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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景言

双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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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5 15:56:43 | 显示全部楼层

9.火太大了

白月华看电影的当天夜里就病倒了,发起了高烧,沈兰冒雨敲开了王大夫家门,拿回药来让月华吃了。一家人折腾到很晚才睡。
一束光亮从黑木格子窗外透进来,照在月华的脸上,她醒了睁开眼睛,感觉头发沉不想起床,可是肚子咕咕叫,是饿醒了。
家里很安静空无一人,父母亲肯定到地里干活了,哥哥和月清咋也不见了?

走到厨房揭开锅盖,锅里是玉米粥馏了窝头,月华发现竟然有一枚鸡蛋,她拿起那枚鸡蛋还有点温热。一定是妈妈留给自己的,她把鸡蛋又放回去,用勺子舀了一碗玉米粥喝起来,一会儿两个窝头和一碗粥下肚,她感觉有力气了。只是鼻子不通气有点闷。
她没吃鸡蛋,又放回锅里。她知道一只鸡蛋能换一斤盐粒。妈妈每年只在端午节这天早上会给他们兄妹几人煮两个鸡蛋放在他们枕头旁边。还会悄悄地给她和月清戴上五彩丝线手链。

平时家里的鸡蛋都是到门市部用来换盐换煤油的。也不知道那些鸡蛋最后都让什么人吃了。她可不舍得吃。
饭后她慵懒的走到院子里,咦,小黄怎么也不见了?
想起昨天晚上妈妈嘱咐过她让她吃药。
她到爸妈屋里拿药吃,床头柜子上有几本书,她很小都看过了,《西游记》和《水浒传》都被他们兄妹翻烂了。还有几本哥哥上学的书本她也囫囵吞枣地看过了。她欣喜地看到又多了两本书,一本厚厚的《红楼梦》,另一本薄薄的是《林海雪原》。一定是爸爸拿回来的。
月华来了兴趣,她把《红楼梦》和《林海雪原》抱回她和月清的屋,趴在床上翻看。她先翻开那本薄书,竟然是老体字还是竖版的。她很不习惯的用手指着一行一行的看,竟然也看进去了。

书里边有几个她喜欢的英雄杨子荣:侦察英雄,智取威虎山的最大功臣。
白茹:外号“小白鸽”,战地医生。
蝴蝶迷:风情万种的女土匪,霸气十足。哈哈,越看越好看。
当月华看到少剑波率领小分队深入林海雪原剿匪,发现神河庙老道士是威虎山情报员,抓获一撮毛并缴获联络图,杨子荣提出打进威虎山内部的设想并得到赞同,他化装成土匪胡彪打入威虎山,她紧张到手脚心出汗。月清进了屋地都没有发现。
“你在偷看什么?”

月华吓了一跳,看见妹妹回来了,她兴奋的说,“快看快看,爸爸又拿回了一本好书。”
月清翻了几页扔下说,老体字看不懂。
月华着急地说,“你看着看着就看懂了。”
月清又翻翻《红楼梦》说,“我先看这本吧,这不就是爸爸和杨老师都说过的四大名著之一吗?”
“反正这两本书看起来都不那么容易。”月华嘟囔了一声。
“不要你管!”

月清把月华挤下床,一个人霸占着她们的双人床。月华则拿着书退到了院子里的梧桐树下继续坐在小板凳上看。
这时大门吱扭一声响了,沈兰带着草帽扛着锄头回来了。锄头上还挂了一捆青草。她裤角挽的高高的,进门看见月华在看书,就嚷嚷道,“我这请了假回来看你,谁让你看书了?耗神费力的咋不躺着休息?”
月华鼻音挺重地说,“妈妈,我刚吃了药。”

