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嗓门女人

记忆中

大嫂娘家离得近，第二天大嫂就把娘家人搬来了。她母亲也是个小个子，活脱脱就是年老版的大嫂。刚一进门，就冲到熊老汉面前破口大骂，说自己宝贝女儿被熊家一家老小欺负死了。老太太知道只要拿捏住熊老汉，一切都好说，可熊老汉就是不接招，出门请村长去了。

在村长和其他见证人到齐之前，静言也不想惹事，任由大嫂和其母亲在家里骂骂咧咧。大嫂的父亲就好得多，一边劝老婆女儿别乱骂人了，一边尴尬的给静言和德其赔不是。静言暂时分不清这老头子是配合老太太唱红脸来着，还是真就是个讲道理的老人。

静言客客气气的请老头子进屋坐下，泡了一大杯苦丁茶，等待村长他们的到来。没过多久，熊老汉把村长和另外几个年纪稍长的邻居请了回来。德升和德其搬出来板凳，招呼村长一行人坐下休息。静言给所有人泡了茶，又转头去烧水去了。

一群人围坐在熊家堂屋，熊老汉开口说道:“今天麻烦村长和各位亲朋好友过来，主要是请各位为我老熊家分家之事做个公证。两个儿子也娶了媳妇，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想分开把自己的小家过好。我作为一家之长，理解孩子们的想法。但是分家，还是要公平公正，公平公正不是我熊老头说了算，所以烦请各位给我们做个见证。”

熊老汉继续说道:“我就德升和德其两个儿子，所有的东西到最后都是他们兄弟俩的。但是，家里还有两个姑娘未出嫁，加上我这个老头子，所以我的想法就是按照人头把家里所有的东西平分一下。熊老汉重复了昨天的看法。”说完后，熊老汉补充道:“不知村长和几位老哥觉得我的意见如何。”

几位长者都把目光看向村长，他们希望村长先开口。村长年纪不大，四十岁不到，读过初中，看看斯斯文文的，盯着一张笑眯眯的脸。村长知道大家等待自己的看法，所以慢悠悠的说道:“今天大家都在场，老熊也把自己的想法说得很清楚了，想必各位都听明白了，关于老熊的提议，我想先听听几位当事年轻人的想法。”

大嫂抢先开口:“村长，我是不同意的。两个小妹是出门人，怎么能参与呢，谁家分家还要分给姑娘，难不成觉得我和德升不孝顺，要招个上门女婿。”大嫂母亲掺和道:“就是就是，我们村可没有这个理。”

村长听了熊家大儿媳妇的话，觉得这是哪跟哪，毫无逻辑，但他不能直说，而是笑眯眯的解释道:“按照我们本地习俗，女儿是没有分割财产土地的传统，但是呢，老熊也没有想着把财产分给两个妹子，更别说招上门女婿的事。两位妹子还没有出嫁，在娘家待一天，就要吃一天的饭，这口粮从哪里来，是从地里长出来，所以我认为老熊的意见是合理的。再回到老熊那一部分，也是同样的道理。”

“当然呐，老熊也说得很清楚，两位妹子和你家两兄弟谁生活，她们那一部分地就分给谁。同样的道理啊，老熊那一部分也是一样。德升媳妇，你是想小两口单独出去生活呢，还是让两个妹妹和你父亲也跟着你们。”

德升媳妇咕噜噜转着眼珠子，张嘴说道:“我说村长，你怎么也偏向老二啊，我们请你来是主持公道的，再说了，我说的哪句话没道理了。你说那么大堆话不就是让我完全听爸的安排，他的安排有道理，我干嘛还要麻烦你们来。你说的两个妹子，我也不是不要她们跟我们生活，是她们俩不愿意跟我和德升生活啊。两位妹子，你们也说说啊，是嫂子我不愿意你们跟我家过吗？”

三妹听了，指着大嫂说:“厚脸皮，你不知道昨天如何打我骂我了，还把我妈都骂了，你说这话谁信。村长，你可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我可不敢和她生活。”

几位长辈看这情况，估计再这样下去扯不出什么名堂，村长也是年轻人，怕是搞不定熊家大儿媳妇。其中一位长辈说:“他熊大嫂，我们今天来绝对没有想要偏袒谁，你看你父母也在场，我和你父亲也算从小一起长大的，如果我们真偏袒老二家，那也对不起这几十年的交情。两位妹妹，老熊也只要一份，等到出嫁，就分一半给你，妹妹们出嫁的嫁妆，也不问你们小两口要，老熊也是这样想的吧。”熊老汉说:“我嫁姑娘，怎么能问儿子要嫁妆，我哪里想过。”大叔继续说:“老杨(大嫂姓杨)，我认为老熊安排合情合理的，你认为如何？”

