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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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11——鸳鸯梦

正如郭连长说的，既要好，又要便宜，真是众口难调。但我们既要让大家满意，又不能完全随大家。这不，仅仅有几天没吃肉，又有人吵着要肉吃。反正都是你们出钱，我不过是跑跑路。袁玉生又骑自行车，一大早到指挥部找齐场长批条子。

齐场长不苟言笑，给袁玉生批肉条子，看得出是勉强的样子。原来袁玉生的父亲是农场书记兼场长，人脉还好，齐场长是第一副场长，他们工作很协调。后来袁玉生的父亲调到城关镇任镇长，但人情还在。而齐场长是一个讲原则顾影响的人，所以他见到袁玉生，并不现出热络亲近的样子，而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作风。

袁玉生拿着条子，到食品所称肉，食品所二话不说，就照数称了。回来的路上，遇到良种队水利事务长汪济明，笑着问：“你怎么又称了肉啊？我去称肉，常常说没有，明明案板上有，他也说没有。你们余赛人真行时。”袁玉生说：“如果你看见有肉，他们不给你，你就去找指挥长批条子。”汪济明说：“啊，找指挥长，太麻烦，指挥长也不认识我。”袁玉生说：“下次你要称肉找我，我带你去，我不出面，你试试。指挥长挺好的。”
果然，那次指挥长也给汪济明批了条子，不过，说了一句，如果没有肉，就不要吵着要，隔天再去吧。

这样一来，汪济明和袁玉生就熟了，他们有空就互相串门，一来二去，他们就成了朋友。后来，汪济明到余赛厨房越来越勤了，袁玉生渐渐发觉，济明这小子对王茵茵有兴趣了。他每次来，首先要往厨房里瞟一眼，再和玉生打招呼。一次他趁王茵茵到后面柴房去了，小声对玉生说：“你这金屋藏娇啊，有这么一个好搭档。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不仅她是个女的，而且我看她很能干。”

玉生笑着说：“你喜欢上她了？她却是个高傲的女子，她是我们大队长的女儿。”
济明说：“不敢，不敢，她是你的人。”

玉生说：“你这话可不能说啊，她只是我的搭档，说是我的人怎么说得？我也喜欢她，那是喜欢她做事，她的人也很可爱，但与你说的性质是不同的。她如果知道你说了这话，还以为是我说的，叫我情何以堪？她本来还尊重我，这一下，她不仅不尊重我，还会骂我无聊，无耻。是吧？”
“对不起，是我鲁莽了，我没读什么书，请原谅。”

玉生又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有这感情，是好事，我成全你，但你不要急，慢慢来，拿出本事，你要用你的心感动她的心。”自此以后，汪济明常常有事无事到余赛水利食堂来玩。如果玉生不在，就随便问一句：“小袁呢？”茵茵就说，做什么什么事去了。济明也不走，眼睛骨碌骨碌地在茵茵身上打转。如果茵茵在炒菜，就故意缩缩鼻子，赞美地笑着说：“你的菜吵得真香啊！”身子也跟着茵茵转来转去。渐渐地，他们也熟了，说话也随便了。玉生看见了，装着没看见，由他们去。有时甚至故意避开他们，怕他们不好意思。

这样时间长了，汪济明见王茵茵对他的到来没有反感，这小子胆子大了。一天，他鼓起勇气，终于亮出底牌，说：“茵茵，我大胆地提个建议好不好？”
“什么建议？”王茵茵问。

“我们做个朋友好不好？”汪济明说。
王茵茵愣住了。冷冷地，说：“你做梦吧。——神经病！”给了汪济明一盆冷水。汪济明当即灰溜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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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12——爱的杯子

好几天汪济明没有来玩，袁玉生就想去会会他，一则看他忙什么，二则想调剂一下食堂的生活，包包饺子，有人说良种队食堂常吃饺子，就去请教请教汪老兄。

袁玉生一进良种队食堂的大门，汪济明高兴极了，忙迎上去：“小袁，你怎么来了？”
“噢，来找你玩呗。”

