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院的两个女人

青小宁

空头人情（6）

01

秦香玲见罗秀兰过来，用脚从小条桌下勾出一个小板凳，笑道：秀兰，到这儿来坐。罗秀兰笑着点点头，顺道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坐那儿的五个女人，除了秦香玲和李婶，她都不认识。李嫂的男人叫周明全，跟公公是同辈人，但岁数小十岁。他的两个女儿嫁了人，还有个小儿子周军，比周胜小一岁。这些都是周胜告诉她的。而周胜之所以特别提到这一家人，原因有二。

一是周明全是赤脚医生，儿子周军也跟着学，平时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就找他们父子俩。二是秦香玲曾想把小姑子说给周军，说娘家离得近，免得小姑子日后受欺负。可惜小姑子死活不同意。小姑子也遗传了公公的高个，有一米六六，在女生中算很高的了，压根儿看不上一米六三的周军。秦香玲说不通小姑子，就游说公婆给小姑子施压。可小姑子也是硬骨头，最后这事就不了了之！周胜说从那件事后，他妹就有些怕三嫂。罗秀玲走过去坐下，秦香玲给她介绍坐对面的是蔡姐，李姐，坐罗秀兰另一侧的是陈姐，又说了她们住在哪儿，夫家是谁。罗秀兰听得一头雾水。她本来记人就不行，只得带着笑喊人。最后介绍到李婶，罗秀兰也招呼了一声。李婶她熟，因为他们每回出村回家，就要从李婶家门前过。李婶也热情地招呼她，说：我以后叫你秀兰吧。周胜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人勤快又老实，你嫁他不亏。这一点罗秀兰认同。她笑了笑说：周胜是不错！

02

这话一出，坐罗秀兰旁边的陈姐捂嘴嗤嗤笑：呵呵，新婚就是甜蜜，感情真好！对面的蔡姐也附和道：对对，新婚夫妻都是蜜里调油。你也别不好意思！接着李姐笑道：不过，你也要有心理准备。现在感情再好，过个三年五载，就淡得像白开水，不吵架不打架就算好的喽！这话题一开，三人就开始吐糟自家男人。罗秀兰没办法搭话，只能讪笑。李婶笑着拍了拍桌子，说：停停停，你们三个结婚好几年了，一个个都老油条了，跟人家一个新媳妇说这些，就不怕周胜脾气上来，揍你们一顿？三人一听“呵呵”笑几声，闭嘴了。

这时秦香玲说：就是！何况人与人不同，我们家老四才不是那样的人呢。就像我跟周武结婚也有两年了，感情还是一样好。几人眼神带着看戏的意味，长长的“喔”了一声。罗秀兰想笑，却又明白不是笑的时候，只有拼命憋着。幸亏这时李婶说话了：香玲，感情再好，也要有个孩子放眼皮底下。这女人啊，生孩子就那几年黄金期，莫错过了。说实话，罗秀兰也有些好奇。怎么结婚两年了，秦香玲两口子没生个孩子呢？也没听说他们有生孩子的计划。按理说，这事公婆应该最着急，毕竟周武是周家长子。可周胜说，公婆从未在家里提过这事。

03

李婶的话像是戳中了秦香玲的痛处，罗秀兰的余光逮到，秦香玲脸上一闪而逝的尴尬。不过，她很快恢复如常地说：我和周武还想再过过二人世界，孩子的事不急，顺其自然吧。说完，她立马把话题转到罗秀兰身上，笑问道：秀兰，你和周胜今天又买啥了？罗秀兰知道秦香玲的用意，笑笑说就是一些日用品，还有明天回门用的。她答得有些敷衍，实在是觉得这种聊天有些无聊。她见阳光洒下的斑点跑远了，心想应该过很久了吧，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可看她们意犹未尽的表情，估计她还得捱一会儿。

