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涯论坛

 找回密码
 免费注册
搜索
新天涯论坛网
楼主: 九日

迴水湾的留守女人

[复制链接]

userstatus:offline

9

主题

111

回帖

21

积分

积分
21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0 13:59:47 | 显示全部楼层

      林秀竹极力装出心境平和的样子,落落大方地对着屏幕挥手致意,说:“你好。”

  张雅微笑着凑近镜头:“嫂子,我是建军的老同学张雅,弓长张,雅致的雅。”

  林秀竹说:“嗯,雅致,高雅。好名字。人如其名,你好漂亮。”

  张雅说:“多谢嫂子夸奖。我听建军说,你在家里照顾两个小孩,很辛苦吧?”

  林秀竹说:“不辛苦。这是我们女人的责任。”

  张雅说:“有没有考虑来广东?和建军在一起嘛,一家人乐乐呵呵的。”

  林秀竹愣了一愣。怎么说呢?说来不了?没钱又没房?孩子上不了学?对,只能说孩子上不了学。

  “来不了。”林秀竹说:“孩子上学是个难题呐。”

  “这好办的。”张雅说:“只要你愿意来,事情都包在我身上。”

  林秀竹说:“那先谢谢你啦,到时候再说吧。”

  “好——的。”张雅说完退出了镜头。

  李建军在旁边竖着耳朵听,感觉张雅虽然没有趾高气昂的表露,但隐约里有一种“任何事都不是难事”的底气。见张雅退出了镜头,他把手机从吴昆手中拿过来,喊了一声“秀竹。”

  “好吧,我知道了。”林秀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情绪,“你们吃吧,我去看看小雅小杰饭做好没。”说完没等李建军回应,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林秀竹瞬间感觉胸口闷得发慌。村里那些关于李建军在外有女人的传言,春草白天说的话、刚才张雅那副雍容华贵又带着几分刻意亲近的样子,还有李建军那有一丝躲闪的眼神,像一团乱麻缠在她心上……

  视频挂断后,饭堂里热闹依旧。那些工友们拿着消费券,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要去买什么好,对张雅更是赞不绝口。迴水湾的另外七个男人,围着那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显得有些拘谨,又难掩兴奋。吴昆捅了捅李建军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建军,你这同学,可真够意思!人也大方。”他凑近李建军的耳朵,小声说:“你小子,有福气啊!”

  李建军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林秀竹最后那探究又强压下去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还有一丝被当众“抓包”般的狼狈,尽管他并未做什么实质性的越轨之事。

  张雅何等聪明,她将李建军的不自在尽收眼底。她并不点破,只是落落大方地招呼大家:“大家都别愣着呀,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都是老乡,别客气。”她亲自拿起公筷,给李建军夹了一块清蒸东星斑,动作自然体贴,“建军,你要多吃点。这鱼不错,补充蛋白质。”

  在工友们艳羡的目光中,李建军觉得那块鱼肉堵在喉咙口,难以下咽。张雅的举动,亲昵得恰到好处,既体现了关心,又不过分僭越,像婴儿的小手,在他的脸上轻轻划过,柔软而温热。

  这顿饭,李建军吃得食不知味。

  饭后,张雅提出要李建军陪她去外面走走,说是有许多当年学校里的事想问他。当着众人的面,李建军找不到理由拒绝。在工友们暧昧的笑声中,他坐进了那辆宽敞舒适的宝马7系。

  车内弥漫着一种淡雅的香水味,和李建军平日里闻到的汗味和水泥味截然不同。柔软的真皮座椅包裹着他疲惫的身体,车内静谧得只能听到引擎低沉的轰鸣声。这与嘈杂混乱的工地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他有种不真切的恍惚感。

  “刚才……你老婆没误会吧?”张雅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关切。

  “没……没事。”李建军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她就是问问。”

  “那就好。”张雅轻轻吐了口气,仿佛放下心来,“我可不想因为我的出现,给你们造成什么麻烦。只是今天正好有空,想到你们在这边挺辛苦的,就想让你们改善一下伙食。”她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李建军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惜,“看你,又黑又瘦,上学时你多帅气。”

  这句带着岁月痕迹的关怀,瞬间击中了李建军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想起年轻时那个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辫的张雅,再对比眼前这个精致优雅、却依旧关心着他的女人,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沉默着,没有接话。

  车子没有开多远,来到了附近一个僻静的公园湖边。她停下车,按下车窗,让晚风徐徐吹入。

  “建军,我们下车走走吧,刚才吃得太饱,消消食。”张雅的声音格外温柔。

  李建军犹豫了一下,还是鬼使神差地跟着下了车。这时候正是傍晚,湖边很安静,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和远处城市的轮廓。两人并肩走在鹅卵石铺垫的小路上,时而停下互看一眼,又一言不发地会心一笑。

  “有时候真怀念以前上学的时候,虽然没什么钱,但简单,快乐。”张雅幽幽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不像现在,看起来什么都有了,心里却空落落的。”

  李建军深有同感,但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感慨,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离婚这三年,我一个人带着女儿,有时候真的觉得挺累的。”张雅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身边不是没有追求者,但他们要么是图我的钱,要么是图我的地位,没有一个人,是像你当年那样,单纯地对我好。”

  这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李建军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他没想到,在张雅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竟然也藏着这样的孤寂。

  “我……我有什么好的,一个打工的。”李建军自嘲地笑了笑。

  “不,你不一样。”张雅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踏实,肯干,有责任心。比起那些只会花言巧语的男人,你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她的眼神炽热,里面包含了太多李建军不敢深究的情感,“建军,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但我控制不住。自从那次和你相遇,我就睡不着,每次看到你,就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那段最纯粹的时光。”

  傍晚的风拂过来,带来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李建军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奔涌。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慌乱的身影。他想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

  张雅向前微微倾身,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小臂上。那只手柔软而温热,像一道电流窜遍了李建军的全身。他身体一僵,呼吸都停滞了。

