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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山止社

荒唐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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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3 20:33:55 | 显示全部楼层

多年前一个冬天,某型号国产飞机的研发和试飞,试验场在甘肃敦煌,一组人被派往那里拍摄整个实验过程,其中就有我。
这项目不是我主导的,主要因为我公司某些神奇的改革方式,宗师把我临时借调到此项目里。摄制组都是老资历,我算是打酱油的。
两位摄像师都是专家,不用我多说,职业素养极高,我除了联络,吃喝,买票,基本就是当个现场制片。准备走之前,宗师觉得我年轻,手上没啥积蓄,假借着叫我出来喝咖啡的机会,交代我两件事,一是看些书,二是拿着钱。
我推辞,说自己有。宗师把我包拉开,放进去,不容质疑,“没有人会嫌钱多的,给你就拿着,吃住行开发票,多退少补。拍摄不重要,照顾好兄弟们生活,把人安全带出去,也要安全带回来,这点最重要。”

这句话现在为止,没人再对我说过。
往西北去,老布问我啥时候回来,我不知道。
试飞试验大部分时间需要等待,合适的高度,合适的温度,合适的时机……当时飞机是飞机母公司的,试飞员可是国家的。到达敦煌后我向飞机的母公司提出要安排摄像上飞机,联络员说要走流程,我说现在就走,赶快走。
同时,飞机在天上时,跑道边还有一个控制联络舱,主要用于监控飞行姿态与数据,这个房间也不归飞机的公司管,也要走流程,我当时血压都高了,没有人提前通知我,不然流程应该提前走,确认后我们才应该决定怎么拍摄,万一流程下不来,我带两位摄像师拍啥,纯飞机起飞和降落吗。
我们几人蹲在控制舱门口郁闷,控制舱的指挥员刚好出来,我贴上去,语气谄媚,您好,您好,老师好……
不行,车上还有位总指挥,应该是他说了算,但比较难沟通。

晚上吃饭,根本没啥心情,琢磨着这次拍摄估计要黄了,明天试飞团队休息,后天再拍几个架次的起落,卷铺盖回吧,毕竟我们几人一天宾馆加吃饭也不老少钱。
啥没干成,光看飞机起起落落了,我的人生估计也要落落了。回宾馆吧。
吃吧吃吧,就一桌饭,地面保障团队在机场吃,我们被安排和试飞员,指挥团队一起。唉!总指挥正向我们走过来。
“这是我们纪录片团队吧?”
“对对对,老师您好,给你们添麻烦了,不好意思啊!”
“啥话,来你们坐我边上,一会儿人齐了,我给你介绍介绍我们试飞团队。”
“感谢感谢,给大家添麻烦了!”

“明天团队休整,怎么样,咱们一起喝一点儿。”
“我赶忙接话,好的,没问题,听您的。”
总指挥往我杯里倒酒,我赶忙起立双手托杯,毕竟人在外,场面事还是要做做的。再说了,前面有人提醒过我,这位总指挥难沟通,人家给个杆子,咱赶快爬。
我那时也开始明白,许多纪录片导演,慢慢称自己为纪录片工作者,主要是看起来显得谦虚,再是除了导演,还需要干些例如制片,剧务,联络……的工作。
人齐了,动筷子。