这时，她听到－阵熟悉的“喀啦喀啦”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那是周武那辆旧自行车发出的声响。罗秀兰心中一喜，特意大声提醒秦香玲说：三嫂，听声音像是三哥回来了。秦香玲仔细一听，脸上漫开了笑容，说：李婶，嫂子们，我家那个下班了。我得回去做晚饭了。咱们改天再聊哈！说着她起身往路上走。罗秀兰也起身，笑着客套两句，跟着秦香玲走。两人刚站定，周武的破自行车已停到她俩面前，压低声音说：又在李婶这儿聊天呢？不是跟你说了吗？别整天住他们院子跑，玉蓉瞧见该不高兴了。秦香玲放柔语气说：好啦好啦，我记住了。走！咱们回家。周武点点头，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忽又停下说：咱家的小麦种你放哪儿了？回去给老四匀点，他那几分田要种小麦。

04

罗秀兰走在两人后面，特意瞧了瞧秦香玲。秦香玲面色沉了沉，随即笑道：行！我回去找找。周武见秦香玲答应了，就不再说话，重新骑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走。秦香玲放慢脚步，等罗秀兰走上来才说：秀兰，我先说好哈。我那儿的小麦种子不多，还要给妈留些。有多余的，我就给你。罗秀兰笑了笑，心想像秦香玲这么抠抠搜搜的人，看不看都一样，结果肯定是：没有多余的。她一点也没指望他们，说：三嫂，没事！就是昨天周胜去供销社买种子，三哥说家里有，可以匀给咱们，说完还把周胜推了出来。秦香玲呸了一声说：你三哥就是这样，光当好人，又不了解家里的底，乱承诺，每回都让我当坏人。幸亏，这回是你们！自家人好说话。

罗秀兰点头称“是”，也不再提这一茬了。很快，两人到家，各自回屋了。罗秀兰见周胜躺在床上睡着了，走路就放轻了脚步。可周胜还是听到了动静，醒了。他见罗秀兰回来了，打着呵欠说：聊什么啊？聊这么久。罗秀兰倒杯水喝了，才笑道：一群女人能聊啥？无非是一些家长里短，吐槽自家男人呗！唉，挺无聊的！周胜坐起身说：既然不喜欢，以后就别去。跟她们能聊啥？搞不好还惹出是非来。罗秀兰点点头，叫周胜起来，去看看他们做好饭没有。刚才回来，她瞧见小姑子在做饭。

05

周胜应了一声“好”，就跟罗秀兰出门了。路过堂屋，罗秀兰见小姑子在摆碗筷，公公坐在老位置抽烟。她想先去问问秦香玲，看看是他们先做，还是自家先做。两人走到秦香玲小厅门口，意外瞧见门关着，里面传来争吵声。“周武，我跟你说多少次了，少当好人，乱给别人许诺。”“周胜是我亲兄弟，我给点小麦种子怎么啦？他就那几分地，要得了多少？你怎么这么抠？”“我抠？我不抠点？这个家能好吗？喔！你在供销社上班，听着不错，可就你那点死工资，连街边小贩都不如！”“你简直不可理喻！”“好，我不可理喻，你通情达理，你把屋里的东西都送你兄弟，咱俩这日子也甭过了！”……里面的人越吵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罗秀兰听明白他们吵架的原因，赶紧推着周胜往灶房走。她觉得有些讽刺，下午秦香玲还在那儿显摆，说她跟周武结婚两年，感情一直很好。这才过多久，就吵成这样了！

06

进了灶房，周胜小声说：我都没问他们要种子，怎么吵成那样了？罗秀兰叹了口气，就把她和秦香玲，与周武一起走了段路，周武对秦香玲的交待，以及秦香玲对她说的话，小声告诉周胜。末了她说：我压根儿没想要他们的种子。肯定是三嫂回来找三哥的麻烦，两人才吵起来的。周胜皱眉道：三哥是好心，这三嫂向来是这样。只许她拿别人的，别人想动她的，休想！罗秀兰点点头，竖耳听动静，秦香玲屋里争吵声停了，只有隐隐约约的哭声传来。她轻声说：看样子，他们现在也没心情做饭了，要不咱俩先做吧！周胜点点头。两人回屋拿米，调料和菜，又到灶房烧火做饭。等他们做好，公公和小姑子已经吃了。公公还是老样子，吃完饭就回自己房间。小姑子把碗筷洗好，归置好，就又回堂屋，坐在方桌旁陪着他们。罗秀兰叫她再吃点，小姑子摇摇头说：不了，我吃饱了。