老杨回复说:“合理合理，闺女啊，这个安排是没有问题的，就按照这样分配吧。”熊家大媳妇见没人站在她那一边，也默认了，虽然心里面一百万个不服气。不过在具体的分配过程中，大媳妇还是多拿走了两根板凳，几只碗。大媳妇还在心里面暗暗记下，等两个该死的小姑子嫁出去，立刻把分走那部分要回来，而且以后熊老汉老了，她可不会看一眼，管他死活呐。

折腾了几天，终于把分家的事搞定了，大嫂没占到多大便宜，静言吃了点小亏，但静言觉得很满足了，以后她要靠自己的双手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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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分了家，但其实还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德升家两口子住在厢房里，静言他们住大房子，毕竟人多。自从分家的事没有依大嫂的想法分配，大嫂见了静言他们就像仇人一样。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嫂都是瞪着她那双圆眼睛，撅着嘴，随时都要开骂的样子，静言则是昂着头，无视大嫂。除去与大嫂的关系，静言嫁到熊家后，和这些陌生的亲人相处的还算不错，包括大哥德升。

分家后，静言偶尔也会亲自煮饭，可是她完全没想到煮饭这件事，竟然成了自己过不了坎。柴火煮米饭是件非常考验耐性的活，实在不符合静言的性格，静言煮的米饭要么是稀了，要么是糊了。就这样，静言煮不好米饭这件事就成了大嫂隔三差五讽刺的把柄，本来静言都想放弃了，但一次静言又把饭煮糊了，大嫂屋里突然传出来一句故意拉长了调子的讽刺:“哟，这高山上的跑山猪啊，就是吃不了我们河坝里头的白米饭啊。”

自那次后，静言下定决心，一定要煮出最好吃的米饭。每天二妹做饭的时候，她都在一旁认认真真的学习，一边打打下手。尝试了好几次后，静言终于能把握好煮米饭的技巧，掺多少水，多少米，什么时候该烧大火，什么时候该烧小火。静言不仅学会了煮米饭，还学会了蒸米饭，几十斤大米的饭，静言也能一个人蒸出来。后来，村里面哪家有红白喜事需要人蒸饭，静言总是第一个报名，久而久之，静言蒸米饭的手艺在村里面传开了。学会做饭后，静言开心坏了，可是大嫂却不开心了，她少了一个嘲讽静言的由头。

不知不觉间，静言嫁到河坝村也有四个多月了。河坝村的气温比高山上暖和得太多了，整个冬天，静言都没有感觉到冬天的到来，也没有发觉春节也在眼前了。以前，春节总是伴随着大雪封山，而现在，河坝里头还有暖洋洋的太阳。

这个冬天里，静言学会了很多事，煮米饭自然就不说了，静言还学会用红苕熬制麻糖，用糯米制作米花。冬天没有太多事情要做，刚好有足够的时间让静言学习这些事情。麻糖是公公教的，制作米花则是向邻居大婶学的。由于婆婆去世多年，好多由妇女主导的活力静言不得不找机会向村里的那些长辈学习。

熊家好多年没有制作这些春节用的小吃，静言的一切努力家里人都看在眼里。熊老汉对静言非常满意，逢人就夸小儿子娶了个好媳妇，这些话兜兜转转传到大儿媳妇耳中时，却变成了大儿媳妇一无是处，小儿媳妇则无所不能。就这样，大嫂对静言越发仇恨，对公公的称呼也变成了睁眼瞎，老不死，熊老汉懒得跟大儿媳妇吵架，只是偶尔数落一下德升，德升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希望德升能与媳妇沟通一下，毕竟家和万事兴。德升尝试过几次，但他这媳妇就像块滚刀肉，最后每次都以撒泼打滚告终。静言有时候也看不下去，但是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大嫂计较，她有好多事情要做，也有好多东西要学习。

春节马上就要到了，静言自从嫁过来后，除了三天后的回门那次陪母亲待了一晚，就再没有回去了。今年的稻米收成不错，静言跟公公坦言，想给娘家送一些米面。公公没有半点犹豫，说道:“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事，让德其陪你一起去吧，再带上一些米花糖，让你爹妈尝尝。”