我那时年轻,心急,怕一会儿喝多了事情说不清楚,就先端起总指挥给我倒满的口杯,小声说,后天实验,我们能不能上控制舱取些镜头,不知道麻烦吗。
总指挥没有正面回答,好说,好说。
这不是正面回答,至少也不算答案。我不甘心,准备将他一军。
“总指挥,添麻烦,我先干了。”
这是老布在东北给我演示过的,能唬唬人,就不知道能不能唬住这帮老江湖。
总指挥笑着看我,等我把杯子放下,他拿起酒瓶继续往我杯里倒,边倒边说,“呀,小兄弟喝太快了,不过我跟你关系好,别让他们知道。”
桌子又不大,都听见了,几位试飞员一字排开,端酒过来了……
靠,试飞员,飞行员里的飞行家,尖子中的尖子,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从身体素质到心理素质,哪儿是一般人能比的!
一顿举杯之后,强忍着出去透口气,靠着楼梯扶手缓缓,电话响了,接起来,老布在电话那头唱《你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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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3 20:35:03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布和小虎的电话,让我稍许醒了些,男人之间的挂念不喝点,也的确说不出口,去洗手间擦把脸,当时和我一起去的摄像中,有位是小虎的师父,他倒是帮我挡了不少酒。
硬撑着把总指挥送回房间,我回房刚把门关上,就忍不住喷了。
第二天反正休息,就在床上赖着,两位摄像说既然都来了,要不出去转转。鸣沙山月牙泉,莫高窟,西千佛洞,阳关……
冬天,旅游淡季,许多景点就我们三个,感觉有些舒服,吃饭时找了一家本地特色店,西北的羊肉没啥说的,和南方的不是一个东西,当然也不是说南方羊肉不好,湖羊,藏书羊,崇明羊,直到海南的东山羊,我都很喜欢。

也是有些时候,才会慢慢明白,舒适的领口与干爽的袜子,比许多昂贵的东西都重要。
回宾馆,我的房间就在总指挥的对面,开着门等,希望得到明天的答案,不行也没关系,只要让我死心就行。
等待中,联络人来我房间告诉我,明天飞机可能上不去,他们的报文根本没被送上流程。
这该死的流程。
第三天,虽然明知上不去,但我们还是到跑道附近的控制舱外等着,和每一位在城市楼宇中工位上的职员一样,等待,不知道等的具体是什么……
让自己闲下来好像是一种耻辱,一种对社会无用的表现,所以大多数时候,我很紧绷。

飞机上了跑道,停稳,等待时机,随着声浪渐响,我们都明白,要起飞了,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毫无办法。
最坏的结果出现了,空手而归,我要回去向宗师承认我是个废物,垃圾,不合格的纪录片工作者……
嘎吱~
控制舱的门开了。见总指挥探出头来,看着我们,招手说:摄制组的同志们,上来!
福生无量,阿弥陀佛,哈利路亚,真主啊。

我现在依旧是不合格的纪录片工作者,但运气还行。
从控制舱出来,大家心情好像都好了些。
我还是不太会绞尽脑汁的去钻营一些事,但会尽些力,当得到别人明确的回复,无论答应或拒绝,都不会再做出任何得寸进尺的举动。
边界感,是我在这座城市学到的最喜欢的礼仪。
尽力做但不强求,相互尊重也不谄媚,看似冷漠却给双方足够的空间与距离。

谁又能想到,在我们拍摄完控制舱后,联络员带来了我们可以派出一位摄像上飞机的消息。他们特事特办,加快了流程。其实我有些想笑,因为所谓流程成为了阻拦一些人和事的最好借口,也因为总有人可以跳过这些所谓可笑流程。
实验飞机,在天上测试飞机的最大边界,风险很高,向参与者致敬。可能这样形容比较难理解,但据上飞机的摄像说,他感觉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甩来甩去,幸好绑了安全带。
我接他回的宾馆,吐了倒是真的。

这是一段神奇的经历,跟着这架飞机天南海北乱飞,从东到西,像一场梦,梦里我生活在一条弄堂,叫白云里,千万别踏出弄堂口半步,那里俯瞰下去是有高楼的大城市,大家都在弄堂口倒马桶,再用白云去刷马桶。
自己在飞机上醒来,真是一场梦,想去上厕所,卫生间有人,这便是生活。
后来,我公司又进行了些结构调整,就是被调来调去,跟那天送上实验飞机的摄像一样。再之后宗师退休了,公司的改革愈演愈烈,要创新,谈钱就伤感情了。好比我们谈论一辆燃油车如何在没有油的情况下,如何把车辆的续航压榨到极致。
很简单,走下坡路,或者往油箱里尿尿。
尿尿是宗师教我的,他年轻时开过大卡车,有过一些四个轮子朝上的经历。
千万别学,发动机会报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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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3 20:36:08 | 显示全部楼层