我就是无聊，跟你们说说话。四嫂，你听到了吧？三嫂又跟三哥吵了，好像是三哥要给你们小麦种，三嫂不答应。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呗！罗秀兰见小姑子双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好奇的光，噗嗤一笑，说：想不到你挺八卦的。不过，她还是把昨天去供销社买种子，和今天下午的事跟小姑子说了。最后她说：唉！本来挺小的一件事，没想到让三哥三嫂吵起来了。小姑子笑道：对你来说是小事，对三嫂来说是大事！三嫂这人谁的便宜都占，就是不准别人占她一丁点便宜。你看昨天下午那事，明明她想占便宜，占不到就冤枉我，气死人了。不过，她认错挺快！你瞧着吧！她刚才跟三哥吵那么凶，指不定现在正认错求饶呢。罗秀兰一听，对小姑子有些刮目相看，想不到她是个心里有数的姑娘。小姑子夏天已经满二十了，个子高挑，白白净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自然垂在胸前，也不知道将来谁家小子有福能娶到她。

青小宁

回门（7）

01

罗秀兰正想得入神，突然听到小姑子说：四嫂，你一直看我干嘛？怪吓人的。

罗秀兰回神笑道：我家小妹长得这么俊，不知以后哪个傻小子有福娶了去？

小姑子脸一下子红了，扭扭捏捏说：四嫂，你别取笑我了。

还有，你可别学三嫂，没事给我找麻烦。

我想好了，我不嫁人，陪着爸妈，给她们养老送终。

罗秀兰刚要说话，不料被周胜抢先了一步：爸妈哪要你一个小姑娘养老送终，我和你三哥是干啥吃的？

你啊！睁大眼睛挑，挑个好对象，咱们风风光光送你出嫁。


周玉蓉一听，瘪嘴说：我才不嫁呢？你看看大姐二姐，全嫁进了狼窝。

罗秀兰听周胜说过，他大姐周玉琼嫁去槐林村李家，还是归松远镇管，只不过与青丰村一南一北两个方向。

大姐的婆婆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

大姐嫁的李家老大，一结婚就被婆家分家，大姐夫一直在部队。

大姐生大女儿的时候，她婆婆也在生最小的儿子。

可想而知，大姐熬得多苦！

过了两年，大姐就把二姐周玉婉介绍到村里，想着两姐妹有个帮衬。

可二姐婆婆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

她婆婆又野蛮又霸道，二姐日子过得同样苦。

苦就苦吧！二姐心想熬熬就过了，至少两姐妹在一块，能说说话，互帮互助。

谁知大姐生下大儿子，又生下小儿子后，就带着三个孩子随军去了。

之后，二姐生了个女儿，长期辛苦劳作又得了严重的风湿心脏病，成了个药灌子，更被婆家责骂和嫌弃。

前前后后好几年，二姐东奔西走去看中医，身体调理得差不多，生下儿子日子才好过些。

罗秀兰想，小姑子可能受了影响，才说出“不想结婚”的话。

02

罗秀兰伸手点了点小姑子额头，笑道：你呀，现在说这话，是因为没遇上喜欢的。

等你遇到了，巴不得快点嫁呢。

小姑子的脸唰一下又红了，说：哎呀！四嫂，怕不是你想早点嫁四哥吧！

罗秀兰爽朗地笑道：是啊！你看我不是嫁了吗？

小姑子一听，臊得直说：哎呀，我不跟你们说了。

边说边起身，往房间里躲，引得罗秀兰和周胜会心一笑。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他俩一起收拾，一起洗碗。

罗秀兰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简单又美好，希望就这样一辈子。

路过秦香玲门口时，罗秀兰特意顿了顿脚步，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动静。

可房门一直紧闭着。

她问周胜，他们晚上不吃饭吗？

周胜笑笑说，估计刚吵过，有些难为情，没脸出来见人吧。

罗秀兰觉得周胜的话有理，就说：算了，不管他们了，咱们早点睡，明天早点起，我太想家了。

她想起结婚那天，娘家人没吃多少东西，放下碗筷，招呼不打就走了。

只因嫁女儿时，送亲客有“走得快，发得快”的说法。

罗秀兰不想评论这种说法的对错，只是当时看到亲人们的背影，感觉只留下孤零零的自己，心里真的很酸楚。

还好，明天回门，可以见到爸妈，哥嫂和梅梅了。

03

第二天一大早，罗秀兰就催周胜起床。

周胜住窗户看看，透过窗帘布的间隙，见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于是说：太早了，咱们再睡会儿吧！

