服。阿秀嗅了又嗅，阿六的衣服一股皂角香味。尽管阿秀也经常捡门前皂角树掉下来的皂角给阿华洗衣服，但不知怎么，只要是阿华穿过的，香气就荡然无存。当然，阿华也不肯经常脱下脏衣服让阿秀来洗，不仅洗衣服嫌麻烦，就连洗澡洗脚，阿华都嫌麻烦，所以，经常是一身喷臭的就钻进了被窝，让阿秀不由得产生抗拒。说来也真巧，阿六作为一个男孩子，个子秀气，阿秀穿上他的衣服，居然刚好合身。阿秀扯抻扯抻衣角，又捋了捋衣领，才拉开门来。

阿六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阿秀，木木地站在那里，眼睛都快直了。“阿六。”老半天，还是阿秀打破了尴尬。阿六恍然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秀姐，你真漂亮！”说完，又忙不迭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阿秀忍不住噗嗤一笑，说，“什么漂亮不漂亮的，比姐漂亮的多的是。”笑完，又不禁潸然泪下。阿六没明白这阿秀怎么一笑一哭的，顿时慌了神，赶紧走上前想安慰她，走近又急忙刹住了车，左手搓着右手，又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阿秀又笑了，“哪来这么多对不起，你是知道姐没听过对不起吧！”这又是大实话，“对不起”这个词，除了在学校老师教过，阿秀的生活中，是极少能听到的，阿华和顺娭毑都不使用“对不起”这个词，队上出工的时候，也没听哪个说“对不起”。倒是今晚，在这凄风冷雨的深夜，一个陌生男孩不仅收留了她，还对她不断地说“对不起”，阿秀忍不住笑着说，“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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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和衣盖着阿六单薄的被子，闻着皂角香，一点也不冷了。阿六则在地上铺了一层稻草，垫了一件棉袄，也和衣躺下。

窗外，月光静静地，轻柔地爬满了桃花园，桃花池，桃花屋。

屋里静得可怕，也黑得可怕，这可怕不同于那可怕。在家里面对那个壮壮实实的男人，阿秀是恐惧得可怕。在阿六这里，阿秀是另一种可怕，她战战兢兢地，如同踩在薄冰上，不能前进不能后退，不能抬脚。阿秀睡不着，眼睛呆呆地盯着房顶，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就连呼吸也尽量稳着，偏偏胸口蹦跶得厉害，阿秀想按住胸口，不让它跳得那么嘣咚嘣咚响，偏偏越按越响。黑暗中的阿六那边也是静得可怕，阿六不像阿华一样打鼾。

阿秀自己安慰自己，阿六还是小孩子呢，不用紧张的，何况，他还那么有礼貌，叫自己姐呢。阿秀没有弟弟妹妹，只有一个哥哥，哥哥从不叫她妹妹，总是一口一个秀妹子粗声八气地叫。嫂子几乎不叫她，每次都是一声“诶”，搭配一个白眼。阿六的这一声姐，让阿秀感觉瞬间有了亲人。这样安逸的夜晚有多久没有过了，上一次安逸地躺着是什么时候？天一亮，怎么办？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出走吗？往哪个方向走？回家吗？阿华会怎么对待她？顺娭毑会怎样对待她？她该怎样面对阿华和顺娭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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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阿秀忍不住鼻子一酸，泪水顺着双颊就流到了耳朵根。耳边痒痒的，鼻子堵堵的，阿秀拽紧双手，忍了又忍，生怕惊动阿六。

“秀姐！”阿六在喊。“嗯！”阿秀抽了一下鼻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秀姐，我知道你苦，你要想哭，就哭出来吧，我没关系的。”

这小子，居然说没关系。阿秀又忍不住想发笑。

“阿六，你还小，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我都懂。”

“你怎么叫我秀姐呀？”

“你就是秀姐呀！”

“知道吗？阿六，从来没有人叫过我姐，你是唯一一个。”

“我以后都叫你秀姐。”

“好啊！阿六，讲个笑话给你听。”

“秀姐，你还会讲笑话啊！”