说说小李和老常吧,我都忘了咋认识他俩的,应该是某次聚会。
我不太愿意参加社会活动,嫌麻烦,自己也不太会说话。往往第二天手机又多出许多联系人,一一对应起来太耗精力。
有时候,你认识一个人,就认识了这个人。也有时候,认识一个人,就会认识一群人。
我记得那顿饭吃到很晚,人越吃越多,都在说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不是刻意凸显自己,就是借别人侧面抬高自己。
我吃花生,也喝点,听他们说……

这里的花生,有两个作用,下酒,还有就是检验自己喝多了没,当筷子轻易夹不起花生米的时候,就不能再喝了。
小李是第一位在餐桌上点破我不合群的,但方式很温和,“老兄怎么一个人喝?”
“没,听你们说说,开眼界的。”我退让。
“都是吹牛皮罢了,吃多了才当真呢。”斜对面的光头参与进来。“来,吃!”
这光头就是老常,宁波那边的,喝酒不叫“喝”,要用“吃”。依他说,这是古代汉语的遗留。在明清小说《水浒传》、《红楼梦》中极为常见,都知道武松连吃了十八碗酒吧,显得豪爽又有文化。

小李说他们那叫“呷酒”,这里的“呷”发“qia”音。正宗湖南口音。
桌上忘了谁提议,要不换个地方再坐会儿,一家白天卖咖啡,晚上卖酒的地方,老常说这叫早C晚A,小李说就是日咖夜酒噻,搞起。
翻了翻酒单,调酒为主,我喝不惯,要了杯苏打水。老常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瓶威士忌。服务员跟过来说,先生这是我们调酒用的,不单卖的。
小李打开,给我和老常各倒了一大杯,然后无赖一般用瓶子对着嘴喝了一口:“你要卖,就把账单给我。不卖的话,十分钟后我隔壁超市给你拿一瓶一样的回来。你看可以吗?”
顿时我体会到,首先应该是这座城市发生争执成本太高,大家都很文明,其次是这个湖南人有点意思。
老常当场鼓掌,服务员把账单拿来,老常直接就买了,小李说A一下,我点头。
“娘希匹,滚。”老常说完就喝了一大口。

我和小李也喝了一大口。
酒不贵,小李去打听了一下,我和他把钱摸出来一起给老常。
刚认识,谈不上情意,算清楚些好。
一群人各找了一些借口离开,有的真回家,有的说回家,有的不知道回谁家。
老常问我和小李回哪里,发现大家三个方向。
“太棒了,都不顺路,各回各家。”小李拦辆车就往上钻,把窗摇下来说,有空约约,我带你们吃湘菜,绝对正宗。
谁会当真呢,“有空一起吃饭”好像是句成年人的道别语,跟“再见”,“Bye Bye”,没啥区别。

第二天,我还没醒,小李电话来了,问我时间,我说都行,不一会,饭店的预定信息就发来了,就是今晚,叫了老常,就我们仨。
一般人少的饭局,我不准备买单的话就会带瓶酒。家里教的习惯。但有时也会放下些优秀的教养,主要因为穷。
某著名商场的二楼,这家店除了名字里有个“湘”,但装修和服务员口音一点都不沾边啊。
霸王鱼头,剁椒鱼头的升级版,底层的面条是用鱼肉压制的,他们很专业,专业就是应该贵。
小李举杯,“这里是上海,再正宗的湘菜也会变味的,不过还是要敬上海。”
小李是搞教育的,说话有时听不懂。老常是干物流的,相对就直白点,“吃酒!”
很文明,这俩人挺有意思,不劝不逼,想走就起立。
席间老常接了个电话,眉头紧锁,不太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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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3 20:37:09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常管理区域内一个物流站点人员集体“叛变”了,站长分拣员和配送员集体撂挑子,导致该站点陷入“瘫痪”。
看得出,老常心思已经不在这桌饭上了,也不好意思走,不然就俩人吃霸王鱼头了。
大概一些时候,总要比一比突如其来的几件事,分分轻重缓急,排个先后顺序。
老常愣了一阵子,起身。
小李说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娘希匹,我就是去上个厕所。”