沈兰把青草撒一把到猪栏,锄头一放说,“随你爸,净看些没用的,那玩意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
“妈,你不懂。”月华小小年纪,说话却像个小大人一样,“妈妈,以后我教你识字看书,可好玩儿了。”
沈兰没好气地说:“我才没那闲工夫呢!你赶紧给我进屋躺着去。”
月华不情愿地站起来,慢慢吞吞地走进屋里。沈兰开始生火做饭,可是心里总想着月华的病,再加上昨晚没睡好,今天在地里干活又累了,她坐在灶台边竟然睡着了,忘了添柴,灶膛里的火熄了。她猛然惊醒后又重新点燃柴火,结果弄得满屋都是烟,堂屋和厨房都是连着的,把月华月清呛得直咳嗽。

这时,白常新回家了。他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烟味,连忙冲进厨房,只见沈兰手忙脚乱地做饭,脸上还沾了一些草灰。
他忍不住呵斥道:“你怎么搞得?连饭都不会做了!”沈兰本来就够累了,听到丈夫的责备,顿时大声说:“一家老的小的都得我伺候,我欠你们啊。”
白常新生气地说,“看把你能的,还反了你了不成?你不伺候,让谁伺候?”
月华在房间里听着父母又开始吵架,心里很难过。她觉得自己给妈妈带来了麻烦。
她跑到厨房说,“妈,我来帮你。”

沈兰手一摔,“早干嘛去了?一家人就知道看书看书,这看书能看出花来,你看人家哑女在家里什么活都会干,你大伯母放工回家就能吃上饭。我咋就没有这福气?”
白常新鼻子哼了一声,“鼠目寸光。”
白常新生气地躺床上,并大声叫月华把他的书拿过来。月华把书还给爸爸,爸爸眼一瞪,把《红楼梦》拿过来!
月华小心地说,“月清在看。”

月清抱着书过来说,“还你,还你,不就是本破书吗?”
“你们小心点,别弄碎了,这可是我……。”白常新话没说完抚弄一下书页却突然沉默了。
这时候厨房传来沈兰的哭声,白常新对两个女儿说,“还不过去帮妈妈做饭?找打不是?女孩子家要先学会做饭,做完家务以后再看书。”
月清不服气的转身说,“我长大了,才不学做饭呢,做饭太没意思了。”
月华默默的进厨房烧火,厨房里还是一屋子烟,她呛的咳嗽起来。妈妈又把他推出了厨房,出去,出去你们别给我添乱就好了。”
月清也跳出来,沈兰喝到,“你姐病了,你也病了?过来烧火!”
月清不服气的说,“生病还有理了。”转身回去拉风箱,故意把风箱拉出很大的声音呱嗒呱嗒的响。火苗忽忽地的冲出来。
沈兰吆喝起来,“火大了,火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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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5 15:57:44 | 显示全部楼层

10.风波

转眼就进了腊月,队里活计少了。月初,沈兰就开始忙起来。瞅个太阳暖和的日子,她把拆洗好的被褥和棉衣,再把它们缝补起来。
院子里铺两张芦苇席子,沈兰蹲在上面缝棉被。看看月吉月祥的棉被已经破了洞,沈兰骂道:“难道他们脚上长牙了吗?”
正是星期天孩子们出去野去了骂他们也听不到。
在家的月华搬把小凳子过来说:“妈妈,我来帮你缝被子。”
“你还是别捣乱了,你缝了我还得重新拆。”“妈,我完成作业了。”
“那过年能拿个三好学生奖状吗?”
“没问题。”月华肯定地说。

正在劈柴的白常新说:“你天天嚷着孩子们不干活,要帮你干了你又不用,这样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做针线活?”
“等我什么时候不在了,他们就会了。只要有我在,不用他们干。”沈兰干巴巴地说。
白常新瞪她一眼,脑子有问题,懒得和她争辩,扔下砍刀门一摔走了。
两个人总是一句话少了两句话多了。
沈兰嘟囔一句:“自己就知道往外跑,还好意思说。”
大门外听到白常新的说话声,“月华,你大妈来了。”