“以前，我听人说，你是一个魔鬼，而且是一个色魔，长得青面獠牙，披头散发，张牙舞爪，桃花园后面掩盖的是一座乱七八糟铺满稻草的魔鬼屋，只要是年轻的女性单独从你家门前路过，你就会坐在魔鬼屋里，伸出长长的爪子，把她拖进屋里，或奸或杀。我赶集都是结伴而行，还不敢走在队伍后面，有一次掉队了，一个人路过这儿，我害怕极了，吓得跑了起来，当时我挎着一个布包，跑起来的时候，布包打在我的屁股上，哒哒哒直响，我就以为是你这个魔鬼追来了，吓得屁滚尿流更加拼命地跑。”

“哈哈哈哈！”

阿六和阿秀都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顷刻，他们又都停了下来。

“阿六，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好年轻呀，十八就修补套鞋呀？”

“不然呢，等二十八三十八再修补套鞋呀！”

“哈哈！姐不是那个意思，姐就是二十八，也没有去修补套鞋。”

“哈哈！你不是修补套鞋的料。”

“那我是什么料？”

话题聊到这里断了，因为阿六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农村的女人，是什么料都不如生儿育女的料。

释然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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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阿秀就回到了自己的家。爱睡懒觉的阿华破天荒地坐在了台阶上，脚下叶子烟的烟蒂坨已经堆满一地。顺娭毑也佝偻着背站在一旁，茫然四顾。

见阿秀回来，阿华闷声不响就进了里屋，顺娭毑也顺势打了两个“嗫嗫嗫，嘁——”就走开了。

阿秀是硬着头皮走进家门的，她不知道迎接她的将是怎样的暴风雨，但除了这座破旧的屋舍，她不知能去哪儿。她没想到顺娭毑会那么平静，更没想到阿华能那么平静。走进房间，刚想换件衣服，后脑勺猛地被一股拖拽的力量扯着往后一仰，阿秀一个趔趄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紧接着，脸上就响起了噼里啪啦地掌掴声。再紧接着阿秀只感觉自己的头轰轰地砸向墙壁，一下一下又一下。接着是继续挨大嘴巴子，挨完大嘴巴子再砸墙壁。阿秀一点也不疼，真的，只感觉木木的，眼睛看不见，耳朵轰鸣。良久，像一滩水样瘫在地上的阿秀睁开迷蒙的双眼，只见阿华的脸凑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一双血红的眼睛，冒着怒火，像要杀人。阿华见阿秀睁开眼来，朝她脸上使劲“呸！”了一声，砸出一口浓痰，就“嗙”地一声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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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娭毑是听到阿华打阿秀的，但她没有进来阻止，顺娭毑有顺娭毑的想法。那个壮实的男人其实是顺娭毑娘家的远房亲戚，为人忠厚老实，是顺娭毑低三下四地恳求了他多次才来的。阿秀晚上冲出家门后，顺娭毑和阿华都是知晓的，以为她跑出去不久就会回来，毕竟往常吵架的日子里，阿秀顶多也就是躲在后山哭一场就又回家了。像昨晚，阿秀跑出去一整夜没回来，这还是第一次。

如果阿秀是一个人回来的也没事，其实阿秀是一个人回来的，只是，回来的阿秀，身体上多带了一样东西，一个不起眼的东西，却特别刺阿华和顺娭毑的眼。阿华和顺娭毑平日里也不太关注别人，不要说多带一点什么东西，只要出去一趟回来不是缺胳膊少腿，就算是换了衣服，他们也不会发现。但他们对阿秀不一样，他们眼里的阿秀，那是放大镜下的阿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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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从阿六家出来的时候，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和鞋子，并且轻轻的拍了又拍。阿秀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地上还在睡梦中的阿六，朦胧中，阿六翻了个身。阿秀忍不住生出一种母性：阿六真是个心中无事的孩子。

阿秀轻轻地推开门，然后回头带关。

雨早就停了，走在清晨桃花园的小路上，阿秀忍不住把鼻子缩了缩，桃花的香气是淡淡的、丝丝缕缕的、慢慢地沁入鼻腔、进入肺腑，然后弥漫全身的。朵朵粉红的桃花和片片嫩绿的桃叶蘸着雨水，像水晶、像画、像雕塑，像泪。对，桃花泪。地上散落的胭脂色的花瓣，与青草和泥土融为一体，凄美而浪漫。就在即将走出桃花园时，一阵轻风吹过，一片桃花瓣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阿秀的发间。