老常有预感,总要发生的,以罚代管,算法压迫,全年无休,物流的老毛病了。
老常打算从别的站点匀几个过来,再招几个。先把积压件解决了。
以罚代管,全年无休好解决,补贴,加钱,给假,倒班。算法就难了,不是不能改,可改动算法的代价巨大。拒绝或质疑算法的分配,往往意味着惩罚。算法整个系统在追求效率、利润最大化的过程中,看上去是“客观中立”的技术手段,系统性地挤压各行业的权益、自主性与尊严,并将其合理化。它不是由某个“邪恶”的个体施加的,而是嵌入在算法设计逻辑、商业模式和资本逐利性中的结构性压迫。
“就没法解决了吗?”小李疑惑。

只能改算法,可算法都是老板出资设计的,总要实现利益最大化,所以实际操作起来是很难的。
据小李解释,阿兰·图灵在1936年提出了图灵机模型。图灵机为“计算”和“算法”提供了一个精密的数学定义,明确了什么是“可计算的”。所以图灵被誉为“计算机科学之父”,他的工作也是现代算法理论的基石。
老常喝了口酒:娘希匹,老子也知道,他还在二战期间领导破译了德国的恩尼格玛密码系统,为盟军胜利做出了关键贡献。是个英雄,又不能穿越回去弄他。
“唉,这是个有趣的话题,拯救世界的人,在未来用算法控制了世界。”小李举杯,“你说假设我们真能回到那时,遇到他,动手还是不动手呢。”
他俩估计喝多了,我没咋喝。所以我听不懂,可一些人喝了酒,他们的话题总逃不过那些未来,那些过去,国家大事,世界格局,宇宙奥秘……只不过我认为,多数都是在放屁。

我借上厕所的时间,出门去买单,主要是出门忘了带酒,真的准备好了,就在门口的换鞋凳子上,坐地铁时才想起来。
服务员告诉我,已经买过单了,光头的那位先生。
老常,只有他刚上过厕所。
我和服务员说,你再帮我拿瓶酒吧,贵州的,我直接付款就行。
厕所归来,老常和小李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老常应该猜到了,但小李估计不太明白。这样餐厅里的服务员素养很高,只要不问,是不会冲进来说谁把饭单买了,谁把酒买单了,最多说:刚出去的那位先生点的酒。

为了避免瞎猜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老常先开口:“估计是看到我把单买了,你出去又买了瓶酒。”
我点头,转向小李时,看到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然后再转为轻松,喜悦。
小李很实在,“是我小心眼儿了,还以为鱼头朝谁谁买单呢,感谢二位,这顿不算我请,你俩抢了,那么下顿再来。”
老常的事,不懂怎么解决,但我猜他肯定能解决好。小李也不差,坦率,热情,有度,应该混得开。
出门,准备各自回家,等车的时候都有点想尿尿,三人找一角落,左顾右盼,小心翼翼,毕竟不是什么文明事儿,也嫌丢人。提上裤子转头一看,我靠,背后是泰戈尔的铜像。

我们仨有时一年也不常联系,总要每年见一面,消息沟通,语句简短。
“忙呢?”
“什么事?”
“啥时候一起吃个饭”
“给我时间地点,一切看你们方便。”
许多年,我们就这样不咸不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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