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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青灯孤者

童养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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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 21:50:25 | 显示全部楼层

(9)·葬礼

朝霞映红了陡峴梁,何家老太爷的家奠仪式在经过一夜的准备,一切显示的井然有序。灵堂摆放在上房窑门口,桌子上面摆放的是何家老太爷的牌位,上面写着“新逝何门慈父之神位”,左边是一只被捏死的老公鸡,按照当地的习俗,这叫做“引魂鸡”,目的就是希望能带着死去的亡人能步入正确的归途。

按照当地的风俗,首先的第一项议程接姑舅。在中国大西北的人伦关系里面,尤其是充满人情礼节的红白喜事,都是姑舅最大的。随着尚文管家大喊一声“孝眷,出灵堂,接姑舅”,何武能作为长子,怀里抱着父亲的牌位一边跪走,一边哭泣。孝眷走出大门,姑舅会接过亡人的牌位,然后再哭着抱回去。
当然,在西北农村朴素的情感里面有一个不成文但是大家认可的规定,那就是“天大地大,姑舅最大”,这应该就是民俗。姑舅等待把牌位安放之后,就会拖鞋上炕,盘腿坐在炕上,盘问孝子孝女对亡人生前够不够好,有没有尽孝。

“姑舅落座已毕,鸣炮起乐,给姑舅上甜食”尚文管家大喊一声。
这时候,姑舅之中年龄最大的就会提问“你父亲死之前问什么不给我们姑舅说声,我们好歹看望一下,都没听见生病怎么就说死就死了?”

何武能把孝衫襟子从腿底下扯出来,然后哽咽的说道“额大昨天晚上还好好的,给铁柱娃引媳妇的时候还坐在炕上吃烟呢,和下岔我王爸坐一起拉家常呢,早上的时候还睡着咧,说知道一觉醒来死了么”,何武能双手在颤抖,上下牙齿在不听使唤的打颤。

姑舅们思量片刻,这时候又有一个穿着满是补丁,坐在炕角一边吃甜食一边问道“武能娃,你给我说,你大有没有给你说啥话?”。
“啥都没说,我进去我大已经说不出来话了”这时候武能的语气由高到低,由快到慢,甚至最后还稍微带一一点拖音。

这时候三姑舅爷猛抽一口旱烟,大声的说道“再不问了、再不问了,就让岁德子上路吧”。
这时候,灵堂里又传来了孝眷的哭声,那一声声哭爹喊娘,就是生命给予离别最难的割舍;那一声声哭爹喊娘,是开始真正长大的诠释。

“孝眷出灵堂,领羊,鸣炮奏乐”,随着总管一声令下,孝眷手握丧棒,一边哭泣,一边缓缓的走出了灵堂。
这时候,村上的壮汉们捉着羯羊走到了灵堂前边。是的,壮汉是笑着的,羊是不情愿的:是的,壮汉的眼中是肥嫩的羊肉,但是羊的眼中或许是生命结束的断头台。

“鸣炮,奏乐,家亲领羊”随后这几位壮汉开始往羊的身上泼凉水,不知道是因为温差太冷还是亡人真的应验的的缘故,总之,羊是被去世的人领走了。或许,领取的羊会和去世的人一起转世,它变成肥嫩的羊肉,吃进肚子,之后变成屎,变成肥料,最后变成花。我们在回头看亡人,在棺材腐烂,然后被虫子吃点,再变成肥料最后长成花。生命何其相似,最后都以花朵的方式结束。

就这样,一场追悼仪式就此结束。从此,去世的人和事,都在心里,都在梦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熟悉,时而陌生。
或许死亡,是最不知何时重逢的离别。从此关于他的故事,只留在别人的嘴巴和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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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 21:51:45 | 显示全部楼层

(10)·绯闻

寒风依旧,陡岘梁上的积雪还没有完全消融,北风依旧不依不饶的和春天强烈地抗拒,没娘的苦果子仍然在大风中摇摇欲坠,或许金凤也在期待属于自己的那一场春暖花开。

自从何家老太爷死后,金凤在家的位置更是没有得到改善,反而更加卑微,尤其自从大家传言金凤能克死男人这件事传开以后,所有的人都对于她投来了异样的眼光,甚至有些人还专门找算命先生看看锁住的八字硬不硬,甚至可能还有一大部分人等待锁住在不久的将来也被克死。当然,何武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父亲死亡和儿媳妇金凤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是庄里人的心目中他是一个软弱的男人,没有人愿意听他的意见,更没有人会正眼看他。或许人性就是这样,家里的穷日子没过好,看门狗都要比别人家的瘦。

这天到了何老太爷的一七纸,金凤早早地起床把家里的房前院后都挨个扫了个遍,现在像这种常规的家务,她已经熟练到顺手就来,扫帚在什么位置,垃圾倒哪儿,在其他人起床前应该做完的活,她更加是习以为常,甚至在她幼小的心灵认为,这也是她嫁到这家的本质所在。甚至婆婆公公的尿壶,都是等到他们起床之后去倒掉,中年人的尿骚味金凤更是从不捂鼻子,甚至不敢。