阿秀没有发现，戴着桃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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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没有发现，阿华发现了，顺娭毑发现了。顺娭毑想不明白，阿秀为什么放着顺娭毑娘家壮壮实实的远房亲戚不要，跑去一个十八岁的细伢几家里偷情，而且这个细伢几还是品行不端出了名的人。难道他们早就暗度陈仓了？难怪那次浸抱鸡婆时，他们故意撞在了一起。难怪阿秀的套鞋无缘无故又烂了一道口子。顺娭毑自顾自地就编织了一个农村女人爱上比自己小十岁的年轻男子的乱伦故事，因此，她放任着阿华对阿秀的毒打。

阿秀没有还手，面对阿华的暴风雨，阿秀也没有还手的机会，阿秀也没想要还手，她就那样承受着。她如同行尸走肉，世间一切都淡漠了，唯有身体的疼痛，才可以让她感觉她还活着。

这件事，阿华和顺娭毑瞒得铁桶一样，密不透风。但阿华打阿秀打得更勤了，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阿秀以前还反抗，还和阿华对着打，现在好像一个木坨菩萨，既不哭也不叫，更不反抗。阿华就更来气，这明显就是不把阿华放在眼里了，所以下手也就更重了。


那天，不知阿秀又什么事惹恼了阿华，当然，阿秀不惹也是最大的惹。阿华骂骂咧咧又开启了狠揍模式，一顿拳打脚踢还不解恨，阿华最后干脆拖着阿秀的头发往池塘里走去，他要浸死她。

阿华红了眼，阿秀默不作声，顺娭毑急眼了，呼天抢地地嚎了起来，“这是作了什么孽啊！她再不是东西，你也不能浸死她啊！她浸死了，你又没有堂客了！”

阿华在前面拖着阿秀的一把头发，顺娭毑在后面拖着阿秀的脚，两娘崽一路吵吵骂骂要死要活地就拖到了池塘边。阿华死活要把阿秀扔进池塘，顺娭毑死活拖着不放手。阿华死死地把阿秀的头往水中按，顺娭毑急得死死地箍住阿秀的腰，要沉一起沉，要死一起死。

这时候，出现了一个人，他不由分说地扔下肩上的担子，飞也似地朝池塘奔去。

释然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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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是阿六。他担着修鞋担子路过阿秀家门口，正巧看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来不及过脑子，他直接就丢了扁担飞速般跑了过来。

“秀姐！秀姐！”阿六一边大声呼喊，一边踏入水中拖住阿秀的胳膊。阿华见来者是阿六，怔住了！怎么张三不来李四不来王五麻子也不来，就来了个阿六？顺娭毑也怔住了，她知道是桃花惹的祸，这不偏不倚，又正赶上了！阿秀也怔住了，她知道不关阿六的事，但又全是阿六的事，阿六早不路过晚不路过，怎么偏生这个时间路过！


阿华拽着阿秀的手一松，阿秀、阿六和顺娭毑都齐齐坐落水中。阿秀赶紧去扶阿六，阿六赶紧去扶阿秀，只剩下顺娭毑乱舞着双手，像鸭子打水一样，扑棱扑棱地，眼看就要沉入水中，阿华赶紧上前一把拽住。

站定了！阿秀和阿六紧紧拽在一起，阿华和顺娭毑紧紧拽在一起，双双对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住了，所有人都没有了思维。水还在流动，风还在吹拂，人还在呼吸，但就是时间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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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顺娭毑的黑鸡婆带着一群鸡仔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走了出来，注意，是那只丢失了很久的黑鸡婆，它不是一个人，不对，它不是一个鸡，不对，它不是一只鸡回来的，它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群鸡崽子。

在顺娭毑眼里，“咯咯咯咯！”的黑鸡婆像一个威武的将军，率领着它的众多将士从天而降。顺娭毑首先松开了紧拽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岸上爬。

“啪！”阿秀的脸上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巴子。“不要脸的骚货，骚得衣都胀开了！”阿华甩了阿秀一巴掌，扔下这一句，就自顾自地跑上了岸。

阿秀低头一看，今天穿着一件从娘家带来的旧的麻布衬衣，因为婚后有所发福，所以衬衣显得有点小，紧紧地箍在身上，刚才一阵水中的激战，衣服全湿透了，这样，身材就全凸显了出来，特别是在拉扯中，处于核心位置的第二粒扣子不知啥时候掉了，这样，看上去仿佛就像故意敞开胸怀一样。