第二天一大早，静言和德其装了三升大米，五把面条和一些静言亲手做的米花糖。出门的时候，熊老汉提醒他们俩，分一升大米给媒婆李婶，静言乐呵呵的答道:“晓得了。”

静言的到来可把她娘高兴坏了，虽然当年一直催促静言嫁人，其本意并不是嫌弃静言，而是真担心静言年纪大了找不到好婆家。所以当她看到静言和德其小两口出现在自家门口时，高兴得赶紧跑过去把德其背上的背篓接下来，然后冲进厨房烧火热饭。

高山上太冷了，静言都有些不习惯，德其更是不停打哆嗦。静言父亲赶紧往火塘里又放了几根木头，让他俩坐得靠近火塘一些。高山上的房屋矮小，堂屋的四壁被柴火熏得漆黑，火塘里冒出来的烟把德其呛得不停流眼泪，静言在一旁哈哈大笑。静言母亲把饭热好了，给他俩一人乘了一大碗，德其有些吃不惯荞麦疙瘩，但走了一上午，肚子也饿了，还是把丈母娘递过来的吃扒拉干净了。

下午，静言和德其匀出来一升米，给李婶送去。李婶高兴坏了，不停的夸他俩贤惠大方，德其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夸过，又不知道该怎样回应李婶，放下米后就出门瞎逛去了。

待了两天，静言和德其准备回家。静言母亲给他俩的背篓塞得满满当当，有洋芋，大白菜，蔓菁。这些东西德其家也有，小两口一直推辞，静言母亲说道:“我晓得你们家有，但是河坝洋芋没有高山的面，白菜没有高山的甜。”静言母亲说的是实话，高山上的洋芋又面又香，大白菜经过霜冻后，比河坝里泛着苦味的白菜好吃得多。

老母亲的心意，静言和德其也不好再三推辞，两人背上沉甸甸的一背篓高山特产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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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娘家背回来的大白菜很多，一时半会吃不完，静言把最好的挑出来，准备过年的时间吃，剩下的全部被静言做成了酸菜。静言在娘家的时候就会卤酸菜了，熊老汉看着忙忙碌碌的静言，越看越喜欢，时不时在心里默念道:“张家姑娘教育得真好啊，要是大儿媳妇也这般好就好了。”

再过两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虽然平时大儿媳妇和家里人摩擦不断，熊老汉还是提议德升小两口和大家一起过，这是分家后的第一个春节，一家人热热闹闹总是好的。德升自然没什么意见，但他那媳妇死活不愿意，还威胁德升，如果德升要和他爹一起过年，她便回娘家，再不回来了。

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过年，那是比较严重的忌讳。只要听说哪家儿媳妇跑回娘家过年，必将要遭受所有人的非议，认为此女必定遭到夫家的集体虐待。德升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父亲的好意，小两口独自张罗春节。小妹知道大哥家不一起过年后，高兴得拍掌叫好，脱口而出:“幸亏那个死婆娘不来，不然我才不想在家过年了。”静言对小姑子的话一百个赞同，静言很喜欢这个小姑子，小姑子也喜欢静言，姑嫂俩相处得像亲姐妹一样。

大年三十那天一大早，全家人就开始忙上忙下了，公公打钱纸，德其大扫除，静言和两个小姑子烧肉洗菜，每个人各司其职，准备在中午前把一切过年所需的准备工作做好。在娘家的时候，每逢春节静言也会做很多事，但还是爹妈主导，她只是打打下手，爨火烧水。

静言嫁人后的第一个春节平淡又温馨的过了，这个春节，静言特别有参与感，她现在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虽然大事上还得听从公公的，但公公做啥都会与他们后辈们沟通。静言觉得很幸福，嫁给德其是她二十岁的人生里做得最正确的事情。

当一切都很顺遂的时候，好消息也会随之而来。正月底，静言发觉自己身体有些异常，这个月的月事迟迟未来，静言有些担心。没有婆婆，娘家又远，静言只能和德其说。德其是个大老粗，啥也不懂，静言气鼓鼓地骂德其是个蠢蛋。不过德其还是提议静言去村里的医生那里看看，第二天一大早德其就陪着静言去看医生了。

静言一五一十地把自己身体的情况告诉了医生，根据静言的表述，医生断定静言怀孕了。静言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她一直觉得可能是春节期间太忙了，导致食欲不振，生理紊乱。德其也没有往这方面想，听到医生的结论，德其又惊又喜，这位老实木讷的年轻人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但这次他实在没法控制住自己内心的喜悦，高兴得像个孩子。德其不停的向医生道谢，医生回应道:“感谢我干嘛，要感谢的是你媳妇儿。”听了医生的话，德其不知所措的用手挠头，朝着静言嘿嘿嘿的痴笑着。感谢媳妇儿的话他有些说不出口，就用傻笑代替了。