白氏笑盈盈地和哑女进了门,沈兰抬头打招呼突然发现白氏变了,哪儿变了,说不出来。嫂子本来就漂亮,现在感觉更有精神了。
走近了,沈兰发现哑女穿上新棉裤和新棉鞋了。这可是孩子们过年才能穿的衣服。
白氏说:“我来帮你缝被吧,早缝起来别耽误晚上盖。”
“谢嫂子,我这正着急呢。”
沈兰给白氏找出针和线,看白氏手上戴着顶针,笑笑说,“嫂子早准备好了?”
白氏脱了鞋上席,沈兰发现她竟然穿了一双洁白的新线袜子。沈兰讶疑地看了嫂子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补了补订的破袜子,心里犯嘀咕,嫂子这是怎么了?
白氏笑笑从兜里掏出一双和她脚上一模一样的白袜子说,“给你。”
“给我的?”沈兰不相信的问道。

看白氏点头,沈兰接过来脱下自己的旧袜子换上新袜子。抬起脚翻来覆去的看。
“哪里来的?”
“我弟在棉纺厂干活,捡的废线头给我,我用钩针勾的,给你留了双,其他的我弟给卖了,换了些钱给孩子们添了几件衣服。”
白氏让哑女拿出钩针来,哑女从兜里掏出一团白线和一个刚起头的袜子,灵巧地钩起来。
月华惊喜地说,“月冷太厉害了,快来教教我。”
沈兰羡慕的说:“嫂子,那你也算有进项了,大哥会很快好起来的。”
白氏低头穿针引线:“但愿吧。”

沈兰和白氏一边聊天一边缝被子,两个人很快把几床被子就缝完了,又开始缝棉衣。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沈兰放下手中的活儿,决定出去看看。
她走出门外,看到一群女人围在自家墙外一起叽叽喳喳的。她看见屠夫家的老婆王氏站在人群中脸色青黑。
王氏见沈兰出来不客气地说,“你不要藏着那个破鞋,我知道她就在你家。”
她身后的女人们在交头接耳,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兰不明白她说的啥意思,但知道肯定不是好事。她挺直了腰说,“她王婶,有事说事,别嘴里不干不净的。”
那王氏拤着腰瞪大了那双肿眼泡狠狠地说,“你嫂子那狐狸精她偷我男人,我男人的钱都被地挖走了,你让她出来!”
沈兰听得一头雾水,但她保持了冷静,能到我的门口来撒泼绝对不行。“我嫂子是啥样的人我还不知道?你少在这喷粪。”沈兰觉得这王氏平白无故冤枉人。

“怎么没关系,她趁我不在家天天往我家跑,他就是狐狸精,来勾引我男人。”王氏越说越来劲,越说声音越大。
“屠夫家的,话可不能乱说!小心我告你!”沈兰不再客气怒视着王氏。
“哟,你还告我,大家快来看看呐,这白家的大狐狸精不守妇道,勾引我男人啦!”王氏开始撒泼打滚。
周围的邻居纷纷围了过来,指指点点。沈兰气得脸通红,她坚信嫂子不是这样的人。她一定要为嫂子讨回公道,不能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她回身抄起大门后的扫帚,乱扫起来,尘土朝王氏身上扑出。

王氏看事不好边骂边跑,“让她等着,我不会放过她的。”女人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沈兰气呼呼地关上大门,回头看着白氏,嘴里喘着粗气,“嫂子,那黑娘们为什么说你?”白氏不说话继续缝棉衣。
沈兰指着孩子们:“你们都回屋,以后听谁再胡说八道就打烂他的嘴。”
看孩子们都回屋了,沈兰一屁股坐在芦苇席上,她低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氏开始默默地流泪,沈兰慌了,她说:“嫂子,是不是那屠夫他欺负你?”
白氏点点头,“他一直纠缠我,我没有依他,他就胡说八道。”