罗秀兰边穿衣服边说：不早了，等咱俩洗漱完，天都大亮了。

周胜见罗秀兰一副心急的模样，笑道：好好！我起来。

天还是麻麻亮，他们怕影响其他人休息，洗漱的动作都很轻。

这时，“吱呀”一声，厚重的堂屋门被拉开。

罗秀兰一边刷牙一边侧头看，小姑子正在那探头探脑，一对上她的目光，笑得有些谄媚。

罗秀兰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小姑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压水井边，轻笑道：四嫂，今天我不上班，能不能陪你一起回门啊？

罗秀兰还没说话，周胜急了：胡闹！你嫂子回门，有我陪着，哪用得着你？快回屋继续睡觉。

周玉蓉对着她哥“哼”了一声，旋即弯腰扯了扯罗秀兰衣袖，轻声求道：四嫂，让我去吧！我保证不跟你添麻烦的。

爸要去镇上，三哥要上班，家里就剩我跟三嫂。她昨天跟三哥吵那么凶，今天肯定没好脸色，你忍心吗？

罗秀兰见这个比自己高大半个脑袋的小姑子，用卖萌的语气求自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过，她这模样，还真像极了梅梅求她的时候。

04

罗秀兰有点不忍心拒绝，笑着答应了。

周胜在一旁干着急，说：秀兰，这不合规矩。

罗秀兰说：算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玉蓉是你小妹，也是我小妹，跟着去我家玩玩，没什么不可以的？

周玉蓉见四哥吃瘪的样子，火上浇油地说：还是四嫂好！我也去洗漱，你们等等我哈。

周胜无奈的摆摆手说：唉，去吧去吧！

半小时后，天刚亮，三人就提着回门礼出发了。

一路上，周玉蓉走在四哥四嫂中间，一直跟四嫂聊村里和厂里的趣事。

她见四哥一副气得牙痒痒的样子，心里暗爽。

这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谁叫四哥以前欺负她。

周胜当然明白小妹那点小心思，说：周玉蓉，你幼不幼稚啊！啍，等妈回来，我叫她找人把你嫁了！

周玉蓉笑道：四哥，你太高估自己在妈心里的地位了吧！

虽说这些话是兄妹俩无伤大雅的小拌嘴，可罗秀兰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现在这个家里，婆婆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可在婆婆心里，周武排第一，周玉蓉排第二，周胜排末尾。