医生没有给静言开什么药品，只是叮嘱德其多照顾一下静言，不要让静言做重体力活了。德其点头如捣蒜，边说着:“好的好的，晓得了。”然后开开心心的和静言回家了。

一路上静言还是有些不太相信自己就快当妈了，去年的这个时候老母亲还担心自己嫁不出去，没想到一年过去，自己都要做他人的母亲了。静言突然觉得身体也没有不舒服了，浑身轻松，如果再走快一点都要飞起来了一般。德其跟在静言身后，不停的提醒静言走慢点走慢点。静言笑道:“哪有那么娇弱，你看我这身板，结实得很。”德其又说:“要听医生的，你现在可不能像往常一样。”静言觉得德其很可爱，想逗逗德其，嘴上回答道要得要得，脚步却又加快了。德其心扑通扑通的惊跳起来，赶紧走到静言前面，压慢了速度。

静言小两口穿梭在乡间小道上，谈笑着，静言还哼起了山歌，自从嫁过来，她再没有唱山歌了。德其第一次听到静言唱歌，原来唱山歌的静言和平时说话的静言完全不一样，在德其眼里，此刻的静言像仙女一样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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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言和德其回到家后，第一时间就把静言怀孕的好消息告诉了老父亲。熊老汉盼望孙子很久了，几年前邻居老表当上爷爷的时候，熊老汉就羡慕不已。从那时起，熊老汉四处请媒婆给两个儿子说媒，一年多前终于把老大的婚事敲定了，不到半年老二也娶了媳妇进门。

老大媳妇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熊老汉嘴上不说，心里面一直犯嘀咕，是不是德升或者大儿媳身体有些问题，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可是一想到老大两口子都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机会怀孕生子，也就没有把心里的想法告诉德升。

熊老汉本就很喜欢老二媳妇，没想到老二媳妇先怀上了，这下对静言更好了。两个妹妹知道二嫂怀上宝宝后，也是开心坏了。最小的妹妹自从分家被大嫂打了一耳光后，一直怀恨在心，这下她终于又找到机会咒骂大嫂了。小妹大声地在家里说道:“你看大哥家那个死婆娘，嫁来一年多了，连个蛋都没有下出来，看她那鬼样子，估计没法给我大哥生个一男半女了。”

静言和德其回家后，一家子围坐在堂屋谈论着静言怀孕的事。大家都很开心，边说边哈哈大笑，大嫂在她的屋里也听到了，悄悄来到门口偷听。没想到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姑子骂自己，顿时火冒三丈，一下子冲进屋里，又给了小姑子一个耳光。小姑子脸上火辣辣的疼，嘴上功夫更厉害了，对着大嫂就骂:“你就是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熊老汉赶紧让小女儿闭嘴，对大儿媳妇说道:“儿媳妇，老五还小，说话不过脑子，我会教训她的。”

熊老汉不说还好，大儿媳听到公公的话后，破口大骂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就你个老不死的这副德行，能教育出什么好人来。你不是一直夸你那老二媳妇厉害得很，你怕不是看上她了。”大儿媳妇话说得极其难听，还继续咒骂:“怀孕有什么了不起，老母猪一年怀几次，是厉害得很。再说了，鬼影子没见到，还不知道能不能生下来呐。”

大嫂无差别的攻击，彻底激怒了静言。静言走到大嫂面前，使劲了十足的力道，扇了大嫂两耳光。大嫂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打懵了，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大嫂立马扑向静言，幸好被赶来的德升拉开了。静言觉得那两巴掌还不解气，大骂道:“老娘忍你很久，你骂我可以，但你不能骂老人，更不能骂我肚子里面的孩子，你这样咒骂不怕遭报应。”

这次吵架加深了大嫂和大家的仇恨，德升知道小妹那样骂自己媳妇，也是万分难受。德升靠墙坐着，耷拉着脑袋，想到自己明明早于老二差不多一年结婚，一年多了，媳妇儿肚子一直没有反应，心里面本就有些不舒服，经过这一架后，德升对静言怀孕这件事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有一丝丝的不快。德升媳妇看到自己男人那副样子，把未消的怒气撒到德升身上，开口骂起了德升:“瞧你这窝囊废样，我被他们一群人又打又骂，你都不帮帮我，一点男人样子都没有。怀不上孩子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任由我被他们污蔑，你最好给我听清楚，不是我姓杨的不行，而是你不行。”