沈兰腾地爬起来,“那不行,我们要去告他。”“不要,这事说不明白,孩子们都大了,还是不要声张了。”
“那就让他那娘们这样往你身上泼脏水?”
白氏又不说话了,沈兰着急起来。
这会大门外冲进来月富和月贵,他俩气愤地问白氏:“那黑婆娘说的是真的假的?”
白氏挺起了腰身,“没有的事。”
“那我们去揍死他!”月富抬脚往外跑。
“站住!”白氏低喝一声。

白氏慢慢地穿好鞋子说,“回家,不要让你爸知道。”
她对沈兰说,“我回家看看他爹。”
月贵瞪着血红的眼睛手握拳头几次想开口都被月富拽住了。沈兰也在想着怎么替嫂子出气。可是看到嫂子的神情,她又不知道怎么办了。
白氏让两个儿子先回去,她跟沈兰在门口站了会儿。
“他婶子,你别告诉常新和你哥。”
“嫂子,我知道,可咱也不能吃这哑巴亏啊。”“唉,随她去吧,清者自清。时间长了大家就知道咋回事了。”
“那也不能让那屠夫好过了!”沈兰咬着牙说道。
“行了,她婶,你进屋吧,我们也得回去了。”白氏拍了拍沈兰的手,转身拉着哑女走了。
沈兰看着嫂子的背影,感觉嫂子像换了一个人。不是以前那个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嫂子啦。哪儿变了,她还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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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5 15:58:50 | 显示全部楼层

11.小黄

快过年了,月华的爷爷却病倒了,年关,年关难过呀,白常新日夜守护在医院,老人总算是脱离了危险,他稍好一点知道是白常新卖了家里养了一年的猪给他治病,他执意回家,坚决不住医院了。
白常新把父亲接回家安顿好,看看一无所有的家,心里愁着这个年可咋过呀?一头猪换回父亲的命是值得的,可那头猪是全家一年的希望呀,都指着它过年呀,他摸摸兜里仅剩的几块钱,回家怎么向老婆交待。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门市部,可是他转了一圈,只买了一支毛笔和两瓶墨汁还有几张红纸,每年的腊月二十八是他为全村乡邻写对联的日子。
沈兰领孩子们在家大扫除,两个女娃在压水井边洗衣服,两个男孩子在垒猪圈,卖猪时扒蹋了一个豁口。

沈兰用头巾包了头,用一根长树杆包一块破布用心地擦拭着屋顶的蜘蛛网,和一层薄薄的草灰。扫干净墙后再把桶里兑好的泥浆一层层地刷墙上,她头上身上很快沾满了泥浆。往年这个活是白常新干的,这些天他老往医院跑,还有几天过年了,等不及了。她只好亲自动手。
一个多时辰后墙面就涂好了,沈兰看看自己的杰作大声笑着招呼孩子们:“谁过来看看还有哪里没刷到?”
灶里架着粗柴,锅里烧着热水,热气腾腾冒,防止墙壁冻着了。也让墙面干的快一点。沈兰的脸上眉毛上都是泥点子睁眼都碍事了。
月华和月清都戴着白色兔耳帽,穿着同样的红花棉衣,都是去年的,妈妈给她们把棉衣身长和袖长都接了一圈红布,格外好看。
月华甩着冻得通红的小手过来认真地看墙面,指挥着妈妈,这里,这里再刷一遍。沈兰就再补一遍,终于刷完了,屋里亮堂了,墙面也很快干了,显出麦黄颜色,温暖又好看。

沈兰满意地看看自己的杰作说,“往年你爸过年啥也不干就刷个墙还累得够呛,不就刷个墙吗?有啥难的?”
两个男孩子把猪圈也垒好了月祥说,“妈,快中午了,饿了,咱中午吃啥饭?”
沈兰扯下头巾对他们说,“你爷爷好了,你爸应该快回来了,去找你爸割两斤猪肉,留下过年的,剩下给你们包饺子吃。”
月祥刚想往外跑就看见爸爸回来了。他说,“爸,妈让你割两斤肉。”