也不知道，她这个儿媳，能不能排上号？

三人走田埂，穿过一块块田，足足走了四五十分钟，终于到了德安村。

罗秀兰家就在村头，门前左边有棵大酸枣树，有两层屋那么高。

一排六间红砖黑瓦房，酸枣树下有张石桌，四张石凳。

周玉蓉看傻眼了，心想四嫂家的条件，比自己家好太多了，也不知四嫂看上四哥哪儿了？

青小宁

05

罗秀兰见小姑子傻站在那儿，用手肘踫了踫她问：你想啥呢？

突然，一个小小的，粉红的身影，张开双臂，激动地从屋里冲出来，大叫：姑姑，姑姑。

罗秀兰赶紧张开双臂，蹲下，把冲过来的小家伙搂在怀里，笑道：哎哟！梅梅，姑姑想死你喽！你有没有想姑姑呀？

梅梅脆生生地答：想！

接着走出来的是罗秀兰的嫂子，李红。

她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才是亲母女呢？

罗秀兰笑道：嫂子，你要是舍得把梅梅给我，我乐意养她。

这话逗得李红哈哈大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呀，真不害臊，想要女儿，跟周胜生去。

周胜正在旁边与罗建川聊天，隐隐听到自己的名字，往罗秀兰这边望了望。

一旁的周玉蓉简直满心满眼的羡慕。

四嫂跟家人的感情真好！

哪像自己家？

从小到大，她见惯了父母的争吵，冷战，兄长的埋怨，姐姐婚姻的不幸……

她一度以为，所有的家庭都是如此。

至少，她身边认识的人是如此，几乎都是家里孩子太多，总有这样那样的矛盾。

今天，她总算是重新认识了一种家庭关系——和谐。

李红打趣了一通罗秀兰，才注意到周玉蓉，就欢欢喜喜迎过来说：这不是玉蓉吗？对不住啊，嫂子刚才光去看她们姑侄俩，没注意到你。

来来来，咱们进屋聊！

说着，她伸出拉周玉蓉。

周玉蓉有些受宠若惊地伸出手，喊了声“嫂子”，心里却直打鼓，她嫂子的嫂子，她喊“嫂子”应该没错吧？

06

罗秀兰抱起梅梅，侧头对小姑子说：玉蓉，你就跟在家一样，随便点。

周玉蓉点点头。

她倒想跟在家一样，可总得让她适应适应吧！

四嫂的娘家人太热情了！

正想着，四嫂的父母也相继迎出来，见着她也是又惊又喜。

又是一阵热情寒喧后，一行人才进堂屋坐下。

周玉蓉注意到，她脚下踩的是硬硬的水泥地，头顶的灯泡比自家大多了，夜里应该很亮吧！

她家的地面是泥土，每回扫地，得先端一瓷盆水，用手把地浇湿。

否则就会尘土飞扬，灌她一鼻子灰。

她问过她妈，能不能铺水泥地？

她妈说水泥多贵啊，谁没事干去花那冤枉钱？农村的屋子都这样，就算铺了，从外面还是会踩泥回来。

周玉蓉想到这里，心想四嫂家也是在乡坝里，还不是铺上了水泥地，可能这就是差距吧！

她突然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特别是四嫂带她去房间，她在一个立柜里看到了许多书，杂志和报纸，才明白这种差距是什么？

是一种思想意识和思想高度的不同！

罗秀兰哪里知道小姑子内心的波澜，见她立在柜子前，猜测道：玉蓉，你是不是喜欢看书？你瞧瞧有没有想看的，挑几本去。

周玉蓉眼睛一下亮了，说：四嫂，真的吗？

罗秀兰点点头说：当然。

这些书和杂志，都是她爸的。

她又从她爸那儿磨来的。

如今她嫁人了，她和周胜的房间窄，没地方安放它们。

她想等以后建了新房，空间宽敞了，再把这些宝贝搬过去。

两人正挑着书，罗秀兰听到她妈叫吃饭，就拉着小姑子出去了。

青小宁

小姑子的心事（8）

01

罗秀兰一听到她妈喊吃饭，把小姑子选的书放桌上，说：玉蓉，咱们先去吃饭，过一会再来挑。
周玉蓉点点头，跟罗秀兰到了堂屋。
大家都围坐好，就等她俩了。
梅梅一见到罗秀兰就撒娇道：我要挨姑姑坐。
罗秀兰边说“好”，边坐到挨着梅梅的那个空位。
随后她拍拍另一个空位说：玉蓉，你坐这儿。

一家人也不客套，叫周玉蓉随便些，当自己家一样。
桌上的菜很丰盛，有一盆土豆烧鸡，肉丝炒青菜，还有两个素菜和一锅骨头莲藕汤。
罗母夹了一个大鸡腿给梅梅，又夹起另一个给周玉蓉，笑道：玉蓉，这是家里自己养的鸡，可香了！快吃，别客气。
周玉蓉受宠若惊，赶紧推让说：婶子，这还是给梅梅吃吧？
罗母笑道：梅梅小，一个够了。你第一次来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你吃吧！
周玉蓉有些无助地看着碗里的大鸡腿。

从内心来说，她当然想吃。
毕竟家里条件不好，她爸摆摊卖烟，挣不了几个钱。
她在村里糖厂也就每月二十块。
家里桌上也就逢年过节能见点肉星，平常吃的菜连油都放得少。
何况以前四哥没结婚，挣的钱一并交给妈。
可如今，四哥四嫂结婚了，有自己的小日子要过，她和父母的日子只会更难吧？
罗秀兰见小姑子傻愣着，也不动筷，笑道：玉蓉，快吃呀！
周玉蓉见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脸微微有些发烫，说：好，我吃！叔婶，大哥大嫂，四哥四嫂，你们也吃！
大伙笑笑，热热闹闹地动筷吃饭。