何武能和老二老三一起,准备好了上坟用的香裱冥币,叫醒了锁住,因为他是长孙,更是何老太爷一手带到大的。大西北的坟冢和大西北的人一样,面黄肌瘦,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出格外的瘦小。

”大哥,问你个事,大家都在议论锁住娃的媳妇金凤,你知道这件事不?“这时候老二突然问道。
”你也听说了,二哥,我昨天去公社回来的路上,听见咱社上那几个婆娘坐那儿边晒太阳边讨论呢“这时候和老三一边赶着大哥二哥的步子,一边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
何武能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边叼着旱烟锅子,再次加大自己的脚步。他扯大的步子,仿佛随时都有一种快要扯破裤裆的危机感。
这时候老三又说道”你倒是说话呀,大哥,别人都骂你呢,甚至还有人说你当初给锁柱娶这个媳妇还是专门算过的,说金凤一进门大就死了,你是不想要大了才找的金凤"。

“说你大的球说,别人这么说我,就连你们两个也这么认为吗”这时候何武能的语气中显然在不耐烦中夹杂着一丝愤怒。
“你看你说的,大哥,我和老三最起码是你一妈生的亲兄弟嘛,小的时候我们几个还牛子对着牛子一起尿过尿嘛,我俩怎么可能这么认为呢”老二“深情"的说道。

"就是嘛,昨晚我婆娘还说这个事,差点被我打了一顿,我说你说的啥球事情,好坏咱们是一家人,胳膊肘子怎么往外拐呢”这时候老三满脸忠诚的说道。
那接下来咋办嘛,大哥,你就说打还是不打,要不要我和老三去把造谣骚婆娘的嘴扯破,真的是片了狼川了”老二边挽袖子做出一副打人的姿势边说道。

“好了好了,再不要说了。总不能我今天把大挖出来让活来嘛?你们别管这件事,本来已经够乱了,现在我也不害怕,就让把我克死,把我埋在大旁边,这日子我也是活够了。”何武能说完猛抽一口烟。
这时候,老二老三默不作声,只是跟在大哥的身后朝着墓地的方向缓慢的走着,锁住就在他们的身边。
锁住不知道他们在议论自己的媳妇,金凤也不知道别人把死亡的子弹都装在了自己身上,这时候的她在众人的眼光里就像一个随时扣下扳手的枪,谁倒霉谁死亡。当然,在别人的口中,她是一个蒙住双眼的杀手。

语言是阐述情感的工具,又是杀人无形的利器。伤心时,温柔的语言可以安抚一个创伤的心灵;愤怒时,巧妙的语言可以抹平一场波澜起伏的情绪;悲哀时,快活的语言可以把一艘沉海的巨轮拉扯上岸;命苦时,刻薄的语言可以把一个没娘的孩子置身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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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 21:52:48 | 显示全部楼层

(11)·出轨

还记得小时候听家里人讲“太岁”的故事,说太岁这东西可大可小,你把它放在什么容器里,它就是什么形状。放在锅里就和锅一样大,放在茶杯里就和茶杯一样大。后来这句话变成了我从初中到高中毕业以来的作文素材,无论作文的主题是生活、青春、人生等一系列,我都可以说它就像一片清水,放进茶叶它就芳香四溢,放进泥土它就浑浊。这句话换做很多主题都是非常恰当合理的,就和金凤的命运一样,因为一把又一把的泥土变得浊不见底。

不过话又说回来,可能生命是清澈的,但是命运可能层次不齐,有人清澈,有人混浊;不过也有可能时而清澈,时而浑浊。金凤是一个沉默的媳妇,当然金凤也是一个纯真的孩子。十岁的年龄,有过两任丈夫,一个是希望活着但是死了的人,另外一个是活着就像死了的人;有过两个婆家,一个是缺闺少女的富足人家,一个是严厉苛刻的老百姓。当然可能一定基础上金钱会影响到这个人的行为举止,这个是无可厚非的。一个有钱人和一个穷人在做人做事方面是具有很大差异的,这件事放在古代也好,放在现在也好都非常雷同。但是我这么多年一直想不通有极少数的人,自己是淋浴长大的,为什么有一天自己走出那片泥潭之后还回去挖苦里面的人。这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金凤的婆婆王芯怀就是这样,当年嫁入何家大门的时候也是没少受欺负,听说最严重的时候有个坏心的女人把自己家男人的内裤偷偷的放在王芯怀的炕上,目的是制造出王芯怀和村里的男人偷情出轨的假象。回家后的何武能经过一天的劳作更是非常身心疲惫,走进家门看见炕上陌生男人的内裤,平日里平静的何武能气不打一处来,这一刻她的嘴在抖,手在颤抖,两个裤腿子抖的和筛子一样。