白常新提着墨汁没说话,走进厨房想找吃的,发现厨房刷新了,可锅里空空的,他说,“怎么还不做饭?”
“没看见我们正忙着?”沈兰不悦地说。她到井台边洗脸换下脏衣服,擦着手说,“卖猪的钱呢?给我,我去割肉。”
“不是给他爷爷治病用了吗?”
”那也不能全花了呀。”
白常新掏出兜里剩下的钱交给她,一张块票几张毛票。
沈兰惊讶地问,“一头猪就剩这点了呀?”
“就剩这些了。”白常新进了堂屋。

沈兰攥着那几张纸币呆站在地上。我那头养了一年的夏洛克呀,这可咋办呀,这个年可咋过呀。她嚎哭了一声,又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低声啜泣起来。
月吉把妈妈拉起来说,“妈,不就是不能吃肉吗?还不是一样过年。”
他朝着弟妹们说,谁再说吃肉就不行?听见没?
白常新躺床上叹了口气,他拿起柜子上的《红楼梦》看不进去又扔了回去。
他倒了一碗热水喝了,走出了屋。

空气干冷,田野里残黄一片,杨槐树枝光秃秃地伸展着,像要向天要吃的光屁股孩子一样可怜巴巴的。唯有黑檀树的叶子还是绿的,它不怕冻一年四季常绿。
白常新走到树下,紧紧裤腰带坐到凸起的树根上卷了一支烟。看着远处光秃秃的田野叹了口气。远处有人赶着一群羊过来,那不是月富月贵兄弟俩吗?
月富先看到叔叔,他叫了声“二叔。”白常新应一声。月富让月贵把羊赶生产队里,他跑了过来。
“叔,我爷爷回来了吗?”

“回来了。”
“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嗯,你婶养的一头猪,正好送给医院了。”
“叔,以后我会还给婶的。”
“这个不用你们小孩子管,你爸好些了吗?这些日子光顾着你爷爷了,也没有去看你爸。”“我爸还那样。”
爷两个沉默了好久,月富问:“叔,不是说可以包产到户了吗?怎么还没有动静?我听说有的村已经单干了,他们的粮食现在都吃不完。”
白常新透过枝桠凝视着远处,天空阴沉沉的似要下雪。通往镇上的土路空无一人。
他沉声道,“想必快了,无论如何,终究是要分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潮流谁也挡不住。”
白常新听见月华在树下叫:“爸爸吃饭了。”月华发现月富也在,她喊,“大哥,一块到我们家吃饭吧。”
月富说声不去了我回家吃,跳下树走了。

白常新和月华走回家时,沈兰已经炖了一锅豆腐白菜,蒸了地瓜。
晚上,下起了小雪粒,白家早早的吹灯歇息了。
沈兰心里有事,想着明天抱只母鸡到镇上卖了吧,怎么也得让孩子们过个年呀。
她正犯迷糊忽然听见大门刺啦刺啦的响,像有人用树枝在划门。沈兰吓醒了,她晃醒了丈夫,“常新,快听,门外有人。”
白常新一骨碌坐起来,他也听见了,不会是有贼吧?快过年了,贼也要忙起来了。
两个人快速的穿上了衣服,白常新先走到厨房拿了一把刀,沈兰却摸起了擀面杖。
声音还在,两个人轻着脚走到大门口,却听到门外有狗哼哼唧唧的声音,沈兰一下想起小黄好几天不见了,她扔了擀面杖说,“可能是小黄回来了。”
白常新也放下刀,打开大门。大门一开,黑暗中发现一条大狗嘴巴上叼着一个硕大的黑乎乎东西趴在门囗,白常新吓了一跳,他叫道,“快拿手电筒来。”

等沈兰打着手电筒过来,看见正是小黄,它正吐着舌头喘着气,尾巴飞快地摇晃着,鼻子里还哼哼着。手电光下照着的竟然是一个硕大的猪头。两只肥硕的大耳朵竖立着。肥厚的嘴巴长长的。
两口子都惊呆了。这狗从哪里弄来的猪头?他一定跑了很远的路,细看它头上忽忽地冒着热气。沈兰摸摸小黄的头,它好像战士一样站立起来,要向她邀功一样哼哼唧唧的。