  “建军……”她的声音近乎呢喃,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我真的……很想你。好几个晚上,都梦见你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李建军的心理防线。他感到口干舌燥,理智在告诫他必须推开,必须远离,但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和林秀竹分开大半年了,长期压抑的生理需求,在妻子那里得不到的情感慰藉,以及男人骨子里对仰慕和崇拜的渴望,在这一刻被张雅彻底点燃。

  他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她。这种默许,对张雅而言就是最强烈的鼓励。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握紧了他的手臂,身体又靠近了一些,几乎要贴在他的胸膛上。李建军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和温度,能听到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他低下头,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那润泽的唇像沾了露水的花瓣,泛着诱人的光。

  内心的挣扎达到了顶点。林秀竹的脸、孩子们的笑声、工友们暧昧的眼神……无数画面在他脑中闪过。但这一切,都被眼前这具充满成熟女性魅力的身体和那饱含情意的眼神所淹没。

  他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混乱的欲望和破罐破摔的决绝。

  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一把揽住了张雅的腰肢,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那柔软的触感和丰腴的曲线,让他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闷哼。张雅也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吟,顺势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汗味的男人气息。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都能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和升高的体温。李建军的手在她背后无意识地摩挲着,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她肌肤的光滑与温热。张雅则更加大胆,她的手从他的小臂上移,抚上他结实的后背,指尖带着挑逗的意味,轻轻划动着。

  没有更露骨的举动,但这个漫长而用力的拥抱,以及彼此双手在那方寸之间的探索与游移,已经将积压已久的情欲宣泄得淋漓尽致。他们在寂静的湖边,像两个溺水的人,紧紧抓住对方,从彼此的身体上寻求着短暂的慰藉与救赎。

  张雅渐渐动了情,抓住李建军的双手往自己的胸上放,嘴里说着:“摸我。”

  李建军触到一团柔软,心里颤了一下。又听得张雅声若呢喃:“揉我。”

  不知过了多久,李建军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他不敢看张雅的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我该回去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张雅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脸上带着一抹满足而又志在必得的红晕。她知道,今晚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她没有再逼迫,只是温柔地说:“好,我送你回去。”

  回程的路上,两人一言不发。车内的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弥漫着一种暧昧而尴尬的气息。

  将李建军送到工地宿舍附近,看着他有些仓惶下车的背影,张雅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有一半属于她了。而剩下的,只需要时间和更多“恰到好处”的契机。

  李建军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简陋的工棚。同屋的工友还没回来,他一个人坐在硬板床上,心脏依然狂跳不止。他抬起手,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张雅身体的柔软触感和温度。他懊恼地抱住头,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席卷了他。

  但与此同时,那种久违的、被需要、被崇拜的满足感,以及身体欲望得到短暂宣泄后的空虚与放松,也同样真实。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林秀竹和孩子们的合影,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挣扎之中。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userstatus:offline

9

主题

111

回帖

21

积分

积分
21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0 14:01:41 | 显示全部楼层

  林秀竹在傍晚的时候与张雅说了几句话之后,又和丈夫聊了几句,就挂了。

  到了晚上,她把小雅和小杰的洗澡水兑好,指尖探了探盆底,确认不凉不烫,才让姐弟俩脱衣服钻进澡盆。洗完澡,她给小杰擦干后脑勺的湿发,发丝软乎乎贴在头皮上,又把干净的碎花睡衣递给他:“快上床睡,明天再看动画片。”

  六岁的小杰攥着枕头角,小眉头皱着嘟囔:“妈妈,明天是星期天呀,我想再看十分钟。”

  十二岁的小雅拢了拢额前的碎发,也跟着点头,眼睛还黏在客厅那台电视机上。没等林秀竹开口,小杰突然从床上蹦起来,小脸蛋涨得通红:“对了妈妈!我要和爸爸视频!我要让他给我买遥控玩具无人机,王小胖的那个能飞一层楼那么高,还能拍我们家的菜园呢!”

  林秀竹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傍晚和李建军通电话的烦躁又像潮水般漫上来。手机里那个叫张雅的女人,声音柔中有刚,还请迴水湾的男人们吃饭,并说孩子上学的事“包在她身上”。

  她不过是李建军的老同学,也从示听李建军说起过的,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她想起视频里张雅的样子,皮肤白净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眉眼精致,涂着淡淡的口红,穿的衣服料子看着就不菲,比自己这天天在地里晒、灶台前熏,手上磨出薄茧的人,光鲜得不是一点半点。

  又想,李建军在外打工大半年,住的是拥挤的工棚,夜里会不会孤单?会不会看着张雅那样的女人,就动了别的心思?

  这些念头像茅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挠得她坐立不安。这时听见小杰要和爸爸视频,她心里忽然一动:何不问问张雅的事?

  她摸出裤兜里的手机,点开李建军的头像。铃声刚响了两声,小杰就急着伸手来抢,林秀竹赶紧把手机塞给他,指尖不经意触到小杰的脸,温暖的触感让她心里的烦躁淡了一些。

  屏幕很快亮起来,李建军略带疲惫的脸出现在画面里,眼角有淡淡的红血丝,背景是他那间乱糟糟的宿舍,墙角堆着几件没洗的衣服,床头还放着吃剩的泡面桶,桶沿结着一层油垢。

  “爸爸!”小杰把手机举到眼前,小身子晃来晃去,声音里满是兴奋,“你快给我买遥控玩具无人机好不好?我们班王小胖都有,飞得可高了,还能拍照呢!”

  “好嘞好嘞,”李建军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溺爱,笑着揉了揉眉心,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小杰今天吃什么好吃的了?有没有听妈妈的话,没让姐姐生气?”

  “我和姐姐一起做了蛋炒饭,放了两个鸡蛋,可香了!”小杰拍着胸脯,小脸上满是骄傲,“等你回来,我和姐姐还给你做,放好多好多鸡蛋,比王小胖家的还香,还要放你爱吃的葱花!”