德升没有理会媳妇的宣泄，继续靠墙坐着，闭着眼睛。听完媳妇骂自己的话后，突然不停的用后脑勺砸着身后的土墙。德升媳妇吓到了，赶忙去拉德升，嘴里继续骂着:“你撞什么撞，撞死了别人还要看你笑话呐，再说了你自己撞死在这屋里，我可没办法把你埋了。”

德升听到媳妇这几句话后，冷静了下来。熊老汉听到动静也赶过来了，可还没等他走进屋里，老大媳妇伸手就把木门重重的关了起来。熊老汉想推门进去，刚伸出手，又缩了回去，转身离开了。他想过几天，再找德升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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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这次冲突之后，德升两口子白天就很少在家待着，总是一大早就出了门，往媳妇娘家跑。熊老汉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德升两口子坐下来好好谈谈，可始终没碰上合适的时机。一晃半个来月过去，春忙开始了，熊老汉这才总算等到了机会。

春种忙起来就在那几天，德升家两口子忙不过来，德其家农活忙完后，熊老汉便跑来给德升两口子搭把手。德升媳妇没有拒绝公公的好意，但仍不和公公有任何交流，熊老汉只能和自己儿子沟通。熊老汉简单带过对大儿媳妇的看法，然后便重点说了小女儿对德升媳妇的恶言恶语，关于小女儿说的那些话，熊老汉也是反对的。因为有积怨在前，加之小女儿年龄尚小，说话也不知轻重，着实对大儿媳妇造成了伤害。除去小女儿对德升媳妇的态度，家里其他人并未主动中伤德升媳妇，至于与静言的拉扯，也是事出有因，大儿媳妇说话有些过于伤人。

德升知道自己媳妇的脾气，也知道自己妹妹与媳妇之间的矛盾，他并没有记恨小妹，也没有责怪静言。但他这段时间心情很差是真的，细数一下，自己结婚再过七八天整一周年了。德升一直想为老熊家舔一男半女，可是媳妇肚子静悄悄的，那天媳妇的一席话也让德升对自己有些怀疑，是不是问题真的出在自己身上，所以越想越烦闷。熊老汉安慰大儿子道:“当年我和你妈也是结婚一年多，才生下你大姐，然后又生下你，还有德其以及两个妹妹。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时机成熟的时候，自然会开花结果。”

德升没有过多言语，安静的听老父亲的话。德升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老好人，不会偏心，自从母亲生小妹难产离世，一个人拉扯大自己兄妹五人，着实不容易。每次发生冲突，自己媳妇张口闭口就咒骂老父亲，老父亲也没有像其他看头那样与儿媳妇对骂。德升对自家媳妇无能为力，听完父亲语重心长的话，心里有些酸楚。

熊家条件不好，为了给德升娶媳妇，熊老汉拜托了不少人给德升说媒，但大都嫌弃他们家境不好，再或者嫌弃德升太过老实木讷，没有什么本事。就这样，媒婆们几乎把相邻几个村的适龄姑娘家都跑了一遍，最后才谈成了现在的儿媳妇。这儿媳妇是邻村的姑娘，从小性格泼辣怪异，条件好的小伙子都看不上。这些熊老汉和德升也有耳闻，女方家也知道熊家条件较差，两家都担心自己孩子再耽搁下去，再已找不到合适的了，在媒婆一旁撮合下，最后结成亲家了。

老父亲还在一旁和德升说叨，但德升一句话也听进去了。德升思绪已经飘远，他想着自己媳妇的各种不好，特别是跟兄弟媳妇一对比，自己媳妇便啥也不是。当初是自己先看到静言，又和静言打招呼，静言对他是那么热情，如果自己还未婚，是不是娶静言的就是自己了，这样静言怀上的岂不是自己的孩子。老父亲看德升半天没回应自己，叫了德升，这时德升才回过神来，一想到自己脑袋里刚才闪过的那些念头，都被吓坏了。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几句，用力拍了拍脑袋，认真的配合老父亲继续干活去了。

事情已成定局，德升只能接受，静言是好，但已是自己亲弟弟的媳妇，况且自己也是有妇之夫了。他只期望自己媳妇随着年纪增长，能和自己的家人们和睦相处，然后给自己生个一男半女就够了。