白常新忽然发现,小黄狗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条硕大的狗。他好像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它。
沈兰先高兴起来,她拍拍小黄辛苦你了。转身回厨房拿了一个窝头给小黄,小黄叼着窝头跑回自己的窝里。
白常新一提那猪头,好家伙,底下虽然沾满泥土也足有20多斤吧,这个年可有肉吃了。
沈兰说,“这狗真通人性呀,自己不舍得吃,全拉回来了,没听到村里有人杀猪呀,一定是从外村拉回来的。”
白常新说,“管他呢,这一定是我们家的那头猪。小黄一定认的它。”
沈兰瞅一眼那猪头还真像,天哪,我的夏洛克,你是回来报答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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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5 15:59:50 | 显示全部楼层

12.春联

每年的腊月二十八,是白常新为村民写春联的日子,他早早地吃过早饭,领着孩子们到了学校。
孩子们各有分工,月吉月祥负责打扫教室里的卫生,擦干净桌椅,把所有的桌子在中间摆两排,把椅子靠墙放好。
陆续有村民夹着红纸来学校,孩子们也跟着来凑热闹。

月华月清负责记名子裁纸,每家每户分清楚。白常新已经把炉子生起来了,抬进屋里,一会屋里就暖和了。
有村民带来茶叶和旱烟叶,几个人围在炉边喝茶抽烟笑哈哈地看白老师一家人忙活。
还有两天过年,大家能准备的也准备的差不多了,难得的清闲。不一会就凑了满满的一屋子人。
这是白常新大显身手的时刻,只见他脱了厚棉衣只穿一件对襟黑夹袄,袖子捥起来。他把涮好的大中小号毛笔摆放好,把墨汁倒在一个大号黑瓷碗里。碗边还摆有一本书,很旧的厚厚的《春联集锦》。

月华把裁剪好的一张张红纸摆放好,大门的,小门的,炕头上的,猪栏上的,还有粮囤的,大小不一。
白常新活动一下手臂提起大号毛笔饱蘸墨汁,运一口气先写大门,刷刷刷一气呵成。
上联:红梅傲雪春光好下联:绿柳扶风岁月新横批:春满人间
有孩子们拍手欢迎:白老师,白老师写的太好了!大多数村民不识字,他们就蹲在一边看热闹,有识字的年轻人说,白老师可以教孩子们写毛笔字呀。

白常新微微一笑,如果镇上领导让开设这个课我会开的,只不过现在毛笔字用的越来越少了,听说镇上有卖现成的对联了,上面还贴了金色纸很漂亮。
有人立刻说,我见过了,那些字好像是印出来的,都一个样,哪有白先生手写的好?
大家伙异口同声地夸白老师写的字好看,而且家家的春联不带重样的。
白常新面带笑容,手中运筹帷幄,换了中号毛笔开始写小门上的。
上联:迎新春年年如意下联:接鸿福步步高登横批:吉祥如意

他又换了小号笔,提笔写下,贴炕头上的:身体健康。贴大门外的:出门见喜。贴猪栏上的:六畜兴旺。贴粮囤上的:年年有余。
白常新写完一张,月吉月祥就抬着轻轻地放在另一排桌子上凉干,等第一家写完了,写第二家。第二家也写完了,第一家的字迹就干了。月吉会帮着把对联卷好捆好交到村民手里,村民拿着后就千恩万谢的走了。
接近上午写了三十多家,白常新好像刚找着了感觉,字写的越来越苍劲有力。这会人已经来的稀稀拉拉的。
往年都是上午写五六十家,下午写四五十家,几乎写半个村子的春联。