这一刻的何武能显然是非常生气的,他从炕上的衣服匣抽出一根麻绳,直冲冲的冲进厨房,这时候,还在背身站着做饭的王芯怀扭头之际愣在原地。
“我把你个骚婆娘,你个婊子,我一天辛辛苦苦种地干活就是为了养活这个家,你居然和哪儿来的你岁大偷汉子”,何武能大声骂着,他飞舞的鞭子抽在王芯怀的弱小的身上,从站着到蹲着,最后到趴下。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没有干这种事,今天你打死我,打死我也没偷汉子”一边哭着一遍狡辩,这时候的她,就像冤死的孤魂野鬼,在为自己大声辩解最后一声清白。
“你没偷汉子,你没偷汉子,炕上的内裤哪儿来的,你大的吗”何武能咆哮般的说到。

“你大的,你非要说偷汉子那就是我和你大偷的,锁住和锁子两个娃娃是我俩生的,你把你小妈今天能弄啥”。这时候一双粗糙的手把何武能甩了出去。正当气头上的何武能要转头大骂,结果回头一看是自己的父亲。
“今天锁住妈一直在党参地里面跟你妈还有我在除草,哪儿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头不合适吗”这时候的锁住在听完父亲的话之后似乎恍惚过来,抱起打瘫在地上的王芯怀,她的嚎啕声,盖过了陡峴梁的雷声。

现在我们回首事件整个发展过程,我们再捋一捋。显然王芯怀是被害的,当然害她之人选择自己丈夫的内裤显然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生怕和王芯怀有一腿的是别人家的男人。当然,话又说回来,当何老太爷说出王芯怀今天的行动轨迹的时候他对自己胡乱揣摩的所作所为表现出非常的惭愧,他也没有询问内裤来自哪里。

所以,别人总会给你制定枷锁,当然会有人戴上这副枷锁变成别人喜欢的样子,还自诩成长。
金凤也是,她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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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 21:53:57 | 显示全部楼层

(12)·挨打

我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小时候最喜欢和大人聊天,所以因为童年无忌老是聊起天来不知深浅,常常被母亲教育。上学那会儿,小学整天喜欢放羊不喜欢上学,每当暑假周末,我都会接过来爷爷的“班”。庄里人就说我是放羊的命。中学的时候喜欢读书但是不喜欢学习,我所说的读书是看小说,常常在课堂、自习的时候偷偷看小说,直到有一天我借了一本后桌女生的言情小说《霸道总裁和她的小娇妻》,后来被班主任抓住,还叫了家长。那是我第一次看言情小说,正当我看到霸道总裁一把拉住小娇妻要亲嘴的时候,突然后背发凉,书就被抽走了。

我也是一个很犟的人。女生第二天告诉我这本书对于她意义非常重要,虽然那时候手里的零钱屈指可数,但我还是我告诉人家卖一本一模一样的新书,人家不同意。我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门口犹豫好久还是选择进去,班主任让我回去打消这个念头,我迟迟不动,后来换来了一顿打。打完之后浑身发热,我的双腿再用最后一点脾气站在那里保持不动。后来,我没要到书,反被叫了家长。回到家看到母亲对我失望的样子,用最后叛逆期的狠话,就是有朝一日我为人父,谁敢因为这种小事打我的孩子,我会打他全家。

母亲那天晚上打我了,从小到大我没少挨打,但是那天晚上是迄今为止最后一次打我,这顿打也是母亲打我最轻的一次,仅仅打了我几腰带就被大姐的电话挡住了。后来上大学后,每当晚上想起此事非常思念母亲,在大二的寒假母亲给我说我挨打最多,但是每次都是“打在儿身,疼在娘心”。我当想起这句话,我就想起我的姥姥金凤,她是一个没娘的孩子,有人打她谁会心疼呢?

今天就是大年初一,整个陡峴梁都仿佛在熬完了过去一年穷困潦倒之后对于新的一年满怀憧憬之中,就和我做不会的选择题一样,总觉得上次没有猜对,这次应该没问题。当然就做对的概率来说,会做比做对的概率高了许多。
金凤在打扫完院子,就在她要放扫帚的时候,刚起床的锁住跑了过来,扫帚头戳破了左脸蛋,这时候的锁住开始嚎啕大哭起来,把埋头刷炕的王芯怀吓一大跳。她急忙提着炕刷子,跳下炕靸着鞋,跑出院子。

她第一时间没有看自己儿子锁住的伤势,而是拿起刷子在金凤的屁股上狠狠抽了起来。这时候的金凤很渴望打她,也希望不要停,她甚至觉得打她就能救渎自己划破锁住的罪过。
正在给牲口喂草的何武能听见声音之后急忙丢下手中的篮子,赶进院子的时候王芯怀还在打金凤,这时候他一把夺过刷子,一边大骂道:“你不看看锁住伤的咋样,打金凤就能好吗?真的是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猪脑子的婆娘”。

这时候的王芯怀才缓过神来,把自己的儿子锁住从地上拉起来,然后一边看着伤口一边说“现在划成这样,又是过年的时候怎么见人吗?真是扫把星。”
“在不要吵了,大年初一的打什么打,哭什么哭,还有我要说你这个女子,你不会跑吗”何武能一边收拾摆放扫帚,一边指着金凤说道。但是金凤在抽噎,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还站着干嘛,快去收去收拾过年,你这就是挨打的命,哎……”何武能长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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