骚，确实骚！

阿六赶紧一把松开紧拽阿秀的双手，阿秀忍不住一个踉跄，又差点一屁股坐到水里，幸亏阿六眼疾手快，又一把逮住了她。阿六扶着阿秀也上得岸来。

这一切，阿华其实都看在了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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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阿六的眼前老是闪耀着阿秀那忧郁的眼神，像极了妈妈。现在，阿六的眼前老是闪动着阿秀那鼓鼓的胸脯，像一对跃跃欲窜出来的小白兔。也像妈妈，妈妈的胸膛就是这样鼓鼓囊囊、软绵绵的。

阿六没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淹没，立刻就被周围的唾沫淹没了。他挑着担子走在田埂上时，田里那些种田的一个个对着他指指点点，“在学校里教书的时候就对女学生手脚不干净。”“人都没变齐，先学会偷人了。”他挑着担子走在山道上时，山里那些锄草的放下手中的锄头，“读书读到屁眼里去了。”“偷人还偷堂客们！”“还偷个不生蛋的！”阿六路过人家家门口，以前那些热情请他修补套鞋的，不要说请他补套鞋了，关门都来不及。“长得人模人样的，其实是个拖妹几堂客们到他那个洞里去的魔鬼！”“担子里还不晓得藏了迷魂药不？”“听说他与阿华屋里的早就搞在一起了。”“那阿华屋里咋没怀孕？”“只怕这个阿六和阿华一样，也是个哑炮！”

传进阿六耳朵的，已经不堪入耳了，那些没传进阿六耳朵的，就更不知道有多下流无耻了。

阿六从此不再挑担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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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华好像转了性，好几天都没有打阿秀了，他似乎另有想法。阿秀身上脸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顺娭毑从此不问窗外事，一心只养圣贤鸡。这出逃的抱鸡婆，也是个犟种，不要它做的事死活要做到。也偷人，不，是偷鸡。不知道是和哪个背时鬼家的叫鸡鬼混，然后在哪个山窝里生下了蛋，最后居然孵出了一窝小鸡。孵出这一窝可可爱爱的小鸡，居然还屁颠屁颠地全带回了顺娭毑这穷家来了。有语云，子不嫌母丑，这鸡也不嫌家贫啊！顺娭毑为自己以往那么狠心地对待抱鸡婆而深深地自责，发誓加倍补偿它。顺娭毑以前是怕家里鸡多，没粮食吃，会饿死去。这鸡自己在外面自生自灭都活了下来，这个家里再怎么穷，总不会比荒郊野外差呀。顺娭毑每天一大早就把鸡放出来，左瞅左好看，右瞅右带劲，心情大好。每餐自己都吃不饱，还硬是要省出一口倒给小鸡吃。没事就背把小锄到外面挖蚯蚓，到菜地捉虫子，再就是从别人的菜地经过，顺几片菜叶，双手背在后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阿华心里在盘算着一个重大项目，盘算了很久了，他怕走漏了风声，所以，就连顺娭毑他也没有透露半点。

这天，他出工回家，扒了几口饭，就踱着方步出门了。出工是一件很劳累的事，阿华一般吃过饭后都是倒头便睡。这吃过饭出门本是件稀奇事，踱着方步就更是奇上加奇了。

阿秀不去理会，只要阿华不揍她，她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哪还会去管他出门往哪个方向走。

阿华一个人走在山道上，即将去办一件惊天动地的秘密大事，他想好了，与其找顺娭毑娘家的远房亲戚，还不如就找阿六。阿六年轻、貌美、又读了书，阿六应该对阿秀有意思，阿秀也对阿六有意思。最重要的一点是，阿六是一个单身人。阿华心里是忐忑的，越临近阿六的家，他的心就越忐忑。他想折回头去，不找阿六了，又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无儿无女。他想爽快地找到阿六摊牌，也不甘心，不甘心阿六怎么可以喊阿秀“秀姐”，还喊得那么自然，随意，好像他阿华的堂客真是他阿六的姐姐一样。

想着想着，也就到了阿六家门口，进与不进，阿华又打了几个转转，最后，还是忍不住走进了桃花园。

刚踏进桃花园的阿华，不知看见了什么，立马就鬼喊鬼叫的转身拼命地狂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