“好极了，快坐。”说着，汪济明让出凳子，倒了一杯水，叫玉生坐。
“客气什么？你到我那儿去，我就没这么客气。”

汪济明憨憨地笑了。
玉生说：“你这几天忙什么去了？说实话，我很喜欢你这个人，我们谈得来。”

汪济明说：“是的，有共同的话，无话不谈，那是真朋友。但是。交朋友不容易啊！”
“什么不容易？我们不是很自然地成了朋友吗？——欸，你不是喜欢茵茵吗？前些时，我看你到我们食堂来玩，她对你还算欢迎的呢。”
“哎！别说了。我这些时真难受，不是怪茵茵，而是恨自己，太不自量力，碰一鼻子灰，自讨没趣。”

袁玉生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汪济明就把那天的事告诉了他。
“啊呀，你从来没有爱上一个女人吧；或者说，你现在爱上了茵茵，茵茵也如你所愿，爱上了你，你们爱得死去活来。”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汪济明不解地问。

袁玉生说：“我这说的话呀，是这个意思。女人和男人的心，都是一样的。”
他接着说：“我说你从来没爱上一个女人，是因为你不懂女人的心。茵茵之所以那样冷冷地对待你，是因为她心里没有你。就是说，她心里已经装着一个人了，他怎么会接纳你？后一句说你爱上了茵茵，茵茵也爱上了你，假如这个时候有一个你不了解的你也看不中的女人要做你女朋友，你是何态度？你不也是要距她千里之外吗？”

袁玉生指着眼前的杯子，说：“不管是女人是男人的心，都是一样的，已经装满了水，再有什么水，都装不进去。除非把这杯水倒掉，杯子是空的，才能装进新的水。”

“袁大哥啊，你给我上了一堂人生课！”我明白了。
济明又接着说：“我再不怕得罪你，大胆地说一句蠢话。茵茵心中装着的人，是谁？——是你。我的大哥。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玉生也爽朗的大笑起来，说：“所以说，我喜欢你，你是真朋友，想什么就说什么。我也就把我的真心话跟你说。茵茵怎么对待我，我不知道。但我也是喜欢她的。不过，我不敢爱她。因为我心中早已装着一个人了。这我现在还不能公开。茵茵，确实是一个好姑娘，我不能伤害她。从长远看，你还是很适合她的。努力吧，朋友，别怕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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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13——花儿刚开

七月上旬，连续几天大雨，形成洪灾，水利下马，水利人员要回去救灾。郭得水连长首先就叫人回去跟余赛队长联系，把大队牛车派来拉后勤多余物资，这边就安排把东西分类装好，准备上车。米、油、面，过好秤，扎好口袋。锅盘碗盏，用稻草偎好，尽量避免破损。不需带走的东西，就在原地码好，用防雨布盖好，以备下次再用。

一切准备就绪，牛车来了，还是吴青兰的父亲驾车，他是老把式，驾车稳。每次驾车，不管是大堤上有深深的泥巴车辙，还是到堤下的下坡路，他都能保证车轮平稳，车速控制得住。每次玉生跟车，他常常在心里佩服这老头的技术。

这让他想到，有其父，必有其女，都是做事认真，靠得住的人。吴青兰可爱，她的父亲吴老头可敬。
记得第一次团组织活动，通知团员开会，会议在会计室开，袁玉生刚走到会计室门口，一个脸蛋粉扑扑的女青年正好打开门出来，他俩差点撞个满怀。这女青年就是团支书吴青兰。她一怔，随即一双明亮的眼睛向袁玉生一笑，说：“来了？快进去坐，我去催一催他们，就来。”随即转身，扭动着腰肢，向队里走去。

袁玉生走进会计室，人们用陌生的眼光看了他一下，随即给以友好的点头微笑。
不一会，吴青兰又带几个人来了。她进来就问袁玉生：“怎么，肖梅花不是团员？”