  聊了几句家常,李建军让小杰把手机递给妈妈。林秀竹接过手机,朝小雅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带弟弟去前面地坪里玩会,把门关上。”姐弟俩听话地走出去,房门轻轻关上,隐约能听见小杰在给姐姐讲无人机的样子。

  她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凉,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男人,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建军先开了口,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你傍晚打电话的时候,好像有话没说完,说我和一个女的……怎么了?是不是听村里谁瞎说了?”

  林秀竹抿了抿嘴唇,嘴唇有些发干,轻声反问:“她是你女同学张雅?她请迴水湾里的男人吃饭,还说孩子上学的事包在她身上。就老同学,用得着对我们家的事这么上心吗?”

  “是她啊,”李建军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尴尬,抬手挠了挠头,“就是老同学,这次和她偶遇,说是好久没见了,请大家吃顿饭热闹热闹。至于孩子上学的事,我估计是她临时说起的,不要放在心上。”

  “用得着这么上心吗?”林秀竹的声音低了些,眼神垂了垂,看着手机屏幕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鬓角有根碎发垂下来,她抬手拢了拢,“别人都说,你和她走得太近了,说什么的都有。”

  她看见李建军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摇着头说:“秀竹,你别听别人瞎传,我真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在外面打工,我天天想的都是你和孩子,想早点挣够钱回家,把房子修一修,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林秀竹心里打了个转,周元菊只说“李建军和一个女的走得近”,也没说有实际的。捉奸要捉双,没有真凭实据,硬逼着他认错也没用,反而伤了这么多年的感情。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指尖触到发烫的耳廓,缓和了语气:“无风不起浪,你要是和她保持距离,别人也不会说什么。我不是不信你,就是……你不在家,我心里不踏实。”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容易,”李建军的声音软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愧疚,“家里的事都靠你,又要带孩子又要种地,委屈你了。行,老婆,我听你的,不和她走得近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都是她主动来找我的,我从没主动找过她。”

  “她没老公吗?”林秀竹忍不住问。

  “离婚三年了,”李建军说,“她在一家企业当高管,年薪快九十万呢。她那样的人,穿的用的都是好东西,住的是大房子,怎么会看上我这个打工的?估计就是同学情谊,时间长了就淡了。”

  “年薪九十万……”林秀竹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惊讶。她低头想了想,张雅条件这么好,什么样的人找不到,确实没必要看上李建军这个天天在工地上搬砖、一身汗味、手上满是老茧的人。这么一想,心里的石头轻了些,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声音柔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老公,她会不会是……太寂寞了,才找你缓解一下?”

  李建军愣了愣,眼神有些闪躲,含糊道:“这个……我也说不好,没往这方面想过。”

  林秀竹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情绪,有思念,有委屈,还有点小别扭:“肯定是这样。”她说:“别说她三年了,就说你这大半年,你想我吗?”

  李建军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反问:“你呢?想我吗?”

  林秀竹嘴硬:“不想。”说完,自己先捂嘴笑了起来,脸颊微微发烫,像抹了层胭脂。

  “我才不信,”李建军也笑了,声音里带着点沙哑的宠爱,“在家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夜里躺在我身边,黏人得很,说离不开我。”

  林秀竹说,你还不是一样的?在家你都每天都要的,还好几次呐,吃不饱。

  李建军说,你也乐意呀。

  林秀竹说,谁不乐意的?那么舒服的事。

  李建军问怎么个舒服?

  林秀竹说,不知道,反正就是舒服。

  两人一时没了言语,你看我,我看你,就那样看着。看着看着都捂嘴笑起来。林秀竹问:“你一个人在宿舍?”

  李建军会意,起身把宿舍门关上拴好,又把灯调亮了些,手机往下挪了挪,声音有些沙哑:“你看,它都想你了。”

  林秀竹睁大眼睛,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喉咙发紧,轻轻唤了一声:“老公。”

  “让我看看你,”李建军的呼吸有些急促,“好久没见你的了,想看看你。”

  林秀竹嘴上说着“讨厌”,心里却像着了一团火,烧得她浑身发烫。三下五除二,一阵解除后,她握着手机,镜头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慢慢扫过自己的身子,动作带着点羞涩,手指都有些发颤,却又毫无保留,让屏幕里的男人看个清楚。

  她看见李建军的眼神变得灼热,喘气声透过听筒传过来,粗重而急促,手在动作起来。

  她马上被这股热浪包裹着,浑身发软,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打开背面的固定扣,让手机稳稳地立着。她对着镜头,学着他的样子,双手也有了动作,频率越来越快。

  两人“老公”“老婆”的呼唤着,隔着近千公里的距离交织在一起,带着压抑已久的思念和渴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双方的身体。直到林秀竹看见屏幕那头的他,眼底迸发出她最熟悉最喜欢的亮色,那张脸也因此变形,一股流星疾速冲向屏幕,带着滚烫的温度仿佛穿越了山海,狠狠击中了她生命的最深处。她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吟,身体突然地绷紧颤抖,眼角泛起了湿润,心里的思念和委屈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只剩下彼此深深的牵挂……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userstatus:offline

9

主题

111

回帖

21

积分

积分
21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0 14:03:27 | 显示全部楼层

  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来。迴水湾浸在淡灰的色彩里,田埂稻茬枯白,炊烟裹着柴香慢慢飘移。春草骑着电瓶车,风从耳畔呼呼吹过,却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

  王之华那双努力克制却仍泄露出炽灼的眼睛,那句“妇女主任”的提议,还有自己最后那句近乎挑衅的“是不是我年轻些?漂亮些?”的话……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自家门口。