02

见吃得差不多了，罗建川皱眉问罗秀兰：小妹，我刚才听周胜说，你想去筛沙？
罗秀兰点点头。
她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大哥。
毕竟她要去干这活，还要她大哥首肯。

罗建川叹道：秀兰，这活你干不了！现在筛沙的就两个女同志，刘芳菊和龙玉珍。她俩干农活都干了二十几年，长得又壮实，有的是力气。
可看看你，才二十出头，身体又单薄，平常家里也没让你干过体力活，怎么吃得了那份苦？
罗秀兰蹙眉道：哥，你就让我去试试！要是我真干不了，以后再也不提这事。
罗建川见妹妹铁了心要去，又心疼又无奈。

他叹口气说：要不这样，哥这儿还有点钱，你去镇上租个铺子，做点小生意，不比筛沙风吹雨淋强？
李红在一旁附和道：是啊！秀兰，你听你哥的吧！
罗秀兰自然知道哥嫂为她好，可她有自己的打算。
她太想有属于与周胜自己的家了。
做生意的确是条出路。

可如今大家的日子几乎都过得紧巴巴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哪有多余钱消费？
还不如靠自己力气挣钱！
何况，她的目光盯着釆砂厂那些不过关，不要的沙。
只要她和周胜肯吃苦，这些沙也可以变废为宝。
这事，她听她哥提过。

只是很多人嫌累，不愿意干罢了。
罗建川自然也明白罗秀兰的盘算，说：那你挣钱建了新房，就别去了哈。
罗秀兰一听顿时眉开眼笑，重重地点头。
周胜本来想让大舅哥劝阻秀兰，没曾想失败了，他暗地叹息了一声。

03

有好日子过，谁又愿意没苦找苦吃，没罪找罪受呢？
周胜心里十分清楚，秀兰坚持做这些，都是为了他们这个小家。
吃过午饭，罗父，罗建川，周胜三人去院里石桌那儿聊天。
罗秀兰叫小姑子陪梅梅玩会儿，自己去灶房帮她妈和嫂子收拾，洗碗。
李红提了一桶水进来，往大盆里倒。
罗秀兰拿过矮板凳，坐旁边洗碗。
这时李红也拿了个板凳，挨罗秀兰坐下。

姑嫂二人像往常一样，边洗碗边聊天。
李红朝堂屋方向瞅了瞅，小声问：秀兰，你那小姑子真不错！长得漂亮又高挑，落落大方还有礼貌，不知道她有没有对象啊？
罗秀兰洗碗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嫂子的表情，不像是随随便便说说，心里直犯嘀咕：嫂子不会是想给玉蓉介绍对象吧？
李红见罗秀兰一副犯难和防备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你放心！我不会害你小姑子的。
罗秀兰尴尬地笑笑说：嫂子，你真会开玩笑！据我所知，玉蓉现在还没对象。
她昨天还说一辈子不嫁人，要为父母养老送终呢。你说她傻不傻？
李红也笑了：小姑娘就是傻气！这话，你以前不也说过，可后来见过周胜，再也不提了。
说完李红忍不住笑起来。

04

不过，李红从秀兰的话里，可以听出秀兰喜欢这个小姑子。
秀兰性子比较清冷，只有入得了她的眼和心的人，她才会敞开心给你交底，跟你亲近和笑闹。
用建川的话说，这都是公公给她的那些书害的，让她有主见到有点固执，一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只对亲近之人展现热情。
当她想保护自己或亲近之人，就会显露防备。
罗秀兰被李红这么一笑，脸红了一下，随即故事板脸说：嫂子，你还说不说？
她猜嫂子想给玉蓉说对象。

她也想听听，要是真有好儿郎，给玉蓉留意着也不是不可以。
李红止住笑，说：你记得我二弟李清吗？在部队那个，我结婚的时候来过。
罗秀兰在脑袋里使劲儿搜索，梅梅五岁了，大哥结婚应该是六年前……
她是记得，当时有个穿军装的来送亲，有点高，长相实在记不清了。
她妈说那是嫂子的二弟。