袁玉生说：“她不是，发展团员的时候，她年龄还小。”
“好，那我们就开会了。我们这次团组织活动，来了不少新面孔，这正是我们相互了解的好机会。”说着，她开始一一介绍，哪几个是知青团员，哪几个是团支部委员。最后介绍袁玉生说：“他应该是大家熟悉的人，在水利当事务长，以前在宣传队，又会写，又会演。他跟肖梅花演《老两口学毛选》演得很投入，像真夫妻一样。”说到这里，她压低声音说：“笑死人。看了他俩演得这么入戏，几个女泼子悄悄地问：‘这是哪儿来的小夫妻？’我说：‘你们别瞎说，瞎说小心打嘴呢。他们一个是原来农场高书记的公子，一个是肖场长的千金。他们的家都在城关，是这次到我们队插队的知识青年。’几个女泼子吓得舌头一伸，不敢多说了。”

吴青兰说完，大家都望着袁玉生笑。大队会计问袁玉生多打了，袁答：“二十了。”会计说：“也可以谈恋爱了嘛。”会计老婆余玉兰笑着说：“我说，小袁，你就把肖梅花搞到手怎么样？”说得袁玉生不好意思。余玉兰反而正经了，说：“怕什么？ 我们就是你们这个时候谈的，有的还早些呢。”会计看着袁玉生，长叹道：“多年轻啊！正是花儿刚开的年龄。我们都老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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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14——青梅竹马

那天余玉兰的话，拨动了袁玉生的心弦，牵起他无尽的心绪。

说实话，不知他们是不是有缘，让他和肖梅花走在一起。不仅是现在，而是青梅竹马，从小在一起滚大。袁玉生10岁跟随父母从黄石市搬到荒草连天的八里湖农场，父亲在二分场任场长。肖梅花的爸爸是搞测绘的，全家从武汉来到农场为修建长江大堤搞测绘。肖梅花很聪明，和她弟弟一起常常在家门口画画，袁玉生常到她家去玩，羡慕他们画的画，更羡慕他们有白白的画纸。一次袁玉生忍不住请他们给他一张画纸，他们爽快给了他两张。这使得袁玉生觉得这两个孩子好可爱。

开学了，塆里的孩子们到玉生家邀他上学，梅花也在其中。玉生正在吃饭，玉生的外婆就热情地招呼孩子们说：“他刚吃，又吃得慢，你们到房里来坐吧。”因为袁玉生家是新来的，孩子们也好奇，都进来这望望那望望，外婆就跟他们聊着玩，问他们的姓名，哪家的。当问到肖梅花时，仔细端详她的红脸蛋，摸着她的胖小手，轻轻地拍了拍，笑问道：“乖，长得这么好哇，跟我孙子做媳妇怎么样？”大家一听，顿时哄笑起来，说：“要得！要得！胖儿跟你孙子做媳妇好得很。”玉生听了很不是味儿，“这叫我出去怎么见人？谁像我这样，这么小就找媳妇。不是羞死人吗？外婆真是乱弹琴！什么玩笑不可以开，偏偏开这个玩笑。”一气之下，“啪！”连碗带饭往地下一甩，碗砸得粉碎，饭撒了一地。他的娘见了，从屋里出来骂道：“呀！呀！呀！发这大脾气，这么不经人重，婆是开个玩笑，你就当真啦！你看人家多能，没做声吧。哪像你？好笑呢，你不肯，还不知道人家肯不肯呢。”外婆也来哄他，说：“不肯就不肯，发这大脾气干什么？快上学去，人家等你一个人，等了这长时间。”方姐上来牵他，外婆说：“听话，方姐现在真是姐了，她刚才答应我，做我的干孙女儿呢。”玉生才不听呢，背起书包，气噗噗地一个人走了。方姐跟在后面赶，方姐一边赶一边叫道：“这怎么行啦！只顾你走，把媳妇丢在后面不管。”梅花什么也不懂，任他们推着在后面跑。