  娘家不远,三公里的路程,电瓶车一会儿就到了。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带着暖意。母亲正拿着一根竹棍在院子里赶鸭子,约摸十几只鸭子都长大了许多,在母亲手里的竹棍指挥下,摇头摆尾地一边嘎嘎叫,一边往笼里走。母亲见她回来,既不意外,也没多大的欣喜。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吃饭没?”母亲将鸭子赶进了笼,放下手里的竹棍。

  “没呢,就想回来住两天。”春草停好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母亲没再多问,转身进厨房张罗吃的。春草看着母亲微驼的背影,问一声“爸去哪了?”母亲说“他还能去哪?别人家打牌啊。”

  饭后,母女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的动物世界,一只老虎拼命追着一只野猪,才一眨眼的功夫,一口咬住了野猪的脖子。春草犹豫再三,还是把王之华找她,以及妇女主任的事,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她隐去了自己那句大胆的反问和王之华过于靠近的细节,只说了职位和王之华认为她合适的理由。

  母亲静静地听着,手里的遥控器时不时又切换另一个画面,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直到春草说完,她才缓缓开口:“春草,这事儿……你怎么想?”

  “我……我也不知道。”春草低下头,说,“他说可以慢慢学,我觉得吧……好像也是个机会。”她的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向往。那不仅仅是对于一个职位的向往,更像是对某种存在价值、对摆脱目前这种悬浮状态的渴望。妇女主任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终究是件正经事,是能被人看见、被人需要的位置。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把电视暂关了,说:“春草,妈知道你不是那没心思的人。但是,有件事,比当什么主任要紧得多。”

  春草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母亲要说什么。

  “你和吴昆,结婚也三年了吧?”母亲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像小锤子一样敲在春草心上,“一直没个动静……吴昆在广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果然是这样。春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妈……”她想辩解,却发现言语苍白。没能怀孕,是她心底最深的刺,也是她在婆家、在村里偶尔感到抬不起头的根源。尽管吴昆在电话里从未过多责怪,只是说顺其自然,但婆婆偶尔话里话外的叹息,邻居们看似关切的目光,都像无形的网,缠绕着她。

  “女人家,终究是要有个孩子傍身的。”母亲的声音带着历经世事的沧桑和不容置疑的关切,“你看那边的邻居王桂芬,日子那么难,还有个卫民是盼头。你和吴昆还年轻,感情也好,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有个孩子。什么妇女主任,那都是虚的,是别人能随便拿给你,也能随便收回去的东西。只有孩子,才是你自己实实在在的依靠。”

  母亲探过身,握住春草微凉的手:“听妈的话,别想什么主任不主任的了。收拾收拾,去广东找吴昆,两口子在一起,比什么都强。所有的事,都先放一边,生孩子才是头等大事。”

  所有的事,都放一边……春草咀嚼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她明白母亲的担忧和爱,那是基于最朴素的生存智慧和对女儿未来的深切忧虑。可是,心底那点刚刚被王之华那句“你想不想试试”点燃的小火苗,又不甘心地摇曳着。她真的只能把所有事都放下,把自己的人生轨迹完全绑定在“生育”这一件事上吗?

  而且,王之华……他为什么偏偏找上她?真的仅仅是因为她年轻,有点姿色?还是像她下意识反问的那样,掺杂了别的不便明说的心思?春草不傻,相反,她有着农村女性特有的敏感和警觉。

  王之华今天看她的眼神,那刻意压低的声音,那不经意的靠近,都让她感到一种潜在的危险。他提出这个职位,是真心觉得她合适,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诱饵,一个方便他“拿捏”她的借口?如果她接受了,未来需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工作,还有王之华那暧昧不明的态度和可能步步紧逼的纠缠。想到这里,春草不禁打了个寒颤。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春草的声音有些哑,“可是……我去广东,就能保证马上有孩子吗?如果万一……”她说不下去,“万一”后面是她不敢深想的恐惧。

  “呸呸呸,童言无忌!”母亲连忙打断她,“两口子在一起,机会总多些。你在这里,一个人,守着个空房子,算怎么回事?吴昆一个人在外面,时间长了,你也得想想……”

  母亲的话没说完,但春草听懂了那未尽之语。长时间分居,感情会不会淡?会不会像村里传言的某些人那样,在外面另找一个?李建军的事,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虽然吴昆不是那样的人,可……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百分百保证?母亲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了她另一处担忧中。

  这一刻,春草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一边是传统规训和现实压力构成的“正道”——去丈夫身边,完成生育使命;一边是充满未知甚至风险,却隐约闪烁着自我价值微光的可能——尝试担任妇女主任。前者看似稳妥,却可能意味着自我意愿的彻底压抑和依附性的生活;后者带来一丝自主的希望,却可能踏入是非的漩涡,甚至身败名裂。

  她想起从李迪农那里回来的路上,林秀竹对李迪农的赞赏,想起李迪农在评议会上的侃侃而谈,那种凭借自身能力和见识赢得尊重的样子,让她隐隐羡慕。她也想那样,活得更有点分量,而不是仅仅被看作“吴昆的媳妇”、“那个还没生孩子的女人”。

  可是,她能吗?她有李迪农那样的能力和魄力吗?妇女主任的工作,她真的能胜任吗?面对王之华可能存在的别有用心,她能应付得了吗?种种疑虑,像麻藤

  一样缠绕上来,让她刚刚升起的那点勇气又迅速消退。

  “我……我再想想。”春草最终只能给出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理清这纷乱的思绪。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逼她,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想想吧,妈是为你好。”

  那一晚,春草躺在娘家熟悉的床上,却辗转反侧。闭上眼睛,一会儿是母亲忧心忡忡的脸,一会儿是吴昆在电话里温和的声音,一会儿是王之华意味深长的眼神,一会儿又是林秀竹说起李迪农时发亮的目光……它们交织碰撞,让她不得安宁。

  她拿出手机,无意识地划开着。微信列表里,静静躺着刚加上没多久的李迪农。他的头像很简单,是一片绿色的稻田。她点开他的朋友圈,里面大多是分享农业技术、市场信息,偶尔有几张养殖棚的照片,或者一段励志的文字,干净、踏实,和王之华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和林秀竹的对话框。秀竹之前发过几条关于村里留守妇女搞点手工编织补贴家用的链接给她。她犹豫着,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发过去一句:“睡了吗?”

  她不知道这个时候的秀竹正在和李建军视频忙乎,过了许久,秀竹回消息过来了:“没。刚忙完,怎么了?”

  春草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那句“王之华想让我干妇女主任”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终究没有发出去。她不确定秀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异想天开,或者……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猜测。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没事,就问问。早点休息。”

  想不到秀竹马上回过来:“不是吧?你肯定有事情。”

  她嫌打字慢,切换了语音,对着手机本来是想说妇女主任一事,结果说了句:我要去广东了。

  消息发出去后,她点开听,慌得马上撤回。刚撤回来,秀竹的视频就打了过来。她接了,秀竹问:怎么把消息撤回了?我都听了的。你去广东干嘛?

  她发现秀竹的脸上洇着红晕,眼睛也润泽有光。问道:你洗好澡了?脸红红的。

  秀竹不自然地用手抹把脸,说:洗了呀,你去广东吴昆那里?

  春草沉思好一会,最后说:还不知道呢,明天回来和你说吧。

  放下手机,黑暗和寂静重新包裹了她。去广东,还是留在迴水湾?接受那个诱人又危险的职位,还是听从母亲的安排,将人生的重心彻底转向家庭和生育?春草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每一条路都迷雾重重,看不清远方。她渴望一种踏实笃定的生活,渴望被认可、被需要,也渴望完成一个女人“本该”完成的使命。

  这两种渴望在她心中激烈地搏斗着,让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女人,在迴水湾深邃的夜色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沉重。她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影响她很长很长的一段人生。而此刻,她还需要更多的勇气,和更清醒的判断,来做出选择。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userstatus:offline

9

主题

111

回帖

21

积分

积分
21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0 14:06:34 | 显示全部楼层

  春草几乎一夜未眠。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一种鸭蛋青的灰白。她起了床,母亲已经在灶间舀着刚熬好的稀饭。“吃了早饭再回去。”母亲说。

  春草“嗯”了一声,默默地帮着拿碗筷。饭桌上很安静,父亲一夜未归,直到天光大亮才双手交叉着放在袖筒里,缩着脖子回来,眼袋浮肿,带着一身的疲惫和赌局输赢不明的漠然。见到春草,呃了一声,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春草母亲把碗往桌上一顿,没好气地说:“你还会回来呢?打牌打牌,哪天死在牌桌上!”春草说:“打牌可以,但不要熬通宵嘛。”同时招呼父亲吃早餐。可是父亲不理她娘俩,钻进里屋补觉去了。

  春草看着父亲进入了里屋间的背影,又看看母亲忙碌而微驼的身架,一种虚无感揪住了她。这就是她熟悉的世界,一种可以看到自己几十年后被生存和惯性推着走的生活。

  骑上电瓶车离开娘家时,晨风带着凉意。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驶向了村委办公楼的方向。远远望着那扇挂着“村委会”牌子的玻璃门,想象着自己以后走进里面的场景,是什么样呢?办公桌,电脑,保温茶杯,许多人围着问这个,办那个……猛然地,王之华的面孔从人群中挤到她面前,冷不丁吓了她一跳。……她的心猛地一缩,拧动电瓶车电门,逃也似的离开了。

  回到清冷的家,手机的消息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林秀竹发来的几个字:“回来了吗?”

  春草深吸一口气,回道:“回来了。”

  秀竹又发过来:“那你来玩吧,周元菊也在。”

  她收拾了一下,不几分钟就到了秀竹家,见秀竹在周元菊家的地坪里陪着周元菊的婆婆说话,婆婆坐在轮椅上,哎哟哎哟地叫唤,周元菊在一旁掉眼泪。

  只听秀竹对着那婆婆说:“肖婆婆,元菊婶不是故意和你过不去,她是不小心呢。”肖婆婆说:“人老了不中用,讨人嫌了呐。”一旁的周元菊气得跳起来,边擦眼泪边说:“妈!你不要这样说没良心的话!我怎么嫌你了?不给你吃还是不给你穿?还是不愿意照顾你?”

  春草走过去问周元菊怎么回事?周元菊告诉她,婆婆是个话唠,嫌在房间看电视无聊,要周元菊陪她聊天。周元菊哪有时间聊天呢?她有做不完的家务,两个孙子的衣服要洗,吃过饭的碗筷要洗,养的几只鸡要调好食去喂,垄里种下的那些菜都还没去打理,根本没时间陪婆婆聊天的。再说,婆媳几十年了,待在一起早都没有新鲜感了,还聊天?聊个鬼!婆婆只好说要周元菊用轮椅推着她去地坪里,要在地坪里坐着,看看有没有人也无聊而串门的,她要逮住聊天。周元菊就依了她,用轮椅把她推出来,不想被走廊的一块砖头绊住了,婆婆从椅子上滑下来,幸亏周元菊的手快,从后面抓住婆婆的衣领,婆婆才没摔跤,但周元菊用力过猛,弄得她的右胳膊痛。本来婆婆是严重类风湿,胳膊的关节都肿起来了,这次意外,不痛才怪呐!

  “好了好了,没摔伤就万幸了。”春草对肖婆婆说:“元菊婶是不小心,不是故意嫌弃你。菊婶的事多呢,她不容易的,你要体谅她的辛苦。”

  那肖婆婆就不吭声了,好一会才对周元菊说:“给我吃一粒止痛药,吃了药就不痛的。”

  周元菊就去房间拿了药和水给肖婆婆喝了,肖婆婆不再言语,眼睛东张西望,守株待兔地要逮一个与她一样唠嗑的人。

  周元菊问春草是不是有事?春草摇头说:“没事,我无牵无挂的人。”

  周元菊说:“无牵无挂?你以为现在潇洒,年纪大了就不好办呐。我看呀,你还是去广东,找吴昆去。”

  春草一愣,不知所措。

  秀竹说:“进屋里说去。”

  三个女人就进了周元菊的房间,房间里有点乱,小孩子的衣服桌子上一件,柜子上一件,地上也横七竖八地放了许多。

  她两岁的孙子小宝还在睡觉,粉嫩的双手握成拳,从被子里伸出来。周元菊唉声叹气,很是无奈的样子,说:“我整天就围着两个孙子和一个婆婆转,撒个尿都得使劲,快点撒完好做事。”

  春草和秀竹觉得好笑,秀竹说,使劲撒尿就是哗啦啦响的,像开坝放水。

  周元菊没笑,对春草说:“我认为你得去广东,找吴昆去。”

  秀竹也怔怔地看着她,问昨晚怎么就突然说要去广东?

  春草沉思了良久,把昨天王之华来找她,以及妇女主任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完全隐去王之华那过于靠近的细节和自己那句大胆的反问。

  秀竹的杏眼瞬间瞪大:“等等!王之华?他找你当妇女主任?”

  周元菊说:“春草,这事儿你得琢磨琢磨。王之华那人……你别看他平时人模狗样,村里关于他的闲话可不少。”她压低声音,“前几年,他还没上任,跟镇上一个开理发店的小媳妇儿走得特别近,后来被老婆发现了,他老婆就去镇上,把那家理发店都砸了。”

  春草的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那天傍晚陪王桂芬去王之华家说低保的事,有一个胖胖的女人出来了,还对着她多看了两眼。

  她的心里像掉进了一块冰,周元菊的话像一块抹布,擦去了她心中那点侥幸的迷雾。

  “可是……他说的理由,好像也挺像那么回事。”春草挣扎着说。

  “理由?哪个男人想‘那个’的时候,不会找点冠冕堂皇的理由?”秀竹嗤笑一声,随即又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妇女主任这位置,要是正经干,也确实能做点事。关键是,你怎么想?不怕王之华那头狼?”

  “我不知道。”春草老实地回答,“我就是觉得,好像是个机会,能做点事,不像现在,整天闲着,被人背后指指点点说……”

  “说你不下蛋?”周元菊心直口快。

  春草的眼睑垂下来,没说话。

  周元菊叹了口气,说:“我懂。可是春草,你想靠这个职位证明自己,路子是对的,但跟的人不对,那就全是坑啊!”她沉吟片刻,又说:“我觉得吧,你还是去找吴昆。一个家没有孩子,哪里像个家呢?”

  春草又不吭声了。是啊,人结婚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成个家吗?

  “哎!咱们在这儿瞎猜有什么用?”秀竹说:“去找李迪农问问怎么样?”

  “找他?”春草一愣,“这……合适吗?跟他也不熟。”

  “怎么不合适?他见识广,脑子活,不像村里那些男人似的满肚子花花肠子。让他帮你分析分析,拿个主意总比咱们三个闷着头想强吧?”秀竹越说越觉得可行,“正好,我也想着有许多事情想问问他。”

  周元菊说:“对,问问李迪农也可以的。他这个人懂很多门道。”

  “走吧走吧!”秀竹拉着她就跑。周元菊去不了,孙子小宝在睡觉,婆婆在轮椅上坐着呢。

  秀竹的热情和果断,像一阵风推着犹豫不决的春草。春草心里乱成一团,也确实需要一個清醒的局外人指点,半推半就地,被秀竹拉出了门。

  她们到的时候,李迪农正在棚舍外和那个老人交代着什么,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一边说一边记。他穿着半旧的工装,裤腿上还沾着点泥渍,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看到秀竹和春草,他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迎了上来:“秀竹,春草,你们怎么过来了?有事?”

  秀竹快人快语,笑着道:“迪农哥,没打扰你吧?我们有点事,想来听听你的看法。”

  “什么事,你说。”李迪农拿了三只塑料凳子,自己坐了一只,分给春草和秀竹各一只。他坐在对面,目光平和地看着她俩,最后落在春草身上。

  春草有些窘迫,她可是还没和李迪农正式说过话呐。秀竹用手肘碰了碰她,示意她开口。春草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睑,尽量客观地,把王之华的提议以及母亲的担忧,复述了一遍,依旧省略了那些过于私密的细节,但重点强调了“妇女主任”这个机会和潜在的风险,以及她面临的选择困境。

  李迪农静静地听着,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在眉头间轻轻捏来捏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春草说完。

  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李迪农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春草,首先,你能想到为村里做点事,这是好的。迴水湾的留守妇女儿童问题确实不少,需要一个真心想干事的人。”

  他的话让春草心里微微一暖,感觉到被理解。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些,“在村里做事,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情况,光有想法不够。王之华这个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能力是有的,但心思不可捉摸。他提你,理由可以有很多。你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很好,保持这份警觉比什么都重要。”

  春草和秀竹都点点头。

  “而且……”李迪农皱起了眉头:“据我所知,村干部换届选举,从2020年开始,由以前的三年延长至五年。这是文件规定的。今年是2023年,还有两年时间呐,他为什么这么早和你说这事儿?还有,村支书是老大呀,老大怎么不和你说?”

  春草和秀竹抽了口凉气。春草说:“那怎么办?”

  李迪农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春草的眼睛:“我的建议是,你不妨‘以静制动’。”

  “以静制动?”春草和秀竹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对。”李迪农点点头,“他既然提了,你慌着拒绝或者答应,都不妥。你可以找个机会,正式地、公开地问他,比如在村委会其他干部也在的时候,问他担任妇女主任需要具体负责哪些工作,有什么样的支持和考核,前期需要做哪些准备。你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公事公办地谈。”

  春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李迪农的话,像一把梳子,帮她理清了乱麻。

  “如果他真是为工作,他会给你具体的答案,甚至可能会给你一些学习资料或者安排你先跟着学习。如果他有别的想法,你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拒绝和界限的划分,他会知难而退。在公开场合谈,也能避免他私下里纠缠,或者将来传出对你不利的闲话。”

  秀竹一拍大腿:“对啊!这招高!把他架起来,让他没法动歪心思!”

  李迪农微微笑了笑,继续对春草说:“至于你母亲说的去广东,我认为你可以去吴昆那里玩几天,然后回来,了却两边老人的心愿。但我觉得,无论在哪里,一个女人想活得有底气,最终还是得靠自己有点立得住的东西。可以是本事,可以是事业,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能带来收入的手艺。心里踏实了,很多问题可能就没那么难了。”

  他的话,像一阵徐徐的风,慢慢吹散了春草心头的不少迷雾。他没有替她做决定,却给了她一个清晰可行的思路,去应对最棘手的王之华,更点醒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那份“立得住”的踏实。

  “我明白了,谢谢你,迪农哥。”春草由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颤。

  “别客气。”李迪农站起身,看了看手机,“能帮到你就好。我这边一会儿还得去趟地区的救助站,上次收留的那个哑巴女,我放心不下。得赶在下午前到达。”

  “放心不下哑巴女?”秀竹好奇地问了一句。

  “嗯,挺可怜一个人,找不到家人,先在救助站安顿着。”李迪农简单解释了一句,似乎不愿多谈。

  “那我还想问你呢。”秀竹用钦佩的眼神看着他,说:“像我们迴水湾的留守妇女儿童,还有那些身体健康能自食其力的老人,你觉得有没有什么门路让他们活泛起来?”

  “这是个大难题。”李迪农说:“我的这个养殖棚,就是在搞试验,但是投入大。迴水湾人的主要收入,就是在外面打工,赚的钱不容易,也辛苦。我觉得应该先从小一点的投入开始,因人而定。这样吧,我们不是有微信么?可以聊聊的,我要先去救助站。”

  从养殖场出来,春草感觉外面的阳光都明媚了几分。虽然前路依然未知,但她的心里仿佛有了一根主心骨。

  “怎么样,听李迪农一分析,是不是清楚多了?”秀竹得意地说。

  春草点点头,看着秀竹说:“这李迪农,你没看错,是个男人。”

  “当然是男人了,难道还是女人?”

  “我说的你没看错。”春草说。

  “你现在也没看走眼啊。”秀竹回她。

  “哈哈哈。”两人笑起来。

  秀竹问:“接下来怎么办?先去广东玩几天?”

  春草说:“对,玩几天就回来。”

  秀竹说:“有鸡腿吃了。”

  春草说:“要不你也去?建军哥会给你吃鸡腿的。”

  “哈哈哈。”两人又笑起来。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userstatus:offline

9

主题

111

回帖

21

积分

积分
21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0 14:25:36 | 显示全部楼层

  都梁至东莞近800公里,大巴车开了约十一个小时。

  春草提着背包下车时,南方的暮色正浓。夕阳把出站口的玻璃幕墙染成暖橙色,吴昆就站在那片光晕里,穿着白衬衣,黑色休闲裤,黑色皮鞋,那白色衬衫的下摆扎进裤腰里,打扮得像是要参加一个隆重的仪式。只是那晒黑了的脸膛和粗糙的双手,与他的衣着打扮格格不入,让人看着既显憨态,又显蹩脚。

  看见她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冲过来,背包被他一把夺过去甩在肩上,另一只手牢牢揽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嵌进怀里。

  “累不累?你累不累?”他的声音带着点喘息,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蹭来蹭去,“饿不饿?路上饿不饿?我带你去大排档吃饭。”

  春草的脸贴在他的衬衫上,闻着那熟悉的体味和汗水味,心里有甜蜜蜜的感觉。吴昆这么抱着她,如果在迴水湾,她会害羞,但这里是广东,没人在乎他们的亲昵。她也使劲回抱吴昆,声音软绵绵的,说:“不饿。你敢不敢亲我一个?”

  吴昆说:“你是我老婆,怎么不敢。”说完低头吻住她的唇。

  春草幸福得一塌糊涂,闭着眼睛回吻。之后,她问吴昆晚上睡哪?吴昆说去找个宾馆吧,因为工地睡的板房,八个人一间,没有多余的房间。

  两人手拉手就去找宾馆。过马路的时候,彼此都还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里,忘了红绿灯,冷不防被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惊醒,抬头一看,方知是闯红灯了。此时两人已走到马路中间,两边的车流来往不停,他们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老乡!老乡!”刚才那刹车停下来的小车驾驶室里露出一张女性的面容,那面容精致白嫩,戴了茶色镜,冲他们喊。

  吴昆看了看,不知是谁。那女司机就把茶色镜取下来,这下吴昆认识了,是张雅,李建军的同学。

  后面有车子在鸣喇叭,还有的绕旁边超过去,张雅冲他们招手:“不要慌,跟着我的车。”说完将车打了闪灯,慢慢地靠近路边。

  吴昆赶紧拉了春草的手,告诉她,这个人就是李建军的同学,叫张雅,特别有钱的一个女人。

  春草听闻是李建军的同学,不由想起吴昆曾经在电话里告诉她,说李建军在外面有女人。当时她还数落了吴昆一顿。但后来她与迴水湾的一些人打牌的时候,听其他人都在悄悄议论李建军在外面有女人,她就知道这事不是无中生有,要不然迴水湾的留守人员都那么心知肚明呢?

  两人跟在车后,慢慢来到公路旁边。张雅已经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下来。她穿一身米白色真丝套装,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纤细的脚踝,踩着一双细跟凉鞋,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与春草身上那洗得有些小皱褶的衣服、还有吴昆那双沾了少许尘土的皮鞋比起来,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张雅不知道吴昆的名字,但见过两次面,第一次是在公园,迴水湾的八个男人都见面了的。还有一次是在工地食堂,八个男人也是见面了的。她微笑着对吴昆挥挥手,用家乡话说声:“老乡好。有空出来玩了?”她的声音温和,目光落在春草身上时,笑意更深了些,“这位看起来真漂亮,是……”

  吴昆挠了挠头,有些拘谨地回话:“张总,真是巧,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这是我老婆春草,刚从老家过来。”

  春草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拢了拢额前的碎发,轻声说了句:“张总好。”

  “哦。”张雅上下打量了春草两眼,又看了看两人身旁来来往往的车流,笑着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是不是还没找好住的地方?”

  吴昆点点头,如实说道:“是啊,工地的板房住不下,正打算找个宾馆将就几晚。”

  “找宾馆哪用这么麻烦。”张雅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车,“上车吧,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住着舒服,也方便。”

  吴昆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张总,太麻烦你了,我们自己找就行。”他知道张雅有钱,但不想平白无故欠人情。况且,自己和她没半点瓜葛。

  春草也跟着点头,她心里犯嘀咕,这张雅和吴昆不过是通过李建军认识,怎么会这么热情?她想起吴昆电话里说的那些闲话,眼神不自觉地在张雅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只见张雅的笑容得体,眼神坦荡,倒像是真的只是热心帮忙。

  “老乡见老乡,还客气什么。”张雅拉开车门,语气不容置疑,“我正好没事,顺道带你们去。再说这附近的小宾馆条件一般,弟媳妇刚过来,也该住得舒服点。”

  说着,她直接把吴昆肩上的背包接了过来,放进了后备箱。吴昆和春草对视一眼,实在不好再推辞,只好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内的装饰奢华得让春草有些局促。真皮座椅柔软得像云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好闻得很,只是觉得和自己身上的汗味与乡土气息格格不入。她下意识地把脚往里缩了缩,生怕弄脏了干净的脚垫,双手也放在膝盖上,不敢随意乱动。

  张雅似乎看出了她的拘谨,随手打开了车载音乐,又递过来两瓶矿泉水:“喝点水吧,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肯定渴了。”

  春草连忙道谢,接过水却没拧开,只握在手里。吴昆倒是比她放松些,偶尔和张雅聊几句工地的事,张雅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会问几句李建军的情况。

  “建军最近怎么样?上次打电话说工地上挺忙的。”张雅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问道。

  打电话?挺忙?春草听得这么说,不由得暗暗想:难道你约过李建军出来?

  “挺好的,就是每天加班加点,有时候忙到半夜才休息。”吴昆老实回答,“他也经常提起你,说你特别照顾我们这些老乡。”

  张雅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脚下轻轻踩了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城市深处驶去。

  春草悄悄打量着窗外的景色。东莞的夜晚远比老家热闹,霓虹闪烁,高楼林立,车流如织。没结婚之前,她也在东莞打工,入的一家制衣厂,那家厂没日没夜的加班,一个月只有一天假,她根本没时间去远一点的地方玩。那些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景象,此刻就真实地呈现在眼前。她心里既好奇又有些茫然,这座繁华的城市,对她来说陌生又遥远,而身边这位热情大方的张雅,更像是这座城市的缩影,让她看不透。

  车子大约行驶了十几分钟,最终停在了一家气派的酒店门口。酒店的大门是旋转式的,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来往的人衣着光鲜,神情自若。

  春草跟着张雅走进大厅,只觉得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她甚至不敢大步走路,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张雅领着他们走进一个包厢,坐下之后,她拿起菜单递给吴昆:“你们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今天我请客”。

  吴昆哪里见过这样的菜单,上面的菜名大多不知道是什么,价格更是让他咋舌,普通的一道青菜就要几十块,其他贵的都是上千,抵得上他几天的工钱了。他连忙把菜单推回去:“张总,你点吧,我们随便吃点就行。”

  春草也跟着点头,她连菜单都不敢仔细看,生怕自己不小心点了太贵的菜。

  张雅也不勉强,笑着招来服务员,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还要了一瓶红酒。最后她拿出手机,拨了个视频。

  视频通了,吴昆听到是李建军的声音。只见张雅笑眯眯的,说:“建军,你看看这是谁?”说完用手机对着吴昆和春草。

  春草见是李建军,笑着喊了一声“建军哥!”

  吴昆也向李建军打招呼。

  张雅对李建军说:“来吧?我发个定位给你。”

  吴昆也附和着让李建军过来。那边的李建军说了句:“好吧,我打车过来。”

  没过多久,包厢的门被推开,李建军走了进来。他和春草打了招呼,又对张雅说:“张雅,麻烦你了,还让你破费。”

  张雅说:“我和你是同学,我和他们……”她指了指吴昆和春草:“是老乡,你说这些就是见外了。”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身边:“过来坐,菜马上就上了。”

  菜真的很快就上齐了,摆满了整整一桌子。有清蒸鱼、红烧排骨、油焖大虾,还有很多春草叫不上名字的菜,每一道都做得精致可口,香气扑鼻。

  张雅拿起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笑着说:“来,我们四个喝一杯。欢迎弟媳妇来东莞,也祝我们自己在这边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谢谢张总。”吴昆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李建军不喝酒,象征性的抿了一口,春草也不喝,举起杯子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又放下了。

  张雅又招呼着吃菜,但春草却没什么心思吃饭,她一边机械地夹着菜,一边暗地里观察着张雅和李建军。她总觉得,张雅的大方有些过份了。她和吴昆与她非亲非故,她为什么愿意花这么多钱请他们在这么好的酒店吃饭?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太有钱?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新天涯论坛

GMT+8, 2026-1-22 21:41 , Processed in 0.025337 second(s), 28 queries .

Powered by tianyag.cn

© 2020-2026 tianyag.cn.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