白常新看看坐等的人,还有五六个人。看来还是有人愿意去花钱买现成的,不愿意找他写了。他叹了一口气,看来毛笔字要失传了。
有人说白老师,你已经替我们写了这么多年的春联,我们感谢你,如果没有您写的春联,我们的年会过的没意思,我过年最喜欢的事就是贴您写的春联,有您写的春联,这个年才圆满。
白常新一抱拳,只要乡亲们喜欢我在所不辞。

白常新把所有的春联写完,他抬头看天,快到饭点了。最后一个人拿着春联走了。他把毛笔洗好凉着说,下午来的人可能更少。
墙角的桌子上放着几包茶叶和几捆旱烟叶,都是乡亲们自己的炒的烤的,是他们的一点心意。白常新心里暖暖的,有的人空手来他也不在乎。每年的这个时刻,他都特别的兴奋。好像这一刻,才是他一年的价值所在。
吃过中午饭后,他们再回来,下午却只是稀稀拉拉的来了十几个人,白常新照样热情接待,他的字写的格外用力,每一家的春联都不重复。
送走了最后一个人。白常新放下笔对月吉说:“剩下的,你来吧。”
月吉摩拳擦掌,他学着父亲的样子,脱了棉衣卷起了袖子,从上初中开始,他们自己家的爷爷家的春联,都是月吉写的,也是全村字最丑的春联。
月吉要先在报纸上练习一阵,这个时刻兄妹几个可以抢着毛笔在报纸上练字。他们也是好玩,没有一个写的能拿出手。谁让他们平时用铅笔圆珠笔写字呢?

白常新坐在炉边喝着茶抽着旱烟叶,他看着孩子们在玩,脸上带着笑,带着满足。没有了平时的威严,没有了火爆脾气。似乎只有这一刻他才觉得人生值得。
门外传来了踢踢哒哒的脚步声,月富夹着红纸进来了。每年他都是最后一个来。他知道叔叔这一天会很忙,他帮不上忙也不来添乱,总是最后一个来,把纸交给妹妹自己坐下和叔叔一起喝茶聊天,看弟弟们在练字。
他看月吉很认真的在练字说:“叔,要不我们家的也让弟弟写了吧?”
月吉高兴地问:“真的?”

白常新难得的好脾气,只要你哥不嫌弃,你就写。要知道往年可都是他自己写的。他怕儿子的字丢人。
月吉说:“今年我一定好好的写,爸,我们家您想一幅好的春联吧。”
白常新略一沉吟道:
上联:金戈铁马战鼓擂,英雄豪情冲云霄下联:玉笛银筝歌声起,才子雅韵绕梁间横批:文武双全
等月吉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家的春联写完,他还是不满意,但是写下的春联是改不了的。写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当月吉翻着书想替大伯家找一副更好的春联时,白常新又随口吟道:
上联:绿柳垂丝风缱绻,湖畔莺啼春色满下联:红梅傲雪韵悠长,山间鹤舞岁华新横批:风光旖旎
月吉写完大伯家的还比较满意,他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他喊月富,“ 哥,你过来看看,这是我写的最好的字。”
月富只是笑笑,弟弟写啥样他都高兴都满意。

月吉看看门外,还会不会有人来呢?
这时候,门外却又来了一个人走到门口伸了伸头,又缩回去了,是屠夫。
白常新却发现了,热情地说,“王大哥进来呀。”屠夫犹犹豫豫的进来了。
月富的脸色立时难看起来。他大声说:“月华,把我的对联收起来。”月华把捆好的对联递给大哥,他接过来狠狠的瞪了一眼屠夫,脚步很重地走了。
屠夫有点局促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当白常新把屠夫的春联写好捆好递给他时,他从怀里掏出两包大前门香烟放桌上,谢谢白老师,鞠个躬,慌乱的走了。

白常新说,“这个人有点奇怪。”
月清小心地说:“爸,人家说这个人和大妈相好。”
白常新大喝一声:“别胡说八道。”孩子们都吓得不敢出声。他感觉一天的好心情瞬间没了踪影。
他把那两盒烟啪的一声丢在炉子里,火光腾起,窜出一阵焦糊的烟草味,并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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