罗秀兰蹙眉道：好像有点印象！不过时间太久，记不清长啥样了？
嫂子，你不会想把玉蓉介绍给你弟吧？
李红点点头说：不可以吗？我二弟二十三岁，比玉蓉大三岁；个头一七六，配玉蓉正好；人也长得不赖。
这样，我待会儿回屋，给你拿他的照片。你有时间问问她，愿不愿处处？
罗秀兰有些为难。

她知道嫂子有意亲上加亲。
可这事成了倒皆大欢喜；要是不成，她在中间左右为难，恐怕会里外不是人。
何况，还有秦香玲在一旁虎视眈眈，总想把周军和小姑子湊一对。
不然，三哥警告她少往李婶院里跑，她还是一意孤行，不听劝呢。
不过，万一李清是小姑子的正缘，她不牵线搭桥，岂不错失机会？

青小宁

05

于是，罗秀兰思量再三后说：行吧。你待会儿把照片偷偷给我，我找到合适的时机，就跟她提提。
不过嫂子，事情办不成，你也不能强人所难哈！只能说他们没缘份。
李红笑道：放心吧！现在不兴包办婚姻了！况且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我懂。
姑嫂聊着聊着，碗盘也洗干净了，就去堂屋找周玉蓉和梅梅。
梅梅一见到罗秀兰，冲过来抱着她腿问：姑姑，姐姐说你们那儿有条大河，河里有鱼，小螃蟹，还有许许多多漂亮小石头，你什么时候带梅梅去玩呀？
罗秀兰摸摸梅梅的小脑袋，刚要说话，被李红抢先一步：梅梅，你不能叫她“姐姐”，可以喊“小姑姑”。
她边说边指指周玉蓉。

李红心想，不能叫乱辈分，兴许以后会是梅梅的二舅妈呢。
罗秀兰当然明白嫂子的心思。
看来，嫂子对玉蓉相当满意啊！都想那么长远的事了。
罗秀兰见小姑子站在那，抿着嘴，脸红红的，微低着头不敢看人，跟之前落落大方的样子很不一样。
不过，她来不及细想，因为梅梅又在追问了：姑姑，你怎么不理我？
罗秀兰笑了笑，蹲下说：梅梅想来玩，随时都可以呀！姑姑带你去捞鱼，逮螃蟹，捡漂亮石头。
听到想要的答案，梅梅又蹦又跳，高呼“姑姑万岁”。
几人见状，也忍不住笑了。
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一件小事就能乐很久，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06

随后，罗秀兰想起，小姑子的书没挑完，就带她又回到自己房间。
她说：玉蓉，你挑挑，还想看什么，随便拿。不过，这些书是我的宝贝，你得好好爱惜。
周玉蓉点点头，低声说：四嫂，我知道了。
说完，她站在立柜前，一排排地看。
罗秀兰在一旁看着，越看越觉得奇怪，总觉得小姑子心不在焉，像失了魂似的，两眼盯着书，也不动手拿。
她清了清嗓子说：玉蓉，你喜欢哪本？四嫂帮你拿。

周玉蓉一听，像是回神般说：不用了，上午选那些够了。
罗秀兰说：好吧。
接着她又说：咱们吃过晩饭再回去，到时给爸带点饭菜回去。
你看是想去外面跟他们聊天，还是留在屋里看书呢？
周玉蓉坐在桌子边，笑容有些勉强地说：我就在这里看书吧！你不用陪我，去跟叔婶他们聊天吧！
罗秀兰点点头，又去灶房提了瓶水，拿了个搪瓷杯过来，叫周玉蓉渴了就倒水喝。
做完这些，罗秀兰也到大酸枣树下，跟家人聊家长里短。

她妈说村里的八卦和趣事，她爸聊国家政策，她哥也说厂里的事……
一家人越聊越开心，时间也不知不觉悄悄溜走。
她妈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去煮饭热菜，用饭盒给罗秀兰公公单独装了一份。
快十月了，天黑得早，想到还要走四五十分钟的路，罗秀兰三人吃得很快。
临走前，李红递给罗秀兰一个蓝花布袋子，说：秀兰，里面有些小零食，你带回去吃。
罗秀兰看李红给她使了个眼色，就知道，里面除了吃的，还有李清的照片。
话别后，罗秀兰三人就原路返回。
一路上，她觉得很奇怪，小姑子几乎没说过话，异常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