本以为这事是那天说着玩玩而已，谁知，后来还假戏真做呢，两边的大人还真的当一回事，都乐意。外婆还说：“幼小儿的夫妻就是好（外婆是童养媳出身，一生跟外公很好），感情深一些，比半路恋爱的恩爱稳固。只要我不死，我的孙子长到十八岁，就要他俩成亲。”
这件事让塆里的小伙伴们都知道了，见到玉生，就取笑他，甚至找机会出他的洋相。

那年大年初一，梅花刚穿上一件崭新的红缎子棉袄，方姐和桂姐拉着她到玉生家来玩，正巧玉生也出来玩，在一个屋角转弯处，他们相遇了。玉生又怕她们来搞什么恶作剧，转身就走。方姐忙喊：“你到哪里去？这么没礼貌，我们是来你家拜年的，你却要走，不欢迎啦？”说着上来拉玉生一起走。玉生说：“你们到我家去吧，我家有糖果。我等一会就回。”

方姐说：“那怎么行？媳妇来拜年，你不好好招待她，这么不懂事！”玉生还要走，方姐和桂姐一把拉住他，往梅花身上一推，他俩顿时撞倒在地，玉生要爬起来，方姐和桂姐趁势把玉生按在梅花身上直揉。那一瞬间，玉生感觉就像睡在一个软绵绵的红艳艳的世界里，睡在一个芬芳的世界里。这芬芳不是浓妆艳抹的浓香，是那种淡淡的清纯的香，人称“女花香”是也。好不容易，他俩从地上爬起来，都是一副狼狈相。方姐和桂姐却在一旁“哧哧哧”地笑弯了腰。他俩要打她们，她们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玉生转身看梅花，见她红缎子棉袄滚了一身灰土。对她怜悯起来，心里骂方姐她们，太不像话。玉生愣一会，硬着喉咙说：“到我家去，叫我妈帮你抹一抹，送你回去。”梅花点点头，就到玉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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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15——两个人的故事

袁玉生和肖梅花的这场闹剧，只要他们总是在二分场，也许永远不会终止。玉生虽小，但在他一个人冷静的时候，不得不想一想：如果肖梅花终究是他的媳妇，他怎么看这个小姑娘呢？

其实，他对她还是很有好感的，甚至认为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姑娘。她胖胖的，红润的脸庞，秀美的鼻子，弯弯的淡眉，动人的眼睛不大不小，机灵的眼神似乎要看透你的心。虽然比玉生小，对别人的取笑不理不睬，似懂非懂，但她对玉生并不讨厌，有时还有意无意地亲近玉生，欣赏玉生，而且她聪明大方，悟性好。学校旁边有一个黄梅剧团，她跟方姐桂姐还是课余的剧团学徒，但她学得比别人好，人们夸她将来是一个好演员。那次过年她唱的《天仙配》“飘飘荡荡天河来……”的唱段和舞姿美得让人陶醉。

但是，玉生和梅花的这段故事毕竟是一场闹剧，因为玉生父亲反对。玉生父亲对外婆说：“新社会怎么能搞包办婚姻呢？细姑（因为外婆是父亲的远房姑姑，总是这样称呼外婆），你是要我犯错误是不是？”后来，玉生的父亲调到总场去了，再后来又调到城关去了，这场戏才真正落幕了。听说肖梅花的父亲也调出了农场。

玉生的父亲虽然反对，但反对的不是儿女婚姻的事，而是反对包办婚姻。如果不是两个家庭分道扬镳，像普通的农村家庭一样，几十年在一起，即使当时搁下这事，等孩子长大以后，两个年轻人有情，两家大人愿意，有情人终成眷属，皆大欢喜的事也是可能的。
世事难料，由天而定。要逆天改命，那当是非凡之人。

不管怎样，那是玉生生命中一段彩色的鲜活的记忆，就连梅花姓肖的“肖”字都给他特殊的感觉，以后凡姓肖的人，玉生都有一种特别亲切之感。
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男人和女人。只有一